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一刻, 李晃终于深切体会到小林口中的“邪恶资本家”有多邪恶。
动不动就掏枪吓唬人,他一老百姓招谁惹谁了呀!这刀容易失手枪容易走火,万一真不小心一枪把他给崩死了, 怎么办?他找谁说理去!阎王爷啊?
“白晏, ”陆乾挡下那把枪, 唱起红脸, “你这情绪怎么也跟刑焱一样不稳定了?别吓着小李, 有话好好说。”
“刑焱随时可能出意外, 我稳定不了。”白晏又举起枪。
看眼前两人一个举枪一个挡枪,李晃眨巴了下眼,心说实在找不到人, 你们俩就不能自己上吗?还知根知底的。
他都有阵子没做那荤梦了, 都快想不起疯狗这号人了,已经不会再臊得慌了,小日子别提多舒坦。
“粗暴。没看见小李被你吓坏了么?”陆乾一把夺走枪,往角落远远一甩, 又安抚地拍了下李晃胳膊, “小李, 有陆总给你撑腰,别怕。”
李晃往边上一躲,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觉得他傻?他明明一点都不傻。
陆总要真能给他撑腰,就不会把他带到北城来。就像他之前还觉得白总挺客气的, 结果不也照样拿枪怼着他脑袋, 要杀他吗?
见李晃明显露出抵触, 陆乾也不唱红脸了, 直截了当:“你也是Alpha, 也经历过易感期,应该知道‘自我筑巢’违背了Alpha的生理本能,那是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封闭。”
……这陆总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李晃对自己的易感期就没多大印象,以前是发作过,可打一针抑制剂也就过去了。什么巢不巢的,他压根听不懂。
而且都是A级Alpha,任哥的易感期发作就没这样啊。
二愣子依旧一脸憨相,木愣愣杵着,似乎没听懂,陆乾只能说得更为直白:“小李,他现在闻不到你的气味,身边没有任何属于你的东西,只能疯狂释放巨量信息素,把自己一层层裹起来。没人能靠近他,他缩在自己筑的‘巢’里拼命搜寻跟你有关的一切,会在你给他的回忆里,慢慢耗尽生命,直到死亡。”
“……啊?”李晃满脸困惑,那疯狗……要死了?
不对,陆总肯定在诓他。他可没给过疯狗什么回忆,只有对方掏枪吓唬他,掐他脖子,凶巴巴骂他,还害他之前老做荤梦,反正没几样好的。
这里是北城,但凡跟刑焱有关的行动都必须隐秘,一架直升机就足以惊动刑家那边。实验室的医疗团队还在秘密赶来的路上,陆乾心急如焚,紧急抽出两分钟说明完情况,可二愣子终究是二愣子,好说歹说全当耳旁风。
他没耐心再周旋,收起最后那点和颜悦色,直呼李晃本名,警告道:“李晃,我表弟要是出了意外,你就下去给他陪葬。”
李晃张了下嘴,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就是邪恶资本家啊。
陆乾冷笑:“不过请放心,怕你孤单,我会让江唐下去陪你。”
李晃:“……”
“陆乾!”白晏出声制止,“别这么吓唬他。这节骨眼上,我们都得冷静。”
“刑焱都筑巢了,还要我怎么冷静?”陆乾转头吼白晏,“你他妈倒是冷静!他易感期发作三天了,你昨晚才告诉我?你不知道他体质特殊么?刑叔走了那么多年,你以为我小叔没想过跟着去?他就这一个孩子了,小焱是他活着的唯一指望。真出意外,你他妈也给我下去陪葬!”
“……”
白晏也没料到情况会发展成这样,刑焱向来最排斥靠性接触来缓解易感期,进隔离室之前特意交代过,不用告诉陆乾,免得陆乾小题大做,随便带个Omega过来。
刑焱甚至跟他强调:“如果我失去意识,别让陆乾把那蠢货带过来,我不需要。”
就冲“失去意识”这四个字,白晏也打算通知陆乾。但刑焱何等敏锐,竟当场戳破他藏了十几年的心思,硬生生挖开了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当时刑焱是这么对他说的:“放心,易感期操控不了我。整个刑家没给我陪葬之前,我不会死。你的那份仇,我一直记着。这些年辛苦你了,小白哥哥。”
小白哥哥……白晏陷入一瞬回忆,又极快抽离。他一把握住李晃的双手,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陆乾还在气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哑了火。
“……”李晃哪儿受过这么大的礼,整个人都吓傻了,惊慌失措地去拽白晏,“你,你快起来啊!”
刑焱一定早有预料,知道这次易感期凶险异常,却仍想凭自控力硬扛过去,所以才以那种方式叮嘱他。
白晏后悔太过惯着刑焱,跪着没有起来,紧握住李晃的手:“我请求你进去看看他。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也很残忍,可我们目前没有别的办法。你不接受,那我只能把你绑进去。”
“……”李晃被唬得目瞪口呆。
这白总怎么还跪着威胁人啊,真是邪恶,故意跪下来是不是想折他寿?
“我看最不冷静的是你!”陆乾伸手强行将白晏拽了起来。
他看向李晃,语气稍稍缓和:“小李,你在尊悦踏实能干,小林跟我提过,你是个好员工。我和白晏都不想对你动粗,医疗团队两小时后到,拜托你撑两个小时。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也会进去,会给他戴上止咬器,你只需要释放信息素安抚他就行。如果他想做.爱,也拜托你尽量满足他。”
“……我释放不出来信息素啊。”李晃从来没这么愁过。
话音一落,他就看见刚才还夸他的老板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利落拔去木塞,瓶里液体晃荡了下。李晃正疑惑,下巴突然被掐住,脑袋被迫仰起,嘴巴也被撬开,冰凉的液体瞬间灌进嘴里,“咕咚”一下顺着喉咙咽了下去,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咳——”
口腔里充斥着甜味,不是酒。李晃摸着喉结,惊恐地问:“你给我喝了什么?”
“能让你释放信息素的药剂。”陆乾说,“待会儿可能会有点发热,是正常现象。”
“……”李晃才不信,他现在对这两位总一点信任都没了!
可面对两个高级Alpha,他连往哪儿跑都不知道,这栋别墅又大又偏僻。只能自我安慰,对方好歹没真对他动粗,还算讲了点道理。
他别扭地摸了摸脖子,心里左右为难,疯狗出意外的话,疯狗的爹多可怜……问题怎么开口说呢?说疯狗那玩意儿实在太大了,他扛不住?不对,是疯狗只要进去了就死活不肯出来,睡着了也要伏在里头,两个小时能打得住吗?再说又不是拍片子,边上站俩大活人,这还怎么搞啊!
“没时间再耗了,”陆乾看了眼紧闭的铁门,“给你一分钟做心理准备。”
李晃:“……”
隔离室内骤然炸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了。
白晏心头一紧,刑焱从不在人前展露脆弱,这间隔离室便没有装监控。当年他和陆乾坚持没让刑焱加装隔音装置,就是为了能随时听清里面的动静。
“砰——”
又一声巨响传出来,白晏迅速解开三重锁扣,猛地拉开厚重的铁门。
“什么东西炸了啊?”李晃听着堪比爆炸的恐怖响动,身形一哆嗦,心脏也突突乱跳。铁门后居然还挡着一道密码锁金属门,可见那疯狗的易感期有多吓人。
陆乾手臂一伸,直接锁喉扣住李晃,将人牢牢控制在身边:“没事,大概是把洗脸池砸了,里面有卫生间。”
“……”李晃挣了一下,声音也有点哆嗦,“刚,刚才是炸了两声。”
“哦,那冰箱也遭殃了,里面还有台冰箱。”陆乾随口安抚李晃,“别怕,这间隔离室是安全舱设计,墙和地面都做了防撞处理。除了止咬器,油跟套也都备好了,不过他可能不会戴,委屈你了。”
李晃:“……”
等那扇金属门被打开的一刻,香甜的蜜桃味信息素如同浪潮一样扑了过来,比那三天三夜里闻过的还要浓烈霸道,几乎要将李晃整个人裹住。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窜遍全身,脸也烫起来,他本能地就想跑,什么也顾不上了,横竖都是死,被一枪崩了好歹体面,总好过裤子飞了被折腾死,到时候光着屁股蛋子被抬走,能臊到下辈子去!
