第91章 就亲近亲近…


    二人一路说着进了堂屋, 碗里的菜还留着温乎气。


    沈清舟记着林晓这几日爱吃酸口,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腌好的酸甜泡萝卜。


    又把炖得香甜的奶白鲫鱼鱼头夹给他,催他多喝两口补身子。


    晚饭过后天就全黑透了。


    沈清舟扶着林晓回房, 绞了热毛巾给他擦好手脸,又铺好凉席,才挨着林晓坐下。


    二话不说就俯下身,把耳朵重新贴回了林晓的肚皮上。


    林晓靠在床头, 指尖顺着他乌黑的发丝往下梳, 就听见沈清舟压着嗓子, 对着肚子里头絮絮叨叨地哄:


    “小家伙,再动一下给父亲摸摸好不好?”


    “等你出来了,父亲给你做带铃铛的小木马。”


    话音刚落, 肚皮就轻轻动了一下,还连着顶了两下。


    沈清舟乐得肩膀都发颤,抬头看向林晓,眼睛亮得像落了满屋子的星子:


    “夫郎,你看你看,他答应我了!”


    林晓微微一笑:“……”这样下去,该不会先变傻吧?


    窗外蛙鸣阵阵,好不热闹, 屋里一片安详温馨。


    林晓摸着怀中人乌黑的长发, 感受着腹中小小的、鲜活的动静, 只觉得:


    原来自己想要的安稳幸福, 早就扎扎实实落在了这方寸小屋里, 落在了身边人温热的掌心里。


    沈清舟就这么对着肚皮絮叨了小半刻。


    直到林晓说腰僵了, 他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转身熄了外间的灯, 放下了床帐。


    擦完身钻上床,一伸手就将人圈进了怀里。


    滚烫的呼吸扫过林晓,手掌顺着腰线慢慢往上滑,带着显而易见的意图。


    这几日林晓忙着烤坊的事,两人亲近的次数少了许多。


    沈清舟忍了好些天,此刻满室温馨裹着人,那点按捺不住的念想早就顺着骨头缝钻了出来。


    林晓被他蹭得后背发酥,偏过身子躲了躲,指尖拍了拍他搭在腰上的手:


    “安分点,刚吃完晚饭没一会儿。”


    沈清舟哪肯安分,鼻尖蹭着他的耳后,低低的笑震得林晓耳尖发麻。


    手已经不老实地扯开了他短衫的系带:“忍了快半个月了,夫郎,就亲近亲近……”


    林晓按住他不老实的手,侧过身对着他,指尖点了点自己隆起的肚子。


    眉眼弯着噙了点笑意,语气却带着拒绝:“这小家伙还醒着呢。”


    沈清舟抓住他的手,笑得眉眼都染了揶揄的暗意:


    “那正好,让小家伙看看他父亲和爹爹有多恩爱~”


    林晓怔怔愣了一下,耳尖唰地烧红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羞耻不自在呢?!


    沈清舟继续磨人,凑过去蹭他泛红的脸颊,声音软得能勾得人骨头发酥:


    “夫郎,我的好夫郎,它真的很想~”


    说着便拉着林晓的手,让他感受自己那滚烫的爱意。


    林晓脸颊一烫,急忙抽回手,咬着唇瞪他。


    这人都快当爹了,怎地还愈发没脸没皮、无法无天了——


    “那个小家伙刚还在动呢,你别闹了。”说着将人推开些许,声音都透着股软意。


    沈清舟顺势倾身压近,半个身子笼着他。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发烫的嘴角,低哑着嗓调:“那正好,记下这一刻,这一天值得留下纪念。”


    林晓轻笑:“说什么都能反驳是不是?”


    沈清舟闻言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得嗡嗡发颤,凑过去将人重新抱进怀里。


    脸颊磨着哥儿颈窝的软肉,嗓音哑得裹着化不开的缱绻:“我只是想疼爱夫郎~”


    低沉的嗓音混着温热的气息,一阵一阵往领口钻,闹得林晓半边身子都软了。


    原本撑在对方胸口的手慢慢卸了劲,只剩下颈窝细细的颤。


    不知不觉间半推半就松了口,只偏着脸小声嘟囔:“那你注意些”


    沈清舟嘴角一勾,低头在他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放心,我轻着点,疼你还来不及呢。”


    床帐掩住了一床旖旎。


    窗外的蛙鸣还在声声续着,屋里的温度慢慢升了起来,混着少年压抑不住的低哑唤声,和哥儿软乎乎的轻哼。


    那声音缠缠绵绵绕着房梁,融进了这满院温柔的夜色里。


    初三这天,一上午,坊子门口热闹得不得了。


    邻村的乡亲们都赶了五六里路来凑热闹。


    又一个时辰过去,第一炉烧鸭终于揭盖开炉,香气一下子飘出了半个村子。


    连村口种地的老汉都直起腰抽了抽鼻子,说:“这香味,馋得我锄头都拿不动了。”


    不到半个时辰,预备好的十只烧鸭、十五只烤鸡就卖得精光。


    晚来的没买到,攥着铜钱非要预定第二天的,扔下定金才肯离开。


    林晓索性叫人架起大铁锅,把剩下的鸭架熬了一大锅奶白的鸭汤,撒上葱花和盐,免费分给没买到的人尝鲜。


    一碗下去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众人赞不绝口。


    人潮散去,周妄来到账房,数着铜钱笑得嘴都合不拢。


    刨去所有本钱,第一天就净赚了一贯多,比种十亩地一年赚的还多。


    林晓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桌上堆得小山似的铜钱银子,弯着眼睛笑了。


    沈清舟从身后走来,把温好的羊奶递了过来。


    “夫郎这么厉害,用不了多久,咱们坊子的烧鸭名声就会传到镇上、县城了,届时,会越来越多的人尝到你做的烧鸭。”


    林晓咬了一口奶酥,心想着这小日子总算是又富裕起来了~


    忽然,沈清舟靠近,开口道:“不过夫郎,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林晓抬头看向他,不明所以。


    “鸭有烧鸭做招牌,鸡只靠烤鸡是不是不太够?”沈清舟问道。


    林晓连忙点头,确实是这样。


    但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鸡要怎么做才能拿出一道拿得出手的招牌菜。


    沈清舟伸手,宠溺地在他鼻梁上轻轻一刮,笑道:“之前你做过的那道叫花鸡,忘记了?”


    这么一提醒,林晓瞬间豁然开朗,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榆木脑袋。


    “是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还有什么比叫花鸡更适合做招牌。


    而且叫花鸡密封完好,打包后比烧鸭更方便远途携带,简直太适合外卖了!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肚子,暗忖:这难道是孕期变傻了?


    随后便站起身,拉着沈清舟往院后的烤房走去,“通知周妄和顾里去备材料……”


    接下来一连几日,烤鸡、烧鸭都供不应求。


    就连镇上,也有不少人闻声赶来购买。


    一时间,白玉豆坊的烤鸡、烧鸭名声大噪,盖过了豆腐原本的名气。


    坊子门口日日排起长队,凡是吃过的人,无一不对这味道赞不绝口。


    甚至镇里还有几家酒楼饭馆派人来谈合作事宜,想要将烧鸭和烤鸡摆上自家餐桌。


    林晓暂时都拒绝了。


    他在镇上还有自家的铺子呢,得先紧着自家的销量和生意。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十号,这天是坊子发工钱的日子。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开来,每个人脸上都堆着藏不住的笑。


    周妄拿出账册,准备按名字挨个喊人上前领工钱。


    林晓坐在主位上,看着大伙,却并不着急发工钱,反倒开口说道:“明日坊子歇一天。”


    话音一落,院子里顿时静了一瞬。


    春红第一个着了急,看向林晓不解问道:“东家,为啥要歇业啊?”


    这几日不说豆腐,光烤鸡烧鸭的生意就忙得他们脚不沾地,赚得盆满钵满!


    “你是不知道,昨儿傍晚镇上都有人专程赶了驴车来买,一口气提了一只烧鸭、三只烤鸡!”


    “咱们现在生意正好呢,放着银子不赚多可惜啊。”


    这话像点着了炮仗,院子里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靠最近的李禾也跟着点头:“是啊东家,我们不累的,不用歇。”


    顾里站在他身后闷声应了句“就是”。


    周妄也放下账本,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林晓。


    林晓扶着额,深深叹了口气。


    他环顾了一圈,春红急得脸蛋泛红,李禾脸色也着急,连平日里最闷的顾里都在人群后头使劲点头。


    这帮人一个个眼睛里全写着“我不累”,活脱脱就是一窝卷王下属。


    可他不卷啊!


    这一个月他从早忙到晚,烤房图纸、砌炉子、试火候、调酱料、定流程……桩桩件件他都得盯着。


    虽说不用像从前那般亲自上手搬重物,沈清舟也像影子似的跟在一旁盯着打理。


    可他毕竟怀着五个多月的身孕,腰酸腿肿一样没落下。


    前天夜里小腿抽筋抽得他从梦里惊醒,沈清舟给他揉了小半个时辰才缓过来。


    那种滋味,他实在不想再体会第二回。


    再说明日歇一天哪够?


    他原本想定的是七休二,奈何想法刚一提出就被大伙否决了。


    周妄开口道:“东家,镇上的豆腐坊一个月也才歇两天,咱们歇四天,这烤炉子还没烧热就凉透了。”


    春红李禾也跟着帮腔:“是啊东家,我们不累,不用歇的。”


    都做六休一了,哪里还需要额外休一天。


    少上一天工,就少赚好多钱。


    歇什么歇,赚钱才是王道!


    林晓:“……”


    他轻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抬手往下压了压:“这一个月大家确实辛苦了,该歇一歇。”


    春红还想再争,嘴巴刚张开,就被林晓一个眼神轻轻压了回去。


    “就这么定了,”他拢了拢身上的薄衫。


    “你们要是实在闲不住,帮我把院子里的菜畦浇了,也算没白费这一日。”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还是应了下来。


    月钱用红纸一封封包好,林晓按着花名册挨个分下去。


    到春红时,她捏着鼓囊囊的纸包,眼睛都亮了:“东家,这可比上月多了快两成!”


