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继承人和漂亮宝贝 > 9、009
    chapter009


    小鸟没有舔他的手指。


    卡尔的视线沿着琥珀色茶汤往上看,坐在对面的女孩低着头,正小口抿茶。


    喝了两口,谢琬放下白瓷杯,望着手边的开心果柚子慕斯,抿了抿唇。


    她9月抵达庄园后,厨房提供的甜品大都是摄政王蛋糕,黑森林蛋糕,栗子奶油蛋糕,肉桂苹果派,杏仁脆饼,果酱黄油酥饼。


    一周轮换。


    庄园的佣人都去度假后,仅剩的英国厨师将餐后甜点固定成了苹果派。


    谢琬已经吃腻了。


    柚子的清新酸甜,开心果的坚果醇香,一丝丝钻进她鼻尖。女孩舒服地弯起眼睛,悄悄偷瞄卡尔。


    视线相碰,卡尔没有移开眼,淡声道,“请享用,小鸟。希望你会喜欢它。”


    “谢谢。”她这才拿起甜品勺。


    银匙切下去的一刻,她就感受到慕斯蛋糕柔润的质地。喂进嘴里,如同丝缎般在舌尖化开。


    表面的坚果和乳香在前,柚子的柑橘酸甜冒出来。


    谢琬抿唇,闭眼摇了摇头,比只靠嗅觉想象出来的,要美味一万倍。


    卡尔看着她一脸餍足。


    指尖在桌面敲了敲,重新端起瓷杯。


    一口接着一口,切成三角的甜品很快就被她消灭掉。女孩嘴角沾了点青绿色的开心果酱,衔在粉色唇瓣上。


    小鸟的嘴唇,是漂亮的玫瑰花,会自己长出绿叶。


    男人正在欣赏自己的比喻,掏出细麻手帕,要递过去。


    谢琬当然知道吃甜品时很容易沾到奶油和酱。


    她还在回味开心果和柚子混在一起的美妙口感,舌尖轻轻一舔下唇,细细品尝最后一点存货。


    “……”


    卡尔近距离旁观这一幕,手帕塞回了裤子口袋。


    她还在舔,舌尖轻快的露出又缩回,将化开的果酱蹭走,抿一抿,又继续。


    卡尔捏着杯柄的手指微微用力。


    隔着圆桌,女孩身上浅淡的橙花香和柚子香一起飘过来。他不自觉沉下呼吸。


    杯中的茶水,荡开无声的浪。


    他不会蠢到拿不稳茶杯,将自己的双手打湿。再用命令的语气要求她来自己身边,替他舔干净手指。


    -就像她每次舔自己的手背、下唇一样。


    狼狈,不体面,失礼,这种词语不该和勒温费尔斯家族继承人扯上关系。


    也许,乱/伦除外。


    *


    之后几天。


    谢琬都会拎着花篮来找他,有时里面放着的是鲜花,有时是她偷偷在厨房做的绿色点心。


    花瓶里的植物枯萎的很慢。


    晨室里十张圆桌上的细颈花瓶,被她擦拭了一遍,插上花卉和彩色的树叶。


    “小鸟,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人过来吗?”卡尔的声线冷清。


    听出对方的揶揄,谢琬耳朵发烫,假装没听见。


    心里想到dola分析得出的结论:‘好感度高达70%’,


    马蹄形的落地大拱窗在清晨时被他的生活助理推开,垂幔遮住了一半,光线半昏半暗。


    谢琬走过去,将两层窗帘完全拉开,挂在金色的狮头弯钩上。


    深色的胡桃木书墙,瞬间被阳光打上暗色的树枝花影。


    微风浮动,影也动。


    “因为你拒绝下楼,我只好将秋天采摘进来,送给你。”谢琬一边说着,伸手在窗前一抓,攥紧的拳头在他眼前打开。


    阳光停在她掌心。


    卡尔看向面前的小手,女孩白嫩粉红的手掌被光照得软乎乎的。他唇边扬起淡淡的弧线。


    助理照例送来了甜品和红茶。


    谢琬走到书架前,一列列烫金的德文书脊紧密排列。她找到昨天没看完的诗集,“先生,今天也要看这本书吗?”


    “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


    她靠在书架一侧,俏皮地询问,“你愿意听我阅读《格林童话》吗?”