“操……”陆乾低骂一声。他不是没闻过刑焱的信息素,却第一次这么呛人,还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即便身为S级Alpha,也险些没扛住。
再看白晏,面色痛苦地撑着门框,一时动弹不得。反倒手里这个二愣子,竟完全没受到影响,一边挣扎着想跑,一边还吸着鼻子嗅个不停。
“陆总,你刚才还夸我是好员工的,求你饶了我吧。”李晃求完饶,又偷偷吸了两口空气里的信息素,馋得想吃蜜桃了。
浓烈的信息素顷刻席卷整个地下室,气味格外刺鼻,陆乾肌肉条件反射地紧绷,紧跟着便是全身强烈的排斥反应。一股无形的力量朝他碾压而来,像被猛兽死死盯住,这波攻势分明是直冲他来的,难怪二愣子没一点事。
他刚意识到这点,正要松开李晃,一道黑影已迅猛袭至。不过瞬息,陆乾就被那股力量冲出两米开外,后背重重砸上墙壁,震得喉间一甜,呕出一大口血来,视线也模糊了一瞬。待他恢复清明,那黑影早已扑进李晃怀里,发出了几声诡异的呜咽。
就那么两三秒工夫,李晃被吓得心惊肉跳,两腿发软,冷不防被一团黑影狠狠扑了个满怀,一屁股仰躺在地上。那黑影猴急地往他怀里钻,又拱又蹭,脑袋埋在他胸前,他刚想开口求饶,几声低泣让他顿住了。
“呜……呜呜……”
“……”
空气变成了甜的,李晃盯着纯黑的天花板,呆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怀里哭的人是谁。
他怎么都没法把这个伤心呜咽着的Alpha,和那个冷眉冷眼总爱凶人的疯狗联系到一起。可哭声细碎,压抑,好像受了很多欺负,满是委屈劲儿。
偏偏李晃最听不得这种可怜巴巴的哭声,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给Alpha顺了顺背,好奇地问:“你哭什么呀?不要哭了。”
“呜呜……”
Alpha还是呜咽不止,脑袋又使劲儿往李晃颈间拱,像是在索求更亲密的触碰。
李晃被蹭得有些发痒,颈间很快沾了一片湿意,热乎乎的眼泪烫得他浑身莫名更热,还带起一阵说不上来的刺挠。他手往上按住那颗不安分的脑袋,说:“你太重了,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能不能先起来?”
“呜……”Alpha主动把脑袋贴进那只抚着他的掌心,温顺地蹭了两下,哭声渐渐收住,只余下断断续续的低哼。
李晃惊奇地发现,只要摸摸这疯狗的头,他就不怎么哭了,于是又赶紧多摸了几下:“你快起来,我要被你压死了。”结果这话才说完,Alpha又委屈地“呜呜”起来。
“这……”李晃脑子凌乱了,疯狗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整个地下室仍弥漫着浓烈的蜜桃气息,只是刑焱停止了释放,失去攻击性的信息素不再刺鼻呛人。陆乾缓了会儿内伤,尽管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排斥这股信息素,但S级的优势充分发挥了作用,能承受得住。
他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刑焱这次易感期同样丧失了意识,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疯,没有失控,没有性.冲动,反倒异常温顺,只抱着那个二愣子,埋在对方怀里低低地哭泣。
有多久没见这货哭了?
陆乾在心里默算了下,足足十三年了。
那场绑架案后,刑焱没有出席刑钰的葬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哭了一场。从那以后,就彻底封闭了自己,再没有笑过。就连几年前刑叔走的时候,刑焱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不要哭了……”
李晃虽然没孩子,可只要有时间,就会去福利院探望院长和孩子们,哄人还算有经验。他轻轻揉着颈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乖点儿呀,再哭会变成花猫的,还会流鼻涕虫,鼻涕虫可吓人了。”
Alpha低低地哼了两声,脑袋又往那掌心里蹭了蹭,似乎真的被哄住了。
李晃只觉得神奇,这疯狗的易感期怎么跟上回完全不一样?
简直像个小孩子似的,又要抱又要哄,成狗皮膏药了。好在不用做那档子事,他动了动被压得发酸的腿,身体猛地一僵,不敢信自己的好兄弟居然偷偷对疯狗敬礼了,先前那股热意腾地又窜遍全身,他当场慌了神,不应该啊!余光瞥见陆乾过来的身影,李晃急得连忙喊对方:“陆总,你,你快把你表弟拉起来!”
“呜……”Alpha立刻又委屈上了,黏糊糊地把人缠得更紧。
“……”李晃身体又一僵,“哎呦,你不要乱动啊,你这分量太沉了,快让我起来。”
陆乾先把靠在隔离室门口的白晏扶了起来,见他也缓过来些,两人同时望向那诡异的一幕。
“我就说他护短吧?给我打出内伤,真他妈行。”陆乾说急了又咳出一口血,摸出手机就开始全方位拍摄,并指挥李晃,“小李,弄哭他,我留个纪念。”
李晃:“……啊?”
白晏上前拦住陆乾:“别拍了,等他恢复意识,应该受不了这刺激。”
“我管他受不受得了。”陆乾照拍不误,还顺带现场解说,“刑焱,你瞧瞧你这体格,还往人怀里缩,怎么着,演宝宝呢?我就得录下来臊臊你。来,哭两声给哥听听。”
管不了的白晏:“……”
Alpha不哭,李晃倒要先哭了。求助老板没用,只能又转向白晏求救:“白总,你快把他拉起来吧,我,我难受!”
白晏随即想起陆乾给李晃灌下的催.情.药,那药药性猛烈,一是为让李晃能大量释放信息素稳住刑焱,二是减轻他的痛苦,药能让人彻底沉沦,两人也能达到更高程度的契合。
此刻药效已经上来,不出几分钟人就要失控,白晏喊陆乾,眼神示意:怎么处理?
陆乾看着大鸟依人的表弟,那哭哭唧唧的幼稚德行,能不能做还是个问题。
见李晃脸色逐渐染上潮红,白晏刚准备去拉刑焱,高浓度的攻击性信息素瞬间将他冲开。陆乾迅速挡开白晏:“早说了他护短,现在六亲不认,眼里就只有这个二愣子。”
听到一声“二愣子”的李晃,立马反驳:“我不是二愣子!”
可嗓门刚拔高,怀里的Alpha就委屈地又呜咽起来。他只好忍着浑身燥热,匆忙顺毛哄道:“乖啊,不哭了不哭了。”
见状,陆乾让白晏先离开地下室,去上面休息。他在安全距离外观察了两分钟,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便蹲下身对李晃道:“小李,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啊?”李晃顺毛的动作一顿,怕怀里的人又哭,压着嗓门小声说,“我不行啊……”
陆乾:“你也看到了,白晏想帮你,直接被他信息素震伤,我刚才也被震出了内伤。谁靠近你,他都会发疯吃醋,没杀我们就算留情了。”
李晃:“你可是S级Alpha啊,他才A级,你还弄不过他?快救救我吧陆总……我真的好难受,好热……”
“……”陆乾站起身,最后道,“小李,你不是没经验,他这次易感期能听你话,难道不是意外之喜么?你好好引导他,自己也能少受点苦。他已经发作了三天,估计今天就能清醒。晚上六点见,祝你好运。”
李晃:“不要走啊!止咬器没给他戴啊!”