    林晓弯了弯嘴角:“应该的,这些都是你们拿汗水换的。”


    又转向周妄,递过最厚的一封,“上个月小玉儿也帮了不少忙,一起放在这里了。”


    周妄连连摆手要推辞,被林晓硬塞进手里。


    “拿着,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沈清舟靠在柱子下,抱着胳膊看自家夫郎发工钱,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所有人的工钱都派发完了,林晓笑道:


    “正好刚发了月银,你们可以出去添置些东西,逛逛集市,就当放松一日。”


    “再有两日,霍老板们就要来咱们村考察了,这回是正儿八经聊合作,到时候坊子上下都得接待,有你们忙活的。”


    “趁着明日好好歇一歇,养足了精神,后日才好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这番话总算把人群里的躁动按下去几分。


    正是说完,李禾收起工钱,往前探身,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热乎劲儿:“那东家,你明日做什么?”


    “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镇里逛逛?”


    林晓嘴角抽了抽。


    去镇里?他现在只想一头栽进被窝里,睡它个昏天黑地。


    这半个多月烤房的事把他的心神耗得干干净净。


    眼下好不容易一切步入正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瘫在廊下的竹椅上,吹着风,吃着零嘴,一动不动地待上一整天。


    看着李禾亮晶晶的眼睛,林晓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你们小情侣自己逛才自在,我跟着多扫兴啊。”


    说罢目光若有若无地往顾里那儿溜了一下。


    李禾的脸腾地红了,顾里虽然低着头,耳尖那两抹绯红却出卖了他。


    春红在旁边捂嘴哧哧直笑,顾珍见状也乐出了声。


    心道:她明日也不要跟着禾哥儿。


    东家说了,像她这样总跟在自家哥哥哥夫身边的情况,叫做‘电灯泡’。


    这词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光听着就不像什么好词。


    李禾跺了跺脚:“晓哥儿!你又打趣人!”


    得,连东家也不唤了。


    “哪有打趣,说的是实话。”林晓撑着桌沿站起身,腹部的弧度在薄衫下清晰可见。


    等人散了,沈清舟才踱步过来。


    他将人扶进了办公室,从背后轻轻环住林晓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夫郎方才那派头,倒像个当家做主的小财主了。”


    林晓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发痒,偏头躲了躲:“别闹,腰酸。”


    沈清舟便扶着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碗羊奶,碗里还飘着两粒红枣。


    他把碗递到林晓手边,顺势在他身旁坐下,伸手给他揉后腰。


    “方才在廊下碰见李禾,脸红得跟火烧云似的,你又逗他了?”


    “我可没有。”


    林晓接过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羊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些许。


    “就是让他明日好好去约会,别惦记着上工。”


    “明日真不去镇上?”沈清舟问道。


    “不去。”林晓放下碗,歪头靠在了沈清舟肩上,“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躺着。”


    “这半个多月,你比我还累,明日你也什么都别做,在家陪我躺着。”


    沈清舟被这句话说得心口一热,伸手将人揽紧了些:“遵命,明日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陪着你。”


    林晓被他三言两语哄得高兴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指尖轻轻在上面拍了拍。


    “明日终于能歇着了,小祖宗,你可别再闹我了,让我好好睡一觉,行不行?”


    肚子里安安静静的,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


    沈清舟抚着他的腹部,温声道:“小家伙,再折腾你爹爹,等你出来,就打你屁屁。”


    林晓笑着拍开他的手,嗔道:“他都还没出来呢,你就计划着怎么罚了。”


    沈清舟低下头,在他耳边落下一记安抚的吻。


    窗外传来春红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混着李禾含羞带恼的嗔怪。


    林晓闭上眼,感受着肩窝里沈清舟温热的呼吸和腹中偶尔轻轻一动的小动静,嘴角弯了上去。


    歇一日。


    就歇一日。


    天塌下来,也得等他睡饱了再说。


    第92章 闲散一日


    第二日。


    天刚亮透, 沈清舟就醒了。


    他偏头看了看林晓,人还在睡,眉头微微舒展着, 呼吸匀长。


    他没惊动人,轻手轻脚下了床,把被角往对方下巴底下掖了掖。


    等林晓再睁眼,太阳已经爬到屋檐上头了, 被窝里晒得暖烘烘的, 透着股懒劲。


    他翻了个身, 手往旁边一搭,摸了个空,床褥早凉透了。


    他迷迷糊糊撑起身子, 刚要开口,外间传来一声极轻的碗碟磕碰。


    “相公?”


    帘子立刻被掀开,沈清舟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把蒲扇。


    “醒了?”他几步走到床边坐下,侧过身对着林晓,蒲扇轻轻摇起来。


    “你刚才在干什么?”林晓去抓他的手腕。


    “灶上煨着粥,怕灰扑进去。”沈清舟笑着抽回手,把床头搁着的一只碗端过来, 递到他嘴边。


    “先喝两口润润嗓子, 温的, 我刚晾没多久。”


    碗里是银耳莲子羹, 熬得透亮, 莲子全化了沙。


    林晓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甜丝丝的热气从喉咙一路熨到胃里,整个人才算真正醒过来。


    他抬眼看窗外, “什么时辰了?”


    “快巳时了。”


    沈清舟答得飞快,又把碗凑近些,“多喝几口,还有大半碗呢。”


    林晓没说话,低头乖乖把一碗羹喝尽了。


    早饭用完,天光正好。


    林晓搬了把竹椅坐在凉亭底下,脚搁在小杌子上,看沈清舟在院子里来回转。


    这人先是把晾衣竿上昨夜洗的薄衫收下来叠齐整,又去井边打水浇那几畦青菜,浇完水蹲在柿子树底下拔草。


    动作利落,腰背绷着劲,一会儿都没停。


    林晓看了好一阵,忽然开口:“相公,忙完了吗?过来给我捏捏脚。”


    沈清舟立刻把手里的草根扔了,去井边冲了冲手,三步并两步过来蹲下。


    他托起林晓的脚踝看了看,眉头就攒起来。


    情况比昨天肿了些,脚背按下去一个浅浅的凹痕,半天没弹回来。


    他指腹搭上去开始揉,“昨晚又侧着睡压着腿了?说了让你平躺,中间垫个枕头。”


    “睡着了我哪知道。”


    林晓被他揉得浑身舒坦,后背往椅子里一靠,眯着眼看院墙上爬过一只壁虎。


    “你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沈清舟抬头瞥他一眼,眼里带着笑,“那老板要不要办个卡?”


    这是林晓先前给他讲的笑话,他当时听了直乐,这会儿倒是用上了。


    “办什么卡,里外都是我的钱!”


    林晓拿脚尖轻轻踢他手心,“往上一点,小腿也酸。”


    沈清舟便乖乖往上揉,从脚踝推到小腿肚,指腹贴着温热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按。


    廊下的风铃忽然叮叮当当响了几声,是林晓前阵子拿碎瓷片串的那串。


    声音清脆透亮,听着叫人心里松快。


    揉了小半刻钟,沈清舟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罐。


    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薄荷味混着草药香散出来。


    “这什么?”林晓凑过去看。


    “前阵子去城里办事时,找了个大夫配的。”


    沈清舟挖了一块在手心搓热,轻轻掀开林晓的衣摆,露出圆润隆起的腹部。


    “专门给你抹肚皮用的,说是能防纹路,皮肉也不至于绷太紧。”


    掌心覆上去的时候带着热,从腰侧缓缓向肚脐方向推,动作轻柔认真。


    林晓低头看他专注的眉眼,和微微抿着的嘴角,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妥帖地待着,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想什么呢?”沈清舟见他不出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想过两日霍老板他们来了怎么谈。”


    林晓嘴硬,不肯承认刚才鼻子那一瞬的发酸。


    沈清舟也没戳穿他,抹完膏脂仔细给他理好衣摆,“谈生意的事不急,到时候再说。”


    “今日你只管享福,旁的什么都别想。”


    林晓垂下眼看他,“那你呢?”


    “我啊——”沈清舟站起身,弯腰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我伺候夫郎伺候得高兴还来不及。”


    日头渐渐高了,院子里热起来。


    沈清舟搬了两把竹椅挪到堂屋过道里,通风阴凉,铺了薄褥子,又摆上一碟蜜饯、一壶晾凉的甘草水。


    林晓被他扶着坐下去的时候忍不住笑:“你这是喂猪呢?”


    “喂猪哪有这排场。”


    沈清舟挨着他坐下,抓了颗蜜饯递到他嘴边,“张嘴。”


    林晓张嘴含了,酸甜的梅肉在舌尖化开,他含糊地嘟囔:“……还挺甜。”


    “甜就多吃几颗。”沈清舟又递了一颗过来。


    整个上午就这么慢悠悠地淌过去。


    沈清舟不知从哪翻出本话本,靠在椅背上一句一句念给他听。


    念到书生赶考落难被狐妖所救那段,林晓忽然插嘴:“这狐妖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吃了,嘎嘣嚼了多省事?”


    沈清舟愣了愣,随即笑得肩膀直抖,“夫郎,话本是这么看的?”


    “不然呢?平白无故救人,肯定图他什么。”林晓理直气壮。


    沈清舟笑着合上话本,侧过身看他,“那夫郎当初答应带我走的时候,图我什么?”


    林晓被他问得一噎,蜜饯呛在喉咙里,咳了两声。


    沈清舟赶紧给他拍背递水,眼里却盛着藏不住的笑意。


    林晓灌了两口水缓过来,瞪他一眼,“图你话少还瘦弱,肯定吃得少,好养活。”


    “那夫郎可亏了,”沈清舟笑得更欢,把人往怀里一揽,“我现在一点儿也不瘦弱,还吃得多。”


    “那说明我养得好。”


    林晓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稳稳的心跳声,嘟囔得含含糊糊:


    “再说了,你这么俊俏一张脸,来祸害我就够了,放过其他人吧。”


    沈清舟没忍住,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直到腰间被林晓捏得发疼,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那可得多谢我这张脸,当初入了夫郎的法眼。”他低声道。


    林晓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你确实该庆幸。”


    “一瞥惊鸿,误了终身情长!”


