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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云桃在屋里和杜翠兰说了会儿话, 见魏三山已经把那条鱼给收拾好了,她起身站了起来,“二嫂, 我和三山去大哥家走一趟, 一会儿就回来。”


    杜翠兰连声应下了,让两人早去早回。


    云桃拎了两封点心一吊肉, 能说得过去就行, 毕竟她刚和魏三山成亲不好弄得不太好看,到时候自己反倒落了个瞧不起人的坏名声, 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王婆子也跟着走了, 只留了云果儿一个人在这玩,她跟着也转一圈, 省得魏老大一家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几人速度倒是挺快,有王婆子跟着,那两口子也不敢给云桃摆脸色,只是略坐坐就回来了。


    魏大河倒是想摆脸子呢,甚至想和魏三山说上几句云桃的坏话,哪知道王婆子竟然跟了过来,那婆子吊着个脸,魏大河和不敢招惹她, 那婆子骂人可是个厉害的!


    王婆子满意了,让云桃二人回魏老二家,她一个人溜溜达达上观音庵去了,还不忘和云桃说让她吃过饭牵着驴车上来,她要给驴子再拉一些草料回去。


    等云桃二人回来的时候,灶房已经飘出烧菜的香味儿,三个小的也不玩陶瓷小狗了, 齐齐跑到了灶房。


    杜翠兰哎呦一声,“你们三出去玩,别围着锅边了,一会儿烫到你们,铁头!你又想给我用你的袖子擦鼻子不是!”


    “二嫂。”云桃唤了一声。


    杜翠兰被吓了一跳,忙换个笑脸,“弟妹回来了。”


    臭小子,都怪他害她破了功,弟妹啊,我脾气真的不是这样啊!


    每次一碰上这臭小子,你不吼上两句他都不听的!


    云桃推了推三人,“去外头玩,这么多人灶房转不开,三山,带的不是有肉脯,你寻出来给他们磨磨牙。”


    “好。”魏三山拍了下魏铁头的脑袋,“走了,别在这捣乱了。”


    三人跟小尾巴似的跟在魏三山后头拿吃的去了。


    云桃也挽了袖子准备下手帮忙,杜翠兰哪肯的,“弟妹不用你不用你,你快出去,你这衣裳料子好,别给你弄脏了。”


    “二嫂唤我云桃就行,没事,脏了回去洗洗就是了。”


    “不用不用,二嫂真不是和你客气,三山,快把你媳妇儿拽走!”


    云桃闹了个脸红,老老实实出了灶房,魏三山笑了起来,“你看着他们三个,我去给二嫂帮忙。”


    “行。”


    杜翠兰两口子都在灶房忙活着呢,一个烧菜一个添柴,魏三山则挑着扁担出去打水去了。


    杜翠兰烧菜的手艺不错,云桃闻着挺香的,她还没吃过她二嫂烧的菜呢,没想到她二嫂的厨艺竟然不错诶。


    烧菜这事也是看天赋,有人教上一教能学个七七八八,有人怎么学做出来的菜总是有些寡淡。


    云桃想起来听人家说过,要和烧饭好的人一道玩,因为烧饭是一细碎又繁琐的事,不能急不能燥,这样的人稳重有耐心。


    云桃在院子里和三个小的玩,魏小花拉着云桃看她家的大黄狗看她家的大公鸡,小丫头性子还挺活泼的。


    魏小花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三嫂夸她家的大公鸡好看!


    魏小花瞧见她哥又要举起袖子擦鼻子,一把拽住了魏铁头的袖子,“不许用袖子擦鼻子,脏死了!”


    魏铁头要面子,在云桃面前闹了个大红脸,哼哼唧唧说他才没有呢。


    魏小花气鼓鼓道:“你就是要擦鼻子,还不承认,娘让我盯着你哩。”


    “没有就是没有!”


    眼瞅着两个小的要吵起来了,云桃赶紧说让魏铁头用手帕擦鼻子。


    杜翠兰端了洗菜的脏水泼到了外头,“小孩子到了冬天老爱流鼻子,袄子又不好洗,可愁死我了,每年到了冬天我洗都洗不赢的。”


    “那会儿铁头两岁多,小花六七个月,小的要洗尿片,这个大的还会尿床尿裤子,他爹天天都在洗东西。”


    魏铁头听他娘提他的糗事气的都蹦起来了,“才没有,娘你胡说!”


    “对对对,没有。”杜翠兰笑道:“你果果小姑今天也在这,被人家瞅见你不爱干净,以后人家都不和你玩了。”


    魏铁头有些底气不足道:“才没有,我很干净!果果妹妹,我真的很干净的!”


    杜翠兰瞪了他一眼,“喊小姑,别胡乱喊。”


    云桃被逗得直笑,“二嫂,没事,喊什么都行,小孩子没有不爱动的,袖子容易蹭脏了,冬天了袄子不好拆洗,不如给他做双袖套。”


    “袖套?那是什么东西。”


    “就只做成袖子,两头穿上绳子能松紧,这样只用洗袖子了。”


    杜翠兰一想也是,“还是云桃你聪明,明儿就这两小的做两双出来。”


    魏铁头这下子不敢用袖子擦鼻子了,怕云果儿嫌弃他不跟他玩了。


    杜翠兰烧饭手艺不错,做了腐竹焖羊肉,炖了个鸡汤,那条鱼和豆腐一道红烧了出来,杜翠兰了收拾了七八道菜出来。


    云桃不由夸道:“二嫂,你手艺挺好的呀!”


    “哪有哪有,只会做些家常便饭,那些复杂的也不会,就是跟着人家做帮厨的时候偷学了一些罢了。”


    田庄有时候忙不过来回来村子里寻人帮忙干活儿,择菜洗碗这些活儿杜翠兰都去干过,她就学会儿了一点。


    她见厨娘子做过鹅鸭排蒸荔枝腰子、虚汁垂丝羊头,这些复杂的菜她不会做,那都是厨娘子的看家手艺,人家也不会教给个外人。


    再说了,她们就是寻常的乡户人家,家常菜哪里要做这些的,就七零八散看人家做,做些家常菜味道还是可以的。


    众人围着饭桌吃饭,魏二舟拘谨地笑道:“弟妹,吃,多吃些,都是自己人。”


    云桃也没客气,尝了尝羊肉腐竹煲,羊肉炖的火候到了,炖得软烂有入味,她二嫂的手艺确实不错!


    魏铁头三个小的更是吃的头都不抬的,今天一桌子都是肉,羊肉猪肉鱼肉都有!就连鸡蛋都给炒了一大碟子!


    他三婶婶真的太好了,带了好多的肉过来!


    杜翠兰还怕云桃瞧不上她的手艺呢,她听老三说他娘子还去给人家大户人家做席面,那云桃可是正儿八经的厨娘子呀,听说给人家烧一顿饭挺贵的,少说要给几两的工钱呢。


    见云桃吃的高兴,杜翠兰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人家没嫌弃她的手艺。


    一顿饭罢,云桃在这歇了一会儿就去观音庵了,云果儿想早点找明心,王婆婆早就进山了,明心一定知道她来了,肯定等急了都。


    最后魏铁头魏小花都跟着去玩了,就连家里的大黄魏铁头都给叫上了,说让它见见它的孩子,把杜翠兰弄得哭笑不得。


    魏三山赶着驴车,旁边载着他娘子,后头叽叽喳喳坐着三个小孩,下面还跑着条大黄狗。


    明心早就搬了凳子在门口等着呢,看见驴车来了跑着就过去了,“云桃姐姐,果果!”


    这都下午了,庵里也没什么香客了,云桃一来众位师父都围了上来和她说话,连魏三山都给挤一边去了。


    云果儿几人更是嘻嘻哈哈玩闹成一团,明心带着三人一道去给她们拿好吃的去了。


    王婆子在后头厢房打瞌睡呢,听见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也起来了,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云桃几人上来了。


    王婆子也背着手溜达了起来,嘿嘿,她的小毛驴上来了。


    这都马上十月了,霜都打草了,观音庵现在也养着头黄牛呢,草料不用说肯定不缺,王婆子哪次来观音庵空着手回去的,这不特意让云桃把驴车给牵了上来。


    再说了,她今天可是给观音庵添了七两的香油钱!


    她都肉疼!


    那慧静老尼一点都不客气的,还笑嘻嘻说她现在跟着云桃日子过得好了,不仅人胖了,就连添香油钱都这么大手笔了。


    王婆子难得没有和慧静互怼,算了算了,谁让她落难的时候这老尼帮她奔走呢。


    云桃和庵里的师父说话去了,魏三山留在门口看驴子,孩子也不用他看了,都跑着玩去了,就剩他孤零零一个在外头。


    王婆子溜溜达达出来了,那牛棚在外头呢,出来就瞧见了魏三山,这不巧了,不用白不用,“三山呀,那驴子栓到树上就成,跟我搬点东西去。”


    魏三山把驴子往树上一栓,跟着王婆子去搬东西去了,这下好了,也不用王婆子动手了,支使着魏三山给她装了好几袋子的草料,那牛棚里的草都被她装的缺了个大口子。


    魏三山都有些不好意思薅那头牛的草料了,“王婆,够了吧,等我空了回乡下割。”


    王婆子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行了,就先拿这些吧。”


    两人一手拽着个袋子往驴车上装,王婆子还不忘先拽下来一把喂喂她的毛驴。


    王婆子又带着魏三山去弄了篓子菜干,腐竹云丝什么的都是观音庵自己做的,味道不错,拿走拿走,这到了汴京城里头都是要花铜板买的。


    慧静转出来一看,那王婆子的驴车都要摞满东西了!


    “王婆子!你给我住手!”


    王婆子啧了一声,这慧静老尼这么快就出来了,“抠门鬼,不就是拿你些东西,你瞅瞅有几个值钱的,我今天可是添了七两的香油钱!”


    慧静忍了忍跟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拿走,拿走吧!”


    这个王婆子还是跟以前一样!


    就没有她不占的便宜!


    等云桃出来的时候都震惊了,不是,你们要把观音庵给搬空啊!


    王婆子洋洋得意,“啧啧啧,咱的驴车小了,若是牛车还能再装上一些。”


    云桃扶额,别说了,没看慧静师父的脸都黑了!


    一行人下山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手上是空的,就连魏铁头二人都用衣角兜了些枣干蜜桔这些。


    她们的驴车就不用说了,上头装了满满当当的东西,王婆子心疼她的小毛驴,让几人都跟着走。


    到了鸡鸣村村口,云桃让王婆子赶着驴车往前走走,她和魏三山回去和她二嫂打声招呼就回来了。


    毕竟这么一车的东西拉到村子里实在是太招摇了!


    云桃从驴车上拿下些菜干鲜果子这些,给装了一篮子,回去和她二嫂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让她空了带着两个小的去城里头玩,杜翠兰笑着连连给应下了。


    小毛驴晃晃悠悠朝前走去,王婆子在前头牵着缰绳,云果儿坐在车辕上晃着小脚剥着蜜桔吃。


    云桃和魏三山并肩走在后头,两人越走越近,魏三山偷偷勾住了云桃的手握在掌心,他悄声问道:“要不要背着你。”


    云桃嗔了他一句,“不要,让人家瞧见了笑话。”


    “谁笑话呀。”


    “不要就是不要。”


    魏三山有些小小的失落,其实他挺想背他媳妇儿的,奈何他媳妇儿脸皮薄不乐意给他背,他媳妇儿身上香香的,连衣裳都是香的。


    一行人踩着落日余晖回了家,王婆子一到了家就喜滋滋地往下搬东西,还是有些心疼她的银钱,七两啊!她一下子给观音庵添了七两的香油钱!


    翌日


    屋里还黑漆漆一片呢,云桃听见窸窸窣窣地声音迷迷糊糊问道:“要起了吗?”


    魏三山轻声道:“还早,你接着睡。”


    这才五更天,云桃困得厉害,她们的摊子已经六天没开张了,昨儿夜里云桃就把羊汤给炖煮上了,今天要开张了。


    歇了几日,云桃一时有些起不来了,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听见魏三山说接着睡,她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小院子静悄悄的,黑漆漆看见人,就连左邻右舍都没有动静,拴在门口的黄豆,啊不,现在改名了叫小金豆。


    因着云家离黄家近,叫黄豆有些奇怪,云桃给魏三山的陪嫁狗改了名字叫小金豆,多喜庆多富贵啊!


    小金豆听见动静只是抬头看了看,又低下了头接着睡,它的主人怎么起得比狗还早啊,吵着狗睡觉了。


    魏三山端着烛台进了灶房,他进灶房的门比赘入云家都早呢,灶房里的东西他一清二楚,先生了小炉子烧上些茶水,他洗漱好就开始揉面。


    东屋也亮起了烛火,王婆子也梳了头起来,把银梳篦插在发髻上,抿了抿发丝出来了。


    两人都没有吭声,各自忙活了起来。


    云桃睡了一觉猛得想起来今儿她们要去前街摆摊子呢,云桃拍了下脑门,睡了几天懒觉竟然一时改不过来了!


    云桃忙穿上平日里常穿的青色细布褙子起来,起来一看灶房这会儿正忙得热火朝天呢,面胚子都要快做完了。


    见云桃醒了,王婆子这才开口说道:“炉子上有热水,天冷了,别用冷水洗脸了,金铃姑娘不是送了你两盒子香膏,也给脸上涂涂。”


    云桃连声给应下了,匆忙洗了脸把自己收拾好,“今儿喝汤吧,我一会儿再把剩下的油饼热一下。”


    魏三山两人没有不同意的,云桃也忙了起来,端起碗调了个料,煮了一锅胡辣汤出来,里头又切了不少的羊肉。


    王婆子吸了吸鼻子,“这汤瞧着灰不溜秋的,闻着却香。”


    “里头放了胡椒这些,叫胡辣汤,天冷了暖暖身子。”


    云桃边说边一人给乘了一碗,抓上把芫荽,再滴上些香油,别说王婆子了,就连刚起来胃口不大好的云桃都不由咽口水,好久没做胡辣汤,真的好香!


    云桃打开壁橱,从里头端出一筐油饼子,是王婆子昨儿炸出来的,炸了不少出来,用炭火烤一下就能吃了。


    那边魏三山两人也忙活完了,魏三山起得早揉了不少面出来。


    三人直接坐在灶房用起了饭,云桃拿起勺子先抿了口汤,好喝好喝,香味儿浓郁直击味蕾,里头还放了粉丝黄花菜木耳,都是做羊汤烩面的辅料,云桃直接抓了一把丢到了锅里。


    再扯上些油饼子泡在碗里,油饼子浸满浓稠的汤汁,吃起来很有嚼劲,云桃吃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就连王婆子都爱喝这胡辣汤,“咱家早市能卖这个汤,生意肯定好!”


