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跟王萱说自己换工作的事，说了她也不懂，还问东问西，他嫌烦。
走之前他看着蹲在衣柜边给他收衣服的王萱，她脸上的伤还没好，嘴角的淤青明显。
加之前一天晚上他在电话上跟刘菊大吵了一架实在理亏，成国伟这会儿也觉得自己过了，便提前把下个月的生活费转了过去。
“下个月生活费发给你了，多给你转了五百，自己拿着钱再去买支口红吧。”
当时他把东西甩地上，他好像是记得那口红被摔坏了。
他那话很像施舍，王萱顿了顿，沉住心把行李箱合上，她站起来把行李箱推过去，说：“东西收好了，路上注意安全。”
王萱没有送他，确定人已经走了后，她拿出手机给赵彦礼回信息，她已经两天没有理他了。
她回了电话过去，问他：“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见你。”
电话接通后，赵彦礼一直沉默，王萱听着手机听筒传出来的微弱电流声，又问了一遍：“你今天有时间吗？”
赵彦礼说：“嗯，你先过去，我等会儿就来。”
*
这是头一回赵彦礼让王萱等，她在赵彦礼买的房子里头打转，路过那间书房时，她停顿了很久，迟疑过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墙边是一整排落地书架，上面摆了一些书，赵彦礼上次带她来时说过，这些都是给她买来打发时间的，当时她不理解，说：“我初中毕业就没上学了，看不懂的。”
赵彦礼没有劝她，也不说其他的，牵着她去了隔壁衣帽间。
王萱试探着在一排系列丛书里头抽了一本出来，那应该是外国人写的小说，左边是纯英文的，但另一半贴心配有中文翻译。
她想起赵彦礼之前说，房子是他一早就买好的，装修之前书就订好了，就等着送过来。
原来，他说的不是客套话，那些书真的都是给她准备的。
她低头看着手上这本书出神，《荆棘鸟》，王萱记住了这个书名。
赵彦礼到时，已经是晚上，她就着冰箱里面的菜和肉做了一桌饭。
赵彦礼看到餐桌上摆好的菜和盛好的饭也有些怔，他说：“平时，你就是这样伺候你老公的？”
王萱嗯了一声，她埋着头，把脸上的伤藏在头发的暗影里。
赵彦礼坐下后才看到她脸上的痕迹，他伸手扯过她的手臂，又掀开衣服去看她腰上和背上的青紫。
他说：“他打你了？”
王萱点了点头。
“为什么？”
王萱这才抬眼，看着他说：“你留下来的口红，他看到了。”
赵彦礼松开她，拿起手机开始买药，他没有看王萱，继续问她：“你去医院看过吗？你想离婚吗？我带你去验伤。”
王萱伸手按住他有些慌乱变形的动作，她平静地抽走他的手机放到一边，她说：“我没事的，你先吃饭。”
她小时候在村里面见过太多被打的女人，有些跑到田坎上还被拖回去继续打，有些就在土里面被拳打脚踢。
她们大多都妥协了，包括她妈。
但王萱知道，妥协没有用的，妥协只会换来之后更过分的施暴。
昨天晚上她仔仔细细地算了一遍赵彦礼给她的钱，戒指、耳环、项链这些她都不打算要，只要自己悄悄存在卡里面的三十多万。
这个钱，只要赵彦礼不要回去，够支撑她在上海找份工作了。
如果真的离婚了，她也是绝对不会回兴家村的。
等赵彦礼把碗里的饭吃完，王萱说：“还要吗？锅里还有，我给你舀饭。”
“不用。”赵彦礼盛了一勺汤在碗里，他喝了一口，说：“我晚上不吃太多。”
“嗯。”
王萱看着他优雅地喝汤，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出神，她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不过话很自然地就脱口而出了。
她说：“我们结束吧。”
赵彦礼不算意外，只是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王萱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打了你，你不去找他算账，来跟我闹分手？”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王萱没有看他，小声说：“你知道是为什么。”
赵彦礼说：“我不知道。”
“我就是觉得这样下去不好。”王萱不想争了，一方面是她知道自己争不过，另一方面她也只是凭感觉猜测那口红是赵彦礼故意让成大伟看见的。
她不知道怎么质问，所以只能逃避不提。
“你和我分手后呢？”赵彦礼失去耐心继续追问道：“然后回归家庭和你老公好好过日子？那我告诉你，从你出轨开始，就回不去了。”
王萱听不懂他的话，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赵彦礼压低声音，轻道：“这个房间里面我装满了监控，你的表情，你的喘息，我都有记录。”
王萱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她想起赵彦礼总是把她带到一些奇怪的角落让她朝向特定的方向，总是让她仰着脸，总是...