    沈清舟呼吸顿了顿,指尖勾住林晓垂在颊边的一缕碎发,笑得眉眼都浸了软意:


    “看来当初我的羸弱模样让夫郎软了心,愿意带我走,才得了这一辈子的好姻缘,多谢夫郎垂怜。”


    林晓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分家那日的事。


    当即咬了他手腕一口,气哼哼道:“好啊,我就说你那天不对劲,合着你从那时候就算计上我了?”


    “可不是么,”沈清舟也不躲,由着他咬。


    “多亏了那日的冷静,才拐得我夫郎跟我一辈子,值当得很。”


    “嘁——沈清舟,你可真是个心机boy!”


    沈清舟还想再说什么,被林晓打发去做午饭了,“我要吃红薯粥,你娃饿了。”


    沈清舟宠溺地应了一声,无怨无悔地去忙碌了。


    午饭后林晓困得眼皮打架,沈清舟把堂屋的小竹榻收拾出来,铺了凉席又垫了层薄棉褥,扶他躺上去。


    林晓刚沾枕头就迷糊了。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给他盖薄毯,又感觉额头上落了个轻吻。


    然后是沈清舟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嗓音,对着他的肚子说话:


    “小家伙,爹爹睡午觉了,你别踢他。”


    “……听话,等你出来,父亲给你做比上次说的还大的木马,带铃铛的,带轮子的,推着满院子跑,现在先让爹爹好好睡。”


    林晓困得睁不开眼,嘴角却悄悄翘了翘。


    腹中小家伙果然安安静静的,像被这番许诺收买了。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日头已经偏西。


    身上多了条薄被,额角搭着条凉丝丝的湿帕子。


    他偏过头,看见沈清舟坐在竹榻边的小凳上,一手拿着蒲扇不紧不慢给他扇风。


    一手翻着那本话本子,看得正入神,扇风的手却没停过。


    林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出声:“相公。”


    沈清舟立刻抬头,放下话本凑过来,“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吃点东西?厨房里蒸了蛋羹,还温着。”


    “……你中午吃了没?”


    沈清舟愣了一瞬,眼神飘了飘,“吃了。”


    “吃什么了?”


    “……早上剩的半碗粥。”


    林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里带着无奈,“小相公,我把你留在家是让你伺候我,不是让你虐待自己。”


    沈清舟摸了摸鼻子,“我不饿。”


    林晓撑着身子坐起来,推了他一把,“去,把蛋羹端来,咱俩一人一半。”


    沈清舟看着他气鼓鼓的眉眼,心里暖得像被春水泡着,嘴上还要讨价还价:“你多吃点,我分一小口就行。”


    “一半,没得商量。”林晓瞪他。


    沈清舟便笑了,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夫郎真凶。”


    “……你再贫?”


    沈清舟大笑着跑去厨房了。


    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的时候,两人并排坐在廊下吃晚饭。


    沈清舟蒸了蛋羹,凉拌了黄瓜,又煮了一小锅清淡的鸡丝粥。


    林晓面前的小桌摆得满满当当,他自己面前只有半碗粥和几筷子拌黄瓜。


    可沈清舟看着林晓一口一口喝粥的样子,眼睛亮堂堂的,比吃了什么山珍海味都高兴。


    林晓被他看得不自在,舀了一勺蛋羹塞进他嘴里,“别光看我,吃饭。”


    沈清舟含着一嘴蛋羹,腮帮子鼓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林晓看着他那副傻样儿,忍不住也笑了。


    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根那抹红藏在渐浓的暮色里。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收尽,院子里暗下来。


    沈清舟点上灯,在灶间洗碗,林晓靠在廊柱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沈清舟洗碗的间隙回头看他。


    油灯的光把林晓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他挺着肚子靠在柱子上的样子笨拙又柔软,嘴角始终挂着笑。


    碗洗完了,沈清舟擦干手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林晓的腰,掌心贴着他隆起的弧度。


    低头亲了亲他的后颈,“夫郎,要不我们明日再歇一天?”


    林晓侧过头,“明日坊子要做准备,后天霍老板他们就来。”


    “那就接待完他们再歇。”沈清舟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反正我就是想天天这么陪着你。”


    林晓被他蹭得发痒,笑着偏了偏身子,“你是想天天偷懒吧。”


    “我哪儿偷懒了,”沈清舟抬起头,“我这不是在认真伺候我们家最辛苦的夫郎么。”


    林晓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软乎乎暖融融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


    “没事,不影响,”他弯着眼睛说,“明日你继续伺候。”


    “遵命,夫郎大人。”


    夜色彻底罩下来,廊下的风铃又叮叮响了几声。


    沈清舟熄了外间的灯,扶着林晓慢慢往卧房走,腹中小家伙这时忽然活泼起来,轻轻顶了一下林晓的肚皮。


    沈清舟把人扶到床上躺下,又端了切好的山楂条过来,坐在床边给他揉腰揉腿。


    林晓靠在床头咬着山楂条,看沈清舟垂着头认真给自己揉腿,舒服得眼皮发沉。


    “累不累?忙一天了。”他含糊着问。


    沈清舟抬头冲他笑,俯身凑到他肚子边听了听,小家伙刚好踢了一下。


    他笑着抬头,指尖碰了碰林晓的嘴角,“不累,能伺候我的夫郎,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晓弯着眼睛笑,心安理得地收着这份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宠爱,打了个哈欠往被窝里缩。


    “好啊,那我就天天躺着,累死你。”


    沈清舟揽着他躺下来,把人圈在自己怀里,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腹上。


    “累死我也乐意,就怕你不乐意让我伺候。”


    林晓没再说话,眼尾弯着,嘴角也弯着。


    他忽然觉得,原来真正锁住一个人的,从来不是什么枷锁,是这种被从头到脚溺在里面的喜欢。


    他这辈子算是栽了。


    栽得心甘情愿。


    窗外风铃又响了一声,细碎清脆。


    沈清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匀长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把自己往下缩了缩,额头轻轻抵着林晓的肩窝,也闭上眼。


    这一天什么正事都没干,可他觉得,比什么都值。


    这一日闲散,满是浸到骨子里的甜。


    第93章 熏房开炉了


    翌日, 林晓和沈清舟二人来到坊子的时候,大伙儿都格外活络。


    昨日歇了一天,今天所有人干起活来都分外用心。


    手头有活的忙着手里的事, 暂时没活的由顾珍、李禾带头,将坊子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连窗台都擦拭了。


    林晓先去到后院的熏房,查看了熏房的情况。


    头一批熏肉明日就能开熏房查看成果了。


    随后他才来到烤房, 这时顾珍和李禾也跟着过来了。


    林晓叮嘱她们明日早些过来, 腌好要制作的鸡鸭, 得赶在午饭时分把烧鸭和叫花鸡出炉。


    二人点了点头,说明日的各项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


    林晓听闻,这才安下心, 点了点头。


    七月十三这天,林晓一大早就醒了。


    他刚撑起身子,沈清舟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怎么醒了?是不是腿又抽筋了?”


    林晓侧过头,沈清舟已经坐起来了。


    他单衣松松垮垮披在肩上,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好。


    “我没事,可能是昨日睡多了,今日醒得早。”林晓靠在床头看他忙活穿衣。


    “那就好。”


    沈清舟系好衣带走过来, 弯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那你再躺一会儿, 我去煮早餐, 好了叫你。”


    林晓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少弄些, 我没什么胃口。”


    “知道了, 乖乖等着。”


    沈清舟把他的手拢进掌心捏了捏,转身出去了。


    日头爬到半空的时候, 村口树木的影子缩成一团,土路尽头终于扬起一片尘土。


    马蹄声、车轮声、人语声混在一起,浩浩荡荡地涌过来。


    赵家的马车打头,车帘一掀,赵慕云的脑袋先探出来,隔了老远就朝站在路边的林晓挥手:


    “晓哥儿!我又来了~”


    后头跟着五辆青帷马车,比上回还多了两辆。


    车停稳后,霍老板第一个跳下来。


    他今日穿了件绛紫的绸袍,显贵得很,腰带上缀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整个人精神抖擞的。


    他身后跟着三个面生的中年男子,个个衣着讲究。


    “林老板!”霍老板大步上前拱手,转头朝身后介绍道。


    “这几位是我在南北货道上合伙多年的老朋友,听说你这儿有好东西,非要跟着来开开眼。”


    林晓笑着拱手迎上去,一一见过。


    林老板和杨老板也陆续从后头车上下来,彼此寒暄几句。


    赵慕云已经蹦蹦跳跳凑到林晓跟前了。


    “晓哥儿,我好想你,你不知道,我自己待在家里好没意思。”


    林晓被他说得笑出声,和他小声嘀咕了两句。


    随后侧过身,让出半个位置,“诸位,今日人多,便由我家相公代我招呼各位了。”


    霍老板笑着拱手:“沈小哥,有劳了。”


    沈清舟拱手还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众人往坊子方向走。


    一行人穿过村路,路旁有妇人蹲在门口择菜,看见林晓便扬声喊:“晓哥儿,今日来这么多客啊!”


    “对,今日坊子热闹!”林晓笑着回了一声。


    那妇人立刻站起来朝院子里嚷了一嗓子:“他爹!快去把井里冰的瓜切了端出来!”