“呜呜呜……”
“好了好了,再哭我头都大了,你乖点儿……”
“哼哼……”
地下室安静下来,静得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李晃越发燥热,呼吸也渐渐急促,他只当是疯狗黏得太紧,自己才胸闷气短,忍不住磨了下腿,想让Alpha起开。可连哄了好几句,就差叫“乖乖”了,对方都不为所动,脸始终埋在他颈间不肯挪开,时不时轻嗅一下,难不成是闻到信息素了?
李晃难受得紧,好兄弟还在敬礼,他急了,干脆伸手捧住那颗脑袋,强行抬了起来。四目相望的瞬间,他愣了愣。眼前这人,还真不是那个冷眉冷眼的疯狗了,一双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李晃的心又开始突突乱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儿,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心里偷偷嘀咕,这疯狗也没化妆啊,怎么比之前还俊俏了。再转回去时,那双眼睛仍定定望着他。
他忽然想起老小区里,那只被他喂过剩饭剩菜的流浪狗,眼神一模一样,眼巴巴等着他喂吃的。
“我,你不要这么看我……我现在没东西给你吃。”李晃喉结紧张地动了一下,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Alpha却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里只有他。
热意汹涌,那些荤梦尽数钻进脑海,李晃浑身像被滚水浸过,滚烫难耐,胸腔里那颗突突乱跳的心,也好像泡在水里,咕嘟咕嘟不停翻腾。说不清是不是药物作祟,他刚铆足劲儿想挣脱禁锢,反倒被对方抬手捧住后脑,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袭来。
滚烫的吻带着兽性,来势汹汹。
“唔——”
李晃这回不懵了,很清楚地意识到闯进自己嘴里的热乎玩意儿是什么。还以为这疯狗真的听话了,到头来根本没变,就是个发.情的畜生,逮着他舌尖更凶地又吮又咬,那饿虎扑食的劲儿恨不得马上要把他生吞进肚子里。
他又一次恍惚觉得自己要被活活亲死,神志涣散之际,莫名想起了江唐说的“小别胜新婚”。搞不好就是因为分开了一阵子,这疯狗才比上回更凶的。
算了,反正也逃不掉。
作者有话说:
本章红包雨掉落,感谢村民们的支持~
第18章 热情似火
“……”
“你戴止咬器啊!”
地下室里, 信息素浓到化不开。
高热,喘息,失控的狂潮又一次决堤……
李晃迷糊之前最惦记的, 不是这回有没有两百万支票。疯狗突然不听话, 不肯戴止咬器, 万一把他的腺体咬烂了怎么办?就算小别胜新婚, 也不能这么凶啊。
自己好歹也是个Alpha……-
医疗团队只秘密来了三人:刑焱的全科主治医生, 负责信息素方面的专科医生, 外加一名应对突发险情的急症医生。
三人一进别墅,先被陆乾劈头盖脸一顿骂:“刑总在这儿半死不活的,你们倒好, 在家睡大觉, 过得挺舒坦?实验室养着你们,每天就喝喝茶、看看报?”
“吐血了就不能少说两句?”白晏将陆乾按回沙发,交代急症医生先给陆乾检查伤势。
急症医生立即打开医疗箱,单膝跪到沙发旁, 听诊, 排查内脏震伤。
陆乾也只骂了这两句, 话一多说,胸口便牵扯出一阵痛。他瘫在沙发上,思绪飘回不久前刑焱反常的状态上。
身为S级Alpha,他的易感期也曾彻底失控。待意识恢复,枕边多了个濒死的Omega。
打那以后, 陆乾严格控制易感期。可即便费尽心思克制, 每次易感期来临, 仅靠抑制剂或隔离室终究不够, 他必须释放刻在基因里的兽.欲。
因为深有体会, 陆乾再清楚不过。Alpha的易感期,说得好听叫回归本能,实则就是做回畜.生,满脑子只有交.配,所有情绪都会向外宣泄:攻击、占有、标记,乃至失控的暴力。
但刑焱自十四岁提前分化起,便从没向外宣泄过。常年强行压抑本能,禁锢躯体,又刻意隔绝情绪,封闭内心整整十三年,早已埋下重重隐患。
这次易感期反向爆发,向内渴求,一切都说得通了。陆乾又意外又心疼,今天的刑焱不再是冷静强势的顶级Alpha,愿意卸下防备释放情绪,懂得委屈,会难过,主动寻求安慰,变回了那个年少时痛失至亲,渴望温暖的孩子。
刑焱平日里太过克制,连他和白晏都渐渐忽视,这个被仇恨填满的弟弟,这些年究竟压抑得有多辛苦。
陆乾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好在只是震荡性胸肺挫伤。急症医生刚挨过训,说话格外谨慎,小心劝道:“陆总,您这三天务必注意休养,说话要缓,切忌动怒,不可剧烈运动,建议禁.欲三天。”
“去,”陆乾摆了下手,“给白总也看看,开点补剂。”
白晏倒无大碍,离开地下室后就缓了过来。当务之急是刑焱易感期的状态,他及时说明了情况。三位医生的分析与陆乾所想一致:经年累月的身心双重压抑,让刑焱紧绷的精神和情绪防线,最终彻底崩塌。
信息素专科医生缓缓道:“我认为这次易感期的反常,恰恰是个契机,让刑总彻底释放自我。”
陆乾最想骂的就是这个信息素专科医生:“老许,实验室养了你多少年?看看你带的好团队,研发的特效抑制剂,刑总才打了几针就产生抗体了?”
老许捏了把汗:“实在是刑总的等级……”
“行了,”陆乾打断,“你们仨先上楼休息,厨房有食材,午饭自行解决。等晚上,给那个低级Alpha做次全面检查,重点检查他的腺体受损情况。”
等一楼归于安静,陆乾从沙发上坐起,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单人沙发,示意白晏坐下。
白晏忧心地下室的状况,没坐:“我下去看看。”
“刑焱死不了。”陆乾眼神严肃,盯着他,“你解释清楚,为什么要给那二愣子下跪?”
白晏没接这话,有意避开:“你那药药性太猛,我得下去看看那个Alpha。他愿意帮刑焱,我们欠他一个人情,说人情都轻了,你以后别再吓唬他。”
“行,我下去看看。”陆乾起身,“我帮刑焱,是因为我小叔最疼我,我也心疼他这个儿子。你死心塌地帮着刑焱,我一直以为你是在还白家收养你的恩情。现在看着好像不是这么回事?等我上来,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白晏沉默地坐了下来。
陆乾刚拉开地下室的门,当即皱眉后退两步,信息素竟比先前还要浓烈数倍,甜腻齁人,多闻几口都怕吐血。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确实该下去看看那二愣子的状况。还没下几个台阶就听见规律的声响,混着时断时续的求饶。陆乾往里走,看见地面上有一片血迹,正是那二愣子先前躺过的地方,此刻不见人影,只剩一堆凌乱的衣物。担心真出事,他强忍着信息素继续往前,在门敞开的隔离室里找到了背对着他快活的两人,意外挑了挑眉,原来自己听岔了,哪儿是什么求饶?分明快活赛神仙。隔离室里同样凌乱不堪,地上还有个空瓶,一整瓶油都用完了,那二愣子倒是开窍,居然会观音坐莲了。陆乾没再多看,只注意到李晃从后颈到整个背部,再到屁股和腿脚,几乎满身红痕与咬痕,但不见明显的创伤。他再一瞧,血迹的来源找到了,是刑焱手上的伤口,这才想起来是这货砸洗手池和冰箱时弄伤的,也算活该。
确认两人平安无事、蜜里调油后,陆乾准备上楼去审白晏,瞬间被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笼罩。一回头,径直对上一双冷眼,那目光充满敌意,甚至掺着杀气。叫不知情的见了,还以为他陆乾跟自家表弟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
“……”
陆乾眼睁睁看着表弟在百忙之中还能腾出手扯过被子,把身上的Alpha严严实实盖住,被那二愣子嫌热推开,又锲而不舍地把人后腰和屁股蛋子裹紧。他一时分不清,刑焱到底有没有恢复意识,那占有欲够恐怖的。
醋缸子一翻,怕是能淹了整个北城。
白晏见陆乾回来时黑着脸,立刻问:“出什么事了?”
