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躺在床上,抬着手腕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因为准备去洗澡,才将手表摘下来仔细放好。
洗完澡换好柔软的睡衣,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就收到了司闻野“噔噔噔”响个不停地消息。
ye:吃饱了吗?
ye:今天你不在,饭菜的花样少了不少。
ye:?
ye:不会偷着哭呢吧。
ye:不能吧。
ye:吃饱了吗?
ye:不回消息?干嘛呢?
看着“噔噔噔”一条一条冒出来的消息,顾湜一回复。
11:吃饱了。
那边像是一直在等着似的,看到回复之后第一时间发来消息。
ye:担心你吃不饱。
ye:你心情不好就不喜欢吃饭。
11:吃了好多喜欢的,还收到了礼物。
ye:这么牛。
11:当然了。
ye:明天给我看看。
11:妥。
和司闻野聊完天之后,顾湜一点开了那个迟迟未被通过的好友申请,想要给他发个消息。
刚遣词造句了一句话后,又快速地,不带一丝犹豫地全部删掉。因为此时此刻顾湜一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之前和陈蕴可她们聊天时候提到的:“学习好的人才配得上他。”
真的是这样的吗?
她并不这么认为。
即使心中如此想,还是没能将想要发出去的话发出去。
拿起随意放在床上的书包,拿出练习册和课本开始学习。
她就不信了,还学不好了,等着看吧。
就从这一天开始,顾湜一对待学习的态度格外认真了起来。课间没再像之前那样嘻嘻哈哈到处乱窜,而是老老实实待在班级里认真学习。
一向爱在走廊里瞎溜达的司闻野,这段时间也没能在五班门口精准捕顾湜一地身影,只能来到一班教室门口喊她的名字。而每当这个时候,就会看见低着头看书的顾湜一抬头。
这天司闻野还是像往常一样来到一班门口,顺便给顾湜一送点零食。
刚从教室里出来往一班门口走,就看见从一班门口经过的谈序南。
不知道他们五班的人怎么会从一班门口经过,毕竟又不是谁都像顾湜一那样傻里傻气,总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也没在意,拎着零食,靠着门框边喊顾湜一的名字。
一阵穿堂风吹过,男孩衣角微扬起,被喊到名字的顾湜一满心欢喜地小跑着去拿零食。
如果这个时候的顾湜一能够朝着走廊的尽头看一眼,就能看到那个低调无言的男孩,投向她身上的,淡淡的余光。
-
天气变得愈发冷了起来。
除了陷入温暖的被窝里赖着不想起床的困难,对于顾湜一来说,第二困难的,就是每天上午大课间的跑操。
顾湜一经常是能躲着就躲着,尽量不出现在跑操的地点,或者是在下课后立马找理由去躺办公室,然后在路上磨磨蹭蹭,等大家都跑完了后再回去。
班主任管得不严,所以顾湜一不出现在跑操队伍中是常态。
下课之后林雨灵本来要去办公室给语文老师送作文,看顾湜一十分抗拒跑操的样子,干脆把送作文这个差事交给了她,让她代跑一趟。
顾湜一欣然接受,抱着一沓作文往办公楼那边走,不再像是往常那样偷偷摸摸,有了正当理由的人,总是大摇大摆,显摆自己不用跑操。
都说一个人得意的时候,总是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说突然倒霉,又比如说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顾湜一在办公楼一楼走廊上遇见了谈序南。
一个令她无数次想见到,但却心生胆怯的人。
看见谈序南,条件反射般转身。
“顾湜一。”
他的声音像是隔空给她按下了一个暂停键,他喊到她的名字的那一刻,她仿佛完全动弹不得,完全停滞在原地。
谈序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看见了顾湜一,然后嘴巴比脑子更先反应过来,先喊出了她的名字。
动作僵硬地再次转身,直视他的眼睛,一向大胆自信的顾湜一,此时此刻却不知道应当如何反应,是自信打招呼吗?
“嗨!好巧呀,在这里遇见你。”
刚说完这句话,不禁在心中唾弃自己:说什么呢顾湜一,巧什么巧,在老师办公室门口遇见同年级的同学难道是一件很令人惊讶的事情吗?而且谈序南本就是办公室的常客。
“那个,我给语文老师送作文。”说完还不忘继续补充,“我送完就回去了,我最近学习还挺认真的,相比之前来说哈哈哈。”
“所以你最近是在学习?”
因为忙着学习,所以忘记他了?