    杨老板看得稀奇,偏头对林晓道:“你在村里,倒比里正还受人待见。”


    “都是街坊邻居照应着。”林晓说着,领着众人拐进了白玉豆坊的院门。


    一进院子,几位老板脚步就顿了一下。


    隔了好几个月没来,坊子里又变了样。


    扩大了一圈,墙上贴着白纸写的规矩。


    什么“操作前洗手”“口罩戴严”“器具每日沸水烫一遍”,条条分明。


    新来的三个老板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考察的意思,这会儿不自觉地收了笑。


    其中一个姓孙的老板迫不及待靠近窗口探头看,目光里添了几分认真。


    霍老板带着人从头走到尾,每到一个工序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


    点浆的大锅里豆浆正翻滚着,豆香醇厚,春红站在锅边,拿长勺不紧不慢地搅着。


    林晓扶着腰在廊下站定,开口说道:“春红姐刚备了新鲜的豆花,给大家一路辛苦,先喝一碗。”


    他说着朝顾里示意,顾里便从旁边取出一摞小碗。


    每个碗里盛了小半碗刚点好的豆花,表面淋了一勺碎冰红糖水,再添上红豆、花生碎。


    顾里端着托盘,李禾一碗一碗分到几位老板手里。


    霍老板接过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眉梢微微一挑。


    这般吃法,倒是头一回见。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还没来得及嚼,旁边的赵慕云已经“唔”的一声闭紧了嘴,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


    霍老板嚼了两下咽下去,转头看向林晓,眼神亮了些。


    “林老板,你这坊子,豆腐的花样倒是层出不穷,又长见识了。”


    林晓笑着不接话,只说道:“今日主菜都在后头,各位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再慢慢尝。”


    众人把豆花吃完,林晓又带他们出了坊子去看村里的产业。


    平菇棚已经空了,菌床撤得干净,地面上撒了一层石灰防虫。


    张桂兰站在自家门口看见林晓带人来,远远就扯着嗓子喊:


    “晓哥儿!有空带客人来家里坐啊!”


    林晓遥遥应了一声,脚步没停,领着众人拐向了村后的鸡鸭棚。


    这一路过去,热闹劲就上来了。


    沿路好几户人家都敞着院门,有的在院子里剁菜拌食,有的蹲在鸡圈边上清点数目。


    几个半大的小子追着一只跑出圈的母鸡满巷子撵。


    新来的孙老板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村子,活气得很啊,跟个大作坊似的。”


    “一个村就是一个作坊。”林晓笑道。


    鸡棚那边一掀帘子,呼啦啦百来只半大鸡崽扑棱着翅膀叫成一片,羽毛油亮,冠子红彤彤的。


    张婶子正往里添食,见林晓来了,拎着食盆就迎出来:


    “晓哥儿!今日宰不宰?我挑几只最肥的!”她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了两个煮熟了的鸡蛋塞林晓手里。


    “留着,改日再宰。”


    林晓被迫手下鸡蛋,转身对几位老板道,“这批鸡已经能出栏了,肉质紧实,不比山里的跑山鸡差。”


    霍老板伸手抓起一只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


    后头鸭棚那边更热闹。


    李大爷家门前那条小河沟里乌泱泱挤了六七十只鸭子,白色的羽毛在日光下水光粼粼晃得人眼亮。


    几个养鸭户蹲在河岸上,拿长竹竿赶着鸭群往上游去。


    林老板站在河沟边看了半晌,转头对霍老板低声说了句什么,霍老板听了点了一下头。


    从鸭棚绕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


    远远地,豆腐坊的方向飘来一股勾魂摄魄的香气。


    豆香里裹着肉香,肉香里又浮着一层焦糖似的甜。


    混着烟熏火燎的厚实味道,被风一送,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慕云走在队伍中间,突然吸了吸鼻子,脚步快了几分:“什么东西这么香!”


    “熏房开炉了。”


    林晓笑着回头看了沈清舟一眼,沈清舟会意,加快步子先一步回了坊子。


    众人走到坊子院门口时,那股香气更浓了。


    院子里凉棚底下拼了三张大圆桌,铺着干净的蓝布桌布,碗碟筷勺已经摆得齐齐全全。


    刘婶子和王招娣正端着托盘来回穿梭。


    王老头在后头灶间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麻婆豆腐、酱焖油豆腐、香煎豆腐皮。


    中间摆了一大碗碧绿的拌黄瓜和一大盆雪白的鸡丝豆腐羹。


    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中央的几个大托盘。


    两只油亮焦红的烧鸭卧在碧绿的菜叶上,表皮烤得微微起泡,泛着琥珀色的光。


    旁边三只裹着荷叶和黄泥的叫花鸡刚从泥壳里敲出来。


    荷叶一掀,热气猛地腾起来,鸡肉的鲜香裹着荷叶的清甜扑面而来。


    另有两个大盘子里码着切好的熏鸭和熏鸡,皮色深褐油润,切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烟熏的醇厚气味一阵一阵往外漾。


    霍老板站在桌边愣了好一会儿,转头对着林晓道:


    “林老板,你这阵仗,比我上次在朝海吃的席面还讲究。”


    林晓扶着腰在椅子上坐下,笑道:“粗茶淡饭,各位千万别客气。”


    “今日人多,我身子重,前前后后全是我相公在张罗,有什么不周到的各位多担待。”


    他话音刚落,沈清舟端着最后一道菜从灶间出来。


    是一大海碗奶白的豆腐鱼头汤,汤面上浮着几段嫩葱和几片姜。


    他把汤放到桌中央,才在林晓身边的位置坐下,招呼道:“各位请,趁热吃。”


    这话一出,满桌的筷子就动了。


    沈清舟起身给林晓盛了一碗鱼汤。


    赵慕云第一筷子就直奔烧鸭而去。


    鸭皮烤得薄脆,一夹就裂开,露出底下紧实鲜嫩的鸭肉。


    他咬了一口,油润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带着浓郁的酱香和微微的回甘。


    他嚼了两下,双眸一亮,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嚷:“晓哥儿,这烧鸭还是得在现场吃!”


    “之前你托人带到镇里那回都凉了,口味差远了!”


    满桌人都被他逗笑了。


    霍老板自己也夹了一块烧鸭入口,嚼了两下,眉头一挑,筷子又伸了过去。


    孙老板吃得更凶,几乎没说话,一口烧鸭一口叫花鸡,间隙里还不忘舀一勺麻婆豆腐。


    “这叫花鸡……”


    林老板撕下一只鸡腿,皮肉分离的瞬间,一股热气裹着荷叶的清香冲出来。


    鸡肉白嫩酥烂,轻轻一抖就从骨头上脱了下来。


    “嫩成这样,怎么做到的?”


    林晓正要答话,沈清舟先开口了:


    “荷叶裹着黄泥封严实了,用文火慢慢煨透,水汽锁在里头出不来,肉自然就嫩。”


    他说完还给林晓碗里夹了一块去了骨的鸡肉。


    几位老板看在眼里,暗暗交换了个眼神,都没多说什么,又埋头吃了起来。


    熏鸭和熏鸡上桌的时候,所有人的筷子都顿了一下,浓郁的烟熏香气登时漫了开来。


    霍老板夹起一块熏鸭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皮韧肉紧,烟熏的香气从咀嚼中一层一层释放出来,咸香入骨,回甘绵长。


    “这个……能放?”霍老板放下筷子,正色问道。


    “阴凉处挂着,两三个月没问题。”林晓道,“长途走货,稳妥得很。”


    孙老板咽下一口熏鸡,接过话头:


    “霍老哥,这个比咱们前年在蜀地收的腊味还够劲,烟熏的香气厚实。”


    霍老板点头,又夹了一块熏鸭细细品着。


    吃到半途,赵慕云终于从烧鸭的攻势里缓过劲来。


    端着一碗豆腐汤喝了两口,他忽然凑到霍老板身边:


    “霍伯伯,晓哥儿这儿还有猪肉做的腊肉香肠没做出来呢!”


    霍老板被他这一嚷,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林晓。


    “对了,腊肉香肠你上回提过一嘴,我原想着得过完年才成,如今进度如何?”


    “猪崽长得快,再养三个月就能出栏。”


    林晓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到时候做好的腊肉可以挂一年不坏,香肠灌好后自然风干,味道比城里铺子卖的还要纯正。”


    “还有咸鸭蛋和皮蛋,也要等这一批鸭下了蛋才有。”


    霍老板搁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朝林晓举了举:


    “林老板,那我就说句敞亮话,熏鸡熏鸭这批货,我先各定五百只的量,你什么时候能交货?”


    桌上安静了一瞬。


    五百只熏鸡熏鸭不是小数目,连赵慕云都放下汤碗瞪大了眼睛。


    林晓没有立刻答应。


    他偏头看了沈清舟一眼,见沈清舟微微点头,才转回头开口:


    “霍老板,我目前存栏的鸡鸭有限,各五百只得分批出货。”


    “第一批最快十日后能出,先交两百只,剩下三百只再隔两个月交货。”


    “分批没问题,只要货品能保持今日这个水准就行。”霍老板爽快地一饮而尽。


    “我按每只加两成的价给你,只要东西过硬,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订单。”


    “这是自然,我们做的就是长久买卖。”林晓也端起面前的茶盏,以茶代酒敬了回去。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更热络了。


    同来的孙老板几人见状,也纷纷开口,有人订熏鸭,有人询问豆腐干和酱豆的出货量。


    杨老板更是拍着桌子说要提前把腊肉香肠的订单排上。


    正热闹着,孙老板忽然放下筷子,笑着朝林晓凑了凑:


    “林老板,你这烧鸭的方子,有没有考虑过……”


    他话没说完,林晓已经笑着摆了摆手:“孙老板,别的都好说,这个真不行。”


    “烧鸭和叫花鸡全靠这个招牌吃饭,方子给出去,我这小作坊就得喝西北风了。”


    孙老板被他堵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拿筷子点着林晓道:“好!敞亮!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满桌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赵慕云还在埋头啃第二只鸡腿,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嘴角糊着一圈油亮亮的酱汁。


    白言在旁边默默地给他添了碗汤,又悄悄把一块熏鸭夹到他碟子里。


    ==========作者有话说:==========


    很好,发现漏了一张,就补这里吧,也没什么重要剧情【大哭~】


    94章 多谢你能来


    日头从头顶慢慢偏到了西边。


    院子里的暑气渐渐散了些,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桌上的菜换了两轮,酒也添了三回。


    霍老板松了袍子的系带,林老板干脆把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赵慕云已经撑得瘫在椅子上直哼哼。


    林晓坐在位置上,腰后垫了个软枕。


    沈清舟每隔一会儿就给他添茶、布菜,还趁着众人不注意,往他手里塞两颗山楂条。


    林晓捏着山楂条慢慢啃,听几位老板聊南北货道的行情。


    日头落到西边山头的时候,霍老板率先站起来,脸上泛着酒后微醺的红光,拱手道:


    “林老板,今日叨扰了。”


    “你这儿的好东西我记下了,熏货的订单就按你说的办,过两日我让人把契约送来。”


    林晓扶着桌沿要起身,沈清舟已经先一步站起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晓顺势站定,笑着拱手:“霍老板厚爱,我这豆腐坊小门小户,承蒙各位看得起。”


    “看得起?”