“这货病得不轻。”陆乾回想起来就服气,“还能一心二用也是挺厉害,一边忙着做,一边腾出工夫来攻击我,冲我释放信息素,你说像话么?”
白晏:“……”
“亏了没让你下去,他那信息素又甜又呛,能腻死人。”陆乾坐下来缓了缓,随即直奔主题问白晏,“说吧,为什么要给那二愣子下跪。”
“还白家的恩情。”白晏言简意骇。
“我跟你兄弟二十多年,糊弄谁呢?”陆乾说完一顿,“也是,相处二十多年,倒没发现你还有心思瞒着我。”
白晏语气淡漠:“随你怎么想,白家有恩于我。”
“我说怎么给你介绍Omega,你全都瞧不上。”陆乾说,“原来心里早装了人。喜欢谁不好,偏偏是刑焱?藏得够深啊。”
白晏:“话别胡说,我只把他当弟弟。”
“仔细想想,早有迹可循,难怪你之前盯着他出神,那会儿我还没多想。”陆乾说着,反应过来后神色陡然一沉。
见白晏沉默不语,眼神黯下去,他也沉默片刻:“小白,是我的错,不该提这茬,让刑焱伤得脑子糊涂了。”
瞒不过陆乾,白晏又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在刑焱身上找他的影子,是我的问题。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没出事,平安长大,会是什么样,会长多高、多重,性格有没有变,还喜欢吃糖吗,分化成Alpha还是Omega……”
陆乾刚心疼完表弟,震惊过后,又心疼发小。白晏六岁那年被白家收养,刑焱刑钰兄弟俩时常回海城白家串门,他自己是陆家白家两边跑,竟从未察觉,白晏年少时便早已心有所属。
“我说这兄弟俩后来寒暑假怎么不一块儿玩了,一个待北城,一个有事没事就往白家跑,原来是为了你。”陆乾忽然想起一桩事,白晏上高中后,总频繁往北城跑,有一回甚至逃课过去。后来他从小叔口中得知,是娇包少爷在家扭伤了脚脖子,停课两天闷得慌,一通电话就把小白哥哥叫了去。
良久,陆乾轻叹一声:“你这是何苦呢。”
“我很好,不用担心。”白晏绕回正题,“你还没说,小李的情况怎么样?”
陆乾:“热情似火,浪得没边儿了。”
白晏:“……他后颈有伤吗?”
“有牙印,没出血。”陆乾匪夷所思,“我现在不确定刑焱有没有自己的意识。说他没有,他还挺心疼那个二愣子,舍不得下口;说他有,又哭又闹缠着人撒娇。最关键的是,他把我打出了内伤,等他醒了我得让他下跪给我认个错。”
白晏想了下:“可能是受小李的信息素影响,等晚上让许医生看看再说。”
事已至此,陆乾无力再干预,也清楚自己没那能耐,哪怕刑焱当真对李晃的信息素成瘾,产生了依赖。
他摸出烟盒刚要抽,被白晏伸手抢走,索性往沙发上一瘫,交代道:“从你手底下挑个身手硬的,侦查能力强的,以后贴身保护那二愣子。算了,还是暗中保护吧。”
白晏应道:“嗯,正有此意。”
“说话怎么跟老干部似的。”陆乾摸着下巴思忖一阵,“刑焱这易感期是个问题,不行把二愣子安排进他公司得了,总不能每月都往海城跑,反倒容易引人注意。”
白晏忽然道:“刑恩前几天到他公司找茬了,催他去相亲。安排了两场,都是C级Omega。”
陆乾:“操,这蠢驴还没消停?整个刑家就他蹦哒得最欢,倒不如做了他,落个清净。”
“不至于,刑焱没把他放在眼里。”白晏道,“这蠢驴手里没实权,又急功近利,跟他两个大哥面和心不和,用不着我们动手,早晚自取灭亡。”
刑焱在北城管理着一家规模不大的科技公司,是刑家刻意划给他的边缘产业,说白了就是坨垃圾。
陆乾时常替这位表弟憋屈,堂堂军火贩子,手握多处秘密军工工厂,境外势力庞大稳固,做的全是大买卖。那弹药火炮,轻武器,随便拿出两样,就能把刑家老宅夷为平地。可他偏偏收敛锋芒,窝在北城这小破公司里当个窝囊的小总经理。
但陆乾理解,死反而是最轻松的解脱,真夷为平地,多无趣。
中午,白晏亲自下厨煮了两碗面。陆乾看着清汤寡水的面条,当场开喷:“你跟刑焱在家就吃这个?日子还能不能过了?刑焱不会做饭,你也跟着凑合应付?好意思拿挂面招待我。”
“情绪稳定点,注意身体。”白晏低头,安静吃面。
陆乾无言以对,等他吃碗面,白晏又开始操心了,打算去地下室看看。
“我不担心刑焱,”白晏解释,“是担心小李。他的体能跟刑焱比差远了,之前不是一次次晕过去了?他现在对刑焱很重要,必须好好护着。”
陆乾一看时间,又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地下室信息素太浓烈,白晏那级别不一定扛得住,他只能亲自下去。生怕刑焱乱吃飞醋,这回陆乾小心了些,脚步放得极轻,里面果然没什么动静,估摸着真让白晏说中了。他快步赶过去,刚到隔离室门口,猛地愣了一遭,那二愣子竟坐在刑焱脸上,满脸情态,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带着刚哭过的倦意,嗓子已经哑得出不了声,细碎的闷哼轻得像蚊子在叫,这谁能听得见?场面实在不堪入目,也托二愣子的福,那醋坛子没注意到他。陆乾赶紧回到楼上,怒斥白晏:“别他妈再制造焦虑了,你是他俩爹啊这么操心?”
白晏没弄懂陆乾哪来这么大火气,问:“他们还在做?你被攻击了?”
陆乾:“差不多吧。”
白晏:“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小李没晕过去吧?刑焱现在状态怎么样?”
“早叫你找个人处一处,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陆乾捂着胸口坐下,“这货在他妈巧舌探洞呢,我算逃过一劫。真服了,看着挺纯情,玩得比我还花,应该录下来给他好好看看。”
白晏顿了两秒才理解,只道:“你那药性太猛了。”
“猛还不好?”陆乾自我调侃,“等他俩醒了,还不得对我这老鸨子感恩戴德。”
白晏:“行吧,辛苦你这老鸨子了。”
陆乾:“……”
整个下午,白晏没再让陆乾去地下室查看情况,留在书房帮刑焱处理科技公司的各类琐碎事务。陆乾连夜从境外赶回来,一路忙前忙后,几乎一宿没睡,便去客房补觉休息。
等他们一个忙完,一个睡醒,窗外天色早已黑透。
这回不用白晏操心,陆乾洗漱完便第一时间去了地下室。没想到隔了这么长时间,空气里的信息素依旧浓烈呛人,隔离室内依旧炮火连天。听着里头轰轰烈烈的动静,两人似乎双双失控,意识尽失,彻底沦为了只会交.配的动物。陆乾正要转身离开,突兀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的脚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
循着铃声,他从地上李晃的运动裤口袋里摸出那部老年机。来电显示“唐唐”,他直接掐断。屏幕上有几条未读短信,全来自同一人。
陆乾没兴趣窥探他人隐私,但江唐这个四处陪.睡捞钱的Beta,就不是省油的灯。
他点开短信。
【哥,下班了吗?七点啦!】
【我今天突然好想吃肉夹馍,你给我带个过来。】
【怎么不接我电话,没出什么事吧?】
【哥,我刚才给小林哥打电话了,他不接,你在哪儿呢?快接我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再度打来。陆乾随手接起,无事那头情绪激动的江唐,先走出地下室,才道:“什么事?”
“……陆总?”
