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哒……咯咯哒……”两只母鸡在屋前一个劲地叫着，白芜从屋旁的柴垛里捡起这四颗蛋放回屋里，然后美滋滋地动手给两只母鸡垒鸡窝。
鸭子倒是能散养，可这两只母鸡一定得有窝，否则以后每天早上她都得到处找它们在哪下的蛋。
昨天拖回家的竹子还剩下不少，白芜把竹子削了许多细长的竹片和竹篾备用，然后用石头垒砌了一个地基，这主要是为了防止山上下大雨，雨水倒灌进鸡窝，然后在地基上用石块围了一圈，接着便根据围出来的大小编竹篾。
两只母鸡都有自己的窝，编好以后，将小竹窝放进石头中，卡的严丝合缝。
白芜最后还很贴心地在窝里铺上一些之前就晒好的干草，两个舒适的鸡窝就垒好了。
两只母鸡似乎知道这两个鸡窝是为它们垒的，一个劲地在旁边打转，时不时伸长脖子朝里面看，等白芜忙完，它们便第一时间扑腾着翅膀跳进去，其中一只母鸡直接就蹲在窝里了。
白芜见它们反应，估计它们也挺满意的，心情也不错，便带着砍刀进林子了。
她原本还准备去收点马齿苋给自己做饼的，刚走进林子，白芜便闻到一股香味，丝丝缕缕地飘来，勾得她心里痒痒的。
“什么东西这么香？”她循着香味找去，发现一处向阳的山坡上矗立着一颗树，原本只是一颗毫不起眼的树，可树梢新发的嫩芽竟然是油亮的红褐色，那股奇异的香味便是这些嫩芽发出的。
白芜心中一喜，今天才刚捡了蛋就发现这个，真是太巧了。
她立刻变成山狸，三下五除二便上了树，采了几簇最嫩的嫩芽便叼着下了树。
这种植物叫香椿，用来炒蛋正好了。
白芜带着香椿回家，立刻起锅烧水，罗阿婆之前提过一嘴，山里的这些野菜吃之前也最好杀青，这样过于霸道的味道都会变得柔和，更容易入口。
接着白芜给自己炒了个香椿炒蛋，然后又做了鸡蛋摊饼，吃完以后她十分餍足地趴在神龛前晒太阳，这日子可真是太美了！
“尊上，你吃不到我做的香椿炒蛋，你可真是亏死了……”
……
与此同时，山下的清溪村李家。
许桃花从床上坐起身，心里却依旧压着一块石头。
这段时间，她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原本半只脚都进了阎王殿了，没想到孙子从山上带回来的竹笋，竟然把她从阎王殿拉了回来，如今依旧感觉气虚，下床走两步也会觉得头晕不舒服，不得不回床上躺着，但跟之前相比，总是好很多了。
最关键是，她如今一日三餐都能按时吃，脑子也清楚了不少。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不过有件事，许桃花还是觉得心里不痛快。
这天她让李方水把自己扶到院子里，坐在板凳上，她便开口了：“老头子，你去给老大打个电话。”
李方水正在劈柴，闻言愣了一下：“打电话干啥？”
“让他回来一趟，还有炳晖，也叫回来。我要去县医院看病。”说到这里，许桃花顿了顿，改了口：“不，不是县医院，带我去市里的三甲医院看看。”
李方水愣了：“让大儿子回来？大儿子怎么可能回得来？”
“你别管这个，你只说帮我打这个电话就行了，你要不打就把手机给我，我自己给他们打！”
“你才刚好点，就别折腾了，有啥事跟我说，我替你办。”
许桃花有些生气：“之前是没力气折腾，现在有力气了还不折腾，是不是等我死了才能遂我愿？”
这话说得重，李方水立刻不说话了，转身进屋拿了手机，递给老伴。
他虽也知道两个儿子平时工作也忙，但许桃花的身体才刚好点，如果再刺激得病情又加重了也不好。
许桃花立刻拨通了大儿子的电话，那头闹哄哄的，似乎在工地。
“喂，爸，啥事啊？”大儿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最近感觉好一些了，要去市里的医院看看，你不回来的话，你弟又要推脱说一个人拿不定主意，这件事你们俩得给我个说法。要么你人回来一趟，要么你跟你弟商量着怎么办，反正我要去医院！”
许桃花年轻的时候也是泼辣的性子，可最近几年缠绵病榻，把心气都散完了。
此时几句话，倒是有几分她年轻时的口气。
听得李方水在旁边都愣住了。
很显然，电话那头也有些意外，然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息：“妈，我这儿怎么走得开啊？工地上忙得脚不沾地，我这一走，一天的工钱就没了，来回车费还得不少钱。再说了，你身体不是好多了吗？那就在家好好养着呗……”
许桃花还想说什么，对方又急匆匆地说道：“行了妈，我这儿工头叫我了，先不说了啊，等我过年回去再带你去看！你让炳晖多照看着你点！”