    霍老板哈哈大笑,指了指满桌狼藉的碗碟,“这要不算看得起,世上就没看得起这回事了!”


    众人笑着起身往外走。


    赵慕云慢吞吞地从椅子上蹭下来,扶着腰走到林晓跟前,蔫蔫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晓哥儿,我过几日还来,你这儿的东西太好吃了,我今日吃了这么多,回去我爹肯定又要念叨我了。”


    “赵爷要是再念叨你,你把他一起拉过来到我这里玩两天。”林晓捏了捏他的脸。


    “真的?”赵慕云双眸一亮,暗自琢磨着可行性。


    “真的。”


    赵慕云嘿嘿一笑,转头朝白言招手:“阿言!走了!”


    白言默默从廊下提了个大食盒出来,里头码着用油纸包好的烧鸭、叫花鸡、熏鸭、熏鸡。


    赵慕云看见那个食盒,脚步一顿,回头冲林晓咧嘴笑:


    “晓哥儿你太好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嘴上说着不好意思,食盒倒是拎得挺稳。”林晓笑着摆手,“去吧,路上慢些。”


    一行人出了村口,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土路两边的田埂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


    远处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了炊烟,袅袅地融进傍晚的天色里。


    赵家的马车和五辆青帷车的车帘依次掀开,几位老板探出头来又朝林晓拱了拱手。


    林晓站在村口目送车队远去,这才转身。


    沈清舟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给他扇着蒲扇。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阵阵的稻禾和泥土的清香。


    “累不累?”沈清舟问。


    “还好。”林晓侧过头看他,暮色里沈清舟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暗金。


    “今日都是你在忙前忙后,我自然没那么累的,辛苦相公了。”


    沈清舟把蒲扇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自然地揽住了林晓的后腰:


    “不辛苦,能看着夫郎做成功,我比什么都高兴。”


    两个人慢慢往村里走。


    作坊那边还亮着灯,刘婶子她们在收拾碗碟。


    林晓远远看着,开口道:“努力就会有收获!没想到咱们作坊熏货的第一单就这么大,可喜可贺!”


    “我之前还担心销不完,现在看来,咱们第一批鸡鸭完全不够量。”沈清舟说。


    “明天我去找里正,之前不是有邻村人来问吗,我把这事跟他说说,让想养鸡鸭的农户开始养起来,不管多少货我们都收。”


    “你只管把标准定好,剩下的我来谈。”


    林晓没应声,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沈清舟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


    “看我家小相公,越来越有当家人的样子了。”林晓说。


    沈清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揽着林晓腰的手紧了紧,声音压得低低的:“都是夫郎教得好。”


    林晓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油嘴滑舌。”


    二人抵达坊子时,一院狼藉早已收拾干净。


    到了下工的时辰,工人们却都没有回去,看样子都在等着林晓回来带回消息。


    林晓见此情形,笑着开口道:“今日一行格外顺利,咱们的第一笔熏肉大订单已经拿下了。”


    “鸡鸭各五百只,豆腐酱三百坛,豆腐干一百五十斤。”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了热闹的欢呼声。


    林晓继续说道:“今晚大家回去后,可以告知自家亲眷和左邻右舍,明日各家到坊里上报要售出的鸡鸭数量,坊里会安排时间统一接收。”


    “好的东家!”


    “收到。”


    此起彼伏的回应声里,人人语气都满是兴奋劲儿。


    终于,终于能见到收益了!


    林晓又和几位负责人交代了余下事宜,便和沈清舟一同离开了。


    两人并肩走进院门,沈清舟很快点上了灯。


    暖融融的橘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沈清舟扶着林晓在廊下坐下,从食盒里端了一碗豆腐羹出来。


    “今日吃得油腻,想来你胃口会不舒服,先吃些豆腐羹,夜里饿了我们再做别的吃食。”


    林晓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接过碗,低头慢慢吃着。


    沈清舟坐在他对面,拿个小碟子夹了块熏鸭慢慢嚼,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铃偶尔叮当作响。


    碗见底的时候,林晓把空碗递给了沈清舟。


    沈清舟接过碗,看着他。


    林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砖地上,嘴角缓缓弯起来:“这单生意,算是稳了。”


    沈清舟把碗搁到一边,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掌心下是温热紧实的皮肤,沈清舟的眼睫在月光里微微颤了一下。


    “我的夫郎,”他说,声音又轻又软,“是天底下最能干、最厉害的人。”


    林晓弯着眼睛笑了笑,“明日你去找里正叔谈完事后,带人做熏货的收货规划,我歇一天。”


    “好,你歇着,我来。”


    沈清舟站起来,弯腰把他从椅子里捞起来搂进怀里。


    林晓的肚子顶着他的小腹,鼓鼓的。


    沈清舟低头把脸贴上去听了听,小家伙安安静静的,大约也累了一天。


    “今日他也乖。”沈清舟说,耳朵还贴在他肚皮上。


    “别吵他,让他睡。”林晓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清舟抬起头,凑近了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牵起他的手往卧房走。


    灯一盏一盏熄了,院子里只剩下月光,铺了满满一地。


    夜里没在弄吃食,因为林晓一沾到床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家家户户都格外热闹。


    大人们都不下田忙活,就连半大孩子也攥着记了鸡鸭数量的草纸,脚步匆匆往村头的作坊赶。


    昨天晚上作坊的人下工时说,作坊拿到了大订单,林晓今天就要开始收全村散养的鸡鸭了。


    大半村民昨天夜晚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就怕自己听错了消息,天不亮就等着来作坊核对准信。


    林晓原本说今天休息一天,可才一大早,就还是来了作坊。


    夫夫二人刚走到作坊院门口,就被乌泱泱的人群围了个严实,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林晓耳朵发嗡:


    “沈二郎家的!真收了?我家有十八只鸡,都三斤多重!够秤!”


    “晓哥儿,我、我家二十四只鸭!都是按要求养的,个个肥得很!”


    “东家,你看看我家的数,我们家有十五只鸭,鸡十六只,我昨儿连夜数了三遍!”


    旁边的小工连忙搬了垫着软垫的圈椅过来,扶林晓坐下。


    沈清舟站在他身侧刚要开口维持秩序,林晓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先去找里正叔谈事,这边我应付得来。”


    沈清舟低头给他拢了拢身上的薄衫,又嘱咐顾珍和李禾帮看好人,才转身往里正家走。


    林晓端着搪瓷缸喝了口温水,抬高声音笑着道:


    “叔伯婶子们别着急,咱们一个一个来,都能登记上,保证不落下一户。”


    他抬手压了压,嘈杂的人群立刻静了下来,个个盯着他等下文。


    林晓接着道:“首先跟大家把收鸡鸭的标准说清楚。”


    “第一,家里留着生蛋的蛋鸡蛋鸭要单独隔开关,千万别混到出栏的禽畜里。”


    “我们收的都是专门用来做熏货的,收了蛋禽反倒浪费。”


    “第二,养了不到五个月的禽畜也分开,别充到成熟能出栏的数量里。”


    “我们收的时候会逐只核对月龄、过秤,重量不达标的一律不收。”


    他顿了顿,脸色郑重了几分: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发现谁家拿没成熟的鸡鸭来充数,以后他们家的牲畜,我们作坊一概不收,永不合作。”


    话音刚落,人群里最有威望的陈大爷先站了出来,拍着胸脯道:


    “晓哥儿你放心!我们全村现在都靠你这作坊吃饭,谁敢动歪心眼子坏大家的活路,我们全村人第一个跟他急!”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对!我们都盯着呢!谁要是搞鬼,我们先把他揪出来!”


    “我家的鸡鸭都是按你之前说的要求养的,个个够分量,绝对不给你掉链子!”


    “我不光保证我家的质量,我还帮着监督我家左邻右舍的!”


    林晓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招呼早就等在旁边的周妄和三个识字的伙计:


    “你们摆几张桌子,按户登记,每家报的数量、种类都记清楚,明天开始就安排人上门核验。”


    “核验没问题的当天统一收购,当场结现钱,绝不拖欠。”


    伙计们应了声就忙活开了,人群很快排好了队,秩序井然,个个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


    养了小半年的禽畜,如今终于等到有收获的一天了。


    另一边,沈清舟到里正家的时候,里正已经蹲在院门口抽了半袋旱烟。


    看见他来立刻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迎了上来:


    “清舟啊!我昨儿就听说你们谈成大订单了?是不是要开始收村里的鸡鸭了?”


    沈清舟跟着他进了堂屋,坐下之后开门见山:


    “叔,单子已经确定了,现在村里出栏的第一批鸡鸭远远不够,第二批还得等几个月后。”


    “今天找您是想跟您说件事,现在作坊的订单量越来越大,光靠本村的禽畜远远不够。”


    “您能不能帮忙联系周边几个村的里正,发动大家散养鸡鸭。”


    “模式和我们村的一样,教统一的喂养方法,等禽畜够月龄了,我们按统一价收购。”


    周正听得眼睛都亮了,拍着大腿道:“这可是大好事!”