原来都是为了拍她。
“那你想要怎么样呢？”王萱问。
赵彦礼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说：“不怎么样，继续保持现状。”
王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复合后他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知道她已经结婚时明明那么生气，当时恨不得杀了她，又怎么可能过了没多久忽然就想开了要复合。
原因只有一个，赵彦礼要报复她。
难怪他要逼她复合，那时他说：“如果你不继续跟我在一起，之前给你的钱我都会打官司要回来。”
王萱哪里见过这阵仗，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自愿赠予这个概念，她怕自己被警察抓进去蹲局子，所以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之后更是割地赔款，完全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要求。
*
好几天以后，成大伟才发了一条消息给王萱，说他出差要走一个月。
王萱回道：「好」
成大伟看着她一句关心也没有，心里那点愧疚也散了。
新公司的女同事很多，大家也都很热情，人力资源部的小组长kara对他特别上心，去公司报到第一天就给他买了咖啡还说要约他吃饭。
之后两人下班就经常约着一起玩，成大伟被撩得心痒痒的，他之前因为工作忙没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他跟王萱也已经很久没有过性生活了，现在被kara一勾，歪心思就动得更厉害。
成大伟不在，赵彦礼留王萱的时间越来越晚，他兴致高，花样也多，王萱每每被折腾得不行，倒头就睡。
留下来过夜这事，有了一回就有第二回。
白天，她不太敢来来回回两栋楼跑，怕被小区楼下打牌的大妈认出来，所以赵彦礼去公司后，她就呆在他那儿看书。
赵彦礼安排了钟点工做卫生，做饭阿姨到点了会上门给她把饭做好，王萱除了看书、看电影，也确实没事干。
这天，赵彦礼回来时，王萱正看电影看得出神，屏幕明明灭灭的光落下她的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润柔和。
赵彦礼驻足在门边，看了半秒才走进去，问道：“在看什么？”
他偏头看了一眼屏幕，电影刚结束，正滚动最后的字幕。
王萱看这片子时其实有些落寞难受，但看到赵彦礼回来了，她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站起来往他身边蹦，笑着说：“你猜！”
赵彦礼又去看了眼已经黑下来的屏幕，说：“你什么信息都不给，我怎么猜得出？”
“啊？那要怎么提示？”
“你讲一段剧情，或者描述一下这部电影的导演、演员，实在讲不清楚，说两句台词也算。”
王萱眨了眨眼，像在回忆，然后她跑到窗边，紧闭的窗帘被她掀一下后自动往两边打开。
此时夕阳垂暮，余晖扫进这扇窗户，她赤脚踩在金黄色的光影上，学着电影里女主角的样子比出一个兰花指，然后晃了晃手臂。
她垂眼目视下方，长睫毛像黑色的瘦蛾歇落在她温柔的面颊上，她清了清嗓开始唱道：“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这首曲子她似乎唱了很久，久到赵彦礼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摸出烟来点上。
他微侧着上半身，弯曲一条手臂横在真皮沙发的椅背，指尖夹烟，静静看着王萱。
整首曲子王萱只唱到了电影里女主角镜头截止的那一部分，来来回回应该是唱了两遍，台词她记得很清楚，莫名其妙的。
她见赵彦礼没有反应，尴尬地扯了扯衣摆，走过去挨着他坐下，问：“猜到了吗？”
赵彦礼这才鼓掌，轻声说：“是色戒啊？”
“哇，你居然猜到了。”王萱有些惊讶。
赵彦礼笑道：“这片子是小说改编的你知道吗？”
王萱说：“我不知道，我读书少。”
“作者是张爱玲，书房里头有她的全套书，除了《第一炉香》你不要去看以外，别的都可以读。”
这片子还是他上大学的时候跟室友围在一起看的，他觉得惘然，便说：“我送你去读书吧。”
“啊？读什么书？”
赵彦礼吸了口烟，烟雾吐出来时，就已经理好了思绪。
他说：“我可以送你去读大学。”
他迎着窗外渗进来的一线金色光辉，低头看着王萱说：“你的情况，如果是走纯文化，把教育界大拿请来短时间内也没辙。你不如就学艺术吧，考个沪城音乐学院，这学校不算顶尖，等你毕业可以再去国外读个硕士。你年纪也不大，就算是明年艺考，本科毕业也就二十五岁，完全来得及。”
来得及吗？
王萱看着面前像一座佛像般仁慈又温柔的男人，说道：“我没读过高中，恐怕不行。”
赵彦礼揿灭了烟，顺手扔在扶手处的烟灰缸里头，淡淡地说：“这你不用操心，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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