    云桃笑道:“哪里能忙过来的。”


    如今她们的羊汤烩面做得小有名气,时常有小厮拎着食盒过来买,每天早上几人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吃过饭天还黑漆漆的,几人收拾了东西去积福街。


    刚摆上摊子羊汤都还没烧开呢,客人就坐了过来,最早一批的客人不是巡街的厢军就是早早来汴京城的小摊主。


    小推车两旁挂着灯笼,桌子上还得点着烛台呢。


    “羊肉烩面两碗!”


    “好嘞,马上就好!”王婆子和熟客打着招呼,“今儿来的真早。”


    “可不,给羊肉铺子赶了些羊过来。”那老汉诶了一声,见云桃挽了发髻不由问道:“云桃姑娘,你成亲了?”


    云桃笑着点了点头,“嗯。”


    那老汉笑了起来,“几日不见云桃姑娘,不,以后得唤你云娘子了。”


    天亮,是摊子人正多的时候,天冷了,羊汤烩面的生意格外好。


    “可算是开张了,你家不开张这几日可馋死我了,每天都来转上一圈,我吃着还是你家的羊汤烩面做得最好哩。”


    胡老汉跟他儿子也是忙的不行,只要云桃的小摊子一开张,他家的烧饼就能翻倍地卖。


    “来碗烩面,加羊肉羊杂!”


    尚元庆也溜达了过来了,这几天不吃这烩面怪想得慌的,听旁边的摊子说人家办婚事呢,过几日才会开张呢,今儿来了一看云桃果真挽了发髻。


    尚元庆抢不到位子就端到凳子上蹲着吃,就是这个味道,羊汤煮的又浓又鲜,也不知道人家怎么做的!


    先喝上几勺子羊汤暖暖身子,再来上几口劲道爽滑的烩面,香,实在是太香了!


    尚元庆吃饱喝足了,又背着手来到了霍妙娘的摊子,最近他时常来寻霍妙娘,一会儿要精臊子一会儿要肥臊子。


    霍妙娘不卖给他,他故意过来歪缠,谁让这杀猪娘说他是弱鸡的!


    他记仇!


    尚元庆跟着大爷似的站在摊子前,“给我来两个腰子,要片好。”


    “其他还要不要。”


    “那再给小爷来两根排骨,要剁小一点。”


    霍妙娘好脾气地都给他整了,只要尚元庆不过分,霍妙娘都乐意给他弄好,毕竟没有人和钱过不去。


    霍妙娘只是觉得这大少爷脑袋有病又幼稚,有时候她跟看什么稀奇的玩意似的。


    尚元庆已经歪缠到她几天了,故意给自己找一些无关紧要的麻烦,不过头两次要臊子,霍妙娘一举杀猪刀就把人吓得缩脖子。


    而且这尚元庆来每次嘴巴也不闲着,说他家在这汴京城里头有两家粮食铺子,京郊还有百来亩的田产,家里富贵的不行,他就是天天吃喝都吃不完的。


    一来就过来炫耀,明里暗里说霍妙娘就是个杀猪的。


    霍妙娘也不跟他一般见识,脑袋有包的富贵大少爷罢了。


    早市散去,云桃一行人也收了摊子回去了。


    魏三山把东西都给归拢好,又打了水洗碗碟,王婆子也进屋换了身绸子衣裳,“云桃,我出去了,去看看谁家要做席面。”


    云桃应了声好,王婆子牵着毛驴拎着篮子晃出去了,王婆子盘算着给云桃多接着席面,三五天接一家就行,太多了她怕云桃累。


    云桃和她说了,今年再干干,明年打算赁个铺子开食肆!


    日子和往常没啥两样,家里多了个人,不少粗重的活儿魏三山都给干了,魏三山也不闲着,时常回鸡鸣村打些柴或者给小毛驴弄些干草。


    等王婆子哪天不出去了,趁着秋高气爽,他用毛驴把粮食和柴火都拉回来。


    云桃小日子过得松快,觉出了家里多个人的好,魏三山这人能干又体贴,王婆子不在家他就把屋里屋外给收拾的妥妥帖帖的,贤夫啊!


    王婆子今儿去了她之前去过的人家,这家的老妇人是个爱礼佛的,王婆子给接了桌素斋的席面,把云桃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说那观音庵的素斋都是云桃教的呢。


    那老妇人眼睛都亮了,“观音庵,老身还真听过,听闻那的素斋小有名气,而且许愿极为灵验。”


    王婆子心里诶了一声,这老太太竟然真听过观音庵的名号,现在这观音庵是真出名了啊!


    王婆子笑道:“可不,那住持监寺都是我的旧识了,老夫人若是想祈福什么的,只管和我说我都给安排妥当了。”


    那老妇人听的欢喜,又和王婆子说起了闲话,听说她住在甜水巷又问起了她们巷子的事,“听说你们那有个夏婆,她的案子可了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王婆子拍了下大腿, “嗐!这甜水巷就没有俺不知道的事!”


    “听说衙门那边有消息了,说这两人就是搞仙人跳的,不知道骗了多少人了, 那夏婆识人不清, 把她养了十来年的闺女给赶走了,弄了个骗子进门。”


    “刚开始还说什么是表哥, 夜里偷摸就滚一起去了!屁的表哥, 就是她姘头!”


    “两人谋财害命,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了, 有家被骗的家破人亡的, 听说已经判了秋后问斩了,……”


    王婆子本就口舌伶俐, 绘声绘色和那老夫人说起了夏家事,比人家茶馆子里的说书先生讲的都精彩,引得那老夫人都伸着脖子听。


    等王婆子从人家宅院里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二两银子的赏钱,不由心里美滋滋的,这何老夫人出手就是大方,也顺利接下了她家两桌生辰素宴。


    王婆子得意洋洋朝门口走去,刚出了人家后门就碰见个她讨厌的人, 王婆子嗤了一声下手去解拴在柱子上的小毛驴。


    薛婆看见王婆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是,这王婆子怎么又抖索了起来。


    她不是丢到大牢,又被她儿子赶出家门了吗?


    上次见她的时候也只是穿着件细布衣裳,头上手上都也是光秃秃的啊,一看就是去谁家做粗使婆子去了。


    这次再见这王婆子,穿着团花纹蓝绸褙子系着条重绢百迭裙, 脑后戴着银插梳耳边戴着时下流行的烟棕色绢花,就连手腕上戴着一指宽的银手镯!


    这装扮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安稳又富足的京中市井老妇人。


    她不是应该越过越差吗?怎么每次见她的时候,她日子都越过越好啊!不应该啊!


    上次做局把人弄到了牢里,她应该越过越差才是啊,怎么反倒越过越好了啊!


    薛婆心中气的要死,上前嘲讽了两句。


    “呦呦呦,王婆子,你最近发达了不成,瞧瞧瞧,这一身行头是赁得哪家的呀?可小心些,可别把人家的衣裳穿脏了,也别把人家的手镯给戴扁喽。”


    王婆子哪里是吃素的呀,伸着头盯着薛婆看,“眉毛散乱,太阳穴凹陷,两腮无肉,啧啧啧,还印堂发黑,少做点缺德事,我瞧你马上要倒大霉了。”


    “放你娘的屁!少给老娘胡说八道,你都进大牢里走一圈了,我看你才倒霉!”


    王婆子踩着门口的石头坐上了小毛驴,下巴一抬抖着缰绳走了。


    这可把薛婆给气个半死,死王婆子,怎么还越过越好了!


    薛婆哼了一声进了何家的院子,抬脚一个没注意差点把她给摔趴那,难不成她最近真的要倒霉!


    她知道,这王婆子确实有几分相面掐算的功夫,薛婆不由心里紧了紧,又觉得两人是多年的死对头,肯定是那王婆子诅咒她!


    薛婆今儿过来是想和何老夫人说说话,这不何老夫人快过寿辰了,虽不是整寿不大办,说不得她能从中讨些好。


    哪知道小丫鬟说老夫人歇下了就这么把薛婆又给打发走了,薛婆气得要命,肯定是因着刚王婆子来过了!


    她心下越发疑惑,这王婆子日子怎么还越过越好了,不行,她得打探一番才是。


    王婆子已经骑着她的毛驴哒哒哒回家了,进院子一看门口趴着大黄狗,院子也扫得干干净净的,她今儿心情好,把小毛驴往树上一栓就进屋寻云桃去了。


    “云桃,云桃。”


    “在屋呢。”


    王婆子欢欢喜喜和她说了接了桌素席面的事,又问道:“魏三山呢,怎么没瞧见他?”


    “回家砍柴打草去了,等下午就回来了。”


    “这魏三山倒是挺有眼力劲儿。”


    云桃这会儿正在东厢房收拾东西呢,过两日林修远就要走了,再不走天就更冷了,路上遭罪,云桃正在看给她表哥路上带一些什么吃食回去。


    咸鸭蛋给带走一坛子路上吃,酱菜也给捎走一些吧,下午再给做一些耐放的锅盔。


    今儿她早上她就和胡老汉说了,让他给自己做五十个烧饼,到时候都给她表哥带上。


    肉干也是要有的,这个做起来有点麻烦,去前街买就行了。


    云桃在盘算给她表哥带什么吃食,王婆子在旁边嘚吧嘚吧说着外面的事,很是得意地说她今天把薛婆狠狠嘲讽了顿。


    “你是没见她那张老脸都被我说的跟锅底似的,真的是笑死我了,那死老太婆就是见不得顺心,如今见我日子过得好,肯定气得要死。”


    王婆子很是得意今儿穿的好,让她狠狠在那薛婆面前炫耀了一番。


    平日里她也不这么穿,在家的时候也都是穿细布袄子,出门揽活计的时候才穿件好衣裳。


    都说先敬罗裳后敬人,穿得好些给自己撑撑场子,难免会碰上有些小厮丫头瞧不起人,不就是在大户做事,真当自己跟着水涨船高呢。


    云桃边点头应和边说道:“王婆婆,下午帮我去成衣铺子买两身衣裳,给我表哥穿的。”


    王婆子摆了下手,“行行行,小事一桩。”


    云桃第二天就去寻了林修远,魏三山跟着她一道给她提篮子抱东西,云桃戳了下魏三山胳膊,“小气鬼。”


    “没有。”


    云桃直笑,还不承认。


    等到了明道书院,林修远原本想和云桃说上两句话呢,魏三山就粘着云桃一刻不分开,往那一杵跟个小山似的,林修远想说的话愣是一句都没说。


    云桃宽慰了两句林修远,“修远哥,三年后再来,他日一定能金榜题名的。”


    “好,我相信表妹说的。”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魏三山就下手扯了下云桃袖子,云桃也没有多说,和林修远道了别就回去了。


    看着魏三山走个路都要把他表妹挤到路边边上了,林修远气得咬了咬牙,他故意的!


    没想到这魏三山看着是个正派的人,没想到心眼竟如此小!


    云桃的小日子现在过得充实又富足,虽没有大富大贵,也是小富即安。


    这日王婆子骑着驴喜滋滋从外头回来了,收了早市,王婆子时常骑着毛驴去外头帮云桃寻些活计,她之前做卖婆,手上还是有些人脉的。


    这哪家娘子过寿了,谁家这个时候喜欢办个小宴会了,这些王婆子都一清二楚,来回中间游走穿梭,零零散散也能帮云桃接到些活计。


    “云桃,云桃。”


    王婆子打起暖帘进了屋,见云桃正在那称碎银子呢,王婆子笑着坐了过来,“魏三山不在家呢,出去跑帮闲了?”


    “嗯,他说在家闲不住。”


    王婆子笑道:“我今儿听人说内城丽景门附近那不是有个码头,那地儿有个包子铺要转出去,还有小半年呢,要不然咱给接过来?”


    云桃抬起了头,“咱不是还有个面摊子,早上哪里能忙过来的?”


    “嗐,咱晌午去卖啊,你看咱早市收摊子收得早,也不过辰时,咱去把那个小铺面盘下来,也就三五个月,到时候不行咱在换就是了。”


    “再说了,如今家里又添了个人,这不又多张嘴,魏三山出去跑个帮闲一天不过百来文,咱不如另外添个活计。”


    云桃只想给王婆子竖大拇指,卷王中的卷王啊!


    这事业心,真强!


    王婆子怕云桃不同意劝道:“这熬羊汤的活儿我来干,让魏三山揉面就成,到时候你只管歇着,我熬羊汤的手艺虽比不上你,那地儿多是一些干体力活的汉子,也不挑什么味儿。”


    云桃点头给应了下来,“先去看看,若是合适了再赁一个铺面就行。”


    “行行行,那地儿我瞧过了,是个卖包子的铺面,不大一个,做不下去了要转出去,咱下午就去瞅瞅去。”


    王婆子都盘算好了,那个铺面没多大,一个月五两银钱,她家羊汤面味道那么好,总不会差了,全当给魏三山寻个活计。


    晌午吃饭的时候,云桃就和魏三山说了这事,魏三山哪有不同意的,再开一家面馆,他也能有个活干,而且是个铺面,冬日也没外头冷。


    早上在积福街早市,晌午去丽景门码头,多添个活计,家里也能多添个进项。


    下午的时候三人就一道去了丽景码头,王婆子上午来过一趟了,熟门熟路地寻到了那个铺面,“瞧瞧,不大,这地儿热闹,若是卖咱的羊汤烩面生意肯定好。”


    云桃打量了一圈,这铺面位置确实不错,对面就是人来人往的码头,而且租金也不算贵,倒是可以接下来。


    她家早市的生意,自打魏三山来了,一天差不多能净挣二两银钱,若是再添上晌午这顿,那估摸着一天也得有个一二两的进项。


    云桃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前头摆了四张桌子,后头是小灶房,又出去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旁边是家酒肆,门口摆着不少的酒坛子,散发出一股酒香味儿。


    那沽酒娘子笑着打了声招呼,“看铺面的?你家是做什么的呀?”


    云桃笑着摇了下头,“还没想好。”


    云桃又沿街走了几步这才回到了铺子,王婆子一脸欢喜问道:“怎么样,要不要租?”