    “之前好几个邻村的里正都过来问过,说想跟着你们作坊干,就怕养出来的东西没销路。”


    “现在有你这句话,我下午就派人去给几个村的里正捎信,明天一早就过来开会,这事绝对能成!”


    沈清舟又跟他核对了鸡苗鸭苗的对接渠道、农户签协议的细则,聊了快一个时辰才把事定下来。


    临走前周正还塞给他半篮子自家种的桃子,让他带回去给林晓吃。


    这边农户登记的事步入正轨之后,林晓就把负责熏肉组的人都叫到了后院去议事,开了个熏货订单的专项部署会。


    主要商议分组、验收、收货、宰杀及腌制卤烧的相关安排。


    顾珍、李禾二人听得连连点头,把任务都记到了自己的小本子上。


    末了,顾珍笑着道:“东家你放心,我会和禾哥儿配合好的。”


    李禾也开口道:“收购这边我会亲自盯着,但凡有一只不合格的鸡鸭都进不了作坊的门!”


    散会的时候沈清舟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热乎的糖糕和周正给的桃子。


    进屋就把糖糕递到林晓手里:“知道你忙了一上午肯定没顾得上吃东西,这是村里周婶婶给的。”


    林晓咬了一口甜糯的糖糕,含糊地问:“周叔那边谈得怎么样?”


    沈清舟给他倒了杯温水,笑着道:“都定好了,明天几个邻村的里正都来谈。”


    林晓听完眼睛一亮,笑着点头:“那就行,能帮到一点是一点。”


    沈清舟拉过木椅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刚刚议事记下的安排扫了两眼。


    随后拿起一旁的桃,“周正叔说这是今早刚摘的,甜得很,你尝一口解解糖糕的腻。”


    林晓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立刻漫开,确实爽口。


    他把咬了一半的桃子递到沈清舟嘴边,又开口说起刚刚后院议事的结果。


    沈清舟咬了一口桃子,指尖轻轻蹭掉林晓嘴角沾的桃绒,低声笑着说:“那就万事俱全了。”


    “等这第一笔大订单顺利做完,咱们作坊的熏肉牌子就算立起来了。”


    “往后不光咱们村,周边十里八乡的农户都能跟着沾光,日子肯定越过越有奔头。”


    林晓弯着眼睛笑,这正是他所想的。


    “我替所有人感谢你,林晓,多谢你能来。”沈清舟言语真切道。


    林晓闻言动作顿了顿,诧异抬眸看向沈清舟。


    他想从对方眼里找出半分不对劲,可落进眼底的只有干干净净的真诚,翻涌的感激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林晓心头那点没来由的惊觉慢慢落回原处,弯了弯嘴角:


    “谢什么,我也是桃花村的人,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沈清舟没再开口,他起身,随后张开手臂,把人轻轻拢进了自己怀里。


    心口涨得满满当当,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个人,只会是他的夫郎,还会是他们将来孩子的爹爹。


    从今往后,仅此而已。


    ,希望不影响大家的阅读体检


    第94章 想小相公了~


    接下来的两日, 桃花村异常热闹。


    不是这家杀鸡就是那家杀鸭,日子过得比过年还夸张。


    坊子的工人们忙得不亦说乎。


    村民们见他们有些忙不过来,便自发来帮忙。


    原本要赶去坊子里统一宰杀的鸡鸭, 也不再这么折腾了,直接收到谁家的,就在谁家里宰杀。


    宰杀的活计统一由坊子里经过培训的工人负责,拔毛清理的活, 乡亲们便帮着干。


    经过这一轮, 大伙儿对养殖这事更有信心了, 也越发拥护。


    这可是实打实的进项啊。


    昨日,村头的李大娘卖出十只鸡,三只鸭, 就赚了八百多文钱。


    这差不多快有一两银子了!


    搁在从前,这八百多文钱,可得汉子拼死累活干上一个多月苦力才能赚得到的!


    第六日这天,所有的活总算告了一段落。


    当天傍晚,林晓累得瘫在了竹椅里。


    沈清舟给他拿来水和村里婶子们送的瓜果,坐到一旁给他扇风。


    林晓啃瓜啃得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沈清舟便拿了条干净帕子替他擦干净。


    “过两日,我可能要去一趟城里, 夫郎有什么想让我带的?”


    林晓咬瓜的动作一顿, 抬起还沾着甜汁的脸:“铺子好了?”


    “修缮妥当了。”沈清舟将帕子搁在膝上, “我去看一眼, 顺便去趟牙行。”


    “牙行?”


    沈清舟笑了笑, “你身边如今离不开人, 坊子里也需要照看,城里和镇里的铺子总不能空着, 我想着去牙行买几个人回来。”


    林晓恍惚了片刻,半晌才呢喃出声:“眨眼间……我竟变成财阀地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大肚子,又抬头看看面前的男人。


    像是还没从这身份转换中回过神来。


    沈清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眼底笑意更浓,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买人是眼下最合适的方式。”


    “一来坊子里的人各有其职,抽不出人手去铺子里守着,二来铺子若让不熟的人看管,你我都不放心。”


    “但买来的仆人身契握在我们手里,进退都方便许多。”


    林晓听得明白。


    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谈得上什么人权。


    他一个从现代穿来的灵魂,早该认清这规矩了。


    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微妙的复杂,便只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就是,挑老实本分的。”


    “放心。”沈清舟将他吃剩的瓜皮接过去,“我心中有数。”


    第三日清晨,沈清舟起后收拾利索了,俯身在哥儿额角落了个极轻的吻:


    “睡吧,我过两日就回来,自己注意着点,按时吃喝,好好睡觉。”


    门被轻轻合上。


    林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清舟枕过的位置,就这么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屋里空荡荡的,连院外的鸡鸣犬吠都听得分明。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忽然就觉得这屋子大得有些过分了。


    煤球估计一大早随他出门,现在在坊子里不回来了。


    他撇了撇嘴,掀被下床。


    沈清舟不在,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应到爹爹心情不佳,轻轻动了几下。


    林晓抬手覆上去,低声念叨:“崽崽乖啊,你父亲出门办事了,要过两日才回来。”


    收拾好后,他便去了坊子。


    熏房里的烟囱冒着白烟,烤房里时不时传出香味。


    坊子里,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煤球停止了和大黄的打闹,跑去找它主人去了。


    如今的煤球长大了,快一岁了,身高已经到林晓膝盖处了。


    这几个月一直被沈清舟训着,已经习惯了见着林晓再高兴也不敢扑人,只一个劲地围着他摇尾巴。


    林晓回应了它两下,便让它自己去玩了。


    他随后去了财务室,查看这半个多月的各项数据。


    坐了没一会儿便受不住。


    屋里实在太热,便搬到了院子里。


    快到午饭的时候,顾珍给他下了碗素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把葱花。


    清清淡淡正合口。


    林晓挑着面条往嘴里送,吃着吃着,筷子忽然停在半空。


    豆腐、豆干、豆腐皮……他这豆腐坊做得风生水起,样样都齐了,却把一宗最要紧的东西给漏了。


    酱油。


    酱油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却不叫酱油,叫酱清。


    只是林晓一直习惯了酱油这么叫着。


    这个酱清是酿酱时淋出来的头道汁水,咸味重、鲜味足,但颜色偏淡。


    头道淋出来的叫‘头抽’或‘秋油’,最金贵。


    加水再淋的叫“二抽”,便宜些,普通人家常用。


    要是他能做出真正意义上的酱油来,那滋味、那成色,不知道要比酱清强出多少。


    这东西一旦做出来,不管是自家用还是往外卖,都是独一份的买卖。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壳上,声音脆响。


    正巧顾珍端着竹筐从灶房出来,听见动静吓了一跳,筐差点脱手。


    她慌忙跑过来,脸上全是紧张:“东家!你咋啦?怎么打自己?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李禾也从坊子那头跑了过来,神色紧张:“怎么了怎么了?我听着动静不对——”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林晓跟前,把他上下打量了个遍。


    林晓看着他们俩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忙摆手解释:“没事没事,我真没事!”


    “就是忽然想到一味调味料的做法,一时兴奋没忍住,拍了自己一下,你们别紧张。”


    顾珍狐疑地盯了他好几息,确认他面上确实没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东家,你如今可金贵着呢,动不得气的。”


    李禾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搁,忽然来了句:“东家,今晚我过来陪你睡。”


    林晓愣住。


    “什么?”


    “这两日你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李禾说得自然极了。


    “晚饭后我抱被褥过来,打地铺就成。”


    “别别别……”林晓连忙摆手。


    “我月份还不到行动不能自理的情况,自己能动,夜里起来也利索,用不着人陪。”


    李禾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林晓:“……”


    “而且这是大家伙儿一道商议过的,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林晓张了张嘴,看向顾珍,顾珍立刻别开脸去装作收拾竹筐,显然早就知道这事。


    “你们……”林晓哭笑不得,心底却有一团暖意漫上来。


    他知道大家是担心他一个人在家,怕他夜里有个什么事没人照应。


    “行吧。”林晓妥协了。


    “不过说好,你过来了睡床,家里又不是没房间,地铺凉。”


    “那刚好凉快。”李禾头也不回地走了,丢下一句话,“你现在管好自己就成。”


    顾珍偷偷冲林晓笑了笑,也抱着竹筐回灶房去了。


    林晓独自留在桌边,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面,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三两口把面吃完,放下碗,回办公室铺开了纸笔。


    黄豆做酱的做法他大致知道。


    之前刷过一个视频:如果真的穿越了,在古代如何生活~


    做酱油的工序复杂,蒸豆、拌粉、制曲、入缸、加盐水、日晒夜露、翻缸、抽油……一套流程下来至少得大半年。


    他现在先理顺,把做法和注意事项写下来。


    等明日叫人在后院腾块地方出来,先试着做一批。


    成不成的另说,但这事他一定要干。


    反正现在坊子里不缺黄豆,今年新的豆子也快到了收获的时节。


    两日的光景,林晓过得比平日还要充实。


    白日里照常去坊子转一圈,看看熏房的火候、翻翻豆腐皮的晾晒情况。


    剩下的工夫便全扑在那叠写着酱油工序的纸上。


    他写得细,一样一样列得清清楚楚。


    李大力听说他要折腾新东西,要用到大缸,二话不说,套了牛车就往镇上跑。


    半日工夫就拉回来六口半人高的大陶缸。


    林晓正要弯腰去看,春红就从身后冒了出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哎呀你可别蹲!月份大了蹲不得!”