“我听小林说,你一直在打听我。”陆乾问,“怎么着,对我很好奇?”
电话那头的江唐隐隐生出不安。李晃打上班以来,每天中午都会准时给他发消息,聊聊工作日常,分享伙食。今天却音讯全无,下班后也没像往常一样来医院。
他压下疑虑,礼貌回答:“我没有对您好奇。”
“哦?”陆乾似笑非笑,“那就是想我了。”
“……”换作以前,能和陆乾有这样的牵扯,江唐早就激动得发疯,巴不得盘上去。他以往装Omega周旋的尽是些已婚出轨的猥琐老男人,摸他一把就给点零碎,得用手帮着打出来才能多捞点,全是一锤子买卖,怕第二性征露馅捞完就得跑,陆乾这样的属于极品了。可他现在只担心某个憨憨。
“陆总,您能让我跟我哥说说话吗?”
“哥?叫得真亲热。他睡了,别再打过来。”陆乾掐断通话,顺手关了机。见白晏看过来,他语气不耐,“这个叫江唐的有点麻烦,回头给张支票打发他滚蛋。”
白晏问:“下面情况怎么样了?”
陆乾摇头:“炮火连天,且干呢。明天早上再说,你去睡吧,今晚我守着。”
白晏忽然感慨:“等级高,也未必是好事。”
陆乾也难得感慨:“都是命。”-
李晃是被热醒的,胸口闷得发烫。
光线太过刺眼,他眯了眯眼又合上,以为是昨晚忘记拉窗帘,晨光照了进来。江唐前几天还说他那房子采光不好,阳光照不进屋,哪儿不好了?明明这么亮堂,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抬手往胸口一摸,抓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什么玩意儿?李晃昏昏沉沉间揉了两下,触感像是头发,慢慢感觉到胸口一阵发紧,他睡意朦胧,只当还在梦里。疯狗之前在梦里就老喜欢嗦个没完,他早就习惯了。他抱住那颗脑袋,五指穿进发间轻轻抓了抓,心里暗自想着,疯狗的头发丝儿真软啊,再抓两下就起床。结果腿刚一动,浑身立马泛起一阵酸麻,李晃瞬间惊醒,猛地睁大眼睛,惊叫出声:“啊——”
这沙哑的一嗓子吼出去,惊动了怀里那颗脑袋。李晃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就被一股力量强势推开。他身体发软,不受控制,在柔软的地面上骨碌滚了一圈,掌心触到地面特殊的材质,零碎混乱的记忆才尽数涌回脑海。
他抬头望去,直直撞进一双熟悉的冷眼,紧接着就是一声冷冰冰的质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歌词引自:《月亮代表我的心》
第19章 金屋藏娇
李晃怔怔望着说变脸就变脸的Alpha, 脑海里零碎的记忆还没拼凑完整,唯有一幕记得特别清楚,这疯狗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久, 没有眨过。
他忽然有点不想跟这样的疯狗讲话, 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心底生出了微妙的小情绪。
语气里也掺了点埋怨:“就赖你!我招谁惹谁了呀我!”
“……”
刑焱收回目光, 扫过凌乱不堪的隔离室, 再垂眼看向自己, 身上一片狼藉。胸腹间黏腻的触感格外不适,并非汗渍。他脸色险些没绷住,一时分辨不清是谁的子孙。
“你易感期发作是你的事, 白总他非拿枪怼我头, 他还跪下来求我看看你!”
李晃扯着沙哑的嗓子控诉,对上刑焱投回来的那双冷眼,他顿时急了,忍不住数落:“你以为我乐意跟你搞这事啊?你还瞪我, 要瞪瞪他们去!”
“……”
刑焱暂时不想说话, 可看着Alpha那副气呼呼的模样, 不说点什么,这傻子的嘴大概闭不上。他终是开口:“没瞪你。”
“怎么没瞪啊?”李晃脑子乱糟糟的,各种荤臊画面乱窜,浑身酸麻迟迟不散,趴着才舒服些。他用胳膊撑起上半身, 强撑出几分气势, “不是瞪也是在甩脸子, 又不是我易感期发作, 你为什么给我甩脸子?要甩甩给他们看, 我不爱看!”
“……”
刑焱坐在原地,隔了几秒,侧过身去。他需要安静下来,理清眼下的状况。白晏擅自通知陆乾,陆乾又私自将人带来北城,混乱中他早已分不清时日,腕上的表也不知丢哪儿去了。
Alpha背对着人静坐,李晃气呼呼发泄完这几句,莫名茫然,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恼什么。他瞥见刑焱整个背上和肩头上密密麻麻也不少红痕,有抠抓的,有牙齿啃的,一下子说不出的别扭,方才那火气消了大半。
他心里头劝自己:算了算了,事情都这样了,跟这群邪恶资本家置气管什么用?到头来只会被枪怼脑袋。
现在就回海城!陆总根本算不上好老板,大不了就辞职不在尊悦干了,反正他一身牛劲儿,不愁找不到工作。
Alpha的呼吸声很吵,刑焱难以静下心来。身后突地传来扑通一声闷响,紧跟着是“哎呦”一嗓子叫唤。他回头,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个撅着的屁股蛋子,神色微微一僵,没眼直视自己的子孙,迅速别过头去,压着声低骂了句:“蠢货。”
李晃只是一时腿麻没站稳,扑通一下跪地上了,才发觉膝盖骨又疼又酸。脑子里乱窜的荤画面不断提醒他,这是被疯狗强行掐着跪太久闹的。他自己还没计较呢,这疯狗反倒先开口骂人,李晃小情绪瞬间翻涌上来,扭头就回怼:“你才蠢货!”
刑焱:“……”
“你是蠢货!”李晃又硬气骂了一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就觉得心口有点堵,骂回去才痛快。
见刑焱身边没有枪,他气不过接着控诉:“不是你说的到此为止吗?心理上的赔偿我没管你要一分钱,你凭什么骂我?骂我就是在伤害我,你自己说话不算话,下辈子铁定是个王八!”
“……够了,这么能吵,嗓子不痛吗?”刑焱没有回头,免得傻子又冲他撅屁股,提醒他易感期里的所作所为。他并不想回忆那些过程。
被这一提醒,李晃本就干哑难受的嗓子立马痛了起来。空气里还散着清甜的蜜桃气息,勾得人嘴馋心痒。
他咽了下口水,哑声说:“我嗓子疼,我想喝水。”
傻子理直气壮地要水喝,刑焱忍了忍,又四下扫了一圈。除了边上那条薄被,他自己的衣物不见踪影,门口前的地上倒是东一只袜子西一条内裤,横七竖八躺着,都不是他的。
他捞过那条薄被将下身围住,起身走到另一个角落,从冰箱残骸里找出一瓶矿泉水,隔空朝Alpha扔了过去。
先前没留意,李晃这时才看见刑焱小臂上横着两道口子,划得挺长快到手上了,血迹早已凝固,看着就疼。
接住飞来的矿泉水,他没再多看,拧开瓶盖,仰头就咕咚咕咚猛灌,一口气喝下半瓶,咂了咂嘴:“没白开水好喝。”
刑焱:“……”
李晃放下矿泉水,打算走人,浑身却黏糊糊的,想先洗个澡。他转眼又见刑焱在那儿摆弄被子,跟个黄花大小伙似的,背对着他把自己裹得更严实。
想不到对方竟是个怕羞的薄脸皮儿,李晃乐了:“一看你就没去过澡堂子,光屁股还害臊呢。”
没料到这Alpha喝饱了倒蹬鼻子上脸,刑焱不予理会,背对着李晃,淡淡问道:“能起来吗?”