    “如果你能在这里找到的这本书的话,”金发男人略微颔首。


    女孩小声笑着,捧着手里的书籍回到轮椅旁,绕到他没受伤的那条腿,侧叠着双腿,坐在地毯上。


    白色围裙的边缘,滚着一圈木耳边。随着她坐下,木耳边贴在深蓝色地毯上,像一朵朵甜腻的奶油花。


    谢琬低头,翻找着昨天阅读的那一页。


    卡尔从她手中拿走书,“你可以和之前一样,坐在沙发上做这件事。”


    “今天的甜品是柠檬挞。”


    谢琬瞄了眼甜品,脑子里飘过dola在今早的分析。


    【dola:卡尔是一个好人,他身上具备善良、温柔、礼貌的美好品质。我敢保证,他已经对你动心了,但他没有举止轻浮,没有对你动手动脚,说明他非常尊重你。


    如果你们永远保持礼貌的暧昧期,好感度很难提升,你今年大概率无法回家】


    【dola:需要我为你生成一个打破暧昧期的必杀技吗?】


    【dola:你可以主动拉近距离,打破他身上的贵族式社交边界,给他一个无法拒绝你靠近的理由】


    接过男人递还的书,谢琬心里在想必杀技,他刚翻好的页码迅速合上。


    谢琬有些无措地抬头,歉意地望向卡尔。


    “随便哪一页。”男人淡声,递出手臂,示意她起来。


    女孩别过头,垂下眼睫,松散的几根丝发飘过去,勾出柔美的侧脸。睫毛眨动间,白皙的指尖翻找着书页。


    “我阅读的时候,声音有点小,”她找到页码,抬眼看他,腼腆说道。


    “昨天你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你忘记了吗?”


    卡尔随便她。


    -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好奇在自己‘睡着’后,扮成一位柔弱可怜的佣人的小鸟,是否会对他做些什么。


    结果呢。


    -小鸟,吝啬得连一点甜头都不肯付出。


    -且不论她真的付出了,他是否愿意收下。


    -毕竟,他不像那几条野狗,专门盯着沾染父亲气息的猎物。


    谢琬捧起书。


    柔软的嗓音,吐字秀气温润,慢吞吞地念着用古高地德语写成的诗句。


    “《法尔肯施泰因的赞歌》/hymneanfalkenstein”


    卡尔挑眉,她翻错了页码。


    不过这首诗,没有任何一位勒温费尔斯家族的人可以拒绝。


    金色的眼帘低垂,他像一头沉睡的狮子,听着小鸟断续的诵读,自己的思绪被她带得结结巴巴起来。


    实际上,这是神圣罗马帝国时期的一位著名宫廷诗人,专门为勒温费尔斯家族写下的血腥史诗。


    好不容易读完最后一个华丽的长句,女孩停下喘气,脸颊憋得通红。


    卡尔忽然睁眼,灰蓝色眼眸落在她身上,“你知道这首诗在讲述什么吗?”


    听见提问,谢琬连翻三两页,从头到尾研究了一番这首长得吓人的叙事诗。


    皱眉想了想,应该如何表达。


    “我觉得,这是一首关于大自然残酷生存法则的诗歌。”


    卡尔挑眉。


    谢琬说出自己的见解,“诗歌里的狮子和老鹰,它们都想得到森林仙女的赞美,并且大打出手。最后狮子胜利,把老鹰吃掉了。”


    卡尔看着她,不说话。


    谢琬从他眼中看到了不赞同。


    “我理解…嗯,难道这首诗歌不是这样的吗?”她心虚地往后让了让,害怕对方觉得自己藐视了他们的民族文化。


    诗里一堆高地德语,讲述了半天,在谢琬看来,就是一头狮子跟一只老鹰为了仙女打架的故事。


    精彩程度,不如两小儿辩日。


    男人低声笑,眼里浮现出一丝荒谬。“小鸟,去吃甜品吧。”


    谢琬如蒙大赦,起身时腿有点麻。借着他递来的手臂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沙发里。


    她低头揉着小腿,心里犯起嘀咕。


    -dola,你帮我分析分析,我怎么老让一个坐轮椅的病人反过来扶自己?


