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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老婆


    “可是小崽子们还没满三个月, 不能乱来。”李晃愁得慌,拍了拍刑焱,“放我下来, 我先洗澡, 睡着了就不想了。”


    刑焱还是第一次见李晃皱眉头, 闹别扭的模样反倒更傻, 他低声开口:“就因为这个躲我?”


    “我没躲你。”李晃纠正,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躲吗, 你就把我抱起来了。”


    “……”刑焱驳回,“回来忙个不停,不是躲我是什么?”


    “不是呀!”李晃急忙解释, “我得先把小卡片收好, 还有你那张照片,放到床头柜上。花是你送的,我怕它蔫掉,才想拿水泡着养两天。”


    李晃辩解时, 那眼珠子还在飘忽, 心里明显藏着事。刑焱看进眼里, 跟这傻子交流,真的半点弯子绕不得,得把话直白摊开。


    他目光牢牢锁着李晃:“没躲,那怎么不敢看我?我不如照片好看?不水灵了?宁愿躲房间里偷亲照片,也不愿意亲我?”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刑焱说接着问, “昨晚跟我视频之后, 偷偷对着照片弄了?”


    “……没有!我都怀孕了, 不想那事!”


    李晃一开始嗓门还挺响, 说着说着逐渐没了底气:“就, 就碰了几下,不算弄。”抵不过刑焱那烫人的视线,他只好老实交代,“弄出来了……昨晚没睡踏实,下午才睡那么久的。”


    刑焱原本只是逗逗他,没想到真套出了小秘密:“我不在,你倒是挺会自己打发。”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李晃挣脱不开刑焱的怀抱,干脆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快放我下来,你这么抱着我,我浑身刺挠。还说我不敢看你,我怎么不敢看了?我是怕一看就忍不住亲你。”


    “……”


    刑焱顺势把人放下来,悄悄释放安抚的信息素。他立在原地,看李晃又去捣鼓桌上那束花,丝毫没有上前搭把手的意思,心底默数着一、二、三……


    下一瞬,李晃忽然转身,一头扎进他怀里。


    “宝宝,你还是抱我吧。”李晃把脸埋进刑焱颈窝,鼻尖蹭着他使劲儿闻那蜜桃香,声音比刚才还委屈,“不抱我,更难受。”


    测试成功。刑焱确定李晃在慢慢依赖他的信息素,生平第一次没有排斥这种本能。他掌心托住李晃的臀,稍一用力便将人整个抱离地面,让对方挂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脸,望向李晃:“让你亲。”


    近距离对视,李晃目光不自觉飘忽了一下,又重新对上刑焱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整个人好像要被吸进去,他再也按捺不住,单臂勾紧刑焱的脖子,两条长腿同时缠紧他的腰,猴急捧住他脸,低头吻了下去。


    分别三天,此刻总算独处。


    两人紧紧相拥,呼吸融在一起,吻里掺满了浓烈的情意,和无需多言的渴望。


    ……


    李晃总算亲了个够,喘不上气也不肯松开,跟树袋熊一样黏在刑焱身上,脸贴着他的脸,又喘又笑,乐呵地一遍遍唤:“宝宝,宝宝啊。”


    “嗯。”刑焱偏过头,又吻上李晃的唇,舌尖轻轻卷走他唇角的湿意。


    “都赖你……”李晃回亲了一大口,“故意招我心痒痒,我才没把持住。”


    刑焱问:“赖我?”


    李晃脑袋动了动,算是点头:“你叫我亲的,肯定赖你。”


    刑焱夸着:“会耍赖了,这么机灵。”


    “我本来就机灵。”李晃挣了挣,想从刑焱身上下来,“宝宝,要洗澡了。”


    刑焱直接将人抱进卫生间,让李晃坐在洗衣机上,低头埋进他胸口,深深吸气。


    李晃伸手环紧刑焱,心里想着一块儿洗就一块儿洗吧……两口子之间,不就得相互包容吗?再说自己是Alpha,比Omega结实得多。还没等他开口说点什么,怀里先传出刑焱有些发闷的声音,只说了三个字。他猛地一愣,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却忘了问刑焱是……他心疼地抱紧对方:“宝宝,对不起。”


    “嗯?”


    “我只顾着想自己了。”李晃难过地问,“你也浑身刺挠,是不是?”


    “……”刑焱沉默一瞬。


    他知道自己的“瘾”犯了,并非病症发作,是心里那阵被李晃勾起来的痒,想挠,但挠不进深处,越来越痒。只要一靠近这傻子,他就难以自控……


    无关Alpha的本能,是他自己,在渴望李晃。


    “宝宝唔——”


    卫生间里暖烘烘的。


    水汽很快漫上来,镜面渐渐蒙上一层薄雾,模糊地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


    两口子之间是要相互包容的!这话李晃一直记在心里,不论刑焱想做什么,他都不躲了,无条件纵容着。才冒出的茬子又被打理得光秃秃,两人在卫生间里闹了许久,好不容易挪回床上。他还以为刑焱说的轻点是……,再不济也……,李晃就这么被折腾到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想睡睡不了,忍不住冲刑焱嚷嚷:“你就仗着我包容你!包容是有限度的!我不惯着你了哎呦……宝宝,你饶了我吧……我要睡觉。”


    刑焱:“是谁说下午睡饱了,不困的?”


    李晃:“那我这会儿困了呀!”


    刑焱又问:“不刺挠了?昨晚背着我偷偷弄,我一回来就犯困要睡觉?”


    “……啊?你胡说什么呢,你都回来这么久了,跟我一块儿洗澡还洗了俩小时,浪费那么多水,你……”李晃心里憋不住骂了句“疯狗”,心说都叫你弄疲了,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怎么还没个够!他扯过被子蒙住脸,捂住嘴,没多久便……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没印象了,只记得睡前迷迷糊糊骂了出来,“你个疯狗……”


    黑暗里听见这句嘟囔,刑焱无声地笑了,随即一顿,抬手抚过自己的嘴角。


    过了片刻,他侧身躺下,将熟睡的Alpha捞进怀中。


    “傻子。”


    ……


    小别胜新婚,久旱逢甘霖。刑焱真切体会到了其中滋味,李晃就是那场甘霖,重新给了他生机。


    他贪恋着这份温存,哪儿也没去,对北城刑家的消息更是毫不在意,寸步不离地在家陪了他的宝贝整整四天。


    满屋子飘着蜜桃味信息素,李晃别提多喜欢了,每天都是在这股香甜里入睡、醒来。可架不住被狗皮膏药黏得有些吃不消,他走到哪儿,刑焱就跟到哪儿,就连他上厕所,都像门神似的往卫生间门口一杵,还非要帮他擦洗屁股,分明是想臊死他。


    这还不算完,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李晃半点沾不上手,洗漱穿衣全由刑焱亲手伺候。三餐、点心和水果有专人送来,刑焱还要一口一口喂到他嘴边。李晃但凡推辞两句,刑焱就拿他怀孕说事,他要是再啰嗦,直接堵嘴,亲着亲着就滚到床上去了,然后刑焱就会变成难缠的马鳖精,一个劲往他身上盖红戳儿。


    李晃心里其实美得很,趁着刑焱笨手笨脚做家务时,偷偷拍下不少照片,没少跟江唐念叨,大夸刑焱对他有多好,会细心替他修剪手脚指甲,还认认真真琢磨两个小崽子的小名。


    这世上终于有这么一个人,不嫌弃他,包容他,爱他,时时刻刻陪着他。


    问题就出在——


    “宝宝,我就想出去给你买两身秋衣秋裤,之前在你爸那儿还没机会出去,你让我出去看看。还有你过年的新衣服,买了没?年货准备了没?”


    李晃窝在刑焱怀里,压根没心思看电影,满脑子就惦记着这些琐事。网上买摸不着料子,他想去外面店里亲手挑。


    “买好了,包括你的。”刑焱亲了亲李晃,“看电影。”


    “哦,那你不跟我说,怪不得你爸说你内向。”李晃把玩着刑焱的手指,忽然又说,“我还要出去买年货呀,给院长和周姨送,今年开始也得给你爸送了,孩子们的零食也要买,好多东西呢。我知道你怕刑家盯上我,不能跟我一块儿出去,让你哥跟我一块儿去,这样行吧?”


    “我都准备好了。怀着孕,别瞎操心。”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李晃埋怨起来,“咱们还是不是两口子了?再说了,是我要给我爸拜年,东西得我自己买才行,这是我的心意,你准备的不算唔唔——”


    李晃的社交软件里只有两个好友,程时和江唐,并没有任继安的账号。刑焱翻过聊天记录,李晃的话题几乎都围着他转,不是夸他就是夸他。这傻子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他,好友圈动态也更新得勤快,真的在记录生活。


    偏偏是个爱操心的命,聊着聊着,话题就从他身上拐到了年货上头。


    他还没年货重要么?


    李晃被吻得晕晕乎乎,分开后,他喘了好一会儿,盯着刑焱气哼哼说:“你又这样,话都没说两句就堵我嘴,不让我把话说完,今天不给你亲了。”


    刑焱扣住他的下巴,贴过去又是一吻,舌尖进去扫了一圈,才退开:“然后呢?”


    “……”李晃认真强调,“这是我第一回给你爸拜年,你不要捣乱。我还上网查了,第一回上门拜年该给老丈人送什么礼,我全记下来了。”


    刑焱意外:“老丈人?”


    李晃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等咱们明年结完婚,你就是我老婆,你爸不就是我老丈人?”


    刑焱:“……”


    见刑焱沉默,李晃忙问:“宝宝,你不想嫁给我吗?”


    望着李晃一脸天真,就这么随口问了出来。刑焱从未想过,自己此生还能有这样幸运的一天。他圈紧李晃,生怕这傻子下一秒就反悔躲开:“想。明年嫁给你。”


    李晃咧开嘴:“嘿嘿,我还以为你要反悔呢。”


    明天刚好要去实验室做全面检查,刑焱顺势安排:“明天让白晏陪你去买年货。”


    “啊,明天不行。”李晃说,“唐唐感冒好了,我跟他说好明天去恩慈看他。问问你哥,后天行不行?”


    这几天李晃半句都没提新任院长任继安,等电影结束,怀里的人睡熟后,刑焱拿出手机,给全科医生老张发去消息:明天的全面检查和结.扎手术延到后天-


    江唐出院这天,病房里一下子来了两位“司机”,程师傅和林师傅。


    小林来得晚,见病房里已经有人在帮江唐收拾衣物,不动声色打量片刻,当着程时的面开口:“唐唐,陆总特意派我来接你,给你安排了新的住处。”


    “小林哥,麻烦你帮我谢谢陆总。”江唐拉好羽绒服拉链,“明天就小年了,我要回恩慈福利院过年,就不打扰陆总了,提前祝他新年快乐。”


    “……”小林心里有苦说不出。


    他着实搞不懂自家老板的心思,怎么突然对江唐这个小混子上心了?原先的公寓搁置了,竟把新住处安排在尊悦里,还就在办公室隔壁。嘴上说什么刑恩随时可能来找麻烦,得盯着江唐以免闯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想金屋藏娇。


    御前助理苦啊,只好道:“那我先请示一下陆总。”


    “请示啥啊,你家陆总不过年吗?”江唐急着回恩慈福利院,最惦记的就是李晃,昨天听憨憨说肚子鼓起来一点儿,他迫不及待想摸摸。


    小林:“……”


    “程时哥,谢谢你大老远来接我。”江唐没什么能回报的,光给钱显得生分,便想着亲手做顿饭,可惜他只会煮面条。


    “等回了恩慈,我下面给你吃……我擦!脑子里想事儿,说着急了,是下面条!这个我最拿手,我哥都爱吃,夸我做得贼香。”


    程时低笑一声:“我还真误会了。”


    “你……”江唐惊讶,“没想到你看着稳重,原来是个闷骚假正经。”


    程时:“好了,刚拆线,别绷着伤口。”


    透明人小林杵在一旁,眼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打情骂俏说荤话,便自觉退出病房,如实汇报给陆总。这事真不赖他,他尽力了。


    坐上车后,江唐问:“程时哥,我哥到了吗?我给他发消息,没回。”


    “还没,说是中午到。”


    程时隐隐担忧,李晃如今怀着孕,出行不可能一个人,就算刑焱临时走开,也有白晏寸步不离地接送看护。任继安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吗?就怕除夕那晚,恩慈也未必太平。


    也就是在江唐出院这一天,李晃终于见到了阔别将近两年的任哥。


    作者有话说:


    快的话可能下一章恢复记忆,村长努力写


    第72章 交锋


    李晃早就盼着回恩慈福利院, 攒了一肚子话想当面跟任哥说,还得避开刑焱偷偷说才行。


    他一觉睡到大天亮,刑焱伺候他穿衣洗漱, 两人一块儿吃了早午饭。李晃现在胃口好了些, 也不知刑焱从哪儿找的厨子, 每天送来的孕期营养餐, 他顿顿都能吃下小一碗。


    饭后, 李晃迟钝地想起来, 转头问刑焱:“宝宝,你今天不是要去你爸公司帮忙处理工作吗?”


    “明天去,今天先陪你回福利院。”刑焱抽了张纸巾, 替李晃擦干净嘴。


    “啊?”李晃赶紧说, “不用的,有你哥送我呢,你好好去处理工作。”


    刑焱看着他,只道:“你怀着孕, 我不放心。”


    “……我都多大的人了。”在这事上李晃从来拗不过刑焱, 还是忍不住嘀咕, “我看有的人挺着肚子照样上班,一直上到生。你不让我干活就算了,老把我当成小孩。”


    为了哄李晃吃饭,刑焱如今情话越说越顺溜,几乎张口就来:“不是小孩, 是宝贝。”


    李晃一下就乐了, 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可我得在那儿待一下午, 听唐唐说孩子们最近都在做手工, 我要陪他们玩会儿, 你过去干坐着呀?”


    刑焱:“我也学学手工。”


    李晃:“……”


    “过来。”刑焱拉起李晃,往卫生间走,“擦擦脸,洗洗手,出门。”


    “哦,你真要学手工啊?”李晃根本拦不住。


    刑焱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帮他洗手,再穿好羽绒服,一路牵着出门坐进车里。李晃悄悄犯愁,这块狗皮膏药也太黏人了,跟万能胶似的。


    他其实很乐意刑焱这样黏他,只是这几天两人二十四小时黏在一块儿。唯一分开的时候,也就刑焱忙活家务,给他切水果、洗裤衩子袜子什么的。刑焱走得最远不过是到院子里晾衣服,一晾完回来,又黏上他要亲亲,他哪有时间偷偷给任哥打电话?


    从前任哥回来,都会回这个小区。对门那间空屋一准亮起灯,任哥休假时天天在家做饭,等他下班就能过去串门,刚好吃上一口热乎的。


    这次却没回来过,肯定是不方便。


    去往恩慈福利院的路上,刑焱一路黏着李晃。李晃几次挣开他的手,递着眼色示意,白晏在前面开车呢,能不能安分点儿。谁知刑焱半点不收敛,反倒轻轻挠着他的手心捣乱。


    “哎呦,你不要闹。”李晃嫌刑焱淘气,使劲抽回自己的手。


    刑焱又拽回来,牢牢与他十指相扣:“别闹。”


    李晃无语了:“……”


    他真想问刑焱一句,到底是谁在闹啊?在家里把他当小孩一样照顾,他从没多说半句,就连早上刑焱非要给他把.尿,他也臊着脸包容了。这出了门,还把他当小孩,时时刻刻牵着手不放。他是成熟机灵的大人,又不会走丢,更不可能被人贩子拐走!


    到了恩慈福利院,李晃一心要证明自己足够成熟,就算怀着孕也依旧结实能干。他步子迈得大,直奔矮楼二层的院长办公室,远远将刑焱甩在身后,浑然不觉刑焱是故意放慢了脚步。


    白晏看在眼里,好意提醒表弟:“过犹不及,别惹小李烦你。”


    刑焱左耳进右耳出,淡淡回道:“他不会。”这傻子怎么可能烦他?昨晚睡前还黏着他想做,上午醒了又在他怀里赖了个回笼觉,把他抱得紧紧的。


    白晏轻声说回正题:“资料昨晚发给你了,订单都真实可查。硬要挑毛病,恩慈福利院这些年境况艰难,他身为蒋学民养子,没捐过多少钱,不过他那家公司也确实经营困难。”


    刑焱昨晚通过资料摸清了这位新院长的底细,任继安在国外做了多年贸易,生意常年不景气,公司今年彻底破产被收购,这才回来接管恩慈福利院。


    白晏:“主要看小李对他什么态度,小时候感情好,不代表现在也好。”


    刑焱没接话,目光追着李晃的背影-


    见到一身笔挺西装的新任院长,李晃眼睛都看直了,绕着任继安转了两圈,惊喜夸道:“任哥,你穿上西装也太帅了,我还寻思哪儿来的男模呢!”


