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弄臣 > 2、瞧你,把朕的床榻都弄脏了
    谈修无法反驳她这句话。


    是啊,她是帝王,他是臣子,还是此次战败国的臣子。


    她若是想做什么,他如何能反抗?


    心里不忿,他无力道:“今日奉玺,微臣若是言行有失,惹了陛下不快,陛下大可当着所有人的面惩治,又何苦背地里将臣……陛下若执意如此,便只能得到臣的尸体。”


    他以为是白日里的那番话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毕竟当时的他确实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


    但就算不中听,他还是要说,只要他是宁朝臣子一天,就要为宁朝百姓考虑。


    谢见伐总说他性子直,不讨喜,是以官场浮沉多年也只是个翰林。


    同年的状元和榜眼就不一样了,能说会道如鱼得水,官运亨通。


    他不知道怎么讨人喜欢,只说自己该说的,做自己该做的。


    眼下的他是做不到撞柱,但只要他恢复了力气,他就是死也要死得贞烈,绝不屈服。


    武承平哭笑不得:“朕又没做什么,气性怎么这般大。”


    谈修咬着牙:“陛下若是没做什么,我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若不是她允许,谁敢公然把臣子往帝王的榻上送?


    还给他灌了那种东西,他现在呼吸都是热的。


    “长卿。”武承平唤他的字,叹了一声,“这件事朕也不知情。”


    她要是知情,哪里还会提着剑上来?


    这么一个美人,伤到了可怎么办?


    她一向怜香惜玉,又怎么会如此残暴?


    谈修怔了一瞬。


    长卿?


    她怎么突然唤起他的字来了?先前不还称呼他为谈大人吗?


    虽然宁朝已经亡了,他现在已经称不上是真正的大人了,往后如何只能听她的安排。


    可宁朝并入大昭,作为大昭的新领地,他这个宁朝人也算是她的臣民。


    今日奉玺结束之时,她不也唤他一声谈大人吗?


    那时他代表少帝献降,她这样称呼也情有可原,但现在呢?


    不再以谈大人的称呼,而是唤了他的字,这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她后面那句话,她也不知情。


    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


    见他情绪平复下来,武承平道:“朕若是想要一个人,何须用这种法子?”


    谈修对上她的视线,觉得她这话不无道理。


    她是天子,就像她先前说的那样,整个天下都是她的,她若是要一个人,不会用这种上不来台面的法子。


    那么是谁?


    恍惚间想起谢见伐递给自己的那杯茶,谈修恍然。


    是她!


    他喝了那杯茶后就没了意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见他想到了关键,武承平笑道:“朕也没想到,谢将军会送朕如此大礼。”


    谢见伐之前说要送她一份礼物,偏没说送什么。


    如今人都到她榻上来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谢见伐,还真是性情得很。


    当初说要做她的臣子,今日便把自己的夫婿给送来投诚了。


    如此魄力,难怪能凭一己之力爬到将军的位置。


    够直接,也够敞亮。


    她还偏就欣赏这种人,有胆色。


    谈修面色白了又白,似没想到谢见伐会这样做。


    她疯了不成?


    给帝王送人也就罢了,怎么还送他一个已经成婚的人?


    “先前多有误会,还望陛下不计前嫌,放我出宫。”他道。


    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为好,不然明天东窗事发,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武承平轻笑,抬手将他汗湿的鬓发捋开:“朕倒是也想放啊,但长卿现在能走吗?”


    他不会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力气吧。


    她放人也得他能走啊。


    她身上的龙涎香袭来,浓郁又强势,谈修偏过脸,避开她的动作,呼吸几分急促:“陛下还是唤我的名为好。”


    长卿是他的字,她这样唤,不得当。


    帝王唤臣子的字当然没什么好说的,但现在的他还算不得是她真正的臣,只能算是臣民。


    做她的臣需要典籍册封,是要记录在册的,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亡国之臣罢了,还担着谢见伐夫婿的名头,这样叫他不合适。


    “叫长卿不好吗?怎的谢将军叫得,朕便叫不得?”武承平玩笑道,“还是说,你想让朕唤你卿卿?”


    谈修打断她:“陛下!”


    长卿叫出来都不合适了,更何况是卿卿这样亲密的称呼?


    武承平失笑:“白日里直言不讳,如今又打断朕说话,还真是够大胆的。”


    “臣就是这般不讨喜,陛下若是不想心烦,便趁早将臣放归,如此对陛下,对臣都好。”谈修哽咽。


    武承平恶劣道:“卿卿这张嘴确实不讨喜,说出的话没一句是朕爱听的,可朕偏就不想送你回去。”


    谈修面色突变:“陛下,这不合规矩。”


    不仅是唤他卿卿不合规矩,留他在这里也不合规矩。


    若是被人知道了,他还算什么呢?


    “朕便是规矩。”武承平道。


    声音沉肃,一锤定音。


    谈修顿时没了话说,红着眼不再看她。


    这就是帝王,皇权倾轧,谁又能反抗?


    武承平掰过他的脸,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语气危险:“谢将军都将你送到朕的面前来了,卿卿怎么还想着回去?你们感情就这么好?就算她弃了你,你也要奔向她?”


    谈修想偏头避开她的动作,然而本就没什么力气,再被她钳制住,更是躲不了。


    抿了抿唇,他沉声道:“她弃我是她的事,我回去是我的事。”


    武承平呵了一声。


    还真是一往情深呐,都这样了还不死心。


    “卿卿觉得你现在还能离开?”