李晃动了动腿,酸麻劲儿缓下去了些。可刚才狠狠摔着屁股,地面再柔软防撞,也架不住被某疯狗折腾得厉害,这会儿还潮乎乎的难受死了。
“我要歇会儿。”
刑焱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卫生间,简短交代:“里面可以洗澡。我出去拿衣服,你洗完就走,后续我助理会联系你。”
“哦,谢谢。”李晃刚觉得刑焱还算有点人样,转念又一想,自己的衣服不就是这疯狗猴急扒下来的?本来就该帮他去拿,哪里用得着说谢谢。
他拿起身旁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想再喝两口就去洗澡。瓶口才凑到嘴边,突然被甩过来的被子一打,水瓶脱手飞出,冰凉的矿泉水当场泼溅出来,冷得他浑身一颤。整个人都被被子蒙住了,李晃下意识一慌,赶紧扯下来露出脑袋,又被惊得一激灵,疯狗那家伙居然在冲他敬礼,着实唬人。
刑焱迅速合上隔离室的门,只留下一道缝,刚好撞上陆乾探进来的目光。
人来得正好,他没多余废话,直接吩咐:“去楼上我的卧室,拿两身衣服过来,从里到外。”
见到表弟的半张冷脸,陆乾先调侃了句:“关这么严实,金屋藏娇呢?”
刑焱蹙眉,语气冷淡:“别废话。”光顾着跟那傻子说话,他竟一时松懈,没察觉到靠近的脚步声。
陆乾回头,对身后的白晏道:“看我说得准不准?一醒来就甩脸子。你先上楼去拿两身衣服,从里到外的,我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李晃没听清门外在说什么,正呆若木鸡,直愣愣盯着Alpha的屁股蛋子,心里头默默数着皮肉上交错的抓痕,一道、两道、三道、四道……这,这是谁抓的?不会是他抓的吧?他好好的,没事抓那疯狗的屁股干什么。
“人醒了么?”陆乾问,“醒了让我跟他说两句。”
刑焱没理,反问:“什么时间了?”
“醋劲儿真大。”陆乾成心拐弯抹角,“你对这次易感期发作的情况还有印象么?没印象没事,今晚我跟你彻夜长谈。”
“不用,”刑焱回绝,“上去。”
“看来记得。”陆乾无视刑焱越发难看的冷脸,不打趣了,“你在这隔离室里待了三天,筑巢了知道么?当时情况危急,你可别怪小白,我前天大清早动用直升机,把那二愣子带了过来——”
“我不是二愣子!”
门缝里飙出一声沙哑响亮的抗议,陆乾即刻改口:“好好好,我是二愣子行么?真对不起我们家聪明的小晃。”
刑焱:“有病?”
“这么快就一唱一和了,我有病行吧?”陆乾继续说,“他一过来,你直接就缠上他了,抱着死活不撒手。你俩做了一天一夜,没消停过,又一块儿抱着睡了一天一夜,到现在,上午十点,自己好好算算日子。”
刑焱沉默。
“你这次易感期发作了四天,我把老许他们仨也叫过来了,已经在楼上等了你两天。还有,”陆乾低声提醒,“昨天刑恩那蠢驴跑你公司闹事,被你助理糊弄过去了。今晚的相亲,去么?”
“我知道了。”
陆乾支招:“窝囊点儿,兴许就嫌弃你了。”
等白晏下来,刑焱始终没有打开那扇金属门,只探出一条胳膊挡开碍事的陆乾,分三次从白晏手中接过了全部衣物。
“嚯,真不嫌费劲。”陆乾瞧着表弟那副防贼的滑稽德行,没忍住又调侃,“小时候我们几个还一块儿裸泳来着,你这是不是有点见外了?”
刑焱没给陆乾眼神,只对白晏交代:“做点吃的,要清淡。”
“砰”地一声,金属门被重重关上。
“这臭小子……”陆乾笑骂,“真能装。”
白晏:“能别这么幼稚吗?”
陆乾:“我都成二愣子了,幼稚一点怎么了?看他吃瘪,还挺有意思。”
地下室里的信息素总算淡了些,白晏今天得以下来。他弯腰捡起地上散乱的衣物,注意到李晃的运动裤已有年头,起了一层毛球,对陆乾道:“回了海城,你带小李多买些衣服。”
陆乾转头调侃白晏:“你真成他俩的爹了。”
等两人出了地下室,白晏又道:“他现在心里应该抵触我们,金钱和物质不一定有效果,得想办法留住他。我在北城抽不开身,他跟你熟些,这事交给你了。”
陆乾摇头:“就刑焱那德行,想什么招都没用,得他亲自哄着点儿才行。”
白晏:“他可能不会哄人。”
陆乾:“那还说什么?我帮他哄?我干脆直接当他爹得了。”
白晏认真思忖:“你油嘴滑舌,小李不会吃你这套。”
陆乾:“……”-
隔离室里,李晃还坐在地上。他盖在身上半湿半干的被子,一分钟前被某疯狗抢走了。他以为刑焱又怕羞,想把自己裹严实,谁知对方随手摸了两下,嫌弃地往地上一扔。
这疯狗什么意思?不都拿到衣服了吗?还要跟他抢被子。
李晃靠着墙,目光不自觉被勾住,看着刑焱就那么赤条条走进卫生间。没多久,里面响起哗哗的水流声,然后是一阵杂乱响动,混着瓷器碰撞的脆响。
他一脸懵,一直看着刑焱来回进出,将四分五裂的洗手台残骸全部清了出来。
……这疯狗还会干家务呢。
李晃爬起来走了两步,意外发现身体比上回好得多。尽管腰酸腿麻,后头还是不怎么舒服,但起码不剧痛了,果然用油就是好使,真多亏了唐唐。
等刑焱又把那条被子拿进卫生间,随手往地上一扔时,李晃看不下去了,上前拦住他:“你扔地上干什么?它是湿了又不是脏了,晒晒还能用的。”
“别吵。”
“我没吵,我在说话。”
嫌Alpha太闹,刑焱索性踢开被子,俯身一把将人横抱起来。李晃身体骤然腾空,条件反射地紧紧攀住刑焱,这回近距离对上那双眼睛,他嘴还没张开,就被放进了浴池里。
刑焱收回双臂,脖子却仍被紧紧环着。他喉结细微地动了下,掰开李晃的手,声音沉了些:“搞清楚,我只是在负责。”
“哦。”
李晃短暂发呆,纯粹是在琢磨刑焱抱他时的眼神算不算在给他甩脸子。一听对方愿意负责,他立马舒坦地靠向池壁,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呼,真爽呀!”
刑焱垂着眼,看Alpha不时拍打水面,用掌心泼来泼去,模样蠢笨又幼稚。他开口问:“自己能洗干净吗?里面。”
“啊,什么里面?”李晃一时没反应过来。
“……”刑焱放弃与傻子沟通,一脚跨进浴池,在李晃身侧单膝蹲下,指着自己的腿沉声命令,“转过去,趴过来。”
不知道这回的支票能有多少钱……李晃双手扒着浴池边缘,臊着脸在心里头盘算,要是还给两百万,就有点多了。谁让他把疯狗也给抓了咬了,再说也没像上回那么遭罪。疯狗没咬他的腺体,放水给他泡澡,还主动帮他洗澡清干净,跟他梦里那个疯狗一样,总算有了点儿良心。
刚冒出这个念头,李晃就被一把推开,扑通一声跌进池里。等他狼狈地探出水面,推他的人早已裹好浴袍,转身离去-
白晏做饭去了,陆乾靠着沙发抽烟,见刑焱裹着浴袍就从地下室上来,挑眉打趣:“刑总这是……?怎么没跟我们家小晃一块儿泡个鸳鸯浴?”