    任继安打量着李晃,小两年没见,去年春节也没能回来陪他。好友圈里的照片瞧不真切,此刻面对面细看,李晃脸色红润,倒真有了些孕相。


    “不穿西装,就不帅了?”他笑问。


    “没有没有,不穿也帅,特别有男人味!我跟唐唐夸过你,你见过唐唐了吧?”李晃夸完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免得一会儿醋缸子上来了,拿醋酸他。


    “见过。”任继安说,“挺不错的孩子,你交了个好朋友。”


    “嘿嘿,唐唐对我可好了。”李晃笑得一脸开心,回头瞥了眼门口,抓紧时间小声说了句,“任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一直没寻着机会。”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任继安刚招呼李晃坐到沙发上,便察觉门口投来一道视线,他抬眼望去,陡然与刑焱四目相撞。


    时隔近十四年,他再一次近距离见到刑焱。对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歇斯底里的暴躁少爷,如今身形高大挺拔,周身气场沉静,比他预想的内敛许多。


    “那个,刑焱啊,这是跟我一块儿长大的任哥。”李晃没好意思当着任哥的面叫亲昵称呼,起身过去把刑焱拉到跟前,转头给任继安介绍,“任哥,这是我对象。”


    刑焱看了李晃一眼,还算客气地朝任继安伸出手:“任院长。”


    “刑总。”任继安伸手握了握,笑容客气,“幸会,多谢对恩慈的关照。早就想登门拜访了,不嫌弃的话,坐下喝杯茶?”


    “行。”刑焱收回手,面上没什么情绪。


    现场只有李晃一人暗自欣喜,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乐呵呵开口:“那我也喝一杯!”


    刑焱扫过一旁茶桌:“你不能喝。”


    “哦。”李晃茫然地问,“怀孕连茶都不能喝吗?”


    “小晃,”任继安接过话茬,“稍微喝点没事。不过孕期最好别喝,尤其浓茶,对孩子不好。”


    “这样啊。”李晃乖乖点头,“那我不喝了。”


    刑焱昨夜还和白晏想法一致,两人分别多年,少有来往,小时候感情好不代表现在也好,但眼下看来并非如此。他揽住李晃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声哄道:“去找你弟玩,我跟任院长谈点合作上的事。”


    李晃看了看他俩,自知插不上话,干脆让他们先谈正事,爽快地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一时安静下来。


    任继安邀刑焱入座,沏了杯热茶推过去。


    刑焱无视那杯茶,坐下后直接进入正题:“既然你跟李晃一块儿长大,交情不错,我就不兜圈子了。他头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昨晚给李晃洗头时,他无意间摸到那处疤痕。夜深人静,等李晃沉沉睡去,他拨开浓密黑发,才看清那道疤。仔细摸,头皮下头骨有一小块凹陷,分明是重物撞击留下的旧伤。


    想到这儿,刑焱心口发紧。他不知道这傻子曾经经历过什么,还有背上那些深浅交错的陈年旧疤,究竟是谁做的?


    “车祸,命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任继安坐下来,慢慢往下说,“小晃没跟你提也正常,那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一段经历。之后脑子变得有些钝,反应也慢,被人欺负过,骗过钱。他怕别人觉得他不一样,把他当傻子,从不跟任何人提起。”


    “……”


    刑焱沉默不语,昨晚才发现那道疤,还没来得及深挖来历,此刻终于恍然。难怪这傻子总傻乎乎的,难怪被骂“蠢货”时会急眼,心里半点藏不住事,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任继安不露声色,继续道:“小晃很怕被人嫌弃,他性子单纯老实,没谈过恋爱,谁对他好,他都会记着,掏心掏肺去回报。我拿他当亲弟弟,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他智力偏低,那场车祸后心智停留在孩童阶段,反应比正常人慢一截。”


    “……”


    回想起记忆里那个永远不可能醒来的李晃,任继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了缓才道:“他是从植物人状态苏醒过来的,经不起挫折和伤害。我花了很多精力让他重新接触社会,教他自力更生,好好过日子。你要是做不到一辈子对他负责,不如趁早结束,把孩子拿掉。”


    刑焱胸腔里堵得难受,只想立刻把李晃捞进怀里。他冷眼看向任继安,方才那点客套尽数敛去:“能不能做到,是我的事。后面那两句话,收回去。”


    “小晃的事,”任继安面上的温和褪去,“就是我的事。”


    刑焱自进门起便敏锐察觉,眼前这个Alpha不简单,白晏查出的那些资料,大概只是对方想让他看到的。


    他沉声发问:“李晃背上那些旧伤,是谁弄的?”


    任继安道:“他养父打的。”


    刑焱追问:“什么时候?”


    “到此为止。”任继安打断他,目光紧盯着他,“我不清楚小晃为什么会怀孕,但你让他未婚先孕,单凭这一点,我还真不放心把他托付给你。”


    刑焱:“……”


    任继安:“你真有心,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我再慢慢跟你讲他的过往。”-


    李晃刚踏进程时办公室,见白晏也在,江唐正张罗着晚上要给白晏煮面吃,里头还挺热闹。


    一见到憨憨,江唐激动坏了,奈何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不敢太动弹。等李晃走到跟前,他伸手去摸对方肚子:“哥,肚子真的鼓起来啦?”


    “我自己没什么感觉,瞧不出来。”李晃说,“是刑焱摸着说鼓了。他每天早上都要摸一摸,看有没有变大。”


    李晃裹得厚实,江唐隔着羽绒服摸了个寂寞:“快两个月了,鼓起来也正常。我之前上网查过,双胎本来就容易显怀,有的人两个月肚子就鼓起来了。”


    “给你瞧瞧。”李晃顺手拉开羽绒服拉链,他现在浑身上下,也就肚子上没被刑焱盖过红戳儿,能放心撩出来给人看。


    “小晃哥,也让我看看。”程时见状凑了过来。


    白晏本想上前拦一下,但见李晃眉眼全是笑意,到底没开口。只能庆幸刑焱不在这儿,不然又得发疯,他就没见过醋劲儿这么夸张的人。


    李晃本就精瘦,腰细,腹部没一丝赘肉。江唐去年见过他利落匀称的好身材,这会儿一瞧,紧实的腹肌已经消失,腹部微微鼓起一道小弧度,不凑近细看确实瞧不出来。


    好在程时的办公室暖气足,江唐惊喜地伸出手,小心翼翼抚上那道弧度:“哥,真的鼓起来了!”


    程时在一旁看着,蓦地想起刑焱之前对他撂下的狠话,笑着开口:“小晃哥,唐唐都当干爹了,再多我一个行不行?”


    “行啊。”李晃爽快应下。


    ……白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事若是被刑焱知道,恐怕不是吃醋那么简单了。他打算出去望风,手机忽然震动,是陆乾发来的消息。


    陆乾:【那小混子在福利院?】


    白晏:【在我旁边。】


    陆乾:【让他回尊悦,我这边刚收到消息,蠢驴逃婚了。】


    近来刑家在北城沦为圈内的谈资,丑闻一桩接一桩,几乎人尽皆知。刑老爷子重病卧床,闭门谢客,刑恩和洪家的联姻也已传开,甚至有说法称刑家气数将尽,只能靠巴结洪家撑场面。


    陆乾在北城有人脉,听说刑恩不仅逃婚,还伤了洪家少爷。他猜测人极有可能躲来海城,这蠢驴如今破罐子破摔,谁也说不准会做出什么偏激事来。


    白晏刚回完消息,一抬头,竟不知刑焱何时来的,人就静静站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时间来不及了(哭),先更,下章恢复记忆


    第73章 孩子气


    刑焱目光定在李晃身上, 看他兴冲冲地跟旁人分享孕期的各种反应,笑着打趣说现在比猪还能睡,纯粹得像个孩童。这份单纯反衬得自己卑劣不堪, 简直是个畜.生。


    他曾一次又一次折腾这个傻子……


    “两个小崽子, 少折腾你们亲爹, 听见了嘛?”江唐对着李晃的肚子说完, 帮他理好衣摆, 刚把羽绒服拉链头扣上, 余光瞥见门口一道黑影,立马撒开手。


    他可不想再被马鳖精那眼神凌迟,回头陆乾还得找他麻烦, 实在受不住。


    李晃这才看见自家宝宝来了, 原以为刑焱会不分场合吃醋,先前在车上就不顾白晏,一路捏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孩子气得很。没成想只是走到他跟前, 替他把拉链拉严实, 什么也没说。


    白晏第一时间便察觉刑焱状态不对劲。


    “刑总好!”江唐赶紧赔着笑, 找话打圆场,“还没当面恭喜您要做爸爸了,也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刑焱给了江唐一眼神算作回应,又转向李晃,声音低下来:“什么时候陪孩子们做手工?”


    “正准备过去呢。”李晃顺口问, “你跟任哥谈完了啊?”


    “嗯。”


    白晏见刑焱今天竟没有吃醋, 任由李晃和江唐、程时他们走在前头, 三人有说有笑聊着院里孩子们的日常, 他自己则不紧不慢跟在后方。


    “还好吗?”白晏低声问道。


    “我没事。”刑焱开口, “回去再谈。”


    白晏应下,提了一嘴刑家的麻烦:“刑恩捅伤了洪家少爷,还逃婚了,多留意。”


    刑焱眉一蹙:“人来海城了?”


    “多半是。”白晏说,“逃了两天了,刑家那边看样子没打算找人,洪家少爷放了话要玩死刑恩。你带小李去小叔那边住吧,过两天刚好要孕检,别节外生枝。”


    不用白晏提醒,刑焱也有这个打算。明天做完手术,他得给自己那东西放几天假。先不说李晃这两天学会了照葫芦画瓢,一到睡前就钻进被窝缠着要吃,不给还闹脾气,絮叨什么两口子之间必须相互包容、相互帮衬的大道理。哪怕不做手术,他现在也不忍心再满足这傻子了,心智停留在孩童阶段的人能懂什么?傻乎乎地次次依着他,被哄着往他脸上坐也不知道反抗,更不懂拒绝。刑焱都觉得自己还不如畜.生,任继安不放心把李晃托付给他是对的,他一直在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如今,他又弄出两个小东西来欺负傻子……


    “白晏,我真畜.生。”


    白晏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噎了一下,伸手拦住刑焱:“你现在状态不对,去会客室休息吧,我过去盯着。”


    刑焱心底一阵剧烈拉扯,既不忍心再触碰李晃,又怕真的触碰不到。若有一天李晃学会反抗、懂得拒绝,对他说“不”,他很清楚自己一定会发疯,做出伤害李晃的极端举动。他骨子里好像刻着施虐的本能,渴望去欺负他,掌控他……


    活动室后门忽然探出颗脑袋来,紧跟着伸出一只手,朝他们使劲招了招。


    “刑同志,白总,快来剪窗花呀!”


    海城连着两日阴天,天地一片灰蒙蒙的。刑焱望向眉眼弯弯,笑出一口白牙的Alpha,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脚步不自觉加快,应道:“来了。”


    白晏再看刑焱屁颠追过去的背影,觉得自己多虑了。恋爱大概就是会让人患得患失,他当年也一样。总担心小少爷在北城结识了新朋友,某天逃课冲动找了去,一见面便失控强吻,责怪对方一连两天不接自己电话。直到小少爷委屈地瞪着他,说舌头破了,怪他太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过分。原来是在偷偷给他准备惊喜,要等到暑假才能告诉他。


    只可惜,白晏终究没能等来那个暑假。


    ……


    李晃这趟过来,完全没机会单独跟任哥说上话。说好来教孩子们剪窗花,到头来反倒全程围着刑焱转,偏偏这宝宝还笨手笨脚,怎么剪都不规整,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么简单的东西,你还不如小虎剪得好,真是。”


    “第一次剪,不太上手。”刑焱重新拿了张红纸对折好,等着李晃手把手再教一遍。


    江唐在边上偷瞄,差点当场翻白眼,只敢在心里吐槽,马鳖精哪里是不会剪窗花?分明是故意装笨。家里霸占着憨憨也就罢了,到了福利院还要跟一群小孩抢人,真够幼稚的。


    程时和白晏陪着孩子们制作手工鞭炮,大伙儿各忙各的,一下午转瞬而过。


    暮色降临,任继安在食堂设宴招待刑焱和白晏,还特意给李晃开小灶,亲手做了清淡口的两菜一汤:清炒莴笋丝、西红柿炒鸡蛋、丝瓜蒸牛肉。李晃最爱任哥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又惊喜又感动,掏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白晏不时留意身旁的表弟,倒没见吃醋,兴许是边上坐了两桌小孩,刑焱情绪挺稳定。饭菜吃得差不多时,他才给江唐发消息,示意对方看手机。


    江唐暗叫不好,下午陆乾给他来过电话,他装瞎没接,该不会是小林添油加醋说了啥吧?难怪白总下午突然下载那款社交软件,把他们几个人全都加上了好友。


    白总:【刑恩来了海城,随时可能冲你来。听陆乾安排,先回尊悦避风头。你哥那边我也通知了,放心。】


    白总:【小林七点过来接你。】


    ……又他妈来了?江唐还想留下来过小年,可刑恩那个傻逼变态万一顺着踪迹查到恩慈,再牵连到憨憨,平白给福利院惹出麻烦可怎么办。


    饭后,等白晏开车载着刑焱和李晃离开,江唐赶忙把情况告知了程时和新院长。


    “院长,程时哥,我先去尊悦躲几天,除夕那天再来。”江唐回想那晚就恨得牙根痒痒,紧跟着提醒,“那疯子贼变态,就是个心理扭曲的人渣,听说他特别恨Alpha,别看那玩意儿小,跟个小米椒似的,还就爱在床上折腾Alpha,院长你多提防着点。”


    “好,谢谢提醒。”任继安听笑了,转头吩咐程时,“你送一送唐唐。”


    江唐摆手:“不用啦,陆总的助理来接我了。”


    程时坚持把江唐送到福利院门口,一辆黑色大奔刚好停稳。江唐瞅了一眼,不是小林常开的那辆车,也没多想,转身催促:“外头风大,程时哥你快进去吧。”


    “嗯。”程时对江唐有歉意,总算找到机会开口,“唐唐,那天很抱歉,我不该把情绪发泄在你身上。”


    “啥?”江唐噗嗤一笑,抬手轻锤了下程时的肩,“有这回事儿吗?我咋没印象?你也太见外了!今天都没机会煮面给你吃,等下回的,我还打算学学做菜。”


    程时被他逗笑:“早上说要给我转钱,你就不见外了?去吧,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江唐挥挥手,走到车旁拉开车门,迎面撞上陆乾那张俊脸,寒风里僵了一秒,“呃,怎么是您啊陆总?让林助理来接我就行,要不我还是自己打车——”


    “话真密,上车。”


    “……哦,这不是跟您打招呼嘛。”


    确认江唐被安全接走,程时回到院长办公室,向任继安道出自己的顾虑。他这阵子旁敲侧击打听下来,刑焱黏李晃黏得令人发指,跟拴猴儿似的,一刻不落地盯着。


    “也难为你弟能忍受,教他剪了一下午窗花。”程时说,“现在就一个机会,刑焱除夕夜得陪他父亲回白家吃年夜饭,吃完会过来接你弟。我现在不确定的是,他会不会派别人过来盯着。就只有一顿饭的工夫,你来得及吗?”


    晚饭时,李晃欲言又止,任继安并非没留意到。既然能梦到“白泽”这个代号,就有可能梦见其他过往片段,事态已然刻不容缓。


    程时不曾见过任继安的催眠手法,只知道一楼仓库有间隐蔽的地下室,堪比防空洞。任继安这两天出入过,想来便是打算在那里给李晃做催眠。


    他说:“我尽量帮你顶着。”


    任继安看他一眼:“别绷得这么紧,照常做事。”


    程时收起正经那套,往沙发上一瘫:“看你这么有把握,我就多余问。”-


    隔天小年,趁刑焱不在,李晃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回恩慈。白晏陪他买完年货,他先赶回刑焱父亲家,提前给白叙之拜了年,之后马不停蹄地往福利院赶。


    到的时候,恰好看见两辆货车停在院里,几名工作人员正忙着卸货。外头天寒地冻,冷风嗖嗖地刮,孩子们却个个兴高采烈,一窝蜂跟着往楼里搬东西。零食礼包、新衣服、各类读物、电子产品、新书包和文具用品、儿童营养补剂、各式玩具,什么都有。


    就连给老院长的补品都一箱接着一箱,会计周姨和护工、食堂阿姨们的年货也都备齐了,护肤品,日用品,考虑得面面俱到。给任继安准备的是茶叶配整套茶具,程时收到的则是一块名表。


    李晃这才从白晏口中听说,全是刑焱以他的名义,给福利院所有人置办的年货。


    “小晃哥,帮我谢谢你家宝宝。”程时戴着新手表在他眼前晃了晃,“眼光真不错,是我喜欢的款。”


    “啊,哦哦,好!”李晃哪见过这种阵仗,整个人还蒙着。


    任继安走上前,余光掠过院门口一侧,面上带笑:“小晃,今天怎么过来了?”