说完，电话就挂了。
许桃花拿着电话，心里堵得慌。她又给在县城工作的小儿子李炳晖打了电话，李炳晖倒是答应得爽快，说下午就回村。
下午，李炳晖回来了，还提了些水果。
“妈，听说您都能下地走路了？真是太好了！”他一进门就嚷嚷道。
许桃花看着小儿子，心里稍微安慰了些，便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炳晖，你回来了正好，你开车带我去趟县医院吧，我想做个全身检查。”
李炳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放下水果，搬了个凳子坐到许桃花面前，苦口婆心地劝道：“妈，您看您现在气色多好，都能吃饭能走路了，这说明身体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这去医院，挂号、排队、各种检查，上上下下一折腾，没病都得累出病来。再说，您这病，之前也不是没看过，医生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依我看，您就在家好好休养，比什么都强。”
说到这里，他面露难色，声音压低了几分：“再说了，去一趟医院，还是去市里的医院，没个万把块钱下不来。大哥那边指望不上，我这……手头也紧，您就别折腾了，啊？”
许桃花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两个儿子都是推三阻四，许桃花摆摆手，有些虚弱地说道：“算了，指望不上你们两个，那我自己去。”
李方水在旁边站着，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口说道：“我送你去。”
李炳晖看着他爸，一脸不可置信：“爸，之前不是说好的……”
李方水语气加重：“之前你妈病得重，的确不好折腾，现在她都好多了，还不带她去看医生，那是啥呢？见死不救吗？你现在去县城了，我们管不着了，可是你也有儿子，难不成你想要背一个不孝子的名声？”
李炳晖被他爸这么一呛，脸上也挂不住：“哎呀，你怎么这么说……可这钱……”
李方水越发动了气：“躺在床上的是你妈，你就这么看重你那几个钱？拿，没有就借！我也出去借，我就不信了，还能难死个人了！”
李炳晖不敢说话了，他虽然在县城生活，可县城也就那么点大，他妈之前病重又缓过来的事情都有不少人知道，要是他妈真因为拖着不去医院有个什么好歹，这个不孝子的名声他可担不起，两父子很快达成共识，商议第二天找车的找车，借钱的借钱，总是是要如许桃花的心愿把她送到市里的医院去。
家里大人商议的时候，是没让李景明听的，可他们吵架的声音也不小，李景明待在隔壁房间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他心中太开心了，没想到家里终于要送奶奶去医院了，也不枉他辛苦上山找笋。
第二天一大早，李方水便找村长出面联系，让隔壁村跑货的面包车来接人，李炳晖则是灰头土脸的去找人借钱。
许桃花换上了压箱底的体面衣裳，脸色依旧苍白，但态度十分坚决，就算死也要死在医院。
李景明没去上学，说啥也要陪着奶奶去医院。
家里人忙得没人管他，也就由着他了。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折腾，一家人也总算把许桃花送进了市人民医院，接下来便立刻办了住院，然后就是漫长的检查，抽血、b超、ct……一项项检查下来，许桃花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的确有些受不住。
如果是之前，她肯定扛不住，但今天她一声不吭的，跟死在家里床上相比，这点苦算得了啥呢。
院里对这个病人也算是重视，检查结果出来，许桃花的多个脏器都出现了功能衰竭迹象，炎症指标也高，但奇怪的就是，这些数值都卡着最后的底线，任何一个脏器如果再恶化一点，都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连院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医生看到这个检查单都能惊出一身冷汗。
“这位病人真是幸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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