“四点之前别烦我,账回头再跟你算。”刑焱看陆乾一眼,径直上了楼。
四点……看样子是准备去相亲了。刑焱状态明显不对,陆乾倒有点不放心那个二愣子,不免感叹自己真是个活爹。
他当即掐灭烟,快步赶往地下室,才靠近那间隔离室,就听见哗哗水声夹着慢悠悠的小曲儿,哼的还是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听上去心情还挺美。
等李晃痛痛快快泡完澡,吹好头发,穿上衣服,陆乾将他领到隔离室隔壁的房间。
李晃第一次来地下室时,就对这几间房好奇过,进去才发现也是一间隔离室,不过多了沙发、桌椅和电脑,反倒像书房。
陆乾没过多解释,只邀李晃入座。他先是诚恳地道了一番歉,说到动容处,忽然一把握住李晃的手:“李晃,谢谢你。其实你喝醉后的那天早上,我骗了你。你又吐又闹,一整晚都是刑焱在照顾你,他不想让你知道。”
“……啊,原来真是他啊。”李晃抽回手,抓了抓还没干透的头发。
“你有印象?那我就直说了。”陆乾没再兜圈子,“刑焱他很喜欢你。”
“什么?”
“他很喜欢你,要不要考虑跟他在一块儿?”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明天上夹子,晚上11点后更新呦
感谢陪伴与支持[抱抱]
第20章 嘴上一套
陆总会诓人, 李晃压根不信:“我不要跟他在一块儿,他说话不算话,刚才又骂我蠢货, 这是喜欢吗?”
“……”陆乾失策, 暗骂刑焱才是那个不上道的蠢货。
他耐着性子安抚李晃:“那你好好想想, 他要是不喜欢你, 为什么会那样照顾你?”
李晃思索片刻也想不明白, 肚子一饿, 脑子更转不动了,想什么都能拐到食物上面去。他不由得有些着急,反问道:“为什么要我想啊?你去问他, 我没叫他照顾我。”
“……”陆乾一时被噎住, 忽然忍不住逗起这个傻精傻精的二愣子,“问他干嘛?他心意明明白白,就是很喜欢你,我当然要问问你的想法呀。”
李晃半点都不信, 不久前的事全记得清清楚楚, 立刻反驳:“他一醒来就瞪我, 给我甩脸子,我腿麻摔了一跤,他张口就骂我。他要是真的喜欢我,就会扶我起来,关心我, 问我疼不疼。”
“……”陆乾略感诧异, 这二愣子看着憨傻, 倒不容易糊弄。他顺势关心, “摔哪儿了?现在还疼么?要不是屁股的话, 我帮你看看好不好?”
李晃硬邦邦甩出一句:“就是屁股,你不能看。”
“……”陆乾又想骂刑焱那个蠢货了。最该温存的时候不好好哄着,又甩脸子又骂人,换谁受得了?但凡给人揉揉屁股,也不至于这么难哄。
“他不是不想扶你,是怕靠近你,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李晃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话陆乾说得半真半假。信息素成瘾若是无法根治,刑焱往后恐怕真的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二愣子。
既然无法离开,那就干脆将人永远控制在身边,哪怕是打着“深情”的幌子。陆乾这办法其实最简单粗暴,他看向李晃,语气颇为无奈与遗憾:“李晃,我是刑焱的表哥,忍不住替他多说两句。”
李晃快饿死了,碍于身份不好直接要吃的,只得点头:“那你先说。”
“我说点你可能没印象的。”陆乾说,“你喝醉那天晚上,吐了他一身,那味儿多刺鼻,他一点没嫌弃,拿毛巾仔细帮你擦嘴,擦脖子。你撒酒疯,是他抱着你一块儿洗的澡,亲手帮你刷牙,把你弄得干干净净。怕你夜里难受,他一直守在你旁边,一宿没合眼。早上我一瞧他那黑眼圈……枕头旁边那套衣服也是他亲自为你准备的,还不让我说。”
李晃:“说了这么多,都不止两句了。”
陆乾:“……”
就算都是真的,李晃依旧半点都不信,他本来可以不醉的。
他抿了下嘴,说道:“是他非逼我释放信息素,灌我喝酒,才害我醉了,我不醉能吐吗?他本来就要对我负责,照顾我是应该的,不是喜欢。”
陆乾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二愣子,逐渐失去耐心。方才那番话他倒没添油加醋,那天晚上也是凑巧,他负责开门,刑焱刚把人抱回房间,李晃就撒起酒疯,吐得一塌糊涂。
他眼睁睁看着刑焱没有丝毫嫌弃刺鼻的呕吐物,帮李晃脱下脏衣服,抱去卫生间清理。等他走近,刑焱那可怕的占有欲当场发作,直接用浴袍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始终没有撒手,就连牙膏都是叫他帮忙挤的。从把.尿到贴身伺候,刑焱简直像在照顾一个宝宝,真跟当了爹似的。
若这都不算喜欢,陆乾无话可说。正因为旁观者清,他才出此下策,打算从李晃身上下手。
结果倒好,俩货一个装,一个轴,竟诡异地般配。
“陆总,”李晃老老实实坦言,“我在尊悦干得很开心,其实还想留下来。我弟再过一阵子就出院了,我们都想好好干,做你的好员工。这次就算了,你以后不要诓我了行不?我把你当好老板的,就你没拿枪怼过我的头。我知道你说陪葬也是气话,因为你担心你弟,你是个好哥哥。”
“……”
陆乾少见地陷入沉默,他该笑,还是该欣慰?欣慰这二愣子对他尚存着信任,还是笑对方傻乎乎地看走了眼?他们仨里头,就属他陆乾最不是个东西。
“难怪抢手,这叫人怎么舍得放开?”陆乾看着李晃,笑着摇了摇头,“李晃,我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我啊,也只是个偏心的哥哥,没你想得那么好。”
李晃听不出话里的言外之意,只当陆总是在为弟弟易感期发作的事道歉。他刚才已经说过算了,是真的不计较了,正要开口说这回不用给两百万那么多,肚子却“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听到动静,陆乾起身笑道:“饿了?上楼吧,白晏应该把饭做好了。刑焱特意嘱咐他,给你做的清淡口,他手艺不错,你待会儿多吃点。”
李晃饿得能啃下一头牛,压根没仔细听陆乾的话,光记住了“手艺不错”和“多吃点”。
等被带到楼上餐厅,饭菜香瞬间钻进他鼻子。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萝卜牛肉汤、清蒸鳕鱼、芦笋口蘑炒蛋、秋葵虾滑,每一道都馋得他食欲大开。
白晏给李晃盛了满满一大碗饭,竭力摆出热情的样子。他生性寡淡不爱笑,所有热情都给了已故的那位小少爷,此刻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小李,多吃点。”
李晃接过碗筷,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架不住白晏手艺太好,吃着吃着便彻底放开,狼吞虎咽,全然顾不上坐在对面静静看他吃饭的两位总。
陆乾:“慢一点,别噎着。”
白晏:“喝口汤顺一顺,吃太急伤胃。”
李晃:“嗯、嗯,太好吃了!”
白晏:“好吃多吃点。”
李晃:“嗯嗯!”
陆乾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会儿总算莫名其妙地体会到了养孩子的感觉。他与白晏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达成共识:要想抓住一个男人,果然要先抓住他的胃。
喂饱了,自然就好哄了。
三位医生还在楼上,陆乾猜应该在刑焱房里。等李晃吃完,得哄他上楼看医生,检查一下腺体。
余光里忽然出现一道黑影,陆乾一转头,语气带笑:“刑总怎么有空下来?”