    “任哥!”李晃忙说,“今天小年,我给孩子们买了点东西,好像多余了,刑焱他也没跟我说。”


    天色渐暗,任继安知道李晃藏着心事,但无意挑明。陈年旧事一旦掀开,风险便随之而来,若催眠压制彻底失效,唤醒赤隼的那些痛苦碎片,反倒棘手。


    “到我办公室里坐坐,”任继安顺势邀请白晏,“白总也来喝杯茶吧。”


    白晏微微颔首:“那就叨扰了。”


    程时陪着孩子们搬东西,忙前忙后跟老鹰赶小鸡似的。李晃掏出手机给刑焱发消息,老老实实报备行踪,免得回去后醋缸子跟他闹别扭。


    院门口悄无声息地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任继安常年游走生死边缘,职业杀手的敏锐早已刻进本能。他不动声色,佯装一无所觉,护在李晃身后,一同上了楼。


    天一黑,刑焱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白晏喝完一杯茶,便带着李晃起身告辞。


    李晃带上办公室门时,回头望了任哥一眼,有话堵在嘴边快憋死他了。今天又白跑一趟,他不是没想过给蒋伯伯打电话,奈何身边有块狗皮膏药。也想过托程时用暗语捎几句话,程时却说任哥回来后一直忙着打理恩慈的大小事务。


    眼下只能等到除夕再说了。


    恩慈福利院门口。


    有夜色打掩护,猫在树根后的刑恩,等那辆车彻底驶出视野,才缩了缩冻僵的脖子,来回跺着脚,嘴里骂骂咧咧,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阿嚏!”他用力吸了下鼻子,笑得得意,“呵呵……操,总算让老子逮着把柄了。”


    他要回刑家立功,这样就不用嫁给那头老畜生了。前天家宴上对方当众摸他屁股,后来在卫生间又被那老畜生的儿子按着强吻,给他恶心得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刑恩其实稀里糊涂的,压根不管恩慈福利院这帮人谁是谁,反正都跟刑焱有关就对了。只要把发现的可疑点带回去,添油加醋随便说一通,应该能向刑峰要一笔钱。拿到钱他就脱离刑家,远走高飞,离开这个鬼地方。


    从没吃过这种苦头,他冻得受不了,蹲下来靠着树根,着急给刑峰打电话,打算先把报酬谈妥,低于五千万免谈。号码刚拨出去,一道黑影忽然遮住路灯,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手机瞬间被抽走。


    刑恩猛地抬头,眼前立着个高大男人,他认得,是不久前跟白晏搭话的那个。对方自上而下地打量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让他浑身发僵。


    他腾地站起来甩出气势,恶声恶气道:“你他妈找死?手机还我!”


    任继安垂眼扫了下屏幕,随手掐断尚未接通的电话,盯着身前只到他肩头的Omega:“你知道了什么?”


    “关你吊事?”刑恩破口臭骂,“赶紧把手机还我,知道我是谁么?老子是刑家——”


    话没说完,头皮骤然一紧,被对方拽着头发连带整个人都往上一提,他当场失声痛叫:“啊——”


    看着漂亮精致的脸蛋痛到扭曲,任继安稍稍松了力道,给这自作聪明的蠢货留了开口的余地:“我问你知道了什么。”


    “操.你——”


    后半截“大爷”卡在嗓子眼儿,一记耳光直接把刑恩扇懵,脑子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了。他长这么大,在刑家虽然不受待见,可还没谁真敢动手打他。他不知道今年倒了什么血霉,陆乾那个傻逼甩过他四巴掌,前天刑峰甩过他两巴掌,好不容易跑来海城,又他妈挨了一巴掌。


    都他妈怼着脸下手,长得漂亮是他的错么?!他也想做个充满阳刚之气的纯爷们儿……想变成Alpha……


    “我给你好好说话的机会。”


    “去你妈的!”脏话刚飙出口,刑恩被扇得眼冒金星,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句狠话都挤不出来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痛,好痛啊……


    任继安松开Omega。


    刑恩身形一晃跌坐在地,脑袋还晕乎着,头顶传来一声脆响。他慌忙抬头,没想到对方竟能徒手掰断他的手机。


    “我的手机……”


    他怔怔望着摔在地上的手机尸体,终于意识到自己斗不过这个男人。得马上回北城,拿到钱远走高飞。一阵寒风卷过,刑恩哆嗦着把手揣进兜里,攥紧藏在里头的匕首,扶着树干慢慢爬起来,装出怯懦讨饶的模样:“我听说我哥给福利院捐过款……想来找我哥,我什么都不知道……骗你我断子绝孙,我发誓。”


    刑家内部如今四分五裂,任继安此行回来,目标并不止刑松贤一人,刑峰、刑卓都在他的名单上。至于眼前这个蠢得挂相的Omega,有没有利用价值,还得另说。


    “去死吧你!”刑恩掏出匕首猛扑上前,手腕却在半空被死死钳住,只听“咔嚓”一声,腕骨不知是断了还是错了位,剧痛瞬间窜上来,他这回痛得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摔坐在地上直抽气,忍不住想哭。


    就算不是Alpha,他也是强大的S级Omega,不会轻易倒下。


    “我一般不针对Omega。”任继安捡起掉落的匕首,缓缓蹲下,刀尖虚虚划过刑恩的脸颊,“你例外。”-


    刑恩凭空失踪了。


    除夕这天,刑焱意外接到三姐刑雅的电话,说的正是这件事。


    刑雅在电话里语气淡淡的:“病房里之前的痕迹,我已经帮你处理妥当。爷爷托我转告你,保护好自己。刑峰大概会把刑恩失踪的事推到你或你表哥头上,人如果真在你手上,就放他回北城吧,我只是提个醒,挂了。”


    通话结束,刑焱分别给陆乾和白晏发了消息。


    陆乾:【大过年的,别给我添晦气。真是我弄死的,当场就给他风光大葬,还藏着掖着?】


    白晏:【刑峰可能想借机找事。】


    刑恩若是死了倒也省心,失踪反而留下后患。刑焱刚收起手机,书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李晃上前一把抱住刑焱:“宝宝,等吃完年夜饭,咱们真回我那屋啊?”


    “嗯,”刑焱低头亲了亲他,“我爸有伯伯他们陪着。”


    “哎呦,还是算了。”李晃忽然松开手,推开刑焱,“你就在白家过年也行,我晚上睡恩慈去,那儿还有我的房间呢。”


    刑焱拧眉:“不行。”


    “为什么不行?”李晃想起这些天就心里不痛快,攒了一肚子委屈,“反正你也不让我跟你亲热,摸都不让摸了,回我那屋睡在一块儿有什么用?”


    “……”刑焱做完结.扎手术,全科医生老张再三叮嘱他,至少禁.欲一周。只有老天知道他这些天熬得多难受,偏偏这傻子不知情。


    他把人圈进怀里,低唤了声“宝贝”,哄道:“今晚让你摸。”


    刑焱不常把这个称呼挂在嘴边,只在床上偶尔喊一两回,李晃特别爱听,一下子消了所有闷气,又乐呵起来:“不要糊弄我。”


    “嗯。”


    作者有话说:


    村长滑跪,骚瑞骚瑞,下章真的……本章补偿红包雨掉落,原谅俺


    没有拖文的意思,下班就是库库码字,半夜都在码字,每天只睡三到四个小时,我从不敷衍自己笔下的每一个故事,时间上来不及了,感谢理解。[抱抱]


    第74章 “宝贝,爱你。”


    去年春节任哥没能回来, 李晃独自回了恩慈福利院,陪着院里的孩子们一块儿吃年夜饭、包饺子,与往年没什么不同。


    今年不一样了, 刑焱说想带他回白家过年, 任哥也回来了。李晃心里其实特别期待去白家, 偏偏除夕夜脱不开身, 一桩顾虑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他不知道能跟谁说, 他又做了那个怪梦。梦里, 是断了两根手指的刑钰红着眼睛,哭着问他:“你会杀掉我吗?”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他想再听仔细些, 猛然惊醒。


    睁眼时, 已是满头冷汗。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噩梦,刑钰为什么会两次闯进他的梦里,难不成是来给他托梦?有话想跟刑焱说吗?


    李晃忍不住开始好奇那段被遗忘的过去,自己从前是不是认识刑钰?可刑焱不认识他, 如果他们从前见过, 刑焱不可能认不出来。他又记起任哥总说,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前看才是新生活。是因为过去有什么不好的事吗?所以任哥才不告诉他。


    不止是面对任哥,面对刑焱时,李晃也几回欲言又止。尤其深夜被噩梦惊醒时,莫名的恐惧便将他裹住, 伴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哪怕被刑焱紧紧拥在怀里, 他依旧心慌得厉害, 不想再做那种怪梦了。


    “宝宝, 咱们明年春节再一块儿包饺子, 好不?”


    “好。”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李晃靠在刑焱肩头昏昏欲睡,话刚说完,脑袋轻轻一歪,电视里在放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电视调了静音,均匀的呼吸声便格外清晰。刑焱垂下眼,整条手臂被李晃牢牢抱在怀里,对方像抓住浮木一样紧贴着他,不安地咕哝了两声。


    这傻子这些天异常黏人,也异常乖顺。无论刑焱想做什么,李晃都无条件顺着,早上醒来不用他开口,就主动伸开手脚,乖乖任由他帮忙穿衣服。进了卫生间也十分配合,仰起头张开嘴,安安静静让他替自己洗漱。


    李晃正在慢慢习惯他的照顾。


    察觉到自己心底竟藏着想要把李晃养废的阴暗念头,刑焱第一次觉得自己可怕,却根本克制不住。他想要这人完完全全依附自己,只听他的话,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人。


    他贪恋李晃这份全然的依赖,又远远无法满足,眼下所有亲昵温顺都只是浮于表面。


    刑焱腾出另一只手捞过手机,给白晏发去消息。


    白晏:【已经通知过程时。】


    刑焱:【嗯。】


    白晏:【今晚真回白家?小叔也劝你陪小李去福利院过年,不放心的话,我陪小李去也行。】


    每一年除夕,白晏都会独自离开一阵子。他从没提过去哪里,刑焱心里一清二楚。有一年深夜,刑焱去墓园,意外在兄长墓前撞见白晏,他就那样倚靠在碑身旁,静静睡了过去。


    刑焱:【不用,你去陪我哥吧。】


    白晏:【好。】


    刑焱没向白晏透露,他今晚特意回白家,留李晃一人在恩慈,只为确认一件事。李晃看似处处依赖他,心却始终与他隔着一层,藏着不愿坦白的心事。


    他放下手机,将人打横抱回卧室,刚放到床上,耳边就飘来几声含混的嘟囔,手臂转瞬又被牢牢抓紧。


    李晃半眯着睡眼,迷糊喊了声:“宝宝……”


    “嗯,睡吧。”刑焱侧身躺下,“睡醒了送你去恩慈。”


    李晃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翻了个身,窝进刑焱怀里。


    刑焱一下下顺着李晃的背,待他呼吸声平稳下来,才抬手覆上他的脑袋,指腹轻轻抚过那道疤痕。即便任继安没有多说,刑焱也已查清楚。


    新的一年,人和过往旧事都又添了一岁。


    九年前,李晃遭遇车祸,脑部受到重创,抢救回来后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整整一个月,始终没有醒来。是任继安日夜守在医院照料,两个月后将他接回了家看护。


    直到七年前,李晃才终于苏醒。


    任继安不清楚李晃为什么会怀孕,无非两种可能:一是他刻意隐瞒,二是对基因实验一无所知。也许李晃从未参与过实验,腺体受损另有原因。


    刑焱捋过所有线索,实验室老张分析李晃非普通低级Alpha,从前等级至少在A级或S级。车祸时李晃就是C级,那么腺体受损只可能发生在九年前,时间确实对得上基因实验爆炸之前。但李晃的过往一片空白,自然查不到出境记录,按此前的调查,他一直生活在恩慈福利院。


    现在,只有任继安能给他答案。


    至于刑焱一周前做的全面检查,没查出什么来,倒是精.子活力异常旺盛,质量极高。问题是根本无从验证,总不能找个Alpha来做活体实验,测试生殖腔能否被激活。


    负责这项研究的老许,从头到尾没敢直说一个字,只委婉暗示了下,话还没落地,就被刑焱一个冷眼给钉死了,大气不敢喘-


    除夕,海城大晴。


    任继安望着窗外晃眼的日光,想起一句老话:不怕除夕雪,就怕除夕晴。


    他仍记着七岁时的旧事,那时父母都还健在。那年除夕也是个大晴天,父亲却望天叹气,直说这兆头不好。跟他讲,除夕是一年阴气收尾之日,遇上大晴,阴阳乱套,晦气压不住也散不干净,来年家里是非多。


    许是一语成谶,过完年家里再无宁日。母亲突然病逝,父亲生意垮了,负债累累,带着他一路辗转逃到海城,成了靠乞讨、捡垃圾苟活的流浪汉,最后把他丢进收容所,自己决然卧了轨。


    父亲走时三十七,一晃三十年过去,如今他也到了这个岁数,眼看就要奔四。


    任继安说不清是不是上了年纪,竟也开始像当年父亲那样,揪住这些迷信念头,仿佛这晴天暗藏不祥预兆。可若不放晴,好兆头又该在哪里?这些年,他风里来雨里去,日子从未顺遂过。人生里仅有的一段安稳时光,全都留在了恩慈福利院。


    程时上了二楼,看见走廊尽头,任继安正对着窗出神,难得见他也有发呆的时候。


    听见脚步声,任继安转过身,回了办公室。


    程时关好门,上前汇报:“白晏刚给我来消息,说晚上年夜饭的时候,会派一批人过来,还得进到院里来守着,希望我们配合。理由是刑家六少爷刑恩失踪,担心刑焱这边也有危险,主要保护你弟和江唐,等席结束就撤走。”


    “随他安排。”任继安道。


    “……随他安排?”程时立刻问,“他们要进院里来守着,等于把人放进来盯着我们,你真没问题?”


    任继安反问:“兄弟叙旧,有什么问题?”


    程时心里一下通透,他虽然没深入接触过催眠,却也略知其中门道。任继安无论怎么做,说到底都是让赤隼彻底顶替李晃。讲的终究是真正李晃的过往,并不会提到赤隼,就算刑焱听见,也只当是兄弟俩在叙旧。


    “那地下室那边怎么处理?”程时紧接着追问,“你把人囚.禁在那儿,晚上别吓着你弟。”


    “我没打算带小晃去地下室,”任继安说,“底下环境太差,他需要足够的安全感,在我办公室就行。”


    程时面露讶异:“直接在你办公室里进行?”


    任继安:“嗯。”


    一楼仓库下方那间隐蔽地下室,程时这几天下去给刑恩送饭时才亲眼见识,面积不算大,约莫三百平,隔出许多房间,但荒废了半个多世纪,里头环境确实糟糕。


    据任继安说,那里原本是个地下避难所,早年被蒋学民的父亲相中,买下整地块后,把原有老楼改造成了收容所,所以恩慈后来的扩建并不包括这栋二层老楼。


    “对了,”程时又汇报,“那蠢货嘴很脏,一直在骂人,说要操.你祖宗十八代,连我大爷都没放过。我下去一次,他骂一次,嗓子哑了也没消停。你从头到尾不露面,难听的话全让我受着,故意的?他还娇气得不行,说有虫子。”


    任继安抬眼:“嘴脏,你不会抽他?”


    “你以为我没动手?第一天下去我就替江唐教训过一顿,他缩在墙角求饶,隔天照样操.你祖宗,操.我大爷。”程时嫌弃摇头,“这弱鸡,打他没意思。”


    任继安随口吩咐:“年后送几条蛇下去。”


    程时闻言一怔:“……你还有这种恶趣味?囚.禁了这么多天,到底打算拿他做什么?”


    “先留他一命。”任继安权当养了条狗,“这两天不用下去,把电断了,饿着他。”


    程时半开玩笑地调侃:“残暴。用不用我再准备点虫子?”


    任继安点头:“你看着来。”


    程时见任继安神色平淡,不由得想起小年那晚。院门口那处角落虽是监控盲区,郊区夜里车流稀少,可算不上万无一失,任继安行事却毫无顾忌,直接把昏死的Omega跟抱孩童似的抱了回来。


    好在两人体型悬殊,远远看去倒真像抱了个孩子,不容易引人疑心。


    希望今夜一切顺利。


    傍晚时分,白晏派来的保镖到齐,足足十号人,全是受过专业训练、身形健硕的Alpha。


    分工很明确,四层老楼楼下两人,楼上两人;旁边两层矮楼楼下两人,二楼一人;剩下三人,一人守食堂,两人守院门口,几乎是全方位死守。


    程时瞧这严密的布防,越发替任继安捏把汗。一扭头,对方倒跟个没事人一样,亲自去院门口接人了。


    “宝宝,你开车注意安全。”李晃解开安全带,乖乖坐着等刑焱帮他戴好帽子、裹好围巾。转头看见任继安朝这边走来,他赶紧把脸凑向主驾位,“任哥来了,快亲一个!”


    刑焱转头,就见李晃傻乎乎噘着嘴,像个要糖吃的小孩。他伸手扣住对方后颈,用力吻了上去。


    “唔唔——”


    李晃只想碰一下嘴就走,结果被吻得气喘吁吁,臊得瞪了刑焱一眼。再转头一看,还好任哥没靠过来,正站在院门口跟保镖交代着什么。


    “去吧。”刑焱用指腹擦去他嘴角的湿意。


    李晃打开车门,又扭头数落:“亲这么凶,也不说句好听的。”


    “爱你。”


    “不对,前面漏了两个字。”李晃半只脚踏出车外,催着,“快点呀,我要下去了!”