    云桃点头,“租,就是不做羊汤烩面的生意,做炒菜生意。”


    王婆子拍了下大腿,“那怎么行啊!云桃你瞅瞅这附近多是来干活儿的汉子,一碟子菜少说不得十来文,还要有饭,人多起来的话哪里能顾得上烧的,你要这个我要那个,一天卖不了多少银钱。”


    王婆子说得在理,她就是看中她家烩面出的快才让云桃来看铺面的。


    要是不做这个生意了,换成一个小食肆,这哪里能忙得过来的,菜出的慢,挣的肯定少呀。


    “我刚转了一圈,这家铺面位子有些偏,比不得靠中间一些的,这间铺面左边有两家卖面的,一家单卖羊汤面,一家卖各种手擀面馎飥棋子面这些。”


    “右边隔两家还有一家卖羊汤的,咱家不好抢了人家的生意。”


    王婆子拍了下大腿,“那有啥,做生意不就这样,大家各凭本事,什么叫我们抢了人家生意,这银子就在地上,谁捡起来就是谁的。”


    云桃笑着摇了下头,“王婆。”


    王婆子闭上了嘴,“好吧,当我没说。”


    知道王婆子也是为了家中生计着想,云桃拉住王婆子的手说道:“如今咱家虽没有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无忧,何必跟人家抢生意呢,生意还是要做的,只是不卖面罢了。”


    “我打算卖饭菜,不像食肆那样客人点什么烧什么菜,这样一天做不了多少份,一天就烧三五个菜,有荤有素,拿咱家的大海碗过来,下头放米,打上菜,一份十五文。”


    王婆子一听很是欢喜,“这样可以啊!菜都是现成的,这样也不会忙不过来,卖得还多,这码头来的多是来往的客人,还有上货卸货的年轻汉子。”


    云桃笑着看向魏三山,“怎么样,可行吗?”


    魏三山点了点头,“可行,只是你又要受累了。”


    “哪有,这不还有你和王婆帮忙,再说了,现在早上都是你两干活,我就去早市上忙一会儿。”


    王婆子在一旁说道:“那不如云桃把这烧菜的手艺教给魏三山。”


    云桃无奈道:“王婆婆,我把这烧菜手艺教给三山,还不如教给您老呢,他那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若真是让他掌勺,咱这铺面没几日怕是要黄了。”


    王婆子直笑,那魏三山干些力气活儿还成,这烧菜手艺确实不敢恭维,简直是一窍不通。


    算了,等把这个铺面收拾起来了,这铺子里的杂活都教给他。


    “行了,这天也冷,你两就先回去吧,我去寻人把这铺面给过了。”


    云桃和魏三山先走了,云桃今儿穿了件青衣小袄,领口袖口王婆子都给她滚了圈兔毛,王婆子说好看还暖和。


    魏三山牵住云桃的手,“手有些凉了。”


    云桃也笑了一下,“那你给我暖暖。”


    天冷了,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今年家里先来了王婆,后来了魏三山,渐渐地有了家的样子。


    王婆子动作很快,当天就把铺面给过好了,那原铺主想把桌凳卖给王婆子,王婆子不乐意,只花了二钱一道把桌凳给赁了过来。


    和人家说要是不乐意就全给拉走,她们自己再打就是了,再说了,她们只是赁,等到了明年三月这铺面到期了,她们赁不赁又是一回事,到时候他拉走就是了。


    王婆子本就是精明性子,现在生意还没开张呢,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哪里舍得多花银钱的,能少花就少花,能不花就不花。


    如今东西都是现成的,只需要买上一口大铁锅就成了,连碗都不用买的,早市生意那不是现成的,拿过去用就是了。


    王婆子一回来就问云桃啥时候去把码头那边的铺面给支起来,这一天天的空着可都是往外扔银钱,那可是足足花了二十五两银钱的!


    云桃也正在排菜单呢,“我想给靠墙的地儿再添一排长桌高凳,明日让三山去吴娘子兄弟家走一趟去量一下,还有车架也要打一副,以后坐驴车也快一些,还有旌旗也没弄好呢。”


    王婆子说道:“旌旗我去前街寻人写好,我给锁个边就行,叫什么名字?还有那驴车,三山,你去木匠的时候问问有没有半新,能便宜一半呢。”


    魏三山点头,“好。”


    云桃也笑着说道:“咱家有了王婆婆打理家务,真的是给我省了不少心。”


    王婆子被夸高兴了,又急着要去前街寻人写字,她要把招旗给做出来,云桃让她不要急,明日去就是了。


    王婆子拍了下脑袋,“忘记果果了!到时候我们三人都在码头那,果果晌午回来没饭吃可怎么办呀!”


    云桃想过这个事了,“明日我和金铃说一声,到时候让果果去金铃家吃饭。”


    “也是,她家现在多是胖婶在烧饭,让果果去她家也好,给些银钱就是了。”


    事情商议好,王婆子又寻了块布,去前街让人家写招旗去了,上头写‘十五文饭菜’,下头还有小字写着一荤一素自选。


    云桃打算三日后开张,长桌估摸着要五六天才能做好,到时候先用那四张桌子,开张试试生意怎么样。


    夜深,天寒


    云桃窝在魏三山怀里说着小话,“原本打算明年赁个铺面开食肆呢,没想到今年就先赁了个小铺面。”


    魏三山嗯了一声,轻轻抚着云桃的后背,云桃蹭了蹭魏三山的胸口,“睡觉睡觉,你明日还要早起。”


    现在家中早上做面胚的活计都落在了魏三山身上,云桃不用起那么早了,云桃一想到这就心里美滋滋,大冬天的,她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啊!


    还好她年前就成了亲,省得她起那么早了,要是拖到年后成亲,虽然有魏三山帮忙,到底不如现在方便。


    魏三山吹了蜡烛,云桃伸出胳膊落床帐,抬头一看外头有有丝微微的亮光。


    云桃啧了一声,“都这会儿,王婆婆怎么还没睡,我去说她两句去。”


    魏三山也起身了,拿了大氅给云桃披上,“快去快回。”


    “知道,知道。”


    一开门一股寒气就刮到了屋里,云桃裹着大氅赶紧出来了,到了东屋一推门就推开了,门栓都还没落呢。


    “王婆婆,怎么还没睡呢。”


    只见王婆子坐在床上,被子上头放着针线筐子,正在那缝招旗呢。


    王婆子挥了挥手,“你出来作甚,这大冷天的,赶紧回屋睡觉去,别冻到了。”


    云桃过去把招旗给收了起来,“赶紧睡吧您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缝呢,再说了,这夜里做什么针线活呀,伤眼睛,赶紧睡吧。”


    王婆子哎哎了两声,“人老了,觉没那么多。”


    “可得了吧,赶紧睡吧,你老什么老呀,还没到五十呢,我还指望你给我干个百八十年呢。”


    王婆子直笑,“行行行,给你干。”


    云桃去对面床看了看云果儿,小丫头陷在温暖的床上睡得正香呢,云桃又给她拢了拢被子,王婆子催着她赶紧回去,别冻到了。


    云桃裹着大氅走了,“你也赶紧睡了,别在这整那招旗了,白天敞亮了再缝。”


    “知道了,知道了。”


    云桃一路小跑赶紧进了屋,外头可真冷,这还没到腊月呢就冷成这样了。


    云桃赶紧脱了大氅躲到了被窝里,出去一趟她身上的热气都散去了,赶紧往魏三山怀里钻,“快快快,给我暖暖。”


    魏三山轻笑一声把人给揽在了怀里。


    冬夜,天黑漆漆的,外头静悄悄一片,云桃躲在被窝里睡得香甜,她做了个梦,梦见春光正好的时候,她和魏三山还有金铃几人一道在金明池放风筝。


    清晨,积福街早市一如往常热闹。


    云桃的小摊子也忙碌了起来,大铁锅冒出的白色水雾弥散了一圈。


    小摊子人来人往,相熟的人坐在一起笑着说上两句闲话,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烩面下肚,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云桃的摊子收的早,每次她收摊的时候早市都没散去呢,这一圈就数她的生意最好。


    云桃去寻了霍妙娘,霍妙娘每次都是早市到了时辰了才走。


    “今天生意怎么样,可还成?”


    “还行。”霍妙娘笑了一下,“冬天总比夏天好,肉还能放一下,也不用急了。”


    云桃朝着霍妙娘眨了下眼,“猜我来找你干啥的?”


    “买肉的?”


    云桃笑了起来,“猜对了!但不是今天。”


    云桃站在摊子前和霍妙娘说起了闲话,霍妙娘知道云桃又赁个铺面很是佩服,“就没见过哪家像你们这么勤快的。”


    她知道云桃偶尔还会出去接席面,现在又添了铺子,那岂不是要干三分活,就连她家魏三山还有王婆子两人也都是勤快人。


    霍妙娘笑着说道:“你家想不富起来都难。”


    云桃直笑,“还成还成,在这汴京城里头勤快一些饿不着的。”


    云桃和霍妙娘商议了下以后要在她这拿肉,提前一天说要什么要多少。


    她那是小本生意,一份饭菜也就卖十五文,羊肉肯定是用不起的,只能用价格便宜些的猪肉。


    隔了个摊子是家卖豆腐的,那卖豆腐的娘子听见了两句也笑着凑了过来。


    “云娘子,你赁了个铺面呀,要不要豆腐,我家豆腐你放心用,味儿肯定不差。”


    大家都是一块摆小摊子的,都是相熟的,那卖豆腐的娘子想给自家也揽上个生意,多卖一些出去也多挣一些银钱不是。


    云桃笑着说道:“要的,要的,郑娘子你家豆腐我又不是没吃过,自然是不差的,那开张第一天我就来郑娘子你这拿豆腐,要大后天了,要十斤嫩豆腐。”


    郑娘子连声给应了下来,“好好好,到时候我给云娘子你备下。”


    云桃在这订好的了东西就回家去了,家里魏三山在洗碗碟,王婆子卷了堂屋的暖帘在那缝招旗,今儿日头不错,堂屋向阳,有日头的时候晒着暖洋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王婆子抖开招旗, “怎么样,给锁上红边,显眼, 再给下面打上一圈红穗子, 多漂亮,要不是来不及, 这一圈我都想给坠些穗子。”


    “好看的, 这样就成。”


    云桃夸了两句,把王婆子给夸高兴了。


    云桃在一旁帮忙打穗子, 日头落在屋里晒得人懒洋洋的。


    魏三山收拾好碗碟也牵着毛驴出去了, 要去木匠家问问有没有半新的车架,再把铺面给收拾出来。


    “王婆子, 王婆子,在家干啥呢,来我家打叶子牌了!”黄婆子站在门口唤了一声。


    王婆子头都没抬,“不去,忙着呢,今儿天好,你不在家给你孙儿做衣裳,还打什么叶子牌。”


    黄婆子笑道:“好你个王婆子, 说这话显着你了不是,我孙儿的衣裳襁褓早就做好了,咱还单等到这大冬天的时候冻手的时候做呀,这大冷天呢,我瞅瞅你搁这勤快什么呢。”


    黄婆子溜达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有些畏缩不大好意思进来的夏婆子。


    太冷,也没啥玩的, 最近一阵三个婆子没事了喜欢凑在一起玩叶子牌。


    这事云桃知道的,以前王婆子黄婆子聚在一起瞧不上夏婆子,现在竟也玩到一块去了。


    云桃有些想笑,好像是因为夏婆子手气差,两人特别喜欢和她玩叶子牌。


    每次王婆子都能赢一荷包铜板回来,后面嫌寻常荷包小,又特意给自己弄了个大的。


    黄婆子背着手进来了,“缝啥呢这是?”


    云桃放下手上的穗子给倒了茶水,“黄婆,夏婆来了。”


    夏婆子朝着云桃笑笑,“哎哎。”


    王婆子很是得意地把招旗展开,“怎么样,找前街马秀才写的,他的字好看。”


    黄婆子不认字还不认识那是招旗吗,“你家开铺面了?”


    “当然,又弄了一个,在丽景门码头那,以后早上收了摊子,就去那边忙活儿。”王婆子道。


    黄婆子啧啧啧了两声,“这一条街就寻不到你家这么勤快的。”


    黄婆子也坐下来帮忙打穗子,夏婆子一看也很是眼力劲地干了起来,云桃端了些点心蜜桔过来,坐在一旁也理起了穗子。


    王婆子哎了一声,“夏婆子,等我家去丽景门那忙去了,我家果果晌午回来了去你家吃饭,我家云桃还没和金铃说呢,你回去带个话,放心好了银钱必是少不了的。”


    金铃肯定二话不说就乐意的,她是怕夏婆心里不得劲儿,别到时候在她家吃个饭给果果摆脸子,不过谅她也不敢,如今夏家可是金铃当家作主。


    夏婆子忙说道:“来来来,不要银钱,小孩子能吃多少东西。”


    黄婆子说道:“来我家也行呀,反正我天天在家呢。”


    王婆子不客气道:“你做饭没有胖婶做饭好吃,不去你家。”


    惹得黄婆子和王婆子斗起了嘴,非要说她家的饭也没有那么难吃。


    云桃坐在一旁直笑,这三个婆子聚在一起就没有不斗嘴的。


    人多,打起穗子来很快,云桃想着下头稀稀疏疏坠一些穗子就行了,这下好了,人一多弄了不少穗子出来。


    黄婆子在这打一会儿穗子就回家看看她儿媳,黄娘子也过来凑凑热闹,“我在家正觉无趣呢,刚好出来说说话。”


    几人坐在一起边说着闲话边做着活儿,屋子里不时传来哈哈的笑声。


    夏婆子索性拿起针线帮着一道给招旗锁边,一块招旗还没到晌午呢就给弄了出来,红边麻布黑字,下头细细密密坠了一排红穗子。


    弄完招旗又坐在一团剥蜜桔吃,等到该做饭了才散去,夏婆子笑得满面红光的,自打她病了一场,就不大爱出门了,怕人家笑话她,现在可算是有人愿意跟她顽了。


    云桃也起身烧饭去了,天冷,今儿炖一锅热腾腾的笋干炖腊鸭。


    “阿姐!我回来啦!”


    云果儿背着她的小书包跑了回来,依旧是一回来先往灶房钻,看看做的什么然后在跑屋里把书包给甩下来。


    王婆子呵呵直笑,“果果,冷不冷呀,来灶膛这烤烤手,看王婆给你烤了什么。”


    “是栗子!”


    王婆子笑呵呵地把灰里的栗子给扒了过来,早就烤好了,一直在旁边煨着呢,王婆子扒出来给放到了灶台上。


    云果儿坐在小杌子上剥了起来,甜甜的,糯糯的。


    外头传来毛驴的叫声,没一会儿魏三山也进了灶房打水洗手。


    云桃笑着问道:“怎么样?”


    “铺子那边的长桌量好了,凳子做了六个,半新的车子有,就是车轱辘坏了,刘木匠说换两个新的轱辘就行,一共要了三两银钱。”


    云桃笑着说好,偷偷抓了一把灶膛上的热栗子塞到魏三山手上。


    王婆子看见了假装没瞅见,魏三山这人可以,她也不跟云桃刚成亲那会儿爱挑魏三山的刺了。


    不过一想起她那白眼狼儿媳,丁氏这些年对她不也是孝顺,哪知道是装的!