    林晓被拽得往后一仰,哭笑不得:“春红姐,我就看看……”


    “站着看也是一样。”春红板着脸,把他往旁边的竹椅上一按。


    “你就坐这儿,有什么要动的吩咐顾珍和李禾去弄。”


    “……春红姐。”林晓试图挣扎。


    “你别瞪我,我今日的活忙完了,专门过来看着你的。”


    林晓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坐进竹椅里。


    偶尔他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春红立刻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是不是忙累坏了,歇歇,吃口东西再忙。”


    林晓:“……”


    有点夸张了,像个被严密看管起来的国宝。


    沈清舟什么时候回来啊,想小相公了~


    第三日下午,日头开始偏西。


    林晓正坐在办公室里把最后两页工序整理完毕,忽然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


    他笔一搁,扶着桌沿站起来。


    推门出去时,正看见熟悉的青布马车拐进院门,车帘掀着,沈清舟探出半个身子。


    目光在院里一扫,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那张奔波了两日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可眼底的光却亮得灼人。


    沈清舟走到林晓跟前,喉结动了动。


    可当着满院工人的面,最终只伸出手抱住林晓的手臂,低声道:“我回来了。”


    林晓仰头看着他。


    两日不见,这人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显然在外面也没怎么睡好。


    他心里那点本来就不多的埋怨瞬间散了个干净,抿着嘴笑了笑:


    “累不累?这趟出行顺不顺利?”


    “不累,很顺利。”沈清舟笑道,随后才侧身让开,“我带了几个人回来,认一认。”


    林晓这才注意到,青布马车后头还跟着一辆灰篷驴车。


    顾里和周妄从前面赶车的位置翻身落地,一个去拴马,一个去扶驴车。


    车上下来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面相温和。


    她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小哥儿,瘦条条的,垂着眼不敢乱看,眉眼与妇人有几分相似。


    后头是三个汉子。


    年纪最长的约有五十上下,身形清瘦,不太像寻常卖苦力的。


    中间那个三十出头,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把短褂撑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有一把好力气。


    最年轻的那个二十来岁,面皮微黑,眼睛倒是灵活,下车后飞快地把四周扫了一圈,随即便恭顺地垂下头。


    沈清舟牵着林晓的手往前迎了两步,那五人便齐刷刷地站定了。


    为首的妇人率先躬身,其余人跟着弯下腰去,口中齐声道:“见过东家。”


    林晓迎着五双或恭谨或紧张的目光,稳稳点了点头:“大家不必多礼。”


    林晓转向顾珍,吩咐道:“珍姐儿,去准备些晚饭,多备几个菜,路上辛苦,让大家吃饱。”


    “禾哥儿,你去把西厢那几间空屋收拾出来,被褥枕头都换上干净的。”


    又对顾里和周妄道,“你们先带他们安顿下来,歇歇脚,要是想参观坊子的,便领他们转转,不必拘束。”


    顾珍和李禾应声去了。


    顾里上前两步,冲那五人招了招手,语气和善:“跟我来吧,先把行李放下。”


    五人又朝林晓行了一礼,这才跟着顾里往西厢走。


    那小哥儿经过林晓身边时,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触电似的垂下去,步子细碎地跟上母亲。


    林晓目送他们走远,这才转头看向沈清舟。


    沈清舟已经牵住了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轻轻蹭了一下:“进屋说?”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沈清舟便转身一把将林晓拢进怀里。


    他搂得很紧,却又小心地避开了隆起的腹部,胳膊松松圈在林晓腰后,掌心贴着他后背轻轻摩挲。


    林晓被他箍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口那块悬了两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抬手回抱住沈清舟的腰,脸埋进他肩头,闷声道:“不是说两日就回来?这都两日半了”


    “合适的人不好找,跑了几个牙行,耽误了点时间。”


    沈清舟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终于松开些,把人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蹲在他跟前,仰头看他。


    “夫郎这两日可好?有没有按时吃饭?夜里睡得安稳不安稳?”


    “好着呢,禾哥儿都跑家里来照看我了。”


    林晓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攥住了沈清舟的手指,“就是……我和宝宝都很想你。”


    沈清舟眼底的倦色被这句话烫得散了七七八八。


    他握紧林晓的手,正要开口,林晓已经抢先问道:“怎么还有妇人和小哥儿?”


    沈清舟站起身来,在林晓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开口解释:


    “陈妈和陈贵是我给你和孩子准备的。”


    “咱们家里没个长辈,我俩又都是头一回当爹,不懂怎么照顾产夫和小孩。”


    “陈妈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奶母,有经验。”


    “贵哥儿学东西快手脚勤快,留在你身边听使唤,我往后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也能放心。”


    林晓贴在他胸口听着平稳的心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这人两天不在,竟把他和孩子往后的路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只能掐了掐他的腰继续问:“那三个汉子呢?”


    “年纪最大的是勇叔,以前帮人管过商铺账房,我打算让他去管镇里的新铺子。”


    “三十出头那个叫赵大山,之前是码头上扛包的。”


    “另一个叫刘三郎,有在杂货铺子里当过三年伙计的经验,迎来送往的活计熟得很。”


    沈清舟笑了笑,“还有一件事。”


    “你说。”


    “城里还有个一家三口,有机会了再介绍你认识。”


    “陈妈、贵哥儿和勇叔他们三人签的都是死契。”沈清舟看着他,目光沉静,“日后便算是咱们家的人了。”


    死契。


    卖了身的,生老病死都归主家管,再不是自由身。


    林晓心头微动,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知道沈清舟的意思。


    铺子里头放外人终究不牢靠,身契攥在手里,才真正放心。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眼看着他:“还有呢?一并说了吧,我扛得住。”


    沈清舟被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老老实实交代:


    “这次带去的银钱,全花光了,一分不剩。”


    林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最后扑哧笑了:“行吧,事情都顺利办完了?”


    “都办妥了。”


    “勇叔他们,明日让顾里送他们去镇里熟悉环境,后日咱们就能张罗着开铺子了。”


    沈清舟说完,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上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出门一趟,把咱们不好容易攒起的家底花了个底朝天,夫郎不心疼?”


    林晓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赚钱就是拿来花的,只要花在刀刃上,就不心疼。”


    “再说了……”他弯起眼睛,“我相公做事,我心里有数。”


    沈清舟被他这一句话钉在原地,心口翻涌着滚烫的潮水,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他。


    外头院子里传来顾珍吆喝开饭的声响,李大力在喊人抬桌子。


    煤球不知道在追什么咯咯叫唤。


    满院的热闹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温热热的,像这傍晚的日光,不急不躁地铺了满院。


    林晓闭着眼,任由沈清舟的唇在他嘴角流连,手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襟。


    这个家,好像越来越大了。


    第95章 君主人真好!


    陈妈和陈贵跟在沈清舟身后走进院门时, 天色已擦黑。


    林晓走在最前头,推开院子的门,开口道:“陈妈、贵哥儿, 往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陈贵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垂着眼飞快地扫了一圈。


    院子干净,堂屋宽敞,处处都收拾得齐整妥当。


    他娘在后头轻轻扯了他一下:“愣着做什么?快叫人。”


    陈贵回过神, 张了张嘴,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君主。”


    林晓冲他笑了笑:“别紧张, 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陈贵耳根一热,轻轻点了点头,不敢再抬眼。


    沈清舟没多话, 领着二人把整座宅子转了一圈,分配好了房间。


    放好包裹后,陈妈转过身开口道:“家主,晚饭我来做吧,您二位想吃些什么?”


    沈清舟看了眼天色:“家里有什么便用什么,不必特意张罗,口味清淡些就行,另外, 备个汤。”


    自打日子宽裕起来, 他家夫郎桌上不管菜色如何, 一素一汤是必不可少的。


    “哎。”陈妈应了一声, 已经麻利地卷起袖口, 推着陈贵进了灶房。


    林晓被沈清舟牵回屋里。


    门一关上他便歪进沈清舟怀里, 长长地吁了口气:“又是累死累活的一天~”


    沈清舟低头替他按了按后腰,开口问道:“春红姐没盯着你?”


    “盯, 跟盯贼似的。”


    林晓嘟囔,“你都不知道,我就是想起身倒杯水,活动一下,她比我跑得还要快。”


    他正说着,忽然闻到不对,凑到沈清舟领口闻了闻:


    “你身上味道好大,还有一股马车味儿。”


    沈清舟默默远离了些,笑道:“两日没洗了,急着回来,没顾上。”


    林晓便不再说了,伸手去解他外袍的盘扣:“先换了外裳,味儿实在太冲,等会儿吃饭。”


    沈清舟点了点头。


    其实他自己觉得还行,这一日他们几人一起,也没人说什么。


    是哥儿自从怀孕了之后,不仅触碰变得敏感了,连味觉也变得异常敏锐。


    稍微一丝味道都难以忍受。


    灶房里,陈贵蹲在灶前添柴,陈蓉在案板上切菜。


    “娘,”陈贵压着嗓子,“刚才一路走来,家主一直牵着君主的手,护了人一路。”


    陈蓉手里刀没停,嘴角含笑:“看见了。”


    “我原以为家主看着孤高清绝,待所有事都一般无二……”


    陈贵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结果他一见了君主,那眼睛都挪不开了。”


    眼底的柔情尽数漫了出来,全只为那一人。


    陈蓉“啪”地把刀搁下,转过身来看着他,声音压低却带着厉色:


    “贵哥儿,我跟你说明白,咱们是签了死契进来的,生是这家的人,死是这家的鬼。”


    “家主待君主好是家主的事,亦是君主的福分。”


    “你只管把分内的事做好,旁的心思一丝一毫都不许有。”


    陈贵被那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随即又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抱住陈蓉的胳膊晃了晃:“娘,我晓得的!”