刑焱心有郁结难解,懒得搭理陆乾。
白晏没料到刑焱会下来,想着这是拉近两人距离的机会,便起身进厨房给他盛了一碗饭。刚招呼刑焱坐,就听见对方语气冷淡:“我没有吃剩菜的习惯。”
李晃正美滋滋地吃着,听见这声音才发现刑焱下楼了。他捧着饭碗,停下筷子,腮帮子还鼓鼓的,咀嚼渐渐慢了下来,望着桌上的几道菜。
陆乾正好好看着孩子吃饭,被刑焱这一出整服气了。他起身接走白晏手里那碗饭,呛刑焱:“谁说这是给你吃的?小白盛给我的。我们可没人烦你,你别把自己烦着就行。”
白晏:“好了,吃你的饭。”
刑焱刚一下楼,第一眼便注意到那个埋头狼吞虎咽、从里到外都穿着他衣物的男人,不由得想起自己失控的易感期。
那场发作来得毫无征兆,他仓促将自己关进隔离室,竟整整三天丧失意识,记忆全无,直到那缕纯净的信息素出现……
经信息素专科医生诊断确认,他患上了信息素成瘾症,而成瘾对象,就是这个同为Alpha的傻子。
纵使清楚记得前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刑焱依然不会承认那是他自己。
渴望这傻子的,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要做的,是彻底戒断。
等刑焱进厨房倒了杯水又上楼后,陆乾赶紧哄李晃:“你乖乖吃饭。他那是易感期发作的后遗症,时不时抽疯,心里其实在偷偷惦记你,这不是闹别扭么,别搭理他。”
李晃自动忽略陆乾的话,用筷子指了下菜的另一边,自顾自解释说:“那边我都没动过,不是剩菜。”
“嗯,怎么可能是剩菜,他就是抽疯。”陆乾立马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不忘给白晏使眼色。
白晏转头又进厨房盛了一碗,坐下来陪着李晃一块儿吃。
吃饱喝足后,李晃自觉起身收拾碗筷,却被白晏拦下。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摸了摸空空的裤兜,才记起这不是自己的运动裤,只好问陆乾:“陆总,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手机?”
陆乾取来李晃的手机,温和解释:“怕没电自动关机,我就先帮你关掉了。”
李晃道过谢,开了机,看清屏幕上的日期,顿时急了:“我都两天没上班了,也没给师傅请假,我要回海城。”
“别担心,小林那边都帮你处理好了。”陆乾安抚完,准备带李晃上楼,刑焱的全科医生和老许一块儿先下来了,说是要给李晃做检查。
谁安排的,不言而喻。
除了某个疯狗,李晃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撅腚,可在医生面前那是绝对配合,生怕被折腾坏了。万幸这回真没撕裂,只有点紅.肿。医生给他上药时,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下想起泡澡时的那只热手,很细心地帮他清理了快半小时……他又想起陆乾说得那些话,脑子很快乱糟糟的,干脆不想了。本来就是疯狗弄的,还弄了那么多,帮他不是应该的吗?要是真的很喜欢他,根本就不会骂他,夸他还差不多。
虽然李晃一时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优点值得夸,但他就是觉得,刑焱得夸他才算喜欢他,还不能是胡编乱夸的那种。还得对他笑,要笑着夸。
陆乾和白晏都在客房外候着,活像一对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等全科医生出来简短说明完情况,又上楼去汇报,陆乾啧了一声:“嘴上一套,背后一套。”
白晏对此有些理解:“他抗拒本能,这些年都这么熬过来的,需要时间接受。”
陆乾:“我看他接受得倒挺快,知道心疼,连占有欲都没发作。”
两人等着李晃的腺体检查结果,哪知专科医生进去没几分钟,就拎着医疗箱出来了。
老许摇了摇头:“他不配合仪器检测,没办法观察腺体的具体情况。从表皮痕迹来看,不是锐器伤。我初步判断他的腺体很可能已经萎缩,诱因大致就两种:一是病理性损伤,细菌或病毒感染都有可能引发;二是不排除被注射过药物,不过这可能性应该不大。”
老许远比会所的医生专业老练,一语道破了此前被忽略的点。陆乾将人挥退,盯着关上的房门。可能性确实不大,却不代表没有,境外一直有妄图突破基因限制,改造第二性征的黑暗实验。若非这个缘由,刻意毁掉一个低级Alpha的腺体,本身就没太大意义。
他并不认为李晃经历过性征改造,那些实验手段何其残酷,绝不该是这状态。但这二愣子来路不明,过往存在疑点,又生得一副漂亮皮囊,沦为玩物倒也不是没可能。
白晏也在同一瞬间察觉到这点,不过更倾向于是病理性损伤。他转头看向陆乾,只听对方低声说了句:“看来,真得让刑焱拴在身边了。”
房门一打开,陆乾换上一副笑脸,哄孩子似的问:“李晃,怎么不好好检查呢?许医生是腺体方面的专家。”
李晃摸着后颈,掌心还能触到某人咬下的牙印,摸过后那儿便热乎乎的。他谢过陆乾,心里知道医生这一查就瞒不住了,疯狗一定会发现他之前扯了谎。
他指腹又蹭了蹭那个牙印,想起任哥每回出差前的叮嘱,索性老实坦白:“治不好的,我以前被毒蛇咬过,腺体中毒了。”
“抱歉,小李。”白晏及时道歉,“我们不知道这个情况,以为还有治疗的希望。”
“没事的,过去好久了。”李晃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下时间,心想疯狗都说会有助理联系他,那就不要上楼找了吧?万一又甩脸子骂人。
他揣好手机,说:“陆总,我要回海城了。两天没去医院看我弟了,唐唐会担心我的。”
陆乾倒也爽快,只说李晃刚经历过刑焱的易感期,又跟哄孩子似的劝他下午先在客房歇着养养身体,等傍晚自己驾车返程,捎他一块儿回去。
李晃才被医生上过药,确实不太舒服。何况那天来得急,兜里一分钱没有,靠自己根本回不去。结果这一歇,他不知不觉又沉沉睡了过去,等再醒来,窗外一片橘色,太阳快下山了。
他赶忙爬起来去找陆乾,伸着懒腰刚走到主厅,就看见某疯狗西装笔挺地从二楼一步步走下来,浑身贵气。跟扑进他怀里哭得像流浪狗一样的男人,就不是同一个。
刑焱看着李晃伸完懒腰,睡眼惺忪,神情迷糊,脸蛋红扑扑的。他眼神微变,走下最后两步台阶,见对方就那么傻站着,直勾勾打量过来,皱眉开口:“你怎么还在这里?”
“啊,哦。”李晃扒拉了几下头发,也不知道睡乱了没有,然后才说,“我没钱回海城。”
刑焱:“……”
“陆总叫我等他一块儿走。”正好撞见了,李晃趁机问,“你助理什么时候联系我?你打算给我多少钱啊?还没我手机号吧?我报给你,你记一下。”
“……”
Alpha 的嗓子还有些沙哑,拔高时听着刺耳。刑焱朝李晃走近几步,道:“你开个价。”
李晃就猜到刑焱会让他开价,本来这个问题他打算歇着的时候好好想想,可惜睡着了,现在只好当面琢磨。他认真想了两分钟,还低头掰了几下手指头,自己好一阵子没回福利院了。
“想好了吗?”刑焱说,“我的时间很重要。”
“想好了!”李晃忙说,“我要三十万,这是身体上的补偿。心理上的补偿我不要钱,你好好跟我道个歉,说自己知道错了,发誓以后再也不骂我。”
刑焱:“……”
李晃自认开的价和要求十分合适,疯狗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开价时他还特意盯着刑焱,见对方没甩脸子,便默认妥了。可干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对方回应,他忍不住催促:“你说话呀!”
“你不是已经骂回来了?”刑焱低头扫了眼表,“清了。”
“……”李晃立马掰扯起来,“没你这么算的。是你先骂人,你不骂我,我就不会骂你。”
刑焱:“你骂了两次。”
“……那你也骂了我不止一次啊,在医院里就骂我,”李晃说急了,话完全没过脑瓜子,“在尊悦也是,我喝醉了你抱我尿尿,还骂我。我吐你身上的时候,你肯定也骂了,只是我没听见而已!”
刑焱:“……”
对着刑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李晃一时也分不清陆乾那些话里哪句真的哪句假的,他急出了小情绪,接着嚷了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哥全跟我说了!”
“……”
刑焱盯着Alpha 越发泛红的脸蛋,生起气来像喝醉了一样,也像小孩子一样,又吵又闹腾。他赶时间,刚要开口,未料李晃竟语出惊人。
“他还说你很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小晃后期会恢复记忆~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