    还是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


    早市散去,云桃几人收了摊子归家,顺道把订好的肉和豆腐给捎走。


    云桃和霍妙娘闲话两句,“最近那尚元庆倒是不缠着你了。”


    “天冷,大少爷的玩性过去了。”霍妙娘不在意道,那只讨人厌的家伙可算是不来了。


    魏三山跟着云桃后头拎东西,回去之后把碗碟食材都给搬到驴车上,一家三口出门去了。


    王婆子还不忘和夏婆子说了一声,“今儿我家果果去你家吃饭,可别忘了多烧一些饭。”


    夏婆子满口给应了下来,“放心好了,少不了你家果果吃的。”


    王婆子这才坐上驴车走了,她看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仅是个吉日,今儿天也好,天晴,人心情也好。


    比长桌先做好的是驴车,刘木匠给翻新了一遍,轱辘都是新的,跟新的差不多,却便宜了不少,刘木匠直说云桃是个会过日子的。


    三人坐着驴车去了丽景门的铺面,昨儿铺面就给收拾好了,柴米油盐一样东西都准备妥当,今儿来了就能开张了。


    魏三山踩着凳子挂招旗,云桃站在下头指挥着,“东边高了,往下落一下,好了,可以了。”


    云桃满意地笑着点头,怎么说也是她开的第一家铺子,虽然算不得食肆,那也是她家的第一家店。


    三人站在门口挂招旗,挨得近的几家铺面纷纷探出头看是做什么呢,可别是抢生意的,左边隔了两家是卖羊汤面的,那家妇人瞧见是卖饭菜松了口气。


    听说这家包子铺转出去了,怕来个抢生意的,扭头和她男人说道:“是家卖饭菜的,啧啧啧,那么小的铺面开食肆,也不知道能撑几日就关了门了。”


    这家卖羊汤面的夫妻和那家卖羊汤的不对付,和另一家面馆也不对付,觉得都是相互抢客人的。


    生怕这新来的一家也是卖羊汤面的,要知道这一条街现在不知道多少家在卖羊汤面。


    云桃三人挂号招旗各自分工忙活了起来,云桃掌勺,魏三山切菜,王婆子则出去揽客人去了,她家新开张,总得让人家知道她家买啥的不是。


    云桃打算烧四个菜先试试,卤肉炖萝卜丁,腌菜炒鸡蛋,麻婆豆腐和醋溜白菜。


    没一会儿灶房就飘出一股肉香味儿,浓油酱赤的肉丁在锅里噗噜噗噜冒着泡,灶膛下添根柴火慢慢炖着,炖上半个时辰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拌上米饭吃绝对香。


    挨着云桃铺面的一家是酒肆,香味儿飘得引得那家伸头看看,这家烧饭可真香啊!


    沽酒的郑娘子说道:“奇怪了,她家也没见来人,这饭食怎么就先烧上了。”


    后头靠在椅子上的郑掌柜说道:“许是人家先把肉给卤上?闻着可真香。”


    弄得他都有些嘴馋了,想来上两口小酒了。


    王婆子往前走了走,那边比这边热闹,好几艘大商船在那停着呢,一群汉子正在忙忙碌碌扛包呢。


    王婆子吆喝了起来,“卖饭菜了,卖饭菜了,一荤一素,只要十五文,只要十五文!”


    王婆子吆喝的卖力,她就不信人家听不见。


    有个汉子路过的时候说道:“你这婆子倒是奇怪,什么都没有就在这吆喝。”


    “怎么没有,我家往前头走上百来米就是了,那家红穗子招旗的就是我家,这不今儿刚开张,先过来吆喝吆喝。”


    王婆子又大声道:“今儿头一天开张,送豆干两块!来我家打热水不要钱,免费!”


    一听能免费打热水,不少人看了过来,多数是城郊的汉子过来干活儿的,就是从家里带了水了,这会儿也早就凉了,天冷,谁不想喝上口热水呀。


    有人问道:“那我不在你家买饭食也能打热水吗?”


    王婆子想说不能,但云桃说了能,要知道这柴也是要花钱买的啊。


    王婆子不想坏了自家生意,笑着说道:“当然可以,这大冷天的也都辛苦了,不过一碗茶水罢了。”


    一番话倒是引了不少人的好感,有个汉子笑着说道:“行,我晌午就去你家。”


    王婆子一听高兴了,“行行行,都来都来啊,那热水只要我家门开着,啥时候来喝都行,就是现在去喝都行!”


    王婆子口齿伶俐,单捡好话说,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先把人弄过去再说,这头一天开张,总要讨个好意头。


    有个汉子问道:“真的?我现在去也有热水喝?”


    “有有有,去吧,就往前走,招旗上写着大大的十五,那就是俺们家了。”


    那汉子一听当即就要去,“刚好,我这会儿渴了,我去灌些热水去。”


    这大冷天的,谁也不想喝凉水啊,虽然干活儿出汗,但几口凉水下肚那也是不舒服的。


    那汉子拎着水囊走了过去,有个汉子喊了他一声,“帮我也灌点热水!”


    那汉子接过了丢过来的水囊,“你怪好意思的。”


    本来就是去占人家便宜,这会儿他又多带个水囊过去,那汉子大步朝前走了,刚那婆子说招旗下头有红穗子的是她家,一眼就瞅见了,毕竟新招旗还是挺好认的。


    还没走近她家呢就闻见一股炖肉的香味儿,可真香啊!


    那汉子大步走进了铺子,“掌柜的,我来灌些热水可使得?”


    他站在灶房门口一看,里头站着一对小夫妻,男的生得人高马大的正在切菜,身旁站着个穿青衣小袄的娘子在翻菜,这铺面收拾地干干净净的。


    只见那大铁锅里噗噜噗噜煮着一锅的肉,闻着可真香,那汉子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云桃朝人家笑了下,“有,就外头那个小炉子上坐着,自己倒就行。”


    汉子这会儿不急着回去干活儿了,“掌柜娘子,你家的饭菜真的十五文一份,还有肉?”


    “有肉,今儿烧了卤肉炖萝卜丁,腌菜炒鸡蛋,麻婆豆腐和醋溜白菜,一荤一素都是十五文,要是饭不够吃加两文再给添。”


    “那挺好,我晌午来你家吃饭。”


    那汉子给两个水囊倒了些水就走了,这家的饭闻着可真香,用了人家的热茶水,晌午就过来捧个场,要是不好吃下次不来就是了。


    王婆子依旧在那一片吆喝,“十五文一份,有荤有素,免费提供热茶水喽,就是不吃饭也能去打热水喽。”


    那汉子把水囊给了他的同伴,黑一些的汉子问道:“怎么样,她家的饭食可还行?”


    “闻着挺香的,也不贵,确实有肉,咱晌午过去她家吃。”


    “行呀。”


    虽然还没到饭点呢,在王婆子的卖力吆喝下,有七八个人过去灌热水去了。


    小炉子就在铺子的墙角那,谁想要热水了,进去自己打就行。


    那家卖羊汤面的妇人瞧见了直皱眉,“哎,老六,我瞧着那家来了几个扛活的汉子,这不还没到下工的时候,怎么就来人了?”


    老六也出来看了一眼,见有人出来拦着人家问道:“兄弟,下工了?这么早就过来了?”


    “没呢,过来灌些热水。”


    老六背着手又回去了,和他媳妇儿蛐蛐,“不是,人家就是过来灌热水的,还以为她家有什么神通呢,竟然一开张就上人了。”


    老六媳妇儿嗤笑道:“这家傻了不成,那柴不要钱呀,这到了冬天了一捆柴都涨到了四十文,足足比夏天涨了十文哩。”


    王婆子站在卸货的商船那吆喝了一阵,嗓子有些干了,瞧着时候也不早了,这些伙计也快下了差事,王婆子忙一路小跑回去了。


    “云桃,云桃诶~”


    “诶,王婆婆回来了,那小罐子里煮了些雪梨水,喝些润润嗓子。”


    “哎。”


    王婆子在外头喊得嗓子干,刚好来上一碗甜滋滋的冰糖雪梨水。


    王婆子打了一碗捧在手上,“也不知道那些个小子会不会来咱家,我瞧着有好几个人过来打热水了,别可喝了咱家的水,到时候不来咱家吃饭,咱的柴也是要钱的。”


    云桃笑着说道:“无事,那炉子放在外头本就是给客人取暖,顺带烧些茶水,也不妨事的。”


    王婆子说道:“云桃你就是心善。”


    要是她才舍不得多添个炉子给人家烧茶水呢,王婆子抿着雪梨水无声笑了一声,也是,若不是云桃心善,说不得那会儿她一时就想不开了。


    还有观音庵那边,现在日子过得也好,慧静时常送些好东西过来,倒是善人有善报,算了,她王婆子也要做个好人,全当给那些汉子行个方便了。


    来这码头扛货的多是城郊的汉子或者城里头家境差一些的,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寻常老百姓,她们食肆抬抬手的事,给人家行个方便吧还是。


    王婆子喝了碗甜饮子,又拿起抹布擦桌子,时不时站在门口看看有没有客人上门。


    刚她回来的时候,瞧见其他铺子都零零散散的有客人,这个点用饭的多是路过歇脚的旅人,云桃说了,她们的客人是码头那些做活计的,一定要把口碑给做起来。


    王婆子做了那么些年卖婆哪能不知道的,这码头旁的食肆装饰越好饭食越贵。


    就是那些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店,你不先问清楚价了也能咬你一口,有些店就是专门做一次生意的,压根没想要有回头客。


    王婆子有些着急,怕人家不来,她小声嘟囔道:“那些人不来就算了,那几个来俺家喝热水要是不来,我可要在心里偷偷骂他们了!”


    不能寻人家去骂,要不然可没有人来她们家了。


    云桃在烧最后一个腌菜炒鸡蛋,鸡蛋要最后炒,要不然鸡蛋凉了就腥了。


    天冷,云桃怕菜凉了,盛菜用的是陶瓷盆,下头用炭火温着,保管吃在口中跟刚出锅的差不多。


    王婆子记性好,瞧见有人来了忙招呼,“这边,这边!”


    领头那小子她记得,就头一个替人家捎水那个,这小子够意思,一下子带了四个人过来!


    王婆子笑呵呵地招呼人过来,“我家上午半晌开铺子,到时候想喝热水了只管来。”


    老六媳妇儿站在门口呢,看见来了几个人朝这边走呢,她还没开口呢就被那婆子全给揽屋子里去了!


    老六媳妇儿不乐意了,“是不是去你家的呀,全都给拦了去,哼!”


    王婆子站在门口叉腰看着那指槐骂桑的妇人,“人家爱吃什么就吃什么,腿长人家身上,人家爱去哪去哪,在给老娘叨叨叨,老娘可就不客气了!”


    老六媳妇儿没想到这家婆子好生厉害,她在一片厉害惯了,今儿也是碰上对手了,一时也不敢吭声了,甩着帕子进屋去了。


    云桃在招呼客人,“一荤一素都是十五文,要什么?”


    魏三山站在一旁盛米饭,用的是他家早上盛羊汤烩面的大海碗,一碗饭能顶上寻常的两碗了,保管能吃饱了。


    有个汉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这么大的碗吗?”


    王婆子说道:“当然,这要是一碗还不够吃才多收你们两文,这一大碗下去,就是饭量大的都能吃撑了。”


    另一汉子说道:“掌柜的,给这么多你家能挣到银钱吗?”


    云桃笑道:“薄利多销。”


    几个汉子纷纷掏铜板,“我要这个肉,还有那个豆腐!”


    “我要那个鸡蛋还有豆腐!”


    云桃忙了起来,一份米饭各配上一勺子荤菜一勺子素菜,她卖得便宜,不用大荤,只能用小荤,要不然可真就挣不了什么银钱了。


    云桃边打菜边说道:“你们那些同伴若是想喝热水尽管来,天寒,喝凉水能把人冷得一哆嗦。”


    有个高个汉子说道:“既然掌柜娘子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去叫人过来了。”


    那汉子拔腿就跑了,那背风的墙后头坐了不少干力气活儿的伙计,都坐在那吃从家里带过来的饭食,不过是想剩些银钱罢了。


    那高个汉子拉着个老汉说道:“叔,走,那边又是铺子能打热水,别干啃你那饼子了,打一碗热水泡着吃。”


    那老汉不肯,“我不去不去,人家嫌弃。”


    “才不会呢,那家娘子说了,让只管来。”


    那高个汉子好说歹说,老汉就是不肯来的,高个汉子没了法了,折回来问云桃能不能用铺子里的碗端碗热水出去,他掏铜板。


    云桃说不用铜板,别忘了把碗还回来就行。


    刚来的几个汉子已经吃上了,一个汉子埋头扒饭,香,实在是太香了,这家饭烧得好还卖得便宜,十五文,肯定能吃饱了。


    那汉子吃得两腮鼓起,“平柱,你赶紧送热水回来吃饭,这饭可真好吃!”


    高个汉子赶紧送了一碗热水出去,那老汉跟他们是同村的,也是可怜,儿子是个不孝的,跟老两口分了家就不管了,让自己亲爹这么大年岁了还得出来干重活儿。


    来的几个汉子埋头吃饭,有人夸道:“掌柜娘子,你这手艺可真好,这要是放到食肆里头,一碟子这么不得要俺个二三十文的。”


    王婆子说道:“那是,我家云桃可是正儿八经的厨娘子,去给人家做一顿饭没个三五两可不去。”


    那汉子呵呵笑着,“难怪手艺这么好,这肉炖得可真香,我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肉!”


    “就是,就是,明儿我还来!”


    王婆子站在铺子门口看人,大声吆喝了起来,“十五一份,有肉有菜,来了就能吃,不用等了!”


    得益于今儿王婆子在外头吆喝,今天开张头一日生意不差,到了饭点陆陆续续有人过来。


    老六媳妇儿偷偷看着新邻居,这才头一天开张,她家生意竟然不差!


    等到快没人的时候,菜还剩下一些,云桃大手一挥,“三山,去牵驴子,剩下这些咱去外头卖。”


    “好。”魏三山去牵毛驴去了,王婆子也赶紧下手帮忙搬东西,还剩一些呢,不卖完明天再吃那是坏她家招牌,今儿都得给卖出去了。


    王婆子去前头牵着毛驴,“魏三山,你在这看铺面,我和云桃一道去。”


    王婆子觉得这活儿还是她来更快一些,让魏三山留在铺子里照应客人,然后把碗碟给收拾出来,饭菜剩下没多少了,一会儿就能卖完了。


    云桃二人一道出去了,往前面走走,那地儿人多更热闹。


    王婆子寻了个商船旁把驴车往树上一栓,大声吆喝了起来,“卖饭喽,卖饭喽,十五文一碗十五文一碗!”