    “宝贝,爱你。”


    车里光线昏暗,李晃没能看见刑焱唇角扬起的笑意,那句情话却听得真切。他脑袋探回车里,飞快回了一句:“宝宝,我也爱你。新年快乐。”


    知道傻子爱听,刑焱很快回他:“新年快乐,宝贝。”


    李晃心满意足地关上车门,这才朝任继安走去:“任哥,新年快乐!”


    “小晃,新年快乐。”


    “嘿嘿,快乐快乐!”


    目送刑焱那辆车掉头驶离,任继安领着李晃往院里走:“食堂还在准备年夜饭,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李晃心里正盼着这个,总算等到独处的机会。上二楼时,他见楼梯口也守着一名保镖,路上刑焱跟他提过刑恩失踪一事,可这阵仗是不是有点过了?怎么还往楼上站呢。


    一进办公室,李晃生怕门外那保镖隔墙偷听,立马凑到任继安跟前,超小声地说:“任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憋了好久了。”


    他火急火燎,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你能不能把我以前的记忆告诉我?我是不是认识刑焱的弟弟?我梦到他两回了,他还哭着问我是不是要杀掉他,我心里发慌。白泽是你吗?还有个叫小笋的是谁?是我吗?我还梦到好吓人的爆炸,还有尸块……”


    “小晃,先别急。”任继安轻轻锁上门。


    果然,今日大晴不是个好兆头。他料到赤隼会想起来一些,却没料到竟记起这么多旧事,当真是刻不容缓。


    “我被梦吓醒,脑门上都是冷汗,我也不敢跟刑焱说,怕戳他伤疤。”


    “别怕,小晃,只是噩梦。”任继安缓缓挪开靠墙的书架,并嘱咐李晃摘下围巾帽子,把手机调至静音。


    李晃一一照做,看到书架后方藏着一扇门。等任继安打开,里头是个不大的隔间,摆着一张躺椅和方桌,桌上燃着一支蜡烛,空气里散着清淡好闻的香薰气息。


    “来,”任继安指了指躺椅,“先躺下。”


    “哦哦。”李晃乖乖坐过去,刚躺好,任继安便关了门。小屋瞬间陷入昏暗,只剩烛火晃动,香薰的味道越发浓。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任继安忽然俯身靠近,用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叫他摊开四肢,手心朝上,尽量放松,再慢慢闭上眼睛。


    “任哥,这是要做什么?”李晃隐隐不安,小声发问。


    “检查一下你的大脑。”任继安掌心轻柔地抚过他的头皮,轻声问,“小晃,我不在的时候,头有没有疼过?”


    “疼过的,就是有一次梦到你,然后就很疼。”


    “没事,很快就不疼了……跟着我一块儿慢慢深呼吸,乖。”


    任继安语速放得极缓,循序渐进引导他放松全身。李晃的呼吸跟着他的节奏,越来越浅,越来越均匀,一点点沉入深度催眠状态,任继安这才低声开启记忆回溯。


    “小晃……”


    赤隼当年在那场爆炸里捡回一条命,可惜脑部重创,整整昏迷两个月。任继安那时想过,赤隼和李晃这对兄弟,连大脑都伤在同一个位置,何其有缘。冥冥之中早有注定,是李晃给了赤隼活下去的新身份。


    这些年,任继安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弥补自己从前犯下的错。


    他祈祷着老天开开眼,既然带走了真正的李晃,就让赤隼好好活着吧。他任继安这条命,可以拿去换。


    活到这个岁数,酸甜苦辣尝尽,人间滋味他早已体会够了。


    ……


    程时在食堂门口焦急等待,下午任继安跟他交代过,赤隼曾接受过催眠,加上长期失忆,记忆本就紊乱,这次催眠只需半小时就能结束。


    他不时抬腕看一眼表,还剩五分钟,自己这都急成什么了?刚抬头,猛一顿住,刑焱竟去而复返,出现在了院里。


    程时立刻快步迎上去:“刑总,您怎么过来了?”


    刑焱没看他,淡淡开口:“找李晃。”


    “……”程时心头一沉,瞬间明白刑焱一早便起了疑心,方才驱车离开,不过是虚晃一枪。刑焱能察觉异样,任继安又怎么可能没看穿?


    任继安面上那么镇定,但程时知道,他心里是急的。赤隼的记忆正在不断恢复,不然也不至于非要赶在除夕夜进行。只要三十分钟就好,就差几分钟了……


    “他在和院长在叙旧,要不您先去食堂坐坐?”


    “任院长回来这么多天,偏偏拖到今晚叙旧?”刑焱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矮楼。


    “这事得从您说起,”程时快步跟上去解释,“您给恩慈捐了那么大一笔善款,您父亲又出资扩建福利院,任院长回来后一直忙着规划相关事宜,还没腾出空来。”


    刑焱回头看程时一眼:“别跟我打官腔。”


    还差三分钟……程时及时道:“我知道你好奇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刑焱停下脚步。


    “我对小晃哥一见钟情是假的。”程时想尽办法拖延时间,说得啰里八嗦,“是任院长的意思,为了拆散你们。为什么拆散,你心里应该清楚,像你这样的权贵,会把我们普通人放在眼里吗?小晃哥早年出过车祸,是为了救一个乱跑的男孩。车祸后,男孩家属没去医院看过他,没掏过一分医药费。他那么善良,却好人没好报。连你也在玩弄他,别说任院长不答应,我也不答应……”


    刑焱脸色冷下来:“我跟他之间,轮不到你插手。”-


    “我数到三,你会慢慢醒过来。”


    任继安数完三,轻声唤他:“小晃,睁开眼睛。”


    躺椅上的Alpha慢慢掀开眼皮,起先目光涣散,睫毛颤了颤,眼底满是茫然,辨不清周遭。可不过一瞬,那双眼眸就变了,清澈纯粹褪了个干净,眼神比刀子还利,他猛地挺身坐起。


    任继安盯着这一幕,他向来不信父亲那套迷信说法,此刻第一次认同。今日大晴,确实不详。


    Alpha目光警惕,一转眼见到任继安,眼底戾气才稍稍收住,确认自身安全后,震惊出声:“泽哥,我还活着?小狼呢?”


    任继安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过了几秒,才道:“这里是恩慈福利院。”


    “恩慈福利院?”赤隼又一惊,“我靠,你带我回来的?”他抬手上下摸了摸自己,脑海里还翻涌着爆炸的画面,“我以为我被炸死了……怎么穿这么厚,现在是冬天?”


    任继安刚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赤隼的反应却把局面推向更糟的境地。


    他神情微肃:“小狼六年前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你。”


    “……六年前?”赤隼愣住。


    任继安问:“知道自己今年多大吗?”


    “不是二十四?”赤隼难以置信,“我三十了?有没有镜子?快让我看看。”


    “……”


    任继安没想到催眠会带来这样的副作用,赤隼似乎丢失了在海城这六年的记忆。是暂时,还是长久?若只记得从前,那刑焱……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任继安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程时刚发来的消息。


    【刑焱上楼了,我尽力拖住他了,他已经起疑,你自求多福。】


    第75章 老婆?亲爱的?宝贝?


    “泽哥。”


    “听着, 过后再解释。”任继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现在的身份是李晃, 心智单纯幼稚, 头脑简单。敲门的是刑焱, 你跟他是恋人关系, 给我演下去。”


    “北城刑家那个刑焱?”赤隼脑子嗡了一下, 尚且没从爆炸的阴影里缓过来, 更大的冲击又兜头砸下。


    任继安神态严肃:“这是命令。”


    白泽曾是貔貅组织的副队长,也是赤隼打心底里敬重的大哥,不用看他凝重的脸色, 赤隼也清楚眼下事态紧急, 当即低声应道:“明白。”


    要说赤隼苏醒后唯一让人省心的地方,便是头脑灵活,擅长随机应变。任继安不用多费口舌提点,只需下达命令, 他就能执行得干净利落。


    “在外叫我任哥。”任继安徒手掐灭蜡烛, 打开隔间门带赤隼出去, 顺手将书架推回原位,又嘱咐,“小晃,去开门,有锁。”


    敲门声突然停了。


    李晃深吸一口气, 快步过去解锁, 门一开, 眼前立着个身形远胜于他的Alpha, 五官清俊出众, 脸上没什么表情,气势压人,和记忆里那个矮他半个头的青涩少年判若两人。


    哪怕他应变能力再好,此刻也卡了壳。该怎么称呼……老婆?亲爱的?宝贝?总不能是老公吧?算了,他索性略过这一环,等着对方先开口。


    结果就是沉默,对视。


    “……我刚睡着了,你敲门这么大声干嘛?”李晃暗自掂量,觉得这语气拿捏得刚好,不黏糊也不生分。


    虽然摸不准这荒唐的恋爱关系发展到了哪一步,不过瞧对方那张棺材脸,他估摸着也就交往初期。刑焱多半是揣着目的接近他的,两个Alpha能谈出什么来?


    刑焱一言不发,就那么盯着李晃。这傻子下午才在他怀里睡饱三个小时,转头就睁眼说瞎话。他没有戳破这拙劣的借口,目光扫向李晃身后的任继安。


    “刑总这么急着回来,是担心小晃吗?”任继安上前一步,“他骗你的,没睡着。我跟他聊了些童年旧事,他情绪有点激动,怕你看出来。”


    李晃一听,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演得不对味。白泽只跟他提过真正的李晃温柔善良、爱笑,从没说过心智单纯幼稚,一时半会儿还真把他难住了。


    他扭头看向任继安,赶紧打断:“任哥你……你真是的,怎么说出来了!”


    刑焱伸手揽过李晃,一把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他一眼扫过整间办公室,没有异常,茶桌上沏了一杯茶,但空气里飘着一缕极淡的香薰味。


    “什么旧事,我不能听?”他低头问李晃。


    “……”李晃猝不及防被抱住,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浑身都有点紧绷。


    这人是刑焱。十多年前那场绑架案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对方,何况六年前这位少爷还在念大学。他不清楚刑焱如今的脾性,却了解他父亲刑鹤,当年自己差点死在刑鹤手里。老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半点不能松懈。


    生怕演砸了,李晃干脆用胳膊环住刑焱的腰,身体一贴紧,莫名涌上一阵熟悉,刑焱身上的气息很好闻。脑子里还乱着,他压下那股别扭,佯装难为情,随口瞎编:“太丢人了……任哥说我小时候老尿床,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他还拿这个来笑话我。”


    刑焱:“……”


    “你说,谁小时候不尿床?”李晃顺势挣出刑焱的怀抱,抬眼看他,“你小时候肯定也尿床,是不是?”


    刑焱:“……没有。”


    “我可不信。”李晃眨巴了下眼,摆出一副天真样,“我都丢人了,你也得陪我一块儿丢人。”


    刑焱一眼看穿,却仍没戳破,任由李晃胡闹,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句:“嗯,经常尿床。”


    “……”李晃本意只是试探刑焱的脾性,没想到对方真顺着他的话认下。他清清楚楚记得,当年这位少爷又哭又歇斯底里,指着他发誓要将他千刀万剐。


    这下他彻底分辨不出两人亲密到了什么地步,不会已经亲过嘴了吧?靠,初吻就这么没了?还是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时候?


    “叙旧,叙的尿床?”刑焱问得随意,目光始终停在李晃脸上。


    “那肯定不止啊,”李晃回想着童年,专挑幼稚的往外说,“我小时候还跟任哥比过谁尿得远呢,你猜我俩谁赢了?嘿嘿,是我。”


    刑焱面色微微一沉,才把人送过来半小时,这傻子就不乖了。


    李晃自顾自说得起劲,怎么幼稚怎么来:“为了赢他,我喝了一肚子水,肚子都鼓起来了!”


    “小晃。”任继安及时出声打断,“行了,别凭空瞎编。”


    “嗷。”李晃连忙往回找补,“谁让你先说我尿床的,我也要让你跟着丢人。”话没落音,又猝不及防被刑焱一把捞回了怀里。


    刑家这位少爷性子强势,任继安全都看在眼里。他很少为赤隼操心,可眼下这桩任务实在棘手。


    赤隼年少时就揣着一腔英雄梦,接任务挑剔,拿命拼来的酬劳转头就尽数捐出,从未对谁动过心,连一场恋爱都没经历过。某种意义上,也纯粹得像个孩子。


    尤其此刻记忆还停留在二十四岁,要他装成心智单纯幼稚的傻瓜去跟刑焱处对象,想全程不露破绽,太悬。


    “刑总,进来喝杯茶?”任继安开口邀请,从兜里摸出手机,指尖划着屏幕。


    李晃被刑焱牢牢箍在怀里,其实挣得开,奈何不敢动。余光瞥见任继安的动作,随即把手伸进自己羽绒服兜里,果然摸到了手机。他正打算顺着任继安的话把刑焱拉进屋,好趁机翻翻手机,刑焱却先拒绝了。


    “不了。”刑焱说,“没时间。”


    任继安没再说什么,拿起沙发上李晃的围巾和帽子,上前递给刑焱,语气客套:“那刑总应该也没时间留下来陪小晃吃年夜饭了?”


    ……年夜饭?过年了?李晃逮着机会从刑焱怀里挣出来,总算得以解脱,又怕太明显,摸了摸肚子:“我饿了,我要去吃年夜饭,好想吃饺子。”


    刑焱出门前才给自己这宝贝喂了一顿水果,是李晃怕晚上闻着荤腥反胃孕吐,扫了过年的兴致,非要先垫着肚子,原本过来也不是为了年夜饭。


    “真饿了?”他堵在办公室门口,定定看着李晃。


    李晃哪会听不出这话里藏着的深意,不然这些年真是白活了。他猛地捏住刑焱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外走,嘴里低声埋怨:“不是,你老当着任哥的面抱我,多不好意思?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说完一抬头,走廊里光线昏暗,前头站着个值守的人,那边好像是楼梯口。他刚迈出一步,反被刑焱一把拽了回来。


    “闹什么,站好。”刑焱一想到这傻子小时候跟任继安比过谁尿得远,就没法平复情绪。他先给李晃戴好帽子,再一圈一圈把围巾裹好,动作细致。


    李晃立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给他裹围巾的Alpha,只觉得荒唐透顶。他怎么会跟刑焱扯上关系?难不成真的是在跟他谈恋爱?


    到底怎么谈上的???


    任继安一出办公室,便看见刑焱正低头帮李晃系围巾,两口子还挺黏糊。


    他暗杀目标都没这么棘手过,来不及交代怀孕一事,刑焱已经牵着人下楼了。他锁上门,快步跟上-


    心智单纯幼稚……说白了就是智力有点缺陷。李晃心想这倒是个好借口,无论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都能用“智力有缺陷”糊弄过去,演起来岂不是轻轻松松?


    反正手被刑焱牵着,他掏出兜里手机,捣鼓两下,谁知不是指纹解锁,竟是密码锁。他根本不知道密码……试着输了自己的生日,不对。还想再试一次,手机冷不丁被抽走了。


    “走楼梯看什么手机。”刑焱直接没收,“有重要消息?”


    “啊,没有。”李晃张口就来,“你刚才给我系围巾的样子,帅到我心坎里了,我想给你拍张照当桌面,快给我。”


    刑焱拒绝:“回家再拍,听话。”


    ……听话?李晃低头看了眼被紧紧扣住的手,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Alpha,越看越荒唐。


    他什么时候跟男人这样十指紧扣过?还是刑焱?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无数过往碎片翻来覆去地乱窜,十多年前那场绑架的画面也反复闪回,和眼前的景象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


    一下楼,寒风迎面扑来。


    “你等等。”李晃拉着刑焱停下来,怔怔望着眼前这座似曾相识却又完全陌生的福利院。自己真的三十岁了吗?


    他知道真正的李晃早已不在人世,按照白泽所说,既然他现在的身份是李晃,那他遗失了整整六年记忆。是来到海城之后的他,和刑焱好上了?


    “小晃哥。”程时担忧得不行,第一时间过来打招呼。


    李晃见是个斯文俊秀的青年,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就“啊”一声算是回应。


    “哥!我来啦!”