“是啊,我脑子笨,要再认真一点,才能让成绩不算太难看。而且你们好学生不是都喜欢和学习好的同学交朋友么。”
说完傻笑了一下,便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里走,没敢回头去看一眼谈序南,生怕他点点头,承认他也喜欢和学习好的同学交朋友。
语文老师不在,顾湜一将一沓作文放好后便走出办公室。
迈着轻快的步伐,刚走出门口右转,便看见了倚靠在墙上的谈序南。
他真的和身边的其他人不一样,就连靠在墙上等人的时候,也总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板板正正。
虽然第一反应怀疑谈序南是不是在等自己,但是回过神来认真想一想,又觉得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在等自己呢?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
但万一真的是在等她呢?
顾湜一有种莫名的自信,觉得他好像真的是在等她的。
“你在等我?”顾湜一这样问出口。
本以为谈序南还是会和之前一样的反应,但是没想道,他的回答却在她的意料之外。
“是。”
“什么?”
“我在等你。”
这句话恍如一个巨大的惊喜,在顾湜一的面前炸开。
突如其来的。
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
就这样的。
惊喜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告诉她。
这是属于你的礼物。
“啊?”
“我没有只和学习好的同学交朋友的习惯。”
不知道顾湜一是如何得出这个“只喜欢和学习成绩好的同学交朋友”这个结论的,出于不想她误会的心态,他没有离开,而是等待她出来,告诉她。
告诉她他并没有只和学习好的同学交朋友。
而且他本来也没什么朋友。
“我也没说你只......”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哎你是说——”
没等顾湜一说完,谈序南就往反方向走。
“哎你话还没说完——”
“要上课了。”
看着谈序南逐渐远去的背影,顾湜一“噗嗤”一下笑出声。
切,要上课了你还特意等在这给我解释。
少女阴郁的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是每天和身边的朋友们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儿,但在学习方面却变得格外重视了起来,虽然吊儿郎当,但学习成绩也在稳步提升。
周末是个休息娱乐的好时间,早已和宋栖约好这个周末去她家里吃奶奶做的饭。
奶奶的手艺可是这几年来被他们几个们称赞过无数次的。
去宋栖家之前去口腔医院给徐女士送遗忘在家里的文件。
顾湜一先在市图书馆站下车,然后步行到口腔医院。
市图书馆的一楼和二楼有面巨大的玻璃,里面一排排桌子,供人免费自习。隔着玻璃,可以看到坐在图书馆里看书学习的人。
走路间,漫无目的地瞎看,就很巧,仰头间,不经意看见了坐在二楼看书的谈序南。
像是冥冥注定,就这样略过了其他在看书自习的人,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周末会在这里学习。
这是顾湜一掌握到的关于谈序南的一个信息。
如果不是和宋栖约好了,顾湜一必定会上楼去找他。
到了宋栖家,秦知珩已经坐在小沙发上优哉游哉吃起水果了。
看见开门进来的顾湜一,却没有看见顾湜一身后的司闻野,直起身子朝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
“你的附属品呢?”
“什么玩意儿?”顾湜一实在是不知道秦知珩的脑袋里装着什么,总是莫名其妙脱口而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我野哥呢?”
“家里有事来不了。”
得知原因后,秦知珩重新瘫坐在沙发里,继续吃着水果,囫囵不清道:“我说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来了,这不是他的风格。”
将带来的小礼物放在茶几上,在小沙发旁边的椅子坐下,看着秦知珩面前摆放着的各式各样的水果,都是他们几个平时喜欢吃的,忍不住吐槽:“你还真的是在哪都是少爷。”
“天地良心,这些水果又不都是我喜欢吃的,不也有你喜欢的。”
宋栖从厨房出来就听见两个人熟悉的对话,无奈,“你俩怎么随时随地就掐架。”
顾湜一不承认,“小学鸡才爱掐架,我不是,他是。”
秦知珩刚想说话,就被宋栖打断,指着顾湜一和秦知珩带来的东西,“你们来总是拿东西,都说了不需要。”
顾湜一笑嘻嘻地选着自己喜欢的水果吃,“怎么不需要啦,这是我们的心意,总是白吃白喝的,心里过意不去,而且我们拿的都是奶奶可以用得上的。”
宋栖刚想说话,就被秦知珩打断:“不用谢我们啊,小辈孝敬长辈,应该的。”
“就你会说。”
“我们都把奶奶看做自己的亲奶奶一样,拿点东西怎么啦。”
“好。”
“奶奶在厨房忙呢,马上上菜了。”
一听见马上上菜这句话,两个人连忙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往几步远的餐桌处走过去。这会儿完全没了掐架的架势,倒像是一堆儿双胞胎。