    “哎,大娘,你家的饭菜今儿没卖完呀?”有个做工的汉子问道,这婆子上午就在这吆喝了,这会儿又来,看来生意不咋好呀。


    王婆笑道:“山不就我我就山,那酒香还怕巷子深呢,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十五文一份,今儿还烧肉,没多少了,先到先得了!”


    本来这会儿众人坐在一起就在歇息,有个汉子问了刚去吃饭的人,“小二子,刚你不是去了,她家饭怎么样?”


    那叫小二子的小子不住点头,“好吃好吃,手艺真不错,明儿我还去她家吃!”


    这会儿本来闲人就多,王婆子吆喝着,不少人纷纷过去看看热闹,云桃笑着招呼客人,“没剩多少了,可以随意选。”


    驴车被围了起来,不少人伸头脖子看,盖子一打开一股香味儿就飘了出来,难怪刚小二子说好吃呢,瞧着确实不错。


    有人起哄道:“这位娘子,你这没多少了,便宜卖得了,本来就是剩下的。”


    王婆子说道:“那怎么成,本来就卖得便宜,要是再便宜一些连本都回不了了。”


    云桃笑着说道:“王婆婆没事。”


    随后大声和看热闹的人说道:“今儿我们第一天开张,有些东西准备不周,刚来铺子里吃的送了豆干,这会儿豆干也没有,那就十二文一份,以后来铺子里吃,再送一碗热汤!”


    “还是掌柜娘子大气,给我来一份!”


    “也给我来一份,我要那个卤肉!”


    十二文一份在这码头附近确实是很便宜了,这地儿就连一碗羊汤面都卖十八文,比其他地儿都贵上三文呢,要想省些饭钱,那就只能往远的地儿走一些才是。


    也没剩多少了,这会儿要吃饭的人又多了起来,你一份一份,剩下的饭食很快都卖了个干净。


    王婆子喜笑颜开,这剩下的一些虽然卖得便宜,全当给人家尝尝味儿了,人家知道她家开铺面了,吃着好后头不就自己寻过来了。


    王婆子大声吆喝着,“别挤了,别挤了,没了没了,明儿来俺们家铺子里,坐在铺子里头吃多暖和呀。”


    买了饭食的几个汉子直接坐在墙角吃了起来,大口大口扒着饭,这家饭菜烧得确实香!


    有人看着直咽口水,“好吃吗?”


    “好吃!这肉炖得特别香!”


    “给我尝一口呗。”


    “一边去,想吃明儿自己买就是了。”


    王婆子让云桃先回去了,她在这等一会让把碗给收走。


    云桃一走,王婆子就坐在驴车上等着,嘴也不闲着,“明天都来俺家铺子里,那里头生了炉子取暖,还有热水,去那歇歇脚。”


    王婆子嘴皮子利索,叭叭叭说着她们铺子里的好。


    有人问道:“王婆,你家明天还做这个肉吗?我闻着特别香。”


    旁边那人能不能吃快点,馋死他了!


    那肉也不知道怎么炖的,伴着米饭格外的诱人。


    “那不一定,原商量的是几个菜轮换着来,明天吃萝卜干烧腊肉怎么样?”


    “萝卜干泡得软软的,腊肉切得薄薄的,煎得里头的油脂都冒了出来,肥肉透亮透亮的,瘦肉咸香咸香的,里头丢些蒜粒子红辣椒,就连萝卜干沾了油脂都变得油润润的。”


    王婆子说得绘声绘色的,引得一众人纷纷咽口水,听起来就好吃!


    等把碗筷收拢好了,王婆子牵着毛驴施施然走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云桃和魏三山已经把铺面给收拾好了,只把外头拉过来的一些碗筷给洗洗就好了。


    魏三山把东西给搬了下来,云桃去盘账去了,今儿头一天开张,也不知道亏了还是挣了,王婆子也在一旁帮忙数铜板,今儿生意还算可以,但远比不上她们积福街的早市生意好。


    “一共是八百一十九文,除掉柴米油盐菜这些,能挣个三百来文。”


    王婆子说道:“还不如咱的羊汤烩面呢,这还得刨掉这铺子的租金呢。”


    这挣得也太少,还不如让魏三山出去跑帮闲呢,挣得和这差不多。


    “慢慢来就是了,今儿才头一日,能不赔本已经很不错了。”


    云桃倒是觉得挺好的,不亏就是赚,等日后人家知道她家的铺面了,能攒下回头客了,那她家生意不就渐渐起来了。


    云桃把铜板给收到了钱匣子里,“走,回家了,今天收工!”


    “对了,明儿烧个萝卜干炒腊肉,我刚可是在外头都吹出去了。”


    “行,走,回家!”


    魏三山关了铺面,王婆子把驴车给牵了过来,一旁守铺面的沽酒娘子问道:“今儿关门这么早呀?”


    云桃笑着应了一声,“嗯,我家就只做晌午这一顿。”


    三人坐车驴车走了,那家卖羊汤面的老六媳妇儿一上午都在盯着新来的邻居,瞧着这么早就回去了,不由回去和她男人蛐蛐了起来。


    “看来咱这新邻居生意不咋好呀,这么早就关铺面了,我晌午瞧着她家卖不出去还拉出去卖了,估摸着过几日就要关门喽。”


    甜水巷


    云果儿下了学堂就跑了回来了,一回来就推门喊了起来,“阿姐,我回来啦!”


    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今儿阿姐去新铺子那去了,云果儿拍了下脑门,“忘记了,阿姐说让去金铃姐姐家吃饭。”


    夏婆子就在灶房守着炉子添柴呢,灶房离门口近,外头有个动静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儿云果儿要来她家吃饭,夏婆特意和胖婶说了,让她去前街买只鸡回来炖。


    夏婆子一听见云果儿喊人的声音就赶紧站起来,一路小跑出了家门刚好碰上云果儿抓着门环垫着脚尖关门。


    夏婆子招呼她,“果果回来了,过来吃饭了,夏婆今天炖了只鸡。”


    “哎,来了!”


    云果儿又跑着过去了。


    夏婆子见了云果儿很是欢喜,人上了年岁了,特别喜欢活泼的小孩子,她家可没有小孩子过去玩。


    云果儿穿了件粉色窄袖小袄系了条翠绿百迭裙,跑起来裙角都翘了起来,看得夏婆子直乐。


    云果儿跑到夏家院子里就刹住了脚,轻手轻脚掀开了暖帘,夏婆子笑道:“你金铃姐姐醒了。”


    屋里传出金铃的声音,“果果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云果儿脆生生应了一声,笑着跑了进去,“金铃姐姐!”


    金铃笑着应了一声,她正坐在铜镜前贴花钿呢,云果儿站在梳妆台前好奇地盯着人家看。


    金铃捏了一把她的包子脸,“来,给你也画一个。”


    云果儿赶紧把脸凑了过去,“金铃姐姐,我要小鸭子。”


    “啊,那个呀不会,给你画个小云朵怎么样?”


    “行!”


    金铃托着云果儿的下巴给她画花钿,小丫头大眼珠子滴溜溜来回转,惹得金铃没忍住给她捏成了小鸭嘴,“好了,好看。”


    云果儿垫着脚尖照铜镜,金铃塞了一个小铜镜给她,“瞧瞧,可漂亮了。”


    夏婆子打起暖帘,胖婶端着饭食进来了,“金铃姑娘,吃饭了。”


    金铃牵着云果儿的手,“走,吃饭去。”


    夏婆子笑眯眯地给云果儿扯了个鸡腿,“吃,吃饱了长得高。”


    另一个给了金铃,金铃夹起来丢到了夏婆子碗里,“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夏婆子笑呵呵说道:“这小丫头可比金铃你小时候招人稀罕多了。”


    金铃翻了个白眼,“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夏婆子说道:“你刚来汴京城的时候瘦得跟个猫崽子似的,吓得躲到屋里都不敢出来了,长大了性子倒是不一样了。”


    金铃不承认,“胡说,我打小就这性子。”


    云果儿啃着鸡腿,看看金铃问道:“夏婆婆,金铃姐姐小时候也这么好看吗?”


    “一点都不好看,黑瘦黑瘦的,胆子又小的跟老鼠似的,倒是一双眼睛生得跟你一样漂亮,又黑又亮的。”


    金铃不服气道:“少在小孩子面前胡说,我小时候要是不好看,你能选我啊,就算是那会儿我脸不好看,那骨相也肯定漂亮的。”


    云果儿小鸡啄米点头,“金铃姐姐好看!”


    金铃相貌浓烈,跟她的性子一样,跟云桃是截然相反,云桃样貌生得温婉瞧着没啥攻击性,真惹毛了云桃她就要竖尖刺了。


    金铃被云果儿夸满意了,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还是我们果果有眼光。”


    夏婆子也笑了起来,家里有个小孩子热闹,叽叽喳喳的,王婆子说她家那铺面最少要开到明年三月呢,那岂不是这几个月都要在她家吃饭了。


    夏婆子暗中高兴,谁让王婆子常炫耀说果果乖巧,现在是她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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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夏婆子不由想起金铃小时候, 那丫头小时候可没有云果儿现在讨喜。


    瘦瘦小小,还不爱说话,都来汴京城一年了才敢一个人出去买东西。


    想到这夏婆子不由笑了一声, 兜兜转转, 到最后还是两人一道过日子。


    金铃吃了饭就去瓦子上工去了,夏婆子哄着云果儿去小塌上睡会儿, 等快去学堂了再喊她起来。


    云果儿换了地儿哪能睡着的, 夏婆子笑着问道:“那要不要夏婆教你弹琵琶,我年轻那会儿可比金铃现在风头更盛呢。”


    就是好些年没弹了, 手艺有些生疏了。


    云果儿摇头, “不要,手疼。”


    夏婆子直笑, “小丫头片子,你还挑上了,你要知道在这汴京城里头没个十来两银钱,可没人愿意白教。”


    等云桃三人回来的时候,云果儿早就上学堂去了。


    家里现在添了个铺面,确实比之前忙了不少,王婆子盘算了一下说道:“咱家的活儿不如分个工,要不然云桃一个人要从早到晚都不停歇。”


    “要不以后这煮羊汤的活儿交给我, 揉面和杂活儿教给魏三山,云桃你早上不用去前街了,等收了摊子一道去码头那边。”


    因着云桃还零零散散接着些活计,王婆子心疼云桃忙碌,要是这样一分的话,那云桃就能歇下来了。


    魏三山头一个点了头,“这样挺好。”


    云桃说道:“行吗?”


    王婆子拍着大腿保证, “放心好了,不就是煮个羊汤,云桃你教给我,那料包你都给我包好放那,啥时候往锅里放啥,你细细说给我就是了。”


    “那要不明天试一下。”


    “行。”


    王婆子是觉得从码头那边回来,在家没歇一会儿呢,羊肉铺子那边就送了骨头和羊肉过来,洗洗涮涮再煮到锅里又要费不少的功夫,不如把这活儿教给她干。


    码头那边的铺面开了有几日了,从刘木匠那订的长桌高凳也送了过来,渐渐地生意也起来了。


    只要你手艺好价格公道,那就不怕没有客人上门。


    码头的铺面依旧是半晌的时候就开了,三人在各自忙活了起来,只要铺子开了,不管是旅人还有外头做工的,都能过来喝上碗热茶水。


    只要一开铺子,陆陆续续就有人过来灌些热水,“云娘子,今儿烧什么菜呀?”


    “鱼香肉丝,菘菜炖肉丸子,还有素烧冬瓜和芫荽拌香干。”


    那小子吸溜了下口水,“昨儿做的烧猪血我都没抢到,今儿外可得跑快点。”


    旁边的郑娘子过来串门,笑着说道:“自打你家来了这,倒是给我省了不少心,我都懒得回家烧饭了,在你这吃倒是方便了不少。”


    王婆子笑呵呵地和郑娘子说着闲话,郑娘子瞧见今儿还来个小丫头,“呦,这是谁呀,倒是不曾见过。”


    “这是我家小丫头,云桃她小妹,今儿不是学堂休沐了,跟过来一道玩。”王婆子说道。


    云果儿也笑着和人家打招呼,甜甜地喊了声婶婶。


    郑娘子笑了起来,“我家二丫跟你家云果儿差不多年岁,跟着人家学绣花呢。”


    “学绣花挺好呀,一个月要多少银钱呀……”


    王婆子和郑娘子相互吹捧了几句,两人边说边笑了起来。


    后头灶房云桃和魏三山小声蛐蛐,“王婆婆夸人家,那是得人家先夸咱家的。”


    轻柔的气息扑在耳边,魏三山不由偷偷红了耳朵,“嗯。”


    云桃一扭头就瞧见了,凑过去小声说道:“魏三山,你耳朵红了。”


    “外头冷,冻到了。”


    “哦~是吗,可你都在灶房好一会儿,撒谎。”


    “没有。”


    云桃挪到一边去了,“好吧,那我不挨着你了。”


    魏三山轻咳一声,“香干还没切。”


    “你自己切,我要开始烧菜了。”


    今天生意依旧不差,郑娘子仗着她家离得近,每次都是提前过来打了饭菜回去吃,省得和人家挤了。


    这还没到饭点呢,那些做散活儿的脚夫或者小摊贩就过来了,十五文一份,还能打上一碗菜汤,有人想喝上两口酒暖暖身子了,就去隔壁要上一碗酒水过来。


    郑娘子很是聪慧,之前卖酒都是一罐子一罐子地卖,那天有个汉子问能不能买一碗,郑娘子一想怎么不可以呢,那苍蝇腿再小也是肉啊!


    当即决定以后散酒也卖,就那种最普通的高粱酒,五文钱给打一竹勺,一天竟然也能卖出去十来份。


    郑掌柜笑道:“咱家现在弄得也跟食肆似的,倒是没见过还能这么卖的。”


    “我瞧着隔壁云家就弄得挺好的,哎,老郑,你说要不咱再卖一些炒豆子香佛豆这些,给咱家搬两张桌子过来,让那些小摊贩也能过来歇歇脚,人多了气不就旺了。”


    郑掌柜直笑,“有人来吗?”


    “那有啥,桌子从咱家拿不就行了,炒豆子这些买上一篮子也用了不少多少银钱,说不定咱家生意就能更好呢。”


    她家就靠着这间酒肆养家糊口呢,生意也是一般,因着离码头没多远,多有往来的客商搬些酒带着路上吃。


    这在汴京城里头,也就那七十二家正店有酿酒资格,其他食肆脚店可不能随意酿酒,都是从那些正店里头买来的。


    她家这生意,好的时候有人一下子能拿走三五坛,差的时候也能三五天不开张的,既然有人要,那不如散卖,挣个菜钱也可以呀。


    今日的饭菜已经烧好,最先来的是那些做散工的挑货的抬轿的轿夫,挑上两个自己的喜欢的菜,随意寻个地儿坐了下来。


    还有人去隔壁再花上五文买上一碗酒,嘬上两口暖暖身子。


    云果儿站在柜台后头收铜板,都是十五文,好收,她家现在有个小铺子了,她真的是小掌柜了!