    “???”李晃定睛一瞧,只见院里停着一辆黑色大奔,车上蹦下来一个俏皮漂亮的小伙子,朝他奔了过来。


    “新年快乐!”江唐从新衣服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李晃手里,“包给你和两个小崽子的压岁钱,意思意思,今晚别忘了压在枕头底下。”


    两个小崽子?哪儿有小崽子?李晃接过红包,这小伙子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便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紧接着,那辆大奔上又下来个陌生男人。


    这都谁跟谁?李晃还是难以置信自己遗失了六年的记忆,这是穿越时空了吧?他挣了挣手,不忘维持天真样:“我,我尿急,想上厕所。”


    “刚才怎么不说?”刑焱问。


    “……突然就尿急嘛,快点。”李晃又挣了下,“撒手,我去去就来。”


    任继安刚下来,还没张口,刑焱又牵着李晃重新上了楼。好在这两口子一向黏糊,江唐并未发现异样,只小声吐槽了句马鳖精,大过年的还霸占着憨憨。


    刑焱直接把李晃带进了二楼的卫生间,李晃揣好红包,想去照镜子,结果刑焱根本没给他机会,径直把他领到尿槽前,双手从他腰两侧绕过来,要帮他解裤子。


    “你……”李晃见惯大风大浪,这场面却是头一回见。他跟刑焱已经到这一步了?他分明是来照镜子的,哪有尿意。可刑焱动作比他快,他甚至来不及躲,低头一瞧,整个人当场愣住。


    怎么光秃秃的?毛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忙了,骚瑞村民们


    第76章 撒娇耍赖


    谁干的?刑焱?总不能是自己……李晃不信自己有这种癖好。就算丢了六年记忆, 刻在骨子里的本性是变不了的。


    怀里的傻子僵得像块石头,刑焱成心逗他,指尖轻弹了下:“又不急了?”


    “欸!”李晃浑身一震, 心道要命, 刚才的反应处处是破绽, 刑焱不可能看不出来。情侣之间剃掉这玩意儿是情.趣, 自己犯得着惊讶吗?就不该来卫生间。


    可话又说回来, 这种事搁谁身上能不懵?他好好的毛全没了, 直接变成童子鸡。还有,这货是什么品种的狗皮膏药?上厕所都要跟进来帮他扶着,像话吗?能不能给他留点私人空间?


    李晃就没接过这么棘手的任务。


    他逼自己稳住心神, 必须把场面圆得滴水不漏。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绝不能拖累白泽。


    从见面到现在,这傻子不光不叫人,还藏着掖着。刑焱压下情绪,声音低了些:“尿不出来?”


    “刚才好冷, 一下子给憋回去了。”李晃安分靠在刑焱怀里, 相当自然地拨开他的手, 顺势把错推他头上,“也赖你,让你那一下弹回去了。”


    他伸手拽裤子,才发现这条运动裤的腰带不是普通松紧款,设计得挺奇怪。提好后撩起衣摆想看一眼, 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 又把衣摆撩高, 瞬间傻了眼, 自己结实的腹肌呢?肚子居然软乎乎的, 堆着一圈肉。靠,这六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这么不自律?都不锻炼了?


    “别着凉。”刑焱替李晃整理好衣摆,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终是没压住,放缓语气哄着引导他,“宝贝,我们不是两口子?你有什么心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宝贝?


    先前事发仓促,脑子又乱,仍隐隐作痛。这会儿后背紧紧嵌进刑焱胸膛里,李晃反倒有点踏实了。他回想那个小隔间,白泽当时应该是在给他做催眠吧……是催眠导致他记忆出了问题?


    他顺水推舟:“怎么被你发现了……你把我手机拿出来,我就告诉你。”


    刑焱单臂环住李晃,取出他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李晃瞥了一眼,屏幕黑着,照不清人脸。他又说:“你解锁。”


    刑焱没解锁,只问:“手机里藏了什么,先告诉我。”


    ……鬼知道这手机里藏了什么。不用面对面,李晃演起来反倒自在不少。他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刑焱身上,整个人懒懒贴着他:“解锁了我再跟你说。”


    这傻子,还会卖关子了。刑焱不为所动:“密码多少?”


    “……我不是你的宝贝吗?”李晃差点咬着舌头,从没跟谁这么腻歪过,对象偏偏还是刑焱,“怎么连我手机密码锁都不知道,我不信。”


    刑焱自然知道密码,李晃一向傻乎乎的,没个心眼,密码设得简单,常当着他面解锁。


    他故意逗他:“真不知道。”


    “……”李晃一心想把说辞圆得滴水不漏,但脑子一多动就抽着疼。他干脆夺过手机揣进兜里,只能先卖关子,“我找任哥偷偷商量了一件大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刑焱问:“什么大事?”


    “都说了现在不能告诉你。”李晃回道。


    “为什么?”刑焱追问完,侧头吻了下李晃的耳廓。


    “……”


    李晃不是没遇过胡搅蛮缠的人,像这么抱着他还偷亲耳朵的,真是头一遭。他浑身别扭,忙开口搪塞:“现在说出来,那不就没惊喜了?”


    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清醒正常,他又找补,数落起来:“你怎么一点都不浪漫,我还没准备好呢,别再问了,我就是不告诉你,要过阵子。”


    刑焱没打算在恩慈福利院久待,松开李晃,牵着他往外走。


    李晃心里还惦记着照镜子,奈何刚才破绽太多,眼下不敢再有多余动作。也不知道这茬圆得怎么样,似乎暂时蒙混过关了,可手机密码还没着落。他刻意放慢脚步,飞快扭头朝镜子扫了一眼,来不及看清,就被刑焱牵出了卫生间。


    他抬手抓了抓帽檐下的发梢,以前留的是比圆寸稍长一点的刺猬头,他觉得特酷,留了好多年。现在头发变长了,那匆匆一瞥,羽绒服裹着也瞧不出什么,只莫名觉得身子骨没以前结实,按理说瘦了的话,肚子怎么还长肉了?有帽子和头发衬着,脸也没显得多成熟,跟二十四岁那会儿差不多。


    “宝,宝……”李晃嗓子卡住似的,实在喊不出口,对着刑焱喊宝贝,这也太为难他了!


    “嗯?”刑焱握紧李晃的手,这傻子倒知道叫人了。


    李晃不断提醒自己别出岔子,这是任务,搞砸了丢的是命。空白的六年让大脑像生了锈,钝钝的,转不快。他庆幸在当年那场爆炸前还了解过这位少爷的一些情况:“你不回白家吃年夜饭吗?其实不用陪我的,回去陪陪你爸啊。”


    “明天回去。”刑焱说。


    刑焱的手很热乎,李晃一头栽进这场莫名其妙的恋爱关系里,那股熟悉又别扭的感觉堵在心头,怎么都散不去。他被牵着,一步步下台阶,忍不住侧目打量刑焱,自己跟这人都这么亲密了……那是不是也做过了?谁上谁下啊?以前也不是没看过片儿,他脑子不听使唤地胡乱脑补,幻想刑焱仰躺在他身下,羞答答地望着他,朝他敞开……靠,李晃暗骂自己下.流胚,这种步步惊心的关头,自己在想什么鬼东西。


    “我脸上有东西?”刑焱偏头看他。


    “没有。”李晃把满脑子黄色废料甩到一边,“看你长得帅,我捡到宝了。”


    刑焱:“……”


    重回一楼,李晃就见先前那个斯文俊秀的男人过来催促:“小晃哥,刑总,就等你们了,蒋伯伯让我来请你们,快过去吧。”说着指了东侧一间平房。


    李晃顺着望去,一眼便瞧见那灯火最亮堂的平房,门前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里面热热闹闹的。他从前听白泽提起过恩慈福利院,但话题大多只围绕着那位与他相貌相似的“真李晃”,蒋伯伯……应该就是院长吧?


    程时临危受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也没料到任继安竟把赤隼给唤醒了。


    就在几分钟前,任继安告诉他,催眠已经压不住赤隼的意识。赤隼的自主意识越来越强,一直在本能抗拒催眠,由于任继安的强行干预,他暂时忘了所有和“李晃”这个身份绑定的记忆,也就是在海城生活的这六年多时光。


    “小晃哥,”程时跟在一旁,状似随意地递话,“任院长单独做了你爱吃的清炒芦笋,没胃口也多少吃点,你现在怀着孕,肚子里那两个小家伙需要补充营养。”


    “……”李晃脚步一顿,在寒风里凌乱地望向程时,一颗心被吹得哇凉哇凉的。


    程时内心感慨,到底是常年穿梭在枪林弹雨里的雇佣兵,知道自己怀了孕还能面不改色,稳得住。


    先前用来拖住刑焱的那番话倒成了铺垫,他当着刑焱的面,又添了几句:“你为了要这两个孩子,受了不少苦,任院长也一直挺操心你的。”


    “嗯,我会多吃点。”李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顺着话茬应下来的。


    他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刑焱为什么堵在办公室门口,那问话里的深意。他胃口不好,又怎么可能会饿?得亏自己硬给圆了过去。再想起之前那小伙子提到的两个小崽子,合着大伙儿都知道这回事?他怀孕了?还是双胞胎?这么说,他被刑焱给捅了???


    他明明是Alpha……


    难道是当年扎进腺体的那一针带来的异变?不可能。基因实验本就违背生理,前前后后害死了多少人,几乎没有存活案例,只有他弟弟小狼撑了下来。


    冲击太大,李晃一时真有些缓不过来,怪不得腹肌没了,肚子胖了,可Alpha到底为什么会怀孕?


    脑袋一阵抽疼,他默默被刑焱牵着,两人一起进了食堂。


    热闹的年夜饭气氛冲淡了李晃的恍惚,这样的烟火气是他不曾经历过的,怪不得白泽总怀念过去。


    架不住一屋子面孔都很陌生,他张不开口,恰好有个小男孩一瘸一拐朝他跑过来,脆生生喊着:“小晃哥哥。”


    李晃趁机挣开刑焱的手,刚要蹲下去,管孩子是谁,先抱起来缓和一下局面,也好隔开身边这块缠人的狗皮膏药。一想到刑焱把自己给捅了,他心里就不得劲儿,凭什么他在下面?就因为他矮一些?肯定是这货故意占他便宜了。结果还没够着小男孩,胳膊就被拦住,刑焱不准他抱。


    程时立刻上前一步,抢先抱起孩子:“小虎,小程哥哥来抱你好不好?”


    小虎乖乖点头:“好!”


    原来这个青年叫小程,李晃心思透亮,知道对方是任哥派来给他递信息的。刚记下,耳边传来一声“哥”,是那个给他包压岁钱的小伙子。


    “唐唐,”程时喊江唐,“你只给小晃哥准备压岁钱,我的那份呢?”


    江唐头一回过这么热闹的年,一脸笑嘻嘻:“程时哥,不是说好了不见外的嘛?压岁钱是给两个小崽子的,等你什么时候怀孕,我也给你包个大的。”


    程时:“你这小子……”


    厅里摆了四桌宴席,两桌大人,两桌孩子。李晃默默记下两人的名字,目光扫过整个食堂,成人那桌主位上坐着一位年长长辈,还有个约莫五十多岁、戴眼镜的女性,其余几位瞧着像是福利院的护工阿姨。


    倒没见那个从大奔上下来的陌生男人,难不成是唐唐的对象?


    “小晃哥,任院长还在后厨给你做菜,你和刑总先坐。”程时指了指两个空位。


    李晃正想去跟蒋伯伯问好,空气中飘来浓郁肉香,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阵恶心感猛窜上来。他转身冲出食堂,撑住外墙弯下腰,当场呕出一大滩东西,满口酸涩苦味……给他难受得不行,自己怎么就怀孕了呢?


    “呕——”


    刑焱上前拥住李晃,一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帮他缓解,转头吩咐跟出来的程时:“去倒杯温水过来。”


    李晃身体素质一向过硬,挨过鞭子挨过刀,要不了多久就能下床活蹦乱跳。他很少感冒,长这么大头一回吐成这样,喉咙烧得慌,食管也像噎住了,浑身还有点发软。他靠在刑焱臂弯里缓了会儿,等温水送过来,漱了几次口,吐干净后,还是难受。


    “好难受……”再难受也不忘把戏演足,他抬起脸看刑焱,“过年我不想扫兴,你陪任哥他们吧,我想去躺会儿。”


    刑焱哪里舍得放李晃一个人躺着。这傻子在家别说吐了,只是干呕几下都离不了人,靠着他释放的安抚信息素,闻着他的气息才能好受些。


    他开口:“回家。”


    “啊?”李晃就等着一个独处的机会,再说回家是回哪儿?不能就这么回去,他怕再露破绽,得找机会把情况摸清楚才行,手机也得解锁……


    “大过年的,不能扫兴。”他试着劝刑焱。


    夜里气温降了不少,冷风一阵阵卷过来。


    刑焱借着灯光望向李晃,对方吐完眼眶泛红,鼻尖也冻红了,一副委屈样儿。孕吐反应这么重,还硬撑着来吃这顿年夜饭,就不该听这傻子的。


    “明天初一再陪你过来,现在回家。”说着,刑焱直接将人横抱走。


    “……”李晃紧忙攀住刑焱,他有种预感,就这么跟着回去,今晚怕是要落得一尸三命。


    当年那场绑架案由组织一手策划,是养父带着他联手掳走刑家双胞胎兄弟,硬生生毁了一个圆满的家庭。从前的他双手沾满罪孽,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刑钰至今生死未卜,或许还活在世间某个角落。李晃深知这是自欺欺人,他拼尽全力四处找寻,却始终一无所获,不过是想减轻心底沉甸甸的罪恶。当年他也没能及时拦住搭档,害得刑钰生生断了两根手指。


    他不惧一死,甘愿以命抵偿所有过错,可白泽没有参与过。


    李晃转头,见任继安从食堂里赶出来,远远望着这边。


    混乱的记忆变得清晰,他想起来了,在他彻底放弃求生意志,以为生命走到尽头时,是白泽突然出现救了他。他还记得弥留之际的那句遗言:下辈子要做个普通人。


    有爹有妈,有完整的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想,这六年他一定过得安稳,才会和刑焱走到一块儿。也正因为走到一块儿,让白泽不得不冒险出现在福利院,直面刑焱,是他连累了对方。


    这六年的安稳是偷来的,虽然记不得了,但他相信日子一定过得很不错。


    思来想去,李晃只能撒娇耍赖了。


    他当即搂紧刑焱脖子,不管不顾地喊出一声:“老公。”


    “……”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骚瑞,本来想再多写点的,但又被举报了很多问题,要先处理下,感谢理解呦[抱抱]


    第77章 棺材脸


    刑焱脚步顿住, 看向李晃。


    幸好刚才在卫生间就想好了对策,怎么喊都不算出错。李晃硬着头皮说:“我找任哥偷偷商量的大事,是想在情人节那天跟你求婚来着, 还没商量好, 你就砰砰砰敲门……先放我下来, 食堂那边都在看着呢。”


    刑焱将李晃放下, 视线仍锁着他。


    不对视还好说, 一对上, 李晃就无法忽视刑焱带来的压迫感,还有那道深邃的目光。他咬牙,继续编:“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惊喜全让你搅没了。”


    刑焱见李晃眼神没躲, 是看着自己说的,说完还撇了撇嘴。这傻子这阵子藏着掖着,竟是在偷偷准备这个,倒真会给他惊喜。


    这少爷怎么光盯着人瞧, 一声不吭。


    冷风扫过来, 李晃借着寒意往刑焱怀里一扑, 抱住他:“任哥给我出了不少主意,咱们就这么扫兴,多不合适?他是我的任哥,不也是你的任哥吗?”


    听不见刑焱半点回应,李晃索性豁出去, 放软调子撒娇:“今晚大年夜, 你来都来了, 就坐下吃两口。老公, 好不好呀~”


    “……”


    刑焱抬手揽紧李晃, 侧身替他挡去寒风,低声问:“他教你这么喊的?”


    “啊,这还用教?”李晃往刑焱颈窝蹭了蹭,“等结了婚不就得改口吗?你要是听不习惯,那我喊你老婆也行的。”


    刑焱:“……”


    “又没让你喝酒,我闻着肉味就犯恶心。”李晃胳膊收紧,带着刑焱一同晃了晃,“你替我多吃两口。”


    陆乾在角落接完电话走过来,撞见黏在一块儿的两人,直接出声调侃:“大过年的,你俩倒是好雅兴。”


    李晃立刻挣出刑焱的怀抱,转头一看,是那个从黑色大奔上下来的男人。单看外形气度,就不是普通人,且是Alpha。


    让他心底发沉的是,可能风声太嘈杂,他竟没察觉有人靠近。若连这点警觉都丢了,他跟废物有什么区别?此人和刑焱一样,不好对付。


    “怎么没走?”刑焱问。


    陆乾懒得回陆家吃年夜饭,便兜风把江唐送了过来,走时突然接到北城那边刑峰的电话,对方管他要一头蠢驴。他刚好有话要跟表弟说,于是道:“小晃让你留下来吃两口,你扫什么兴?他怀着孕,还让他站这儿吹风,像话么?”


    李晃不知道怎么称呼来人,趁势拽了拽刑焱的手:“我去任哥办公室躺会儿,你吃完给我打电话。”


    抵不过傻子软乎乎撒娇,刑焱松了口,应下这顿年夜饭。他亲自送李晃去程时的办公室休息,一想到任继安见过他家宝贝幼年时那副毫无遮掩的傻样,他心里那疙瘩就长一寸。


    办公室陌生,李晃没法开口问是谁的。他刚躺上沙发,还没躺舒坦,刑焱就俯身吻了下来。李晃浑身一激灵,抬手把人推开,对上刑焱沉沉的目光,他迅速解释:“我刚吐了,你还下得去嘴,漱过口也不行啊。”


    刑焱脱下大衣,盖在李晃腿上,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等我回来。”


    “办公室有暖气,你快穿上,外头多冷。”李晃见状要起来。


    “听话。”刑焱嫌办公室不够暖和,按住李晃没让他起身,快步离开。


    “……”李晃心里一下子乱哄哄的,本来脑子就没清静过。


    很快,门外传来刑焱安排人手的声音,混着阵阵脚步声。他第一次下楼时就留意到,福利院各处都布了人把守。一顿年夜饭,竟派来十号人,是专程来盯着他和白泽的?就算是通缉犯,恐怕都没这么大阵仗,刑焱是不是已经起疑心了?