    卡尔滑动轮椅退回原位,被她握过的手臂上,留有淡淡的橙花香。


    他凝视对面捧起茶杯,吹开茶雾的小鸟,她浓黑长长的睫羽像落了霜的松针。


    不可避免地想到她的错误回答。


    那首被她曲解成童话的血腥史诗。


    法尔肯施泰因的赞歌/-hymneanfalkenstein


    五百多年前,勒温费尔斯家族是神圣罗马帝国的最显赫的一员,家族有城堡、宫廷、封臣和庞大的军队。


    而在勒温费尔斯家族的北部高山上,是盘踞的雄鹰——法尔肯施泰因家族。


    法尔肯施泰因妄想将鹰旗插向南方,驱赶沉睡的老狮子。


    他们派出家族中最年轻俊美的王子,勾引了勒温费尔斯公爵的未婚妻,想以此让勒温费尔斯老公爵蒙羞。


    年轻男女坠入爱河,私订终身。


    老公爵并没有因为未婚妻失去贞洁而退婚。


    婚礼在下雪的冬日,如期举行。


    身披白纱的新娘坐在马车里,离开了家乡,在经过王子的鹰巢时,流着眼泪呼喊着恋人的名字。


    猎鹰呼啸,遮蔽天空。


    法尔肯施泰因王子无法忍受失去挚爱的痛苦,不顾亲人的阻挠,带着精锐骑士团突袭了车队,杀害了勒温费尔斯家族的封臣和士兵。


    王子把新娘掠回了高高的鹰堡,得意的举办宴会。


    当夜。


    勒温费尔斯家族的黑铁重骑们,在继承人的带领下,身披金狮白斗篷,胯下骏马,从狮子岩浩荡出发。


    迎风飞舞的金狮旗,在雪夜中苏醒。


    一路向北。


    鹰巢的大小领主要么臣服归顺勒温费尔斯家,要么被骑士的十字铁剑血洗。


    金狮白斗篷,染遍鲜血。


    鹰隼盘踞的城堡在暴雪中烧起熊熊火焰。


    无数只猎鹰被烧融的惨叫声,成为这片山谷最后的余音。


    山峰终年不化的冰,在寒冷的夜里,化作血色河流。


    从此,这片山谷里再没有鹰飞在狮子头顶。


    宫廷的诗人,为此谱写了一支赞美诗。


    宫廷乐师为它谱曲。


    歌颂法尔肯施泰因家族的‘勇气’。


    之后,勒温费尔斯家族的每一场婚礼上,都会奏响这支家族之歌。


    警告所有胆敢觊觎狮子新娘的人。


    “先生?”谢琬见他不说话,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好似覆了层冰霜,令人心惊。


    “你是不是累了,要休息吗?”她轻声询问。


    阳光落在年轻的狮子身上,睫毛在他眼底铺开片片碎金,他撩起眼帘,视线投向谢琬。


    在勒温费尔斯家族的历史中,历代家主都有着残酷、隐忍、智慧、勇气,以及能轻易地咬碎敌人喉咙的力量。


    他自己,一直被视为优秀的继承人。


    在这间晨室里,他和父亲买回来的‘未婚妻’坐在一起。


    他在纵容着她笨拙的勾引。


    -这是否算作是挑衅父亲?


    谢琬快要无法呼吸了,在他的眼神之下。


    卡尔依旧冷冷地盯着她。


    -他不想当法尔肯施泰因王子,那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她也没有令他产生动心,好奇,吸引力。


    小鸟之前问过愚蠢的问题。


    问他,喜欢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勒温费尔斯家族高于一切。


    卡尔朝不安的小鸟扯了扯嘴角,微笑,“你可以回去了。”


    *


    谢琬通过密道溜回主楼,心脏乱跳,她完全看不透卡尔。


    他们单独相处好几天。


    很多时候,喝茶和读书的时光,伴随着阳光微风,称得上愉悦轻快。


    但他刚刚的眼神。


    谢琬描述不上来,像被眼神咬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呼吸都不敢。


    她在卧室洗了把脸,颤颤心悸。


    女孩跑去楼下,想晒一会儿太阳,驱赶身上残留的那股阴冷不适。


    主楼出来,刚站在阳光下,她还没来得及大口呼吸,一眼望见高耸威严的青铜狮子。


    狮子前爪按着一只凶狠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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