    “我就是看着他们心里头高兴,觉得这家人真好,咱们运气好才碰上这样的主家。”


    陈蓉提着的心终于悬下。


    又被自家幺儿晃得没办法,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晓得就好!再胡说乱想,把你嘴缝上。”


    陈贵吐了吐舌头,虽不怕这份警告,但还是乖乖蹲回灶前往里添柴。


    晚饭摆上桌时天已经全黑了。


    陈妈手艺好,从灶房翻出的几样寻常菜蔬经她手一炒,就变得油亮喷香。


    还额外熬了一锅粟米粥,浓稠得恰到好处。


    林晓招呼二人上桌:“陈妈、贵哥儿,坐下一道吃吧,家里往后没那么多讲究。”


    陈贵眼睛一亮,刚要迈腿,被自家母亲从后头轻轻拽住了衣角。


    陈蓉端着碗,腰微微弓着,语气恭谨却不卑怯:


    “君主体恤,是我们娘俩的福气,但规矩就是规矩,主仆同桌不合礼数。”


    “我们在灶房吃就好,君主和家主慢用。”


    林晓还要再劝,沈清舟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微微摇头。


    林晓便不再说了。


    有些思想,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的。


    也不是他想改就能改的。


    林晓也幸好遇上了沈清舟,遇上了这个爱他、宠他的人。


    不然他身上现代人的那些观念和习惯,落到古代,早被有心之人利用或是检举了。


    然后人当真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活不过第二集!


    陈蓉领着陈贵退出去时,沈清舟的目光在她背脊上停了一瞬。


    规矩、分寸、知进退,这个陈妈是个拎得清的人。


    “往后,”沈清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林晓碗里,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门口的人听得见。


    “你们只管把君主照护好,旁的不用多心。”


    陈蓉在门口顿住脚,腰弯得更深了些:“家主放心。”


    门帘落下。


    陈贵坐在灶房的小凳上端着碗,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忽然小声说:“娘,君主人真好!”


    陈蓉没接话,往他碗里夹了块炒蛋。


    有些人,心思确实简单、内心清澈,一眼便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与这样的人相处,彼此没有嫉妒与防备,能让人活得轻松自在,做最真实的自己。


    贵哥儿说得对,她们母子这次很幸运。


    第二日,众人来到坊子,顾里和周妄已经套好了车。


    勇叔换了一身半新的短褐,怀里揣着林晓昨日给的铺面管理章程。


    赵大山帮着顾里搬东西,刘三郎坐在车尾,手里翻着一叠“定价明细”,嘴里念念有词地背。


    半个时辰后。


    “东家,”顾里勒住缰绳回头,“我们去了。”


    林晓站在院门口,叮嘱道:“注意安全!”


    “哎。”顾里一甩鞭子,马车辘辘地驶出院门。


    沈清舟站在林晓身侧,垂眼看他:“你让我多放手让他们自己做,真这么放心?”


    “那我让你放你就放?”


    林晓挑眉,“从前也没见你这么听我的啊。”


    天爷诶~听听这哥儿的话。


    沈清舟喘着粗气:“我什么时候没听过夫郎的话?”


    那语气哀哀怨怨的,委屈得紧。


    林晓噎住,耳根有些烫,转身往院里走:“……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沈清舟跟在他身后,嘴角挑着极淡的弧度。


    进办公室坐下,林晓铺开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沈秀才,劳烦,写个招聘告示。”


    “招什么?”


    “运头。”


    林晓指尖敲了敲桌面,“明日开始镇里、城里的铺子都要出货,得专门有人管送货这一摊。”


    顾里只负责时不时盯着,真送货,顾不上。


    “而且,线路、车马、人手都得有人统筹。”


    沈清舟提笔蘸墨,正要把“招聘运头”四个字落下去,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头叩响了。


    “进。”


    门推开,周小虎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目光在屋里一转,落在林晓身上时咧开嘴笑了:“东家,忙呢?”


    他视线随即扫到林晓身旁的陈贵身上,微微一愣。


    陈贵正捧着茶盘准备给林晓添水,被周小虎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了眼帘退到角落里去。


    林晓没留意这细微的眉眼官司,招手让周小虎进来:“你怎么来了?”


    周小虎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东家,你们是不是要招运头了?”


    林晓讶异,挑眉道:“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阵仗,猜的。”周小虎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收了些,换成认真神色。


    “东家,这活计,我想揽下来。”


    林晓怔了一下:“你?那你的豆腐经销商不做了?”


    “做啊,怎么不做。”


    周小虎笑道,“我现在手里有几个人跟着我跑,表哥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豆腐那块有他盯着,我腾得出手来。”


    林晓靠着椅背打量他。


    大半年前,周小虎还是个为了几文钱急得眼红头疼的愣头青。


    如今坐在对面跟他说话的时候,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沉稳的利落劲儿。


    “想好了?”林晓问,“运头这活儿不比你在村里跑经销,镇上城里两头跑,风吹日晒的,累。”


    “累不怕。”周小虎目光稳稳的,“我就怕没机会。”


    林晓转头看了沈清舟一眼,沈清舟微微颔首。


    “行。”林晓拍板,“明日开始你先试工三天,干得来一个月一两银子,干得好有提成,不包吃住。”


    “另外,还配两个助理,你要是一起承包了,一个二两。”


    周小虎眼睛一亮,霍地站起来:“谢谢东家!”


    “别急着谢。”林晓竖起一根手指,“丑话说在前头,喝酒误事、翻车摔了货、误了时辰,照价扣。”


    “规矩我懂!”


    周小虎拍了拍胸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转身往外走时步子都带着风。


    人出了院子还能听见他跟煤球打了声招呼,中气十足。


    林晓收回目光,落在那张空白的招聘告示上,伸手把它抽回来:“得,省纸了。”


    沈清舟看着他,眼尾微微弯起来。


    第三日下午,镇里的铺子开张。


    林晓没去,沈清舟换了一身利落的靛蓝长衫,抬头看向林晓。


    林晓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冲他摆手:“很好,去吧去吧。”


    沈清舟却没立刻走,折回来两步,弯腰在林晓额头上落了个吻:“累了就回屋歇着,陈妈做了点心在灶房。”


    “知道了知道了,”林晓推他肩膀,“你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沈清舟这才直起身,大步出了院门。


    镇里的新铺子开在正街最热闹的地段,左右挨着吃食铺和杂货铺。


    今天这日,铺子门口搭着红绸扎的彩棚,地上铺了一层鞭炮屑。


    沈清舟到的时候,勇叔正领着刘三郎在铺子里做最后的陈列,赵大山在后厨把今日新送来的整鸡整鸭码放整齐。


    “家主。”勇叔迎上来,“都备好了,吉时一到就揭匾。”


    沈清舟看了一眼铺外越聚越多的人,点了点头。


    鞭炮炸响的时候,红布落下,“沈记珍味铺”五个黑漆金字露了出来。


    门板一扇扇卸下,里头的货架展露在众人眼前。


    有人先看见了那一排整整齐齐的豆腐干和豆腐皮,立刻认出了招牌:


    “哟,这不是桃花村那林老板的豆品招牌吗!他家的豆腐我上回赶集买过,香得很!”


    旁边的人却抽了抽鼻子:“不对吧,我怎么闻着有肉味?”


    话音未落,赵大山从后厨端出两方大托盘来。


    左盘是一只烧鸭,鸭皮红亮油润,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鸭脯被刀工匀净地片成薄片,每一片的皮肉之间都透着晶亮的汁水。


    右盘是一只黄泥裹着的圆团子,赵大山拿木槌轻轻一敲,泥壳裂开,露出里头荷叶的青色。


    再一掀,热气裹着浓烈的香气猛地蹿了出来。


    整只鸡卧在荷叶里,皮色金黄,肉酥骨烂,那股香像长了钩子似的往人鼻子里钻。


    人群静了一息,随即炸开了锅。


    “这什么鸡?怎么是这个做法?”


    “那鸭子看着也太好看了吧!皮亮得能照人!”


    “尝一口尝尝!有没有试吃?”


    勇叔站在柜台后,笑眯眯地抬手压了压:


    “诸位,今日开张,铺里备了烧鸭和叫花鸡做试吃,人人有份,尝过再买。”


    刘三郎手脚利落地把烧鸭和叫花鸡分切成小块,用油纸托着递出去。


    第一个接过试吃的是个挎菜篮的大娘,她将鸭皮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圆了:


    “哎呀!这皮脆的!里头肉嫩得跟豆腐似的!怎么做的这是?”


    后头的人一听,蜂拥而上。


    “给我也来一块!”


    “叫花鸡呢?我尝尝叫花鸡!”


    试吃的盘子转眼就见了底。


    “烧鸭怎么卖?”


    “那叫花鸡多少钱一只?”


    “豆腐干给我称两斤!不对,称五斤!”


    “诸位,这烧鸭、烤鸭论斤卖,烧鸭三十文一斤,烤鸭二十五文,叫花鸡一百八十文一只。”


    有些人听到这价格有些心疼,但刚才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而且也不是日日吃,便咬咬牙,买了一些一家人尝尝鲜。


    铺子里人头攒动,赵大山忙着砍鸭称斤,刘三郎忙着打包。


    勇叔在柜台后头一边收钱一边记账,额头冒了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顾里和周妄见状也忙着过去搭手。


    沈清舟站在铺子侧门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


    他沿着正街走了半圈,拐进旁边的首饰铺。


    铺子的事妥了,给夫郎买个礼物,就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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