    那还亲他嘴干什么?还弄大他肚子……


    李晃烦躁地掏出手机,圆谎时那点良心还在作祟,他毁了刑焱的家,间接害死了对方的弟弟,如今又藏着真实身份,谈什么情人节求婚,像个欺骗感情的人渣,嫌自己罪孽不够重吗?


    锁屏是一张普通风景照,此刻看清屏幕显示的年月日,原来不止六年,一晃快要七年。他哪里才三十岁,等今晚除夕一过,就三十一了。


    生日不对,难道是刑焱的生日?


    李晃立马掐断这想法,不可能。他们兄弟同年同月同日生,感情那么好,刑钰早已不在,刑焱怎么会独自过生日?提一嘴都是在人伤疤上撒盐。


    那是恋爱纪念日?这个没法问刑焱。


    为什么想不起来……他闭上眼睛,不顾脑袋隐隐抽疼,拼命搜寻那些缺失的记忆。思绪飘忽间,猛然想起自己怀了孕,肚子里揣着两个小崽子,惊得睁开双眼。


    他掌心隔着毛衣贴住肚子,什么感觉都没有,迟来的惶恐直冲上来,根本没法冷静思索。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怕事的一天,只因身上无端多背负着两条无辜的生命。


    听小程话里的意思,孩子好像是他执意想要的。那刑焱呢?最开始不打算要?


    打胎造孽,李晃先前震惊之余,倒没动过这个念头。但真要把孩子生下来,他知道自己没命承担父亲的责任,孩子从不是儿戏,生而不养才是更大的罪孽。除非刑焱真心喜欢孩子,以刑焱的家底,肯定能给两个小崽子优渥安稳的成长环境。


    得尽快谈一谈。


    李晃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只剩下白泽。他盘算着怎么让任继安全身而退,如果记忆再也找不回来,自己能不能撑到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可转瞬他又清醒了,一旦刑焱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还愿意接受这两个孩子吗?


    或许打掉才是最稳妥的选择。造孽他也认了,总比生下来负不了责强。他不能让两个孩子步他后尘,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儿,那滋味太苦了。


    想得太多,脑袋骤然一阵剧痛。敲门声响起,李晃扶着发沉的头坐起身,办公室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那个叫唐唐的小伙子。


    “哥,你没事儿吧?”江唐担心坏了,快步窜到李晃跟前,挨着他身边坐下,“我刚才听见你吐了,没敢出来,省得马鳖精吃醋又找我麻烦,大过年的还这么黏你。”


    “……马鳖精?”李晃纳闷,刑焱怎么会有这种绰号?他最恶心马鳖了,以前执行任务在山林里就被山蛭缠上吸血,鞋上密密麻麻全是,疯了往他腿上爬。


    “可不是嘛。”门外有人把守,江唐小声吐槽,“说好了让你自己回恩慈过年,他去白家,结果又赖在这儿不走,现在跟任院长一块儿吃饭呢。我担心你就赶紧跑过来瞧瞧,小程在给你切水果,一会儿送过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晃越发觉得,刑焱不是单纯黏他,分明是对他疑心很重。凭白泽的本事,既然能让他成为“李晃”,自然也有能力替他掩盖过往。


    “哥,你再坚持坚持。”江唐安慰李晃,“我看网上说,熬过头三个月,孕吐症状就能慢慢好起来。”


    李晃记下关键信息,怀孕还不满三个月,两个孩子尚未成型,眼下是能打掉的时机。


    他拿不准江唐是否知道内情,不敢贸然暴露身份,摸出手机随口试探:“唐唐,你猜得出我的锁屏密码吗?”


    江唐问:“是啥?你改密码了?”


    李晃察觉不对:“没改。”


    “没改,那不就跟我一样嘛。”江唐说,“还是我叫你把指纹锁改成密码锁的。你呀,傻乎乎地用自己生日做密码,马鳖精不是一猜就能猜出来?”


    李晃暗自揣测,江唐忽然劝他改密码提防刑焱,到底知道多少内情?还是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幸亏马鳖精同意你留下孩子。”江唐回想起来都后怕,“他当时逼你打掉的时候,吓死我了。我后来想过,就算咱们顺利逃走,后面孕检也麻烦,连取钱都困难,马鳖精没准半夜就杀过来。万一你离不了他的信息素安抚,我反而害了你。”


    “……”


    竟是这样。李晃顺着线索往下捋,刑焱之前逼他打过孩子,是他执意要留下,才和唐唐计划逃跑。他们说不定真逃出去过,只是没多久就被刑焱找到。


    刑焱逼他打胎,不外乎两种原因:一是本身就不喜欢孩子,二是对他的身份早有疑心,借处对象的方式接近他,那些亲密全是演出来的,孩子纯属意外。


    “唐唐,”李晃把手机递给江唐,随口说,“你先帮我解锁,我去给你倒杯水。”


    “别别别,我怎么能让孕夫给我倒水?”江唐拦住李晃,顺手输完密码,“这是我精心设计的密码,‘我爱你二百五’,马鳖精肯定猜不着。”


    520250……


    李晃不动声色记下密码,瞥见壁纸时一怔,居然是他和刑焱的合影。两人脸贴脸,他自己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反观刑焱,就是他今天打开办公室门时撞见的那张棺材脸。


    “哥,我不能待太久,得回去了。”江唐把手机还给李晃,无奈吐槽,“陆总也被任院长叫着一块儿吃年夜饭了。不是我说,他这人脑子有屎,要不是救过我的命,还给了我一千万,我都懒得搭理。希望快点把那个变态找到,弄得人提心吊胆的。你明天要跟马鳖精回白家拜年,我过两天再上门给你拜年,自己要多注意身体。”


    “变态?”李晃重复了一遍。


    “就刑恩那个变态,马鳖精没跟你说吗?”江唐骂骂咧咧,“听说又来海城了,还莫名其妙失踪了,马鳖精怕你有危险,才派这么多保镖过来守着。看他现在对你这么好,你俩感情也越来越好,我就放心啦。”


    “……”


    江唐离开后,李晃顾不上细看那张合影,抓紧时间翻看手机。这一翻,差点没把他吓傻-


    程时切好水果,麻利装进保鲜袋,打算借着送水果给李晃捎几句话。结果刚走出食堂没几步,就被刑焱拦了下来。


    “程助理,我去吧。”


    “刑总这么快就吃好了?”程时只得把水果递过去,眼看刑焱大步朝老楼走去,心里一急,赶回食堂在任继安身边坐下,在一片嘈杂中压低声音,“任院长,被截胡了。”


    任继安陪老院长喝了两杯,难得开起玩笑:“慌什么,砍头不过碗大的疤。”


    程时险些吐血:“大过年的,你能不能吉利点?”


    “迷信。”任继安扫过桌上的剩菜,随手用筷子拨出一盘推给程时,“待会儿拿去喂狗。”


    “……”程时没那受虐倾向,跑地下室听一头蠢驴逼逼,直接回绝,“我讨厌狗,要喂你自己去喂。”


    作者有话说:


    今天工作太忙,写太少了,村长继续写,明天争取多更。


    第78章 爱宝宝


    李晃最先点开通讯录, 里面没几个人,连任哥都不在列表,倒有个显眼的“宝宝”。


    切进短信界面一查, 这个“宝宝”果然是刑焱。可两人往来的消息怎么跟对暗号似的?还称呼“刑同志”?自己活像一棵上赶着的大白菜, 刑焱对他分明爱答不理的, 难不成有人格分裂?


    他接着点开社交软件, 置顶联系人备注同样是“宝宝”。聊天记录不算多, 但腻歪得很, 什么你想我、我想你,奖励亲亲这类话,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黏糊味儿。


    原来之前喊的是“宝宝”啊。


    他指尖滑得飞快, 迅速翻完和江唐、程时的聊天记录, 惊得连连傻眼,自己句句绕不开刑焱,没完没了地夸他,仿佛生活里只剩一件事:爱宝宝。


    摸索着打开好友圈, 他逐条翻看。另一个自己细心记录着和刑焱的恋爱日常, 通篇一口一个宝宝, 亲昵得刺眼。尤其第一条动态,照片里他紧挨着玫瑰花,笑得傻里傻气,还有张更刺眼的小卡片,上面写着:【宝贝, 爱你^_^】


    可能笑得太傻了, 一点也不成熟, 还不如留着以前的刺猬头。


    毕竟跨越了快七年, 原以为找到和过去有关的东西, 总该能勾起回忆,可脑袋只是持续抽疼。李晃像是重新认识自己,一时茫然,自己谈恋爱时竟是这副模样?


    他和刑焱的感情,居然已经这么好了吗?


    李晃最后点开相册,里面存着数百张照片,偷拍就占了大半,镜头里清一色全是刑焱。有做家务活的,有站在厨房切水果的侧影,有低头给他剪脚趾、按摩小腿的特写,还有在卫生间手洗内裤和袜子的画面……背景瞧着挺旧,是个老屋。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意外了,谁知又翻到大量亲密合影,手机壁纸就是从里面挑的,甚至有嘴对嘴接吻的……腻歪得他直皱眉,心里头五味杂陈。但凡是同框照片,他几乎都在傻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也不知道乐个什么劲儿。


    不止照片,视频也有。


    李晃随手戳开一个,背景是卫生间,镜头直直怼着刑焱。对方赤着上身,只围了浴巾,双腿笔直修长。随着画面拉近,视频里忽然传出说话声。


    “哎呦,宝宝又给我洗裤衩子了,怎么那么好呀?奖励多少个亲亲都不够。宝宝你自己说,除了亲亲还要什么,今晚都满足你!”


    画面里刑焱还在专心搓洗内裤,只淡淡回了一句:“看你。”


    “嘿嘿,一会儿就帮你弄出来,再让你亲个够。宝宝,我在拍视频记录咱们的幸福回忆,你也多看看镜头,快转过来呀,跟我说两句好听的。”


    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听着却无比陌生。李晃捧着手机,脑子一片凌乱,什么弄出来?是他想的那个意思?用什么方式弄?下一秒,刑焱抬起脸,转而望向镜头,不再是那副棺材脸,眼神柔和下来,带着清晰的笑意,然后说:“宝贝,爱你。”


    那声音穿透屏幕,飘进他耳朵里。


    李晃无端一臊,慌忙退出视频,手机往边上一扔,撑着抽疼的脑袋,回想江唐离开前说过的话。兴许刑焱从没对他起疑心,并非蓄意接近,他们真的在谈恋爱……


    他现在摸清了该如何模仿恋爱时的自己,又觉得这样对刑焱很残忍,为什么偏偏记不起来?


    李晃头疼难忍,陷进沙发里蜷起身子,记忆瞬间搅作一团,虚影层层叠叠地涌来。一辆黑色轿车,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拖进去,紧接着是汹涌窒息的吻……密不透风的拥抱,裹得他像只茧……是刑焱吗?画面陡然一转,刑钰红着眼眶哽咽着问他:“小哥哥,你会杀掉我吗?”


    他记得自己那么认真地承诺过,不会,等拿到赎金就放他们兄弟走。可养父欺骗了他,根本不是单纯的绑架,这对双胞胎兄弟早在暗杀名单上。当养父下令让他动手了结两人时,他整个人生的信念都崩塌了……


    他拼命变强,从来不是为了滥杀无辜。养父将他养大,他做不到背叛,也没有对抗整个组织的底气。


    幸好有副队长,是白泽回来帮了他。


    他不能再拖累白泽了。


    刑焱随时可能过来,李晃极力放空大脑,强撑着坐起身,压下短时间内侵袭他的所有冲击。他逼自己去想点好的,比如刚才视频里自己笑呵呵的声音,那柔和带笑的眼神……-


    这顿年夜饭,刑焱当真替自家宝贝多吃了几口。不光是抵不住李晃软声撒娇,也得给任继安一个面子,拿出应有的诚意。


    他推开程时办公室的门,就见那傻子抱着手机发呆,听见动静抬头望过来,冲他咧嘴一笑。


    “宝宝!”


    刑焱带上房门,走到李晃身旁坐下:“不是改口了?”


    “啊?”李晃愣了下,“你不喜欢我喊你宝宝了?”


    刑焱侧头看向他:“又改回去,是不打算跟我求婚了?”


    “……没有。”被刑焱近距离盯着,李晃立马乖乖配合,“那我再改回来。”


    今晚真像一场梦,这少爷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大只,还坐到他身边来了?


    这会儿李晃对恋爱那一套也算信手拈来,尽管心存罪恶,可很多事往往身不由己,木已成舟,再纠结过往毫无用处,眼下解决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他决定了,就暂时把刑焱当成伴侣好好处,何况自己还怀着孕,也不用担心会做那档子事,顶多抱一抱,亲个嘴儿,基本没什么穿帮的风险。


    “老公。”他喊了一声。


    “嗯。”刑焱特意洗过手,打开保鲜袋取出一块雪梨,递到李晃嘴边。


    李晃先前吐得胃里空空,闻到清甜的果香,肚子咕噜一响。他别扭了一瞬,张嘴咬住果肉,一嚼满口汁水,又喊了一声:“老公,你猜我为什么问你知不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嗯。”刑焱应着,问他,“为什么?”


    “我不是想跟你求婚吗?”想起在卫生间闹出的反常,李晃干脆把谎圆到底,“本来想把求婚计划偷偷记在备忘录里,又怕你知道密码,万一偷看我手机,就让任哥帮我记着了。刚才在卫生间,是想试试你,结果你真不知道啊。”


    “小秘密还挺多。”刑焱慢慢喂着李晃。


    “求婚是人生大事,能不多吗?”李晃一口接一口吃着水果,心想都那么亲密了,刑焱还帮他洗裤衩子,便往对方身上一靠,学着视频里那种亲昵的语气随口问,“你找这么多人来守着,他们不回家过年呀?”


    “有奖金,自愿加班。”刑焱说。


    “……怪不得。”李晃又试探着问,“那个刑恩,要是一直找不到怎么办?”


    刑焱不久前被陆乾找去谈话,刑峰没直接联系他,倒致电陆乾要人,认定是陆乾动的手。以刑恩那脑子,不可能自己凭空消失,但并非北城洪家少爷干的,确实蹊跷。


    “他跟我们没关系。”刑焱剥了颗葡萄喂进李晃嘴里,“少操点心。”


    李晃抿了抿嘴:“我会吐皮。”


    “然后呢?”刑焱问。


    “……就是会吐皮啊。”李晃说,“你手弄得黏糊糊的,不难受吗?”


    刑焱看着李晃:“又跟我闹了?”


    “……”李晃懵住,不是,这少爷真有人格分裂?刚还好好喂他吃水果,自己只不过说了句会吐皮,怎么反倒成他在闹了?到底谁在闹啊?


    刑焱:“吃完回家。”


    “嗷。”


    打探不出有用信息,李晃不问了,反正明天还要过来,总有机会找白泽聊聊。


    他不跟刑焱争抢,一顿水果被喂了个干净,葡萄皮全是刑焱亲手剥的,他动嘴就行。吃完不用自己擦嘴,帽子围巾也不用自己穿。


    从没被谁这样细心对待过,心底压着沉甸甸的负罪感,等刑焱牵着他下楼时,李晃忍不住说:“老公,你对我真好,下回我也给你剥葡萄皮。”


    刑焱:“不用,我不吃水果。”


    “谁说的?”李晃想到和江唐的聊天记录,脱口反驳,“你不是吃了好多草莓屁股?”


    “……”


    刑焱没接茬,这阵子在父亲家小住,他没少吃水果,都是李晃硬喂给他的。这傻子节俭,草莓屁股扔了嫌浪费,他只好全部吃了,哄他高兴。


    下楼后,李晃才终于见到任继安,程时和江唐也在。他上前一一打过招呼,最后看向任继安:“任哥,我回去了,明天再过来给你拜年。”


    任继安望着他点了点头,忽然开口:“小晃,孩子们的名字取好了吗?”


    “……”李晃立刻会意,任继安大概是看出了他想打掉孩子的心思,这话是在隐晦地提点自己。


    一旁的程时及时打配合:“小晃哥,之前你取名多上心,说丫头就叫甜甜,另一个名字一直没定。还说两个小子留给刑总来取,这都新年了,没商量好吗?”


    江唐道:“都这么久了还没取好,刑总您可得加把劲。等小崽子再长大点,就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了。”


    在李晃心里,取名是和人生大事一样重要的事。人也好,阿猫阿狗也好,只要安上一个名字,就多了一份割舍不下的牵挂。


    他不随便取名,只能含糊应付:“取名是大事,我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名字要伴随孩子一辈子,刑焱同样十分上心,只是斟酌许久,至今还没完全敲定。


    任继安扫了刑焱一眼,抬手轻拍李晃的肩头:“新的一年,你们俩好好过日子。等孩子生下来就把婚事办了,刚才饭桌上我已经跟刑总说好,到时候由我来做主婚人。”


    “……”李晃愣愣瞧着任继安。


    程时笑道:“伴郎名额给我留一个。”


    江唐举手凑热闹:“我也要当伴郎!”