    抬轿子的顺子说道:“今儿这个叫鱼香肉丝好吃!”


    随后又朝着外头吆喝了一声,“老郑,来碗酒!”


    跟他相熟的人打趣道:“顺子,你少吃点酒吧,可别一会儿给人家抬轿子腿软,把人给跌出轿子,看人家寻你赔钱不。”


    铺子里几个汉子都哈哈笑了起来,都是在这码头做散工的,大都是相熟的,没有人比他们消息更灵通的了,哪个地儿好玩,哪家食肆便宜又好吃,很快就能给传开了。


    那叫顺子地摆了下手,“去去去,谁说的,这么冷的天,喝上口酒暖暖身子,老子的酒量大,喝上一坛子都不会醉的!”


    “少在这吹牛吧你,让你媳妇儿知道看他打你头不打。”


    铺子那些汉子嘻嘻哈哈边吃饭边说着闲话,很是热闹。


    老六装作不经意从铺子门口走过,听见里头的声音气得牙痒痒,不是,她家生意怎么还越做越好了!


    他瞧着连不常往这边来的那些人都爱往这片来了!


    王婆子在收拾碗碟,瞧见老六偷偷摸摸往她家看呢,王婆子招呼了一声,“六掌柜,要不要尝尝我家烧的菜,天天光吃羊汤面也吃腻了,来一碗尝尝呗。”


    老六哼了一声,背着手又走了。


    王婆子擦了擦桌子啧了一声,讨人生厌的东西,她早就和隔壁郑娘子打听清楚了,这两口都是厉害的,跟离得近的那家卖羊汤的和卖面的都吵过架。


    王婆子啧啧了两声,怕他呀!敢来她家找茬试试,看不骂他个狗血淋头!


    等到码头扛货那些汉子下工,铺子里更是忙活了起来。


    “我要这个,这个。”


    “给我来勺子这个菜,还有那个香干也来一勺子。”


    “哎呀,别挤呀,踩到我鞋子了!”


    本就不太宽敞的小道上排起了队,好在饭菜都是现成的,云桃给人家盛米饭,魏三山给人家打菜,王婆子收拾桌子,今儿来了个云果儿,小丫头忙着收铜板呢。


    魏三山抡着勺子打菜,打完你的打你的,打完他的打他的!


    坐在那歇脚的帮闲赶紧走了,这人多的都要挤不动了!


    幸亏他们是做散活儿的,能早些过来,要不然还得跟人家抢饭呢!


    那来吃饭的人都排到外头去了,铺子里坐不下直接坐外头去了,老六媳妇儿看得眼红,她家怎么人这么多啊,要是都来她家就好了。


    老六媳妇儿站在门口大声吆喝,“羊汤面,热腾腾的羊汤面,小兄弟,吃羊汤面不,来屋里头坐,里头暖和。”


    老六媳妇儿吆喝着吆喝着就挪这边来了,看见这边人多直接揽起了客,“来我家吃吧,这还得排队,来我家直接吃,还能坐屋里头。”


    那汉子不肯,“你家的面卖得贵又吃不饱,俺们这是干力气活儿的,吃不饱怎么干活呀。”


    “怎么可能吃不饱呀,那么大一碗呢!”老六媳妇儿不乐意承认。


    后头排队的人说道:“得了吧,你家汤多面少,就是吃饱了那也是汤灌饱了。”


    “怎么说话呢,那羊汤不比面贵呀,给你们多打些羊汤你们还不乐意了。”


    “可得了吧,你家那羊汤跟清水似的,一根骨头恨不得从你祖姥姥辈开始煮,坑坑人家外地人就行了,还想坑我们呢。”


    “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呢你!”


    老六媳妇儿被当众揭了面皮哪里乐意的,当即就骂了起来,不仅骂那小子,连铺子一道给骂了进去。


    王婆子哪里乐意的,当即就出来了,“老六媳妇儿,你骂谁呢!”


    “又没骂你,你少多管闲事!”


    “没骂我们?好啊!哪来的丑泼妇,吊梢眼尖嘴猴腮的,跟你男人一个鬼样子,两人可算是能睡到一个被窝了!你家那小子说过没,说你找男人不长眼,把他生得也跟丑八怪似的!”


    王婆子骂人都不带停顿的,抖着手伸着脖子,口水都要喷人家脸上了,骂得那老六媳妇儿都插不上嘴的。


    云桃也出来了,她冷哼一声,“你家卖羊汤面的,我家卖饭菜的,两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眼红就去洗洗眼去,别在我家门口阴阳怪气的。”


    这边吵了起来,旁边几家铺子都伸出头看热闹。


    那家卖羊汤的平日里没少受这两口子的气,瞧见有人吵架竟然能压老六媳妇儿一头,恨不得在旁边大声喊,骂得好,多骂两句啊!


    羊汤铺子的娘子幸灾乐祸道:“活该,以为人家都这么好欺负的,这下子踢到铁板了吧。”


    老六媳妇儿气得不轻,“老六,老六!”


    老六跑了过来,“敢欺负我媳妇儿!”


    那边都叫人了,魏三山也出来了,“怎么,你敢欺负我媳妇儿?”


    魏三山人高马大的,举起拳头的样子吓得老六缩了下脖子,“你,你敢打我下试试。”


    “你敢动手试试。”


    排队的众人哈哈笑了起来,起哄道:“老六,你倒是动手啊,看你能不能打过魏兄弟。”


    “得了吧,他不敢,他呀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老六媳妇儿气得不行,“老六打他!给他家点颜色瞧瞧!”


    老六举着拳头不敢动手,他咽了咽口水,他真打不过人家。


    老六媳妇儿骂道:“软蛋玩意!”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王婆子叉腰呸了一声,“下次再敢来我家没事找事试试,看我不骂死你,让你家一个客人都没有,你就给老娘老实了!”


    王婆子把人骂走了,扭头进屋忙活去了,“云桃,三山,走,干咱的活儿,这种人咱才不理他们!”


    三人又各自忙活了起来,因着刚外头吵架,有人从铺子里跑出看热闹,这会儿回去一看没他的地儿,“哎,咱都跑我前面去了!”


    有人笑道:“谁让你跑出去的,在屋里看还不行,非要跑出去看,赶紧从后头排去吧,一会儿人多了可就没有你的了。”


    那人嗐了一声,“你们这些人呀。”


    几人直笑,“谁让你跑出去的,这下子老实了吧。”


    铺子又忙活了起来,卖上一个多小时就全卖完了,收拾好碗碟就能回来了。


    “忙活儿完了。”外头进来个穿棕色袄子的中年妇人,是那家卖羊汤的娘子。


    云桃打了声招呼,“娘子来了,这会儿铺子也清闲了?”


    “没啥人了,我家也是就晌午那会儿人多。”


    那娘子塞给云果儿两个柿饼,“吃,昨儿刚买的。”


    云果儿乖乖道了谢,拿了一个吃了起来。


    那卖羊汤的娘子小声蛐蛐了起来,笑着拍手说今儿王婆骂得好,要知道挨着老六家的那几家没少受她家的气。


    那娘子在这转了一圈又回去了,那两口子被骂了,今儿可真是高兴!


    几人收拾了铺子也要回家了,王婆子给云果儿戴上兜帽,“走喽,回家喽。”


    魏三山解下毛驴,三人坐在蒲团上,一家人朝着内城而去。


    王婆子和云桃说道:“这做生意不要怕碰上事,左邻右舍好咱就不说,就是那食客也有找事的,咱也不怕事,谁要是骂咱,看老娘不骂死她!”


    云桃笑着说好,自打王婆来了她家,云桃省心了不少,她都记在心里的,她们是一家人。


    云桃的小日子过得忙碌中带着丝悠闲,家里的活儿三人分开干,倒也不怎么累,如此一月过去,云桃一盘账,这个月真不少挣!


    早市挣了三十二两,码头的铺面挣了二十一两,她接了四家的宴席也挣了二十两,这个月竟然挣了七十三两!


    云桃盘完帐很是欢喜,这可是她头一次月入这么高!


    云桃兴奋地亲了魏三山一口,“快猜猜,这个月我们挣了多少银钱!”


    “三十两?”魏三山笑了声,把云桃揽住省得她跌落在地上。


    云桃亮着眼睛说道:“是七十三两,七十三两!快顶上之前我三个月挣的了!”


    魏三山笑着把脑袋搭在云桃脖颈处,“我家娘子好厉害。”


    云桃被他蹭得笑了起来,“明儿咱歇息,去买只鸡回来,我弄个五焙鸡。”


    魏三山声音有些沙哑,“好。”


    云桃推了下魏三山的脑袋,“我去寻王婆婆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云桃随手拿了个五两的银锞子,又拿了角碎银子,云桃推开东屋门进去了,王婆子还没睡呢,正半靠在床上翻她那本老黄历呢。


    这马上就要腊月了,瞧瞧这个月的好日子。


    云桃坐在床边塞了银锞子给王婆子,“拿着,当零花钱。”


    王婆子哎呦一声,“什么零花钱啊,给这么多,我可不要,你拿回去,我不要。”


    云果儿也没睡呢,坐在自己床上玩七巧板呢,见她阿姐来了也趿拉着鞋子跑了过来,“阿姐,阿姐,有我没?”


    云桃捏了下云果儿的鼻子,“有,那这是你的。”


    云果儿哇了一声,“谢谢阿姐!”


    云果儿欢欢喜喜把那角碎银子给装到了荷包里,“等我腊月放长假了,我要去找明心玩,给她买好吃的!”


    “行,果果自己的零花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云桃笑道。


    王婆子撩起被角让云果儿坐了进来,“不玩你那七巧板了,手都玩凉了。”


    云果儿忙把自己的手放在被窝里暖暖。


    王婆子不肯要那五两银钱,云桃非给塞了过去,“这个月挣的多,足足挣了七十多两,七十多两!翻了一倍都不止!”


    “那我也不要,我又不缺吃不缺喝的,我要银钱做什么了,再说了我身上还有银钱,不要你的,这都是你挣的辛苦钱。”


    云桃握住王婆子的手,不让她把那银锞子递过来,“王婆婆你还说是辛苦钱呢,可不是辛苦钱,又不单是我一个人辛苦,这里头得有您老快一半的功劳了。”


    王婆子打趣道:“怎么不是一半,还要快一半。”


    云桃笑道:“那不还是魏三山吗,他也辛苦了。”


    王婆子哼笑一声,“你倒是向着他。”


    “哪有,哪有呀,咱可都是一家人,再说了,你看看黄婆夏婆,两人哪个不是穿金戴银的,你想被她两比下去?也去给自己多添些衣裳首饰,你三一道顽的时候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王婆子被云桃哄得眉开眼笑,点了下云桃的额头,“就数你嘴甜,果果都是跟你学的了。”


    “哪有哪有。”云桃谦虚了两句。


    王婆子把那银锞子给收了下来,“行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王婆子手上有些银钱,她跟着云桃一道出去给那些大户人家烧菜,得来的赏钱云桃都给她了,还有云桃平日里零零散散给她的,王婆子现在也有个一二十两的私房钱。


    “行嘞,走了。”


    云桃又高高兴兴回去了,挣钱了,挣钱了!


    云桃回屋的时候,魏三山已经把床给铺好,连洗脚水都给打了过来,云桃脱了鞋袜坐在床边,暖呼呼的好舒服~


    她招呼魏三山,“别忙了,快点一块泡泡脚。”


    “来了。”魏三山坐在了云桃身边,和她一道泡起了脚。


    云桃踩了踩魏三山的脚,“魏三山,辛苦你了。”


    魏三山把人置于膝上,“咱家你最辛苦,辛苦了。”


    “哪有呀,大家都辛苦了,等攒够了银钱,明年咱换一家大些的食肆,再招上几个伙计,到时候大家都能松快一些。”


    云桃说着摸过床头的匣子,拿了一颗五两的银锞子给魏三山,“这是你的。”


    “不要,留着放那。”


    “拿着拿着,你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能没个银钱,等到过年了给铁头小花买些东西什么的。”


    魏三山又把那颗银锞子放了回去,“为什么也给我一个。”


    “那还不是怕你吃醋。”云桃小声嘀咕道。


    她这个一家之主可是个公平的端水大师。


    “什么?”


    “我说怕你吃醋。”云桃仰着脑袋看魏三山,“所以,你吃醋了吗?”


    “没有。”


    “撒谎,还不承认,我刚推开你,你还不开心了,真没吃醋?”


    魏三山揽紧怀里的人,下巴轻轻蹭了蹭云桃的脖颈,“吃醋了,你光想着王婆子,没想着我。”


    “才没有呢,咱家长幼有序,我给完王婆不就给你了,我可没忘了你。”


    魏三山轻笑一声,云桃坐在魏三山怀里能感觉到他胸口微微的震动,魏三山亲了口那白皙的脖颈,“你肯为我费心思我就是高兴的。”


    他媳妇儿待那王婆再好,也比不过他,毕竟夫妻一体,王婆怎么可能比过他呢。


    云桃推了下魏三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哎呀,你压到我了。”


    魏三山哪里肯离开的,“我不要银锞子,换其他补偿我好不好?”


    云桃结结巴巴给应了下来,“好,好吧,那你今天不许作弄人,快一些就是了。”


    “行。”魏三山一口给应了下来。


    取了汗巾给他媳妇儿擦了擦脚,把洗脚水往外一泼魏三山就迫不及待落了门栓吹了灯。


    这次魏三山倒没有故意吊着人半天,如云桃所愿快了不少,只是太快了,云桃觉得自己都快被颠散了,气得捶了魏三山几下,“慢一点啊!”


    魏三山轻笑一声,“娘子,说几句好的。”


    云桃庆幸吹了灯,红着脸和魏三山说了几句哄人的软话,趴在魏三山耳边叫了声相公,魏三山突然停了下来,云桃愣了一下,“嗯?”


    魏三山咬牙切齿道:“缓一下。”


    云桃趴在魏三山胸口抑制不住笑了起来,后果就是被魏三山狠狠教训到了半夜。


    第二天歇息,早市和码头的铺面都不开,全家除了魏三山都没有早起,云桃也睡到了半晌才悠悠起来。


    失策,昨天不该嘲笑魏三山的,谁知道他在床上听不得相公二字啊,可辛苦了她的老腰啊,她觉得都要断了!


    云桃喝了碗粟米红枣粥,坐在小摊上懒洋洋地翻着话本子。


    听见外头有人唤三婶婶,云桃推开窗子一看是她二嫂带着两个小的过来了。


    云桃忙出去把人给迎了进来,“二嫂来了。”


    魏小花转着脑袋瞅了一眼,没瞧见云果儿的身影,“三婶婶,果果小姑呢,怎么没见她呀?”