    送进她寝宫的,就算出了这道门,也代表是她的人了。


    他就算再怎么不愿,也抵不住人言可畏。


    她当然能全须全尾放他回去,但世人会相信他跟她没什么吗?


    “陛下若是强留,那臣也只能以死明志了。”说罢,谈修便要咬舌自尽。


    身上没有力气,他动不了也跑不掉,唯一还能动的,便是这口利牙了。


    武承平捏住他的下颌,制止了他的寻死动作:“倒是个刚烈的。”


    这样一个刚烈的直臣,想让他成为自己的专属弄臣,怕是有些困难。


    不过武承平一向喜欢有挑战的事物。


    抚上谈修的脸颊,她笑了笑,像是在看一个势在必得的猎物。


    谈修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笑了,自己才忤逆了她,这个时候她该盛怒才对。


    摸不准她的心思,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咬舌不成,此刻的他就连死都是奢望。


    呼吸灼热,他能感受到落在脸颊上的指腹温度,微微的凉,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赎。


    理智让他不能这样,可现实占据了上风,眼前事物开始涣散,让他濒临崩溃。


    他不愿看到这样的自己,干脆闭上了眼,任由睫羽染上湿意。


    武承平轻笑:“瞧你,把朕的床榻都弄脏了。”


    谈修半张脸陷入被子里,唇咬得发白,衣衫凌乱,鬓发都沾了汗,像是垂死的鹤。


    武承平为他拭去眼角的泪:“好了,没事了,朕让人去给你备水,一会儿就送你回去。”


    气息渐渐平稳,谈修瞳孔得以聚焦。


    睫羽轻颤间,身体好像没之前那么难受了。


    她刚刚是在帮他?


    帮了他,还要放他走,他没听错吧?


    谈修对上她的视线,目光飘忽又游移,似在判断她话的真假。


    先前她咄咄逼人就是不肯放他离开,是什么促使她改变了主意?


    帝王一言九鼎,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朝令夕改?


    武承平笑看着他:“卿卿这看我的眼神,倒像是不想离开。”


    “臣想离开。”谈修急切道。


    甚至怕她反悔,当即就要从榻上翻下来。


    不过他才缓过一口气,身上软绵绵的,这一落地没能站稳,反而跌了下去。


    还是武承平拉了他一把,这才避免摔个正着。


    “别急,朕说了放你回去就放你回去。”她道。


    手腕被她捉住,像是被烫到一般,谈修当即就要抽回:“多谢陛下。”


    不过他身上没什么力气,这一抽不仅没能抽回,自己反倒踉跄一步,直接扑到了武承平的怀里。


    纱衣轻透,纤细腰身在光影下朦胧绰约,像水似的柔。


    武承平闷闷地笑:“卿卿嘴上说要走,身体却对朕投怀送抱,莫不是欲擒故纵?”


    近距离看,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似乎更漂亮了,有着玉一般的温润,却比玉还要通透,底下青脉隐隐,如雪山涧的清溪。


    彼时颈侧晕出一层薄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冷的,细细密密,最终汇聚一线,蜿蜒至衣襟深处。


    谈修当即否认,一张脸染上绯色,也不知道是憋红的还是羞红的:“臣没有!”


    他是没有,但眼前的一切让他的说辞变得无力又苍白。


    武承平凝着他的脸,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


    白日里的他官袍严整,不畏皇权,什么都敢说,原来褪去官服之后,也有这样的一面。


    那些清冷自持不复,取而代之的是羞耻与惊惶,像极了那枝头秾丽的合欢花。


    “陛下。”谈修捂着身上的纱衣,眼尾都红了。


    她身上的龙涎香袭来,这般靠近,更是将他包围其中。


    他越是想忽略,就越是清晰,一丝一缕,几乎要缠住他的呼吸。


    武承平笑了一声,终是放开了手,唤人进来,带他去沐浴。


    谈修如蒙大赦,都来不及谢恩,几乎是落荒而逃。


    武承平看着他离去,细细摩挲着指腹。


    他的手腕纤细,腰肢也软,偏生了一副铮铮傲骨,不屈不挠。


    文臣倔起来还真是别有风味,尤其还是别国的文臣。


    不过那又怎样,他的国都没了,已经成为了她的属地,他自然也是她的人。


    笑了一瞬,武承平对外喊了声:“民安。”


    话音刚落,便有一女子进入殿内,身形高挑,步伐稳健。


    万民安对她躬身施礼:“陛下有何吩咐?”


    “人是你放进来的?”武承平问。


    她的贴身事宜都是她在打理,谢见伐能把人直接送到她的榻上,定然少不了她的助力。


    万民安跟她请罪:“臣擅作主张,还请陛下责罚。”


    她也是瞧着陛下看那位谈大人的眼神不同,这才同意谢见伐把人送进来。


    她自幼跟在陛下身边,陛下一个眼神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未经允许就大胆放人进来。


    事关陛下安危,她怎敢疏忽?


    武承平示意她起身,笑道:“何罪之有?”


    她并不计较她的擅作主张,也不计较谢见伐献夫的行为。


    相反,她还要赏赐。


    “让立丰拟旨,封谢见伐为宣威将军,择日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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