    李晃:“……”


    “我们先走了。”刑焱朝任继安颔首示意,手牵紧李晃,转身离去。


    等两口子走远,程时先把江唐带去今晚留宿的房间安顿好,随后赶到院长办公室,向任继安汇报情况。


    “多亏有唐唐,他想回恩慈来住,找陆乾打听消息,听说刑家正在找刑恩。饭前我看见陆乾在外接电话,脸色看着不太痛快,又跟刑焱交头接耳。我估计刑家那边以为是他扣的人,找他放人。”


    任继安听完,只道:“今天除夕,去把狗喂了。”


    “……”程时无语,“一顿不吃饿不死。我跟你说正经事,万一闹开,刑焱可能会亲自查,顺着蠢驴的踪迹摸到恩慈这边,你就彻底暴露了,大哥。是不是喝高了?脑子不清醒?”


    “我酒量那么差?”任继安靠向椅背,“他倒也没那么蠢,知道隐藏踪迹、躲着监控。你去院外路边看,停着一辆三蹦子,是他骑来的。”


    程时听任继安三言两语说完,便明白了。北城洪家少爷遭匕首捅伤,正派人追刑恩,刑家也得给洪家一个交代。从前刑恩行事张扬跋扈,全靠刑老爷子的威势撑腰,如今刑德望失势,他再也没有半点依仗。为了自保,只能处处低调,连人都不敢随便接触,生怕一点动静就暴露自己的行踪。


    “他手机不是在身上?”程时依旧不放心,“万一有定位……”


    任继安道:“手机是新的,装的黑卡。”


    程时追问:“你留着他,到底有什么用?”


    任继安只说了一句:“刑家要变天了。”


    “行,那我就等着。”程时没再深究,“狗你自己去喂,他骂了我多少天了,你倒好,往办公椅上一靠,没事喝喝茶,玩玩纸牌,真舒坦。”


    任继安起身道:“养狗也是门辛苦活。”


    程时:“……”-


    地下室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刑恩隐约听见脚步声,扯着早已喊哑的嗓子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诸如你爸做鸭,你妈做鸡,你全家都是臭傻逼!连对方祖宗十八代都被他骂了个遍。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闻到一股肉香,可强烈的自尊心不许他低头,他继续骂个不停。


    直到黑暗里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他脸上,才恍然回神,来人不是平日给他送饭的青年,是打晕他的那个Alpha。


    脑子嗡嗡作响,脸痛得厉害。嘴里尝到血腥味,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压着满腔恨意,放软了语气示弱:“你放我出去,我给你提供情报。”


    “我听听。”


    闻了不知道多久的潮湿霉味,刑恩快吐了,忍着痛急忙说:“你是替刑焱做事的对吧?我哥,就刑峰,他知道刑焱父亲出资扩建这家福利院,在暗中调查你们,陆乾,白晏,他全在查。我爷爷现在被我爸……呸,他不是我爸,我爷爷现在被刑松贤控制了,我听说是爷爷打算改遗嘱。除了刑焱,我想不到还有谁。我是Omega,没有继承资格,他们都不喜欢我,我没利用价值的,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不会出卖你,只要你放过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撞进任继安耳中,下一瞬,他的腿被紧紧箍住。


    “操,有虫子在我身上爬!”刑恩受不了黑暗和虫蚁的折磨,抱紧Alpha的大腿苦苦求饶,“求你放我走吧,我肯定躲远远的。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找人暗杀刑焱,不该得罪陆乾,还打他小情儿。我给你们道歉,你已经把我关这么多天了……”说着说着,他情绪失控急了眼,“还他妈想怎么样啊?我都这么惨了!”


    任继安踢开Omega,打开手电筒照着他:“是什么误会,让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刑恩眯着眼,还没适应光线,又听Alpha冷淡地说了一句。


    “不是喜欢操.我祖宗十八代?年后挑个吉日,成全你。”


    “不要——”刑恩又扑过去,死命箍住他的大腿连连求饶,“别杀我,求你了!我没那个本事,只是过过嘴瘾……”


    “没那本事?”


    “我,我很小的,操不起来……我再也不骂了。”刑恩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爷爷给他算过命,大师明明说他能长命百岁,还有可笑的儿孙满堂。他今天才刚二十二岁,人生还有大把光景,不想这么年轻就在这种脏地方死掉。


    “再也不骂了?”


    “嗯,嗯!”刑恩用力点头,“我保证!”


    任继安将手里的吃食放到刑恩脚边,手电筒也一并搁下:“手电筒是奖励,吃吧。”


    刑恩低头咽了口唾沫,解开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饭盒。他挨个掀开盖子,饭菜比这几日的伙食丰盛,还有个红烧大肘子。他心里一慌,抬头望向Alpha,忐忑发问:“这不是断头饭吧?我还没有过二十二岁生日……”


    任继安看着Omega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淡淡道:“看你表现。”说罢转身离去。


    “……”刑恩盯着他走远的背影,恨恨地摔了筷子,小声疯狂咒骂起来,“操.你大爷的Alpha……”-


    等车驶进一个老小区,李晃确认就是相册里看到的那个家。刑焱身家不菲,不至于住这种环境,是谁的家不言而喻……


    李晃赶紧掏了掏羽绒服兜,没摸到钥匙,又去掏运动裤兜,也没有。他只好试探着问:“老公,我钥匙呢?不会落家里了吧?”


    “在我这里。”刑焱说。


    “哦哦,瞧我这记性。”李晃暗自庆幸,得亏有江唐帮他解锁手机,让他提前看过那些视频,对屋里布局有了大概印象。不然今晚这个家他是真不敢回,实在要命。


    等回到家,李晃一眼就看到鞋架上的情侣拖鞋,刚伸手去拿,刑焱先他一步取了下来,紧跟着蹲下身,替他脱掉鞋子,再把拖鞋套在他脚上。


    李晃有些发懵,这少爷光喂他吃水果不够,还要帮他换鞋,真把他当皇帝伺候了?负罪感顷刻压下来,像五指山一样把他牢牢摁在原地。


    他别扭地走开,随意打量屋内,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名家字画。他记得自己没什么钱,想来是刑焱送的。


    转头时,刑焱已经进了卫生间,开了什么东西,出来顺手把玻璃门带上了。


    李晃走到厨房门口,莫名有种熟悉感,这屋子的风格和布置,是他喜欢的类型,有家的味道。拖鞋是情侣款,刑焱跟他一块儿住在这儿?这大少爷能住得习惯吗?


    接下来的一幕让李晃大跌眼镜。


    虽然在相册里见过刑焱做家务,可亲眼所见还是不一样。刑焱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走进主卧,着手换床单被套。李晃连忙跟上去拦住他:“大年夜晚上,换什么床单被套啊?”


    “有灰尘。”刑焱说。


    “……啊?”李晃哪里知道今晚才刚回小家,没敢问刑焱是不是有洁癖,想搭把手,可刑焱压根不让他碰,反倒打开了电视给他放春晚,又让他坐到那张单人沙发上。


    “乖乖看电视,等会儿去洗澡。”


    “……”李晃根本没心思看春晚,目光全程黏在刑焱身上。见他动作利落,独自一人就把被套铺得平平整整,将床铺收拾干净,活像个田螺先生。


    负罪感快要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该是他把刑焱当皇帝供起来伺候才对……


    “老公,年夜饭吃饱了没?”李晃站起来,“我再去给你弄点吃的呀,你做家务这么辛苦。”


    刑焱转头,见李晃乖乖盯着他,眼神都带着几分乖顺。他走过去牵住他:“饱了,不辛苦。去洗澡吧。”


    ……是一块儿洗?被刑焱牵进卫生间的时候,意识到对方要跟他一块儿洗澡,李晃劝自己冷静,千万要冷静,他们是两口子,刑焱是他的宝宝,是两个小崽子的亲爹,还是他该供着的皇帝,这么多层关系了,一块儿洗澡有什么的?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等被刑焱扒了个光溜溜,李晃无意中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差点没被吓厥过去,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皮,除了微微鼓起的肚子,全是深深浅浅的红戳儿,从脖子一路蔓延到两条腿上。怪不得唐唐打趣什么马鳖精,可这明明就是吸血鬼。没等他消化完视觉冲击,一转眼看到刑焱也光秃秃时,李晃真遭不住了,到底是谁的主意?好好的俩纯爷们儿,怎么回事?!


    他想问清楚,又生怕一问就露馅,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老公,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脑袋便被捧住,滚烫的吻压了下来。


    汹涌,窒息,他脑子彻底乱了。


    第79章 欲盖弥彰


    这个吻, 在李晃快要喘不上气的那一刻,陡然停下。


    他还没从陌生的窒息感里抽离,慢半拍睁开眼, 距离近得让人心惊, 刑焱极深的目光像是一下穿透了他。脑袋仍被捧住, 动不了, 只能被迫与刑焱对视。


    李晃眨了下眼, 想说点什么, 舌.尖发麻,嘴唇也还是烫的。卫生间里热得厉害,刑焱一进屋就打开的东西, 原来是浴霸。


    刑焱看着李晃, 那双黑亮的眼睛也正看着他。他将人整个裹进怀里,低头埋进李晃颈窝,没有嗅到半点信息素,便吻了一下李晃的颈侧。


    人的第一反应骗不了人。李晃很清楚, 刚才被亲吻时, 身体僵硬了一瞬。刑焱会不会察觉到了?这样近距离盯着他, 是在试探吗?好端端的,突然就使劲儿亲他,他压根没做好准备。


    不对,李晃立刻意识到,恋人之间亲热本就是常态, 哪里需要做什么准备?他抬起胳膊回抱住刑焱, 刻意解释自己为什么僵硬, 反倒欲盖弥彰, 干脆扭头亲了亲刑焱的耳朵, 凑到他耳边说:“老公,爱你。”


    “有多爱?”


    “……”李晃把人抱紧了些,又说,“很爱呀,下辈子还想跟你在一块儿。”


    “只有下辈子?”刑焱问。


    李晃一时猜不透自己是不是露馅了,晚上时间紧,他还没把相册里所有视频看完。难不成之前一块儿洗澡的时候,他跟刑焱也是这么腻歪的?


    “那肯定不够。”李晃绞尽脑汁哄着刑焱,“有几辈子,我就爱你几辈子。不管投胎变成什么,我都会找到你的。”


    “嗯。”刑焱拍了拍李晃的屁股蛋子,“洗澡。”


    卫生间里很快热气蒸腾,李晃老老实实地任由刑焱安排,就怕再出岔子。刑焱先托住他的下巴让他张嘴,细心替他刷完牙,随后拧了热毛巾替他擦干净脸。到了洗澡时,刑焱跟个搓澡师傅似的,细细将他从头擦到腿,里里外外都没放过,他硬是忍着别扭,逼自己放松再放松。


    李晃刚进来就瞥见角落摆着一张凳子,这会儿才明白是专门给他坐的。一坐下,刑焱直接蹲下身帮他洗脚,还打上沐浴露,连脚趾缝都挨个仔细搓洗。


    他实在没忍住缩了缩脚:“哎呦,痒。”又怕反应太大,连忙软声找补,“老公,痒痒,别搓了啊。”


    “你不是喜欢我给你搓脚?”刑焱抬起脸看他。


    “……”李晃心里没底,分不清刑焱是不是在试探自己。身上有痒痒肉是本能,和失忆扯不上关系,可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茬,视线往下一落,发现脚背上居然还盖着两个红戳儿,颜色淡了不少。


    他索性赌一把,倒打一耙:“是你自己想啃我脚,才洗得这么干净。”


    刑焱低下头,拨弄着李晃的小脚趾。这傻子脚上有痒痒肉,每回给他搓脚时都会缩着躲两下,然后又调皮地把脚伸到他嘴边,傻乎乎问他要不要亲一口。


    李晃目光从脚背移到自己微微鼓着的肚子上,忍不住摸了摸。刑焱已经同意留下孩子,他没法再私自打掉,甚至想不出合适的理由跟对方商量。要不就说自己智力有缺陷,担心孩子生下来是智障?


    ……靠,这不诅咒自己孩子呢?


    他又轻轻摸了摸肚子,在心里给两个小崽子道歉:对不起呀,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爸爸?李晃猛地一顿,怎么就顺理成章当爹了?他忙收回手,狭小的空间里雾气朦胧,眼神无处安放,转了一圈,不自觉瞟向刑焱光秃秃的地方,家伙真够大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扛住的?还造出俩孩子来,不疼吗?不会兜不住了吧……他一直在下面?没跟刑焱轮着换过吗?


    思绪纷乱,李晃赶紧甩走脑子里的荤杂念。不管如何,总好过把孩子生下来,让他们日后得知自己有个满身罪孽的父亲,现在打掉反倒更好。


    纸终究包不住火,人早晚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刑焱留意到李晃的眼神总往某处瞥,毕竟闹了一星期,没给过这傻子一口。或许是自己多虑,办公室出现香薰不奇怪,未必就是任继安的信息素。


    他站起来,揉了把李晃的脑袋:“洗头。”


    “嗯!”


    被刑焱伺候着洗完头、吹干头发,李晃瘫进干净柔软的床里,懒得再费神。脑子从晚上就断断续续疼到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一切等明天再说。


    所以当刑焱贴过来想要亲热时,他想也没想就开口:“老公,我困了……”


    刑焱关掉主灯,打开床头台灯,暖黄柔光晕开,他转过身望着李晃,问:“闹了一星期,不想要了?”


    “……”李晃心脏一突,要什么东西?不能是那档子事吧……他想要的?还是刑焱在故意试探?不该啊,自己都怀孕了,有这么疯狂吗?他故意打了个哈欠,“想啊,可是今天吐狠了,有点难受,浑身没劲儿。”


    “想什么?”刑焱侧躺下来,目光停在他脸上。


    距离一近,李晃就觉得自己在被试探,快速转动脑子拼命想。换作视频里那个自己,这会儿根本不带犹豫的,只会主动扑进刑焱怀里腻歪,说尽情话,多半用行动回应心意。


    他一个翻身滚进刑焱怀里,软软唤了一声“宝宝”,刚想主动去亲吻,嘴就被堵住了。闷哼被吞,有过先前那一吻做铺垫,这回他没太僵硬。滚烫的气息,陌生的触感,柔软的舌.头,李晃躲不开,只能被动承受着……


    一股浓郁的蜜桃气息忽然钻入鼻腔,他闻着,身体逐渐发软,脑子也越发昏沉。快喘不上气时,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怎么自己又处在下风呢?都是Alpha,不能老让这货牵着鼻子走,今晚都被试探多少回了,他可不信自己之前跟刑焱处对象时,回回都这么任人搓扁揉圆,这种事不该有来有回吗?不然为什么他光秃秃的,刑焱也光秃秃的?说干就干,李晃被雄.性.动.物原始的欲.念驱使着,抬手扣住刑焱后脑,铆足劲儿吻了回去,顺势翻身跨坐在对方腰腹。他吻得莽撞又急切,全无章法,一心只想靠着这份主动,彻底抹掉刑焱心底所有的怀疑。


    牙齿被磕到,细微刺痛。刑焱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傻子今晚这般主动热情,倒是挺反常,不过在释放信息素了。他纵容着李晃肆意胡闹,掌心在他屁股上轻拍了两巴掌,唇齿又一次相撞,痛感鲜明,他试着主导节奏,偏偏这傻子不肯配合。


    Alpha骨子里不服输的本能推着李晃,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察觉刑焱完全不动了,才骤然回神,往后退开些距离,浑身燥热,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气。对上刑焱直直望来的目光,他张了张嘴,又俯身往对方身上一扑,气息不稳地低唤:“老公……”


    “嗯,别压着肚子。”刑焱抱稳他翻身,手掌小心护在他的孕肚上。


    李晃瞧着刑焱,手伸出被窝,莫名想碰一下他的脸,捏一下他的鼻子。指尖还没触到,刑焱一下子消失了,被窝里灌进一丝凉意,他身体瞬间僵住,不敢相信刑焱正在对他做什么。此时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好好的俩纯爷们儿会成秃鸟,竟黏糊到这个地步了?李晃担心自己应付不来,决定装睡,等刑焱睡沉,再偷偷联系那个叫程时的青年。


    除夕夜,老小区里家家户户都在过节,看春晚,放烟花,噼里啪啦一片闹哄哄的。李晃到底没能熬住,被刑焱折腾得快化了,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辞旧迎新的时刻,他身上那些旧痕,又被覆上了新的印记。


    窗外接连绽放烟花,光影映在窗帘上,屋内忽明忽暗地闪着。


    怀里的人似乎被动静吵醒,不安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刑焱将李晃搂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肚子上,轻声说:“宝贝,新年快乐。”