    “果果上学堂去了,还没回来呢,晌午在这吃个饭,那会儿果果在家呢。”


    云桃笑着摸了下小丫头的脑袋,魏小花眼睛生得漂亮,大眼睛水汪汪的,“昨儿还和三山说呢,让他空了去看二哥二嫂你们呢,今儿可巧你们就来了。”


    杜翠兰笑着说道:“算着日子来的,想着今天你们歇息。”


    杜翠兰给云桃带了一篮子鸡蛋,又带了自己做的布袜和绣鞋,“怎么也不见老三呢,哪去了这是?”


    “许是去前街了吧,一会儿就回来了。”


    云桃去端了点心蜜饯,两个小孩子都跟着他娘乖乖坐在榻上,云桃和杜翠兰说着闲话。


    她和杜翠兰说了上个月家中又在丽景码头那接手了小铺面,这一阵太忙二人才没回家去看看。


    杜翠兰很是高兴,“没事没事,你们该忙忙,我们一家都好,都好。”


    只要二人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行,杜翠兰就是高兴的。


    云桃没有多说,那铺子她接手到三月,她想等到了日子了,那个小铺面让她二哥二嫂接手,她二嫂手艺不错,学上一阵足够打理起那个铺面了。


    现在说这还早,也不知道到明年怎么回事呢,等快到了时候再说吧。


    云桃和她二嫂说着让她下次过来不要带什么东西过来了。


    这么大一篮子鸡蛋得多少银钱呀,魏二家日子本来过得就一般,云桃哪里能要她的东西的。


    杜翠兰笑着说道:“这一阵家里还算不错,上次云桃你说能做袖套,我给两个小的都做了双,也做了一些来汴京城里头卖,没想到还挺好卖的。”


    魏小花举着袖子给云桃看,“三婶婶,你看,我娘给我做的,还绣了花哩。”


    云桃拉过魏小花的小手看了看,“二嫂的手可真巧。”


    “嗐,我针线活还成,绣花就会一些简单的,你别说这袖套还挺好卖的,挣了些银钱。”


    杜翠兰卖了有一个多月了,生意好,她夜里都做到二半夜的,也挣了二两多银钱,冬天田庄里活儿少,这卖卖袖套倒是挺不错的。


    几人坐在西厢房说着话,杜翠兰挑着些乡下的事和云桃讲,那些糟心事她也不想让云桃心烦。


    说来说去不还是老大一家瞧不上她家,因着云桃和魏三山回门的时候在她家吃了饭,后头有村子里长舌的人和赵月桂嚼舌根。


    说两人回来带了不少的好东西,问给赵月桂这个大嫂带了啥。


    赵月桂这才知道云桃就只她送了两封点心一吊肉,她那会儿心里还高兴呢,觉得送的东西一般,云桃肯定是瞧不上魏三山。


    哪知道人家给老二家又是送鸡又是送鸭的,她就没有!


    赵月桂心里不服气,碰上杜翠兰嘲讽了她几句。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说杜翠兰家里穷,现在魏三山住城里头去了,她们老二一家可算是抱上大腿了。


    杜翠兰也不和她一般见识,日子是自己过的,她也不想和赵月桂多费口舌,到最后自己又吵不过她,只要咽下了口气。


    没一会儿王婆子出去串门也回来了,她今儿没事又和黄婆子夏婆子两人聚在一起打叶子牌。


    王婆子一看家里来客人了,她喜欢小孩子,一人给抓了把铜子。


    杜翠兰揽着两个小的不让要,王婆子哎了一声,“刚打叶子牌赢的,拿着拿着。”


    云桃笑着问道:“赢的谁家的呀?”


    “夏婆子的呗,她牌技最烂,还爱出来跟俺们顽。”


    云桃笑了起来,让王婆子让着些人家,每次打叶子牌都是两人赢夏婆子一个人,夏婆子还爱跟她两顽。


    魏三山没一会儿也回来了,他在铺子里买了只鸡,昨儿他媳妇儿说今天要吃鸡。


    快晌午的时候云果儿也从学堂回来了,云果儿一看见她的小伙伴来了很是欢喜,三个小的围在一团玩了起来。


    杜翠兰在这吃了个饭就回去了,走的时候云桃非要她带走了半篮子鸡蛋。


    两人推拒了半天,王婆子夺过来塞到了杜翠兰手上,“拿着拿着,都捡下来好些了,剩下的留着给两个小的吃。”


    杜翠兰这才收了下来,云果儿和她的小伙伴挥挥手,“铁头,你去观音庵玩的时候告诉明心,等还有小半月就要放假了,到时候我去找她玩。”


    魏铁头拍着胸脯点头,“放心好了,我一定告诉她的!”


    云果儿笑弯了眼睛,她又攒下了不少好东西,她新买了鸡毛毽子,还有阿姐给她买的一套泥娃娃,王婆婆还送了她一套七巧板,她到时候都拿去观音庵上!


    积福街早市


    “卖羊肉包子,刚出锅的羊肉包子嘞~”


    “卖豆腐,卖豆腐嘞~”


    “绢花,绢花,瞧瞧新做的绢花,快过年了,小娘子来朵绢花吧。”


    云家的小摊子也很是热闹,客人往来不断,人多的时候还要等上一会儿呢,云桃不去那么早,等到睡醒了才过去帮忙。


    现在这羊汤烩面,料包是她配的,羊汤是王婆子煮的,面是魏三山做的,三人各自分工,云桃倒是松快了不少。


    昨儿接了一家寿辰的两桌席面,忙到了九点来钟她和王婆才回家,听见那拎着篮子卖绢花的小娘子说快过年了,云桃不由笑了一声,这才刚入了腊月嘞,连腊八都还没过呢。


    常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不过也快了,这不又到了年底了。


    天寒,她家早市生意格外好,谁不想来上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烩面暖暖身子呢。


    云桃记得她刚摆上这个小摊子的时候,她都是最后一家了,渐渐地这边人多了起来,又往东边延伸出了十来个小摊子,她的生意依旧是这一片最好的。


    夏婆早上起来先去前街转上一圈,来了碗羊汤烩面下肚,又拎着篮子在前街溜达了一圈就回来了。


    闲着没事,就爱去前街转转,买了些蜜桔又来了块豆腐,夏婆蒯着篮子回来了。


    瞧见有个穿黑袄子的男人在巷子里来回转,又伸着头往云家的门缝里看,夏婆子呵斥了一声,“干啥的,鬼鬼祟祟的!”


    那男人慌慌张张摆了摆手,“没,没事,没事,就过来看看。”


    “看你个屁呀!瞧着就不像个好人,你别不是人贩子,虽然天冷巷子里人少,但人可都是在家呢,喊上一声,大棍打得你哭爹喊娘的!”


    王良柱被吓得皮子一紧,今年夏天被官府打了一顿,他一想起来就屁股疼。


    见这婆子是个不好惹的,王良柱揣着袖子赶紧走了,生怕这婆子叫嚷了起来。


    夏婆子哼了一声,这巷子里大家都是多年邻居了,就是谁家有几门亲戚大家都是门清的,今儿这男人倒是不曾见过,瞧那面皮泛黄眼底黑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婆子自打今年家中出了事,她丢了好大的脸,后头又在家躲了一阵羞于见人,要知道她家有个厉害闺女,夏婆也不是软和性子,她只在家怕金铃,外头的人她可不怕。


    现在又变得和之前一样了,瞧见王良柱那畏缩的样子,张嘴就骂了过去。


    王良柱耷拉个脑袋跑出了巷子,应该是这那家吧,薛婆告诉他他娘就住在甜水巷,现在日子过得好,又是穿金又是戴银的。


    他娘上次回家拿走了不少的银钱,他以为他娘还会回来呢,哪想到那次只拿走了银钱,一两月都没有回来!


    不应该呀,他娘可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就算是他娘能挣到银钱了,人总有老的一天,真不指望了他了不成?


    王良柱又在巷子口转了几圈,上次他娘回来之后,他媳妇儿倒是老实了几天,不敢再对他吆五喝六的了,哪知道时间一长,那丁氏又开始欺压他!


    还是他娘在家那会儿他日子过得好,他娘既能挣银钱,那丁氏在家又不敢造次,在家洗衣烧饭多勤快呀,他日子过得最是舒服了。


    他娘一走,也就刚开始的时候,两人得了银钱过了阵舒服日子,后头那丁氏又把银钱全给揽了去,也不洗衣做饭了,倒是对着他吆五喝六了起来。


    一会儿嫌弃他没本事,一会儿嫌弃他不能给家里挣银钱,把他撵出去干活,王良柱一肚子的苦水,只盼着他娘回家给他主持大局呢!


    他也不想想,王婆子在家的时候,那丁氏好生奉承着,还不是这家里的银钱都是王婆子挣来的。


    如今王婆子不在家了,王良柱又挣不来什么银钱,丁氏哪里肯给他好脸色看的。


    王良柱在巷子口转了一会儿,又揣着袖子朝前乱逛了起来,瞧见前头有个热闹摊子,那收拾碗碟的不是他娘是谁!


    王良柱瞧见王婆子头一反应不是高兴,不对呀,上次见到他娘的时候,他娘还是一身绸子衣裳,就是那银梳篦和银手镯都还在,就是没有那日瞧着光鲜了。


    王婆子今天就穿了件寻常的细布棕色袄子,下头一条黑裙子,她这是在自己家里头干活呢,穿那么好做甚,她也就有事的时候才穿她的绸子袄。


    王良柱上了前,“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王婆子正忙着呢, 脸上挂着笑招呼客人,突然面前出现个晦气的人,王婆子脸当即就垮了下来, 不对啊, 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啊,这王八犊子怎么寻来了!


    “你来干什么!”


    不是, 他是怎么寻过来的!


    她现在日子过得舒心着呢, 这白眼狼休要扰了她的好日子!


    云桃看了过来,王婆子的儿子?


    她倒是头一次见, 怎么寻这来了, 上次王婆子从王家拿了银钱给她置办了套珍珠头面,这人难不成是来找茬的?


    还没等云桃开口呢, 王婆子眼珠子一转说道:“良柱呀,来的正好,来帮娘收拾一下碗碟,这会儿人多忙的不行。”


    王良柱哎哎应了两声,跟着王婆子一道收拾起了碗碟,“娘,你怎么在这干这活儿呀?”


    上次穿得光鲜还骑着毛驴,不应该是给那些大户人家做婆子, 而且还是有几分体面的婆子,怎么突然在街边给人家干起了粗活了?


    王婆子瞪了他一眼,“不干活老娘喝西北风啊!你还有脸问呢,还不是都是你害的!去,别碍事,把那边的碗筷都是收拾了去。”


    王良柱喏喏,去那边收拾碗碟去了。


    云桃走了过来, 小声和王婆子道:“没事吧,他会不会憋着什么坏呢?”


    王婆子呵呵了一声,“就他?就算是想使坏也没那个脑子,死白眼狼,还敢寻过来了,既然来了那就别轻易让他走了,云桃咱家来人干活不要钱了!”


    云桃没忍住笑了一声,见王婆子情绪平稳,她又去干活去了。


    早市收了摊子,王婆子支使着王良柱搬桌子凳子,“你咋这么没眼力劲,那活儿就在手边上都不知道干的!”


    这大街上,他一个大男人被王婆子这么数落着,王良柱被训得头都不敢抬的,又不敢说不干。


    到了家王婆子又让他赶紧把碗碟给洗出来,提了桶水哗啦一下给倒了在了盆子里,“赶紧洗,可别偷懒,要不然东家要骂俺。”


    这都腊月了,用冷水洗碗手没一会儿就得冻红,王良柱端蹲在地上洗碗,“娘,能不能用热水呀,这水实在是太凉了。”


    “用什么热水呀,那柴不要钱呀,我都是这么洗碗呢,你不是来孝敬老娘我的,还挑三拣四的,我问你,你咋寻过来的?”


    王良柱说是薛婆告诉他的,王婆子暗中骂了那薛婆几句,这薛婆专门给她找不痛快呢这是!


    王良柱用冷水洗碗冻得直哆嗦,王婆子在旁边看着,先用草木灰擦,再用冷水洗,洗不干净就再洗一遍。


    “娘,你在这呢,上次见你的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王婆子一听就听出来了这兔崽子的意思,“哦,之前没在这家,那家高门大户的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只能来这小户人家做个粗使婆子。”


    “娘,咱不受这苦了,儿子接你回家,就是做个卖婆都比现在强的。”


    云桃出声道:“想走?你娘还欠我二十两银钱呢,你既然是她儿子,赶紧把银钱给还了。”


    王良柱心里头一惊,“娘,你咋还欠人家银子了!”


    “我那不是又买了头毛驴回来,行了赶紧干你的活儿吧。”


    云桃催促道:“赶紧干,家里的活儿多着呢!”


    王良柱不由心想,就这么大个小院子,还能有多少活儿干呀。


    等碗碟洗好了,魏三山牵了驴车,一家人又去码头那干活儿去了,王婆子自然不肯轻易放过王良柱,把人也叫过去干活去了。


    依旧是让他用冷水洗碗碟,可把王良柱给冻个够呛,他又要招呼客人,还得擦桌洗碗,可把他给忙个够呛。


    等铺子里的活儿都干完了,王婆子才放了王良柱离开,“儿呀,明儿还来,还是你心疼老娘,你要是不来,这活儿还得我干哩。”


    “娘,你和这家签了多久的契呀?”


    “八年还是十年,忘记了,儿子,你放心,等娘能走了一定回家,你在家等着我哈。”


    王良柱吓得抖了一下,八年十年,那会儿他娘肯定都要老的走不动路了吧!也不能挣钱了,他还得伺候呀!


    王良柱扯了个笑,“娘,我先回去了。”


    “哎,明儿早点过来,还在积福街早市那。”


    王良柱赶紧跑了,他娘怎么找的活儿啊这是,这家活儿也忒多了些吧,这家娘子瞧着面善,没想到竟然苛待人,大冷天的,洗个碗都不让用热水的!


    王良柱想明天他肯定不来了,心里有些后悔,他娘竟然欠了银钱,他怕王婆子回家拿银钱,更是后悔今儿不该寻过来。


    王婆子朝着王良柱离开的背影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王婆婆,你说他明儿还来吗?”


    “八成不敢过来,想过来吸老娘的血呢,瞧着吸不到了,他怎么还会来!”


    三人也落了铺板乘着驴车回家去了。


    王良柱也跑回了家,冻得瑟瑟发抖的,丁氏一瞧见他回来就问他今天挣到了多少银钱。


    王良柱缩着脖子说道:“今儿没接到活儿。”


    丁氏踹了他一脚,“没出息的东西,做个帮闲都干不不好的,你还能干个啥呀!”


