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始乱终弃枭雄后 > 9、恶心
    明宜找到一处最近的水源,她不敢走太远,回头越过层层遮挡的灌木,能看见追风吃草的模糊身影,微微松了口气,可离得太近又怕撞见人,她又壮着胆子往里走了几步。


    比起先前落脚的荒郊野岭,乐陵城外都算热闹。


    至少还有小村落。


    这群人和先前路上遇到的穷凶极恶的悍匪相比,大多数只是普通百姓,乐陵是周边最大的城池,都是来讨生活的,这世道,被人牙子卖进富贵人家做个最低贱的粗使,也比活活饿死强。


    故而人越来越多。


    好在她刚才拉着魏九往这边多走了许多。


    夜色如墨,她小心翼翼在水边擦洗着。


    凉水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月光照在水面上,水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如同长着深渊大口的巨兽。


    明宜心跳加速,动作越发急促。


    忽然,远处那片灌木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明宜起初不知是什么声响,直到那动静越发大起来,混着连不成段的呜咽和喘.息,她吓一跳,险些跌进水里。


    隔得老远,便见一只桃红色的肚兜被胡乱系在树枝上,随着夜风摇摇晃晃,一节白生生的手臂从灌木缝隙里探出来,紧接着,男子的外衫被顺手搭在了旁边的矮丛上,草丛里两道影子叠在一处,起伏得毫无章法。


    明宜脑中“轰”的一声,一张脸烧得几乎要滴血。


    竟然是对野鸳鸯。


    郦朝民风虽不算严苛,可这等场面,她一个未出阁的世家贵女哪里见过?那白生生的、交缠在一起的肉,在月光下晃得她眼晕。她胃里一阵说不清的翻涌,又觉得恶心,又觉得羞耻,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慌张。


    她不敢再洗,胡乱擦干了脚,穿好鞋,低着头就要往回走。


    可那声音却像长了脚似的,直往她耳朵里钻。


    身后的灌木越来越远,那若有若无的声响却甩都甩不掉。


    她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脚步更慌,一头撞在了前面那堵坚硬的身躯上。


    “唔——”


    明宜手下意识撑在男人身上,捂着额头抬头,对上魏九垂下的一双眼睛。


    他不知何时站在此处,大半张脸隐在夜色里,唯有一双眸子被月光映得极浅极冷,如鬼魅,就这样幽幽盯着她。


    明宜心跳隆隆,脑子里一片空白,偏偏就在这片空白里,先前这人在溪边刷马那一幕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湿透的衣料,宽阔的肩背,那道从肩胛斜贯而下的刺青,属于成年男子的肩背线条起起伏伏……


    贴在男人胸膛上的手陡然灼热。


    明宜脑子又炸了一瞬,这次比方才更糟,方才看的是陌生人,她只觉得恶心,可此刻想起的,偏偏是眼前这个低贱的、脸上还带着疤的马奴,她居然会想起他,还是那种画面,明宜羞耻得脚趾都在扣地。


    她猛地推开面前人。


    魏九眉梢微动,但被她这么一推,纹丝不动,但眸子冷了几分。


    明宜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


    隔这么远,这人肯定没听见灌木丛那边的动静,她这声“不许碰我”喊得莫名其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欲盖弥彰,脸烧得发烫,强词夺理:“你……你站这么近做什么?!”


    魏九没说话。


    视线落在女人脸颊上,白生生的面上薄薄晕开一层淡粉,浓黑的眸子饱含羞恼。


    不过几天,明宜已经敢对这凶神恶煞的马奴大呼小叫了。


    说完才想起来,这人不是明府的小厮,而是现在她唯一能傍上的靠山。


    她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嘟囔道:“……别在这里洗了,去别处。”


    说着便疾步往外走。


    魏九站在原地,看了那远处颤动的灌木丛一息。


    神色冷然。


    不过是如动物媾和,他耳力极佳,这些声音早在她走近前便已入耳,只是于他而言,跟风吹草动没有分别。


    见女人怒气冲冲离开,魏九眉头微皱,面无表情跟上去。


    ·


    明宜一晚上没睡好。


    天不亮便被魏九叫起来赶路,她顶着两只发青的眼,心脏还突突在跳。


    一路浑浑噩噩,直到远远望见乐陵城头猎猎作响的旗帜,才猛然清醒过来。


    城门开了,大家又开始排队。


    明宜和魏九也混入人群中。


    先前赶路时,魏九在死人堆里翻找,明宜还以为他是去摸些金银细软,后面才发现这人是在挑身份凭证。


    当时捡到两张便揣上了,现在才发现,这竟是一对夫妻。


    明宜心中虽不情愿,但眼下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照着这身份进城。


    只是她的长相实在是打眼,虽说早起时已经擦了灰,优越的五官却遮不住,但好在魏九够吓人。


    旁边的人一看见那马奴,瞬间就不敢再多看她。


    明宜头一回觉得,这马奴长成这幅模样也不全是坏处。


    她宽慰自己,夫妻总比兄妹好蒙混,若说是兄妹,这上面姓氏不同,一下便露馅了,倒不如咬死了是逃荒来的苦命夫妻,这人长得这么凶,旁人看了只当是护食,不敢多问。


    那守城的兵卒问了几句,明宜对答如流。


    先前她便记牢了那木牌上的身份信息。


    这对小夫妻在乐陵有亲戚,明宜便编是来乐陵投亲的,也许是见她们确实不像流民,便放行了,毕竟流民连自己都吃不饱饭,更不会养马。


    明宜松了口气。


    两人牵着追风刚穿过城门甬道,眼前豁然开朗,正欲寻个落脚处,便听见前方主街上传来一阵开道的喝声。


    “让开!都让开!陆大公子车驾——”


    明宜下意识拉着魏九往路边退去。


    周遭百姓纷纷避让,有几个躲得慢的,被城门口的兵卒毫不客气地推开,跌在地上也不敢吭声。


    一辆四驾的马车缓缓驶过,车帷上绣着陆氏家徽,四角悬着铜铃,铃音清越,与周遭衣衫褴褛的百姓格格不入。


    陆家大公子,陆维钧。


    车架停下,马车内传出一道温和的斥责:“不可无礼。”明显是对先前那群粗鲁的兵卒说的。


    “豫章,去给他们些银两送去看医。”


    车内下来一个小厮,安抚受惊的百姓,并给了些许银两。


    那几个倒地的百姓千恩万谢离去。


    明宜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倾了半步。她与陆维钧虽没什么交情,但到底是曾经的议亲对象,幼时在宴席上见过几面。若是旁人,她绝不会动这个念头,可陆维钧此人……当年议亲时,他待她虽疏淡,却也算有几分君子之风。若她求他递个信给舅舅,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她余光便扫到了车驾旁随行的人群中,一道极不合时宜的身影。


    那人身着崔家统一的服色,身量瘦高,右耳上缺了一小块。


    是崔安,崔逞的心腹。


    他怎么会出现在乐陵,还跟陆家的人搅在一处?


    明宜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腾”地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脊椎窜上后脑的寒意。


    更要命的是,崔安见过她,不止一次,太守府的宴席上,崔逞带着他来送过几次东西,他认得她的脸。


    眼见他往人群扫过来。


    明宜猛地低下头,一把攥住魏九的袖子,整个人往他身后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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