    “嗯……”-


    要联系程时……要找白泽……


    李晃梦里都在操心怎么解决麻烦。一觉醒来,怎么也没想到已经大中午了,怀孕真耽误事,变得比猪还能睡。


    他拉开窗帘,太阳直接晒屁股,照得满身红痕无处可藏,实在扎眼。枕边空荡荡的,刑焱不在,他刚打开衣柜找衣服,房门就被推开了。


    见刑焱穿戴整齐,再看光溜溜的自己,李晃脑子里不受控地回放昨晚种种画面,窘得别开了眼,不得不承认自己经历的风浪还是太少了。这货是真吓人,连他后头都要……他甚至不敢多看刑焱一眼。


    刑焱拿出特意为李晃挑选的新衣服:“去坐好。”


    “哦。”李晃老实在床上坐好,悄悄打量一身正装的刑焱,打扮得这么帅,是为了回白家吧,那恩慈福利院还来得及过去吗?他必须去。


    刑焱在床沿坐下,帮李晃穿着新袜子,道:“先陪你去恩慈福利院,晚上回白家吃饭。”


    昨晚就一直被细心伺候,李晃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刑焱无微不至的照顾,可又拗不过。等刑焱替他穿好衣裤,牵着他走进卫生间要帮他洗漱时,他忍不住小声嘟囔:“我都这么大个人了……”


    “在跟谁说话?”刑焱看他。


    “……”李晃顺从地喊,“老公。”


    “嗯。”刑焱这才说,“你怀孕了。”


    “我只是怀孕,又不是缺胳膊少腿。”见刑焱目光扫过来,李晃及时刹住车,软下语气,“你老这么照顾我,我怕你辛苦呀,我会心疼的。”


    刑焱垂眼挤牙膏,淡淡道:“没你怀孕辛苦。”


    李晃:“……”


    桌上摆着现成的营养餐,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李晃还没坐下,就被刑焱抱到腿上。昨晚刚亲热过,他心里满是别扭,总想躲开这让他浑身刺挠的亲近。


    无奈跟刑焱腻歪了一阵,他勉强吃下半碗饭,总算可以去恩慈福利院,想进卫生间洗把脸,还没等他动手,刑焱就先一步替他拧了热毛巾。


    出门时,连鞋子都是刑焱弯腰帮他穿上的。


    李晃心里一遍遍劝自己,他跟刑焱是恋人,不腻歪,那能叫两口子吗?不该处处别扭,更不能因为越来越重的负罪感,推开对他这么好的刑焱。


    车开进恩慈福利院,李晃看见院里还有昨晚那批保镖值守,正愁怎么暂时支开刑焱,没成想对方先开口,说要处理些工作,待会儿再陪他。


    他心头一下松快,凑过去笑呵呵地说:“老公,亲一个。”


    刑焱微微倾身,吻了他一下。


    李晃推开车门下去,并未注意到全黑车窗内侧,刑焱那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他。


    “小晃哥!”


    程时刚好从老楼里出来,迎上前打招呼:“新年好!孩子们刚睡着,你家宝宝呢?”


    “……哦,他在车里处理点工作。”李晃随口问,“任哥在办公室吗?”


    “不在。”


    等走远了些,确定保镖听不见,程时低声提醒:“任院长让我转告,你现在要做的是安心养胎,顺利把孩子生下来,跟刑总好好过日子。其余的事,有他。”


    “……”李晃揣在羽绒服兜里的手猛地攥紧,他清楚任继安的顾虑。就像此刻,刑焱还待在车上,是不是真在处理工作不好说。尽管昨晚他们那么亲密,他也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他又问程时:“食堂有水果吗?昨晚的雪梨挺好吃。”


    程时点头,“有。”


    两人一同往食堂走去,在旁人看来便是有说有笑。


    进了食堂,李晃压着声音对程时说:“小程,麻烦你帮我带句话给任哥,我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让他给自己留好退路。我欠下的债,我自己了结。必要的时候,我会单独行动。”


    程时不由得打量李晃,对方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神色,着实让人陌生。他内心感叹,竟真能接触到活生生的赤隼。


    他开口劝道:“小晃哥,你怀着孕,别操心这些了。”


    李晃只说:“孩子我会想办法打掉。”


    程时迟疑两秒,摇头叹气:“我劝过你把孩子拿掉,你那时候说自己能把孩子养大,你想做爸爸。所以任院长赶回来了,他如今身上牵挂太多,不只是他自己,还有整个恩慈,院里一群孩子,有他的两个干儿子小虎和阿文。”


    “……”李晃瞬间听懂小虎和阿文背后的身份。


    程时接着劝:“你说拿掉,怎么对那个想做爸爸的自己交代?你跟刑总的感情是真实的,你很爱他。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好好和他过日子吧。”


    李晃静静看着程时削梨,没有再开口。


    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他想当年要是干脆死了该多好?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什么都无可挽回了。


    第80章 生锈了


    但无可挽回, 也得走下去。


    他没救出小狼,不能眼睁睁看着白泽送死。李晃甚至动过念头,干脆直接跟刑焱坦白身份。可在此之前, 要先把任继安摘干净, 拿出能让刑焱信服的证据才行。


    只是这事, 得靠任继安点头。当年他们分开行动, 一人保哥哥, 一人保弟弟, 最后跟刑焱对上话的,只有任继安。


    程时:“小晃哥,切两个梨够了吧?”


    “够了, 多谢。”李晃道谢。


    “你孕吐反应大, 我不能给你多拿。”程时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个皮条客似的,帮刑焱说好话,“是你家宝宝总担心你糖分摄入过多, 在吃方面特别上心。”


    “……”李晃想起出门前, 刑焱把他当小孩一样抱在腿上喂饭, 饭后还亲手剥了橘子,说是他好好吃饭的奖励。


    “对了,”程时问,“你看过自己手机了吗?我记得是密码锁。”


    “看过,唐唐知道密码。”李晃随口一问, “我昨晚听唐唐说, 刑恩还没找到?守在院里的那些人, 不会要等找到人才撤走吧?”


    程时:“那倒不是, 是你今天过来拜年, 就没撤走。”


    李晃:“……”


    既然李晃已经恢复了赤隼的记忆,有些事便没必要再瞒。程时切着梨,小声开口:“刑家在内斗,网上能搜到相关消息和丑闻。刑恩一直视刑焱为眼中钉,不过他比较蠢,之前只查到你住的老小区,抓走了唐唐。唐唐伤得不轻,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幸好没查到你头上。现在人突然失踪,刑焱才这么紧张你的安全。”


    李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是任哥?”


    “……”程时手上一顿,停了动作。


    李晃心里有数,接着问:“任哥不在办公室,在哪儿?”


    程时如实道:“他一早就陪着老院长下乡了,得四五点回来。”


    李晃清楚任继安在刻意躲他,也是变相提醒他安分低调,该干嘛干嘛去。心思完全被对方看透,他无可奈何,只能嘱咐:“小程,等他回来,你跟他说我真有急事找他。”


    “好。”程时把切好的水果端上桌,食堂大门敞着,他往外瞥了一眼,以防刑焱随时过来,掏出手机说,“小晃哥你先吃,我给朋友回个新年祝福。”


    李晃慢慢嚼着果肉,眼下找不到机会跟任继安详谈,不免犯愁。这个计划在他心里埋了许多年,偏偏当年曝出了基因改造实验的事。他早该执行的,结果一拖就是快七年,也不知道自己的身手还跟不跟得上当年。


    差点忘了,自己还怀着孕。万一孩子没拿掉,挺着肚子去干?回头孕吐怎么办?


    不多时,程时把手机递到李晃眼前,界面是备忘录。李晃迅速扫了一遍,大致理清了人物关系:昨晚开大奔那个Alpha叫陆乾,是刑焱表兄;还有一个白晏没露面,是白家的养子,同样是刑焱表兄。陆乾和白晏都在帮刑焱做事,两人都不好对付。


    备忘录里还写着任继安给他做催眠的原因,以“李晃”身份生活的那些年,他没有过往记忆,认定自己就是真正的李晃。他和江唐,也算是共患难的至交。


    程时拿回手机:“其他的我不方便多说。”


    “行。”李晃又咬了块梨,末了只问一句,“他们在找任哥吗?”


    这事瞒不住,何况赤隼不可能猜不出来,程时点点头:“嗯,不过别担心。”


    昨夜被刑焱反复试探,在床上也被折腾得够呛,李晃一回想就臊得脸热屁股麻。他正琢磨着找个机会让任继安再帮他催眠试试,程时下一句话就浇灭了他的念想。


    “你的大脑,现在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昨晚头很疼,模糊想起一点片段,有辆黑色的车,我被用力拖了进去。”李晃侧头瞥了眼门口,轻声追问,“我跟刑焱,是怎么认识的?”


    好在程时当初问过李晃,这会儿能交代清楚。从李晃在会所门口认错车开始,他长话短说,顺带提了一句刑焱犯病的事,犯病时会像变了个人,可能患有信息素成瘾症,但症状又不太典型。


    “这只是我的猜测,他很依赖你的信息素。”


    还真被刑焱拖进了车里,怪不得那么疯,竟是易感期发作……兴许能自己慢慢记起来。


    李晃这下总算弄懂,短信里那些对暗号似的聊天,显然是他自己发起的。这瞧着也不像智力有缺陷啊,不是挺机灵的?那昨晚是不是演得有点过,真像个二傻子,才引得刑焱反复试探?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自己的腺体早已萎缩,按理说根本不会再释放信息素。就连昨晚跟刑焱亲热时,刑焱吻他后颈,牙齿细细磨过那块皮肤,他只觉得一阵发痒,除了身体变热,别的什么感觉都没有,更别提释放信息素了。


    他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废掉,生锈了,哪儿都钝钝的。


    见李晃盯着梨愣神,程时积极劝他:“小晃哥,你天天在好友圈里秀恩爱,我和唐唐快羡慕死了。刑总多好一男人,长得帅,身材好,又疼你,关键还有钱。”


    李晃:“……”


    程时:“我还等着当孩子干爹呢,你答应过我的。”


    李晃:“……”-


    车内。


    刑焱静坐在车里,目光落向东侧食堂。手机震动,是助理小莫的来电,他立刻接通。


    “刑总,新年快乐。”小莫的声音传来,“昨天查到线索了,想着你在过年,就没打扰。”


    刑焱道:“说吧。”


    小莫及时汇报:那个贪财提供消息的知情人,纯粹是道听途说,压根没有亲戚在实验室做研究员助理,编得有模有样只为了骗到钱。不过对方老实坦白时,倒意外吐出一条重要线索。


    七年前这人途径一座小城,在当地一家小酒馆门口撞见一名醉鬼吹嘘相关内情。那醉鬼疯疯癫癫,喝高了嚷嚷自己很快就要功成名就,到时候全世界都能记住他的名字。


    刑焱问:“叫什么?”


    小莫:“他当成疯子了,没特意去问,只记得对方大概四十岁,金发棕眼。”


    这些年,刑焱所有追查重心都放在白泽身上,从未往基因实验的方向查过,就此错失深挖这条线的最佳时期。小莫顺着线索专程赶赴那座小城,当年那家酒馆早已不在。


    “我打听了几天,终于有新的线索。”小莫紧接着汇报,“那名醉鬼很可能是一个叫巴克的医生。这人常年痴迷研究,十年前因违规行医被吊销执照,之后就失踪了。听说他妻子几年前带着孩子改嫁,他本人至今下落不明。我现在已经到了他妻子定居的小镇,正在想办法约她见面。”


    刑焱沉声叮嘱:“钱不是问题,打听清楚。”


    “明白。”小莫随即请示,“刑总,秦叔那边有个计划,由我们出资重启基因实验,看能不能引出当年的知情人员。可能会打草惊蛇,你怎么看?”


    那医生一心渴求扬名,如此重大的实验成果,研究资料一定会留有备份,很可能就藏在某处。刑焱吩咐小莫先别打草惊蛇,查清楚了再向他汇报。


    刑焱:“优先找到研究资料。找不到,再启动计划。”


    小莫:“了解。”


    掐断电话,刑焱抬眼望向食堂敞开的大门,眼神看似平静。那傻子昨晚从僵硬到热情再到温顺,会细微地发抖,会用被子捂住自己不肯发出声音,处处透着反常。他离开恩慈的那半小时里,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并非一个求婚惊喜就能解释得通。


    他刚拉开车门,白晏的电话凑巧打了过来。


    “刑焱,”白晏直奔正题,“刑卓刚给我打了电话,刑德望想见刑恩。他让我劝你放人,说刑家永远有你的位置,别跟你爷爷置气,初二回去看看。”


    昨天刑峰找陆乾,今天刑卓找白晏,轮番施压。刑焱皱眉,语气变冷:“两个蠢货,从陆乾打到你那儿,真当我是窝囊废了。”


    白晏:“嗯,窝囊少爷,身边总得配两个军师跑腿。”


    刑焱:“……”


    白晏问:“要不要查查刑恩的行踪?确实挺蹊跷。”


    刑焱回绝:“不用,让他们自己查。你好好查那个任继安。”


    白晏:“晚上回白家吗?”


    刑焱:“看情况。”


    白晏瞬间警觉:“出什么事了?”


    刑焱也想知道出了什么事。他的宝贝,昨晚送来时还好好的,再见面就变了些,亲热时也变得害羞生涩。明明早就习惯他的照顾,整日依赖着他,清楚他的喜好,睡前甚至会主动坐到他脸上来,而不是说什么怕他辛苦、心疼他这种疏远的废话。他只跟白晏说了句没事,便结束了通话。


    还没下车,刑焱就看见那傻子从食堂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切好的水果。


    李晃在风里走着,风一吹,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他边走边琢磨分寸,到底要怎么演才好?演过头显得痴傻,收着又太过正经。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应该就是昨晚亲热时露了破绽,可他没多少经验,该怎么亲热呢?坏了,是不是他没给刑焱服务啊?也没照顾到人家后头?刑焱看他没那意思,才没好意思张口?不是吧,之前天天都玩这么大吗?


    算了,顺其自然吧。今晚有机会再……再补偿。不管刑焱怎么起疑心,也不可能猜到他是记忆出了问题,最坏不过暴露身份,砍头无非碗大的疤。


    刑焱索性坐在车里,望着李晃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直到副驾车门被拉开。


    “哎呦,好冷啊。”李晃赶紧关上车门,把水果放下,搓了搓手才说,“老公,任哥陪蒋伯伯下乡去了,我不好意思直接走,就去食堂吃了个梨,还跟小程聊了会儿。”


    “聊什么了?”刑焱伸手裹住李晃冰凉的手,帮他捂着。


    “他说我天天在好友圈里秀恩爱,他跟唐唐快羡慕死我了。”李晃乐呵呵说,“还一个劲儿夸你,说你长得帅,身材好,又疼我,特别有钱。”


    刑焱看李晃傻乐,问他:“今天怎么没发?”


    “发啊,”李晃立马接话,“等手暖和了我就发。刚走过来的时候还想呢,要记录今天的幸福回忆。”


    “嗯。”刑焱又问,“发什么。”


    低头看着自己被裹住的手,反手缠上刑焱的手指:“嘿嘿,发你给我暖手呀,再多拍几张你的帅照,晒出来显摆显摆!”


    等把傻子的手捂暖和了,刑焱才发动车,驶出恩慈福利院。


    去往白家的路上,李晃趁空隙拿出手机搜了搜刑家的新闻,这才知道,刑鹤六年前就意外离世了。他心头一震,是谁干的?白泽会不会清楚其中隐情?


    算算时间,刑鹤一走,刑焱重回刑家,目的只可能是复仇。


    一瞬间,李晃打心底里抗拒去白家,说到底是不敢。他拿什么脸去面对刑焱的Omega父亲?可话说出口,又容易露馅。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李晃纷乱的思绪一下子被拽回十多年前那个动荡漆黑的夜晚。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他背着刑钰拼命奔逃,赶往白泽提前安排好的接头地点。


    刑钰软软伏在他背上,意识昏沉,断断续续吐着字,小哥哥,你能不能唱首歌给我听?我怕我要死了……是我爸爸最爱听的歌……我想爸爸,想小白哥哥……


    他一遍遍承诺着,不会死,压着声音哼唱,唱一句,承诺一遍,不会死的,哥哥一定救你。


    “怎么不接?”


    “啊。”李晃恍然回神,掏出手机,来电显示“叔叔”。他昨晚就见过这个备注,可不知道是哪个叔叔。接通之后才反应过来,是刑钰想念的那个爸爸。


    “小晃,新年快乐!”


    李晃尽力稳住情绪,笑着招呼:“叔叔,新年快乐!”


    不用看,光听声音,刑焱也知道李晃不对劲。


    他原以为自己能沉下心,多给这傻子一些时间,此刻才确定根本做不到,忍不了一星半点。这傻子天生就有这种本事,哪怕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都足够让他发疯。


    等李晃结束通话,想把孩子拿掉的念头越发强烈,恨不得立刻找任继安问清一切。车突然变道,靠边,然后停了下来。他心里一咯噔,刚才是不是露了破绽?


    “老公,”他若无其事地问,“怎么靠边停了呀?”


    刑焱看向李晃,隔了几秒,才开口:“宝贝,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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