奶奶和宋栖从厨房往外面端菜,顾湜一和秦知珩两个人接过来摆放好。
“少爷,你喜欢的清蒸鱼。”顾湜一将鱼放在秦知珩的面前。
“公主,你喜欢的糖醋排骨。”秦知珩有样学样,将顾湜一喜欢的菜放在她的前面。
“你俩太幼稚了吧。”即使宋栖见过好多次类似的场景,但是每次见到两个人如此行径,还是一如既往忍不住调侃这俩人的幼稚。
顾湜一从宋栖家出来,乘坐公交车回家,路过市图书馆的时候,朝着上午发现他的位置看过去,已经不见了谈序南的身影。
人不可能踏入两次相同的河流,但是顾湜一自认为自己可以在同一个地点遇见谈序南不止一次。果不其然,某个周末的午后,顾湜一又再次在市图书馆“偶遇”了自己一个人低着头学习的谈序南。
还是在图书馆自习区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一杯水、一支笔、一本练习册,阳光洒在低着头看书的人身上,原本像是冰块一样的人,此时此刻却好像周身布满了阳光,无比温暖。
当然,如果忽视了他的毒舌的话。
在谈序南冷冷的目光下,顾湜一硬着头皮笑了笑,“没位置了,我们拼个桌呗。”
将书包放在桌子上,自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完全不在乎对面的人是否同意,反正这里又不是他家开的,她坐哪里他也管不着。
不知道是懒得浪费口舌,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谈序南未再开口,仿佛是默认同意顾湜一坐在他的对面。
但无论他是否同意,今天这个位置,顾湜一也是非坐不可了。
周末完全没有除了写作业之外的其他学习习惯,所以坐在这个学习氛围如此浓厚的环境里,一时间竟不知要做什么,只能无所事事地乱看,或者是盯着谈序南写字的手发呆。
他的手可真好看啊。
这是顾湜一愣神了十多分钟之后的结论。
即使是再专注于学习,注意力再怎么集中,也无法忽视对面那如烈火般灼热的视线。
实在忍不住抬头,与她对视,看着她那双眼睛,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奇怪。
做贼者普遍心虚,更何况是顾湜一。
顾湜一胡乱翻着自己随手塞进书包里的一本书,“你学你的,我自己看书。”
对面的人没说话,顾湜一也十分识趣不去打扰他。
就这样,两个人安安静静度过了几个小时。
这次的“偶遇”让顾湜一对谈序南更加好奇了。
抱着再次碰运气的想法,下一个周末,她还是按照上次遇见他的时间,去图书馆碰运气。
果不其然,谈序南这种人,不可能只某一个周末来学习,必定是有他自己的规律。
还是延用上次的套路,成功与其拼桌。
除了平时上课一坐就是一天,其他时间真让顾湜一这样坐着,她还真的受不了,一会儿摸摸书包,一会儿看窗外的行人,一会儿又被旁边桌的人吸引目光。一会儿又怕打扰他而假装看书。
顾湜一这个假装认真阅读实则心不在焉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发现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本练习册,是那双她盯了好久的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的。
谈序南说:“我做完的练习册,里面标注了详细的做题步骤,你可以看一下。”
受宠若惊。
顾湜一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如此待遇。
连忙如获珍宝地拿过练习册,翻看几眼却发现好多题都看不懂,即使是步骤已经写得十分详细,但对于顾湜一这种数学偏科的人来说,简直是难如登天,完全不知道这个步骤为什么就可以直接用这个公式,这个公式是从哪里来的?
期待的眼神一直不停往谈序南那边撇,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小眼珠子直溜溜转,脑海中各种小点子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
但对面那人像是完全屏蔽了她的各种奇怪行为,无动于衷。
无奈只能自己研究这些像是“天书”一般的数学题。
不过这种情况并未让顾湜一气馁,几次就摸准了谈序南来图书馆学习的规律,并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偶遇,试图与其拼桌。
而谈序南一如既往保持淡淡的人设,并未对顾湜一的拼桌提出异议,只是安静坐着自己的事情,无视顾湜一的各种试图吸引他注意力的奇怪举动。
图书馆一待就是几个小时,顾湜一又不能一直盯着人家看,所以干脆也将自己的作业和练习册拿来和谈序南一起学习。
从一开始的东张西望变得安安静静。
或许是一向躁动不安的顾湜一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数次拼桌之后,谈序南似乎是习惯了顾湜一的存在。
有的时候,沉默与忍受,又何尝不是一种默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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