    “你少在这和我无理取闹!”


    “呵,我无理取闹,怎么,还等着那死老太婆给你撑腰呢,当我不知道呢,你就指着她回来呢,得了吧,人家早就拿了银钱过好日去了!”


    王婆子那次回来之后,丁氏老实了一阵,怕王婆子真要回来了,待王良柱也不吆五喝六了,这都过去那么久了,王婆子还没有回来,丁氏又故态复萌了起来。


    王良柱今儿都要气死了,寒冬腊月的,他用冷水洗碗碟冻得直发抖,他原还盼着他娘回来帮她压制一下丁氏,哪知道他娘竟然还欠了人家银钱!


    他现在都怕王婆子回来,可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王良柱受了一肚子的气,丁氏回来又数落他,王良柱抬手打了过去,“死婆娘,谁家媳妇儿跟你这样似的!”


    “好啊,你敢打我!”


    两人各不相让扭打在了一起,引得邻居偷偷趴在门口看笑话,啧啧啧,自打二人把王婆子撵出去了,这日子过得大不如从前了!


    云桃的小日子照旧,王良柱那次来过之后果真没有再来了。


    王婆子呸了一声,“我就知道那白眼狼不会再来了,就单想着捡好处,想得到美!”


    还有那薛婆,呸!也不知道她打哪打听到她现在住在甜水巷呢,故意让那白眼狼寻她不痛快呢!


    呵,就算是打不得她,下次碰上,非骂她个狗血淋头不可!


    一入了腊月,云桃格外忙,席面都比上个月好接了不少,在王婆子这个卷王的带领下,全家都跟着卷了起来,多挣些银钱,明年赁一个大一些的食肆!


    云桃心下欢喜,早市摊子,码头的小铺子,还有隔三差五接到的席面,家中现在一个月差不多有个八十多两进账!


    她明年肯定能开一家小食肆!


    云桃知道,能接到席面多亏了王婆子在中间穿梭游走,云桃把每次得来的赏钱都让王婆子拿着。


    能请得起厨娘子都是富贵人家,云桃开的价儿不高,也多是接的家宴或者小宴会,每次都能得个一二两的赏钱,云桃都给了王婆子了。


    夜深,两顶暖轿停在云家门口,王婆子下了轿付了银钱给人家,云桃也从前头的轿子下来了,这会儿有些落雪了。


    今天接了一家款待客人的席面,东家说要让客人尝尝汴京城的美食,席间有一道荔枝虾球,用的是虾糜裹着肉馅,最外头又滚了一层红米粉,一颗颗摆在白玉碟子里根真的似的。


    引的众人连连惊叹,那客人更是笑着说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荔枝呀。


    今天单是赏钱就给了五两银子,王婆子高兴不行。


    魏三山听见动静就开了院门,“回来了。”


    “嗯,回来了。”


    云桃穿了件藕荷色窄袖小袄下着碧绿罗裙,头上戴着两根珍珠钗子,素净又不张扬,跟富家娇养出来的女娘似的,天寒,她外头又罩了件粉绸菱花纹镶兔毛大氅。


    这是她成亲的时候置办的几身衣裳,平日里给人家上门烧菜撑场面用的,那两套头面也换着戴,就连云桃都觉得有时候她还是挺能唬人的。


    魏三山手上提着灯笼,握着云桃的手引了人进院子,“手有些凉,怎么没有抱手炉。”


    “抱着呢,快到家里头的炭火灭了。”


    王婆子在外头哎呦了一声,“忘了老身的不成。”


    “哪能忘了您老。”


    云桃笑着回头扶住王婆子的胳膊,“慢些,院子里黑。”


    一盏小小的灯笼笼着一块地,照的地上的人影微微晃动,堂屋亮着烛火呢,三人进了堂屋,屋里头点着炭火一进来一股暖意铺面而来。


    那炭火还是魏三山闷出来的呢,那会儿天不大冷,魏三山没事了就回京郊砍些柴拉到城里烧,省得买柴了。


    慧静师父知道魏三山会烧炭,特意和他说了一声来观音庵帮忙烧炭,虽然如今观音庵日子过得好,但慧静嫌弃在外头买炭贵。


    她们观音山就是那会儿穷的时候最不缺的也是树多柴多,就让魏三山帮忙烧了不少的炭过冬。


    魏三山在观音庵忙了好几日,挖土窑扛木柴,烧了足够观音庵一冬的炭火,他也分了一车的炭,足够他们一家过冬天了。


    魏三山解下云桃身上的大氅,又给她的手炉里添了块新炭塞给云桃暖手,最后又给二人倒了盏热茶暖暖身子。


    王婆子瞅在眼里很是满意,这魏三山对云桃百依百顺的,事也不多,有些男人别说入赘了,就是娶了新妇,那新妇强了他一头都是不乐意的。


    王婆子不由想起她那不孝子家,在自家没享受到阖家之乐,如今倒是在这享受上了。


    王婆子在堂屋暖了暖身子就起身离开了,“行了,天也不早了,你们也早点歇息。”


    王婆子也回了屋,靠门的地儿也点了炭火挺暖和的。


    王婆子不由心道,她刚开始是有些瞧不上魏三山,这一转眼都到了年底了,确魏三山确实处处妥帖,就连待自己都是不差的。


    王婆子又溜达到了灶房,两个小炉子上都烧着热水,王婆子提了一壶回房洗漱,先放了汤婆子在被窝里,又去摸摸云果儿脚下的,也给添了热水,保管到了天亮都是热的。


    天冷了,云桃滚到魏三山怀里,两只脚都搭在魏三山小腿上,暖和~


    魏三山火气大,冬天暖被窝真的很舒服,云桃眯了眯眼睛,这个大号暖炉真的好使!


    魏三山拢了拢云桃的头发,抱着他娘子心满意足闭上了眼。


    五更天,魏三山轻手轻脚起了床,昨日夜里落了场雪,推开门雪已经停了,下了有一指那么高,一推开门寒意扑面而来。


    魏三山先进灶房把炉子给生了起来,烧开了水先进屋里给云桃脚下的汤婆子给换了水,云桃到了冬日脚容易暖不热,魏三山睡觉的时候都是把云桃的脚放在自己小腿上。


    他熟练的揉面切面剂子擀面胚,没一会儿王婆子也起来搭把手,等到快出摊子的时候,云桃也起来了,随意做了些早饭,一家人就出门做生意去了。


    左邻右舍这会儿都还没起来呢,外头的积雪还没有清扫,走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王婆子带了扫帚,到了地儿几人先把积雪给扫了扫,桌案摆上,柴火升上,一天的生意又开始了。


    几位巡街的厢军结伴而来,有人吆喝一声,“胡老汉,来几个烧饼,这天真是要冻死个人了。”


    都是常客,每个人吃啥王婆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没一会儿一碗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面就端上了桌。


    王婆子笑着问道:“昨儿这场雪下的不小哩。”


    “可不,也就这会儿刚停,这大冬天的巡街真要冻死个人了,夜里冷得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冻得他们手都有些僵了,几个厢军捧着碗暖暖手,先来一口鲜美的羊汤,再来上一大筷子爽滑的烩面,半碗面下去身上都暖和起来了。


    众人吃饱喝足又各自散去,回家睡觉去喽。


    积福街的早市也渐渐热闹了起来,因着昨儿落了场雪,不少小摊子都没摆,云桃看了眼妙娘的肉摊子,今天她也没来。


    尚元庆倒是坐车马车来了,大冬天的要冷死他了,门都不想出的,奈何要去学堂,顺带转一圈来到云桃的小摊子吃完羊汤烩面,天太冷了,吃点带汤的。


    尚元庆有些不大高兴,他又不是那块料,他娘时常催促他读书读书,他也没读出个什么一二三来,大冷天的还要起这么早。


    尚元庆跳下马车,瞅了一眼不远处的摊子,啧,那杀猪娘今天竟然没来。


    “来碗烩面,加份肉。”


    王婆子应了一声,“尚公子来了,马上就好。”


    云桃抬头看了一眼尚元庆,她知道这尚元庆时常来歪缠妙娘,她问过妙娘可要偷偷揍这人一顿,妙娘说不用,只是个人傻钱多的大少爷罢了。


    霍妙娘今日去走亲戚去了,怕耽误云桃的生意,霍妙娘提起两天就和云桃说了,云桃要的猪头猪杂碎这些昨儿都给送了过来。


    尚元庆没瞧见霍妙娘觉得有些无趣,又暗中骂了自己两句,那杀猪娘每次见了他都凶巴巴,他难不成是个贱皮子,还挨骂上瘾了不成!


    云桃三人收了早市就又去码头那边忙活去了,如今在这码头她家也做了一个多月了,生意也稳定下来了,一天能有个小二两的进项。


    昨儿妙娘给她送了猪头猪杂这些,云桃全给卤了出来,今儿打算烧一个泡椒猪杂,还有豆腐肉丸子,再搭一个猪油渣萝卜和蒸茄鮓。


    云桃饭都还没正好呢,没活儿干的帮闲就已经溜达了过来,问了问今天要烧啥菜,再给水袋里灌上热水,又溜溜达达出去了。


    这条街上现在有不少家能免费打热水,大冬天的,也给人家行个方便,说不定生意也能跟云家那么兴旺呢。


    老六两口子倒是想过来找事呢,奈何打架打不过魏三山,骂人又骂不过王婆子,只能自己气自己。


    云桃也不放在心上,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就行,要不然她可不客气,她现在忙着挣钱呢,哪里功夫搭理他们呀,不服气自己忍着就是了。


    晌午头的时候正是铺子里最热闹的时候,人一多就连靠岸歇脚的旅人都过来看看这家是卖啥的生意这么好。


    “哎哎哎,别挤别挤呀,再挤你都要把老子给挤菜盆子里去了!”


    旁边的人哈哈笑了起来,没办法一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云家人就特别多,没有那天是不排队的。


    要想不挤,那就早些来,但他们又不是跟那些做帮闲的那么自由,也只能大家都挤到一块了。


    卖完收工,把铺面收拾干净三人就坐车驴车回来了。


    到了甜水巷碰上巷子里的邻居,人家打上声招呼,“回来了,咱这甜水巷,就没有比你家这么勤快的,你家想不富起来都难。”


    王婆子笑了起来,“哪有哪有,家里这么些张嘴要吃饭呢,不勤快点哪里成哩。”


    云桃也直笑,谁家她家有个卷王呢,她想不勤快都难,不过腊月接到的席面多,到了年底了,就连赏钱都给的丰厚了不少。


    珠珠娘在扫院子呢,瞧见几人回来了笑着问道:“云桃,今年你还做蒸肉不,这离过年还有小半月呢,我家珠珠就问今年还能不能吃蒸肉呢。”


    “做,和去年一样,到了腊月二十八那天开始卖。”


    “行,今年得多买两碗,去年买的都不够吃。”


    和邻居闲话上两句,魏三山赶着驴车进了院子。


    云果儿不在家,那小丫头一放了长假就住观音庵去了,倒是送云果儿去观音庵的时候,夏婆子催了几句,让云果儿早点回来。


    这小丫头最近晌午下了学堂都是在她家吃饭的,小丫头格外讨喜,家里有了个活泼爱动的小孩子热闹了不少。


    云果儿一去观音庵住,夏婆子倒是成了头一个舍不得的。


    云果儿在观音庵住到了二十五,家里歇息的时候云桃几人一道乘着驴车接人去了。


    云桃顺道把节礼给送了过来,一人给送了两双布袜,又给明心带了一身新袍子,都是云桃寻吴娘子给做的。


    几人来的时候,明心和云果儿正躲在灶房做花酥呢,这到了年底了,本来观音庵的花酥就紧俏,逢年过节更是供不应求,不少大户人家想多买一些送人,这哪里做得过来的。


    灶房里好几位师父都在忙活着,之前云桃和云果儿住的屋子现在成了点心房,专门给明心做点心用的。


    “明心,果果。”云桃唤了一声。


    两人齐齐抬头,明心眼睛都亮了,“云桃姐姐!你看这是我做的喜上梅梢点心,漂亮不!”


    云桃走近一看,是一套酥皮点心,挺漂亮的,云桃毫不吝啬地夸道:“明心的手艺现在越来越好了。”


    明心很是得意,“那是,我现在可是观音庵最厉害的花酥师父!”


    她可没有撒谎,忙的时候那些简单的桃花酥这些庵里的师父会做,那些牡丹花酥呀荷花酥呀这些难的可只有她会。


    云果儿在旁边也邀功道:“阿姐,我也有帮明心做花酥,这喜上梅梢的花酥我也学会啦~”


    “都很厉害。”


    云桃也挽了袖子下手帮忙,就连魏三山都下手一道揉面。


    观音庵的灶房现在忙得热火朝天的,就连烤花酥的土窑都添了好几口。


    慧安师父过来邀了云桃今儿晌午留下吃饭,云桃笑着给应了下来,原是打算去她二哥二嫂家吃饭的,路过鸡鸣村的时候,云桃先送了一吊羊肉过去。


    “那三山你一会儿下去一趟,和二嫂说一声不用做咱的饭了,今儿留在观音庵用饭了。”


    听说云桃要留下来,明心最是高兴了,“云桃姐姐,庵里有两筐栗子,我想吃糖炒栗子!”


    “行,一会儿我就给你炒出来一盆子。”


    “云桃姐姐,你最好了!”


    王婆子背着手从外头溜达了进来,“明心呀,怎么一阵不见你又胖了。”


    “我才没有胖呢,慧安师父说了,我这是长高了!”


    王婆子逗了几句明心,把人给逗毛了又哈哈笑了起来,不过这明心确实长高了不少,比她家果果都要高出一头了。


    等几人离开的时候,慧安慧静二位师父又送了不少的节礼,花酥也给拿了好几盒,让云桃留着过年的时候送人。


    栗子、金桔、龙眼、甘蔗这些又给拿了不少,慧静帮着栓绳子固定,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过年的时候这些鲜果儿就不用买了,庵里多的是。”


    云桃和慧静师父道了谢,这次观音庵的节礼送了不少,就连王婆子都喜笑颜开道:“慧静老尼,你这次可真大方了不少。”


    慧静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王婆子哪次来观音庵空着手回去的。”


    王婆子哈哈笑了起来。


    一行人赶着驴车下了观音庵,云桃又给她二嫂送了些东西,杜翠兰正在家中缝袖套呢,这没几天都要过年了,一过了年天就渐渐暖和了,她的小生意就没那么好了。


    “二嫂,过年的时候带铁头和小花来城里头玩,家里的摊子等过了十五才开张。”


    杜翠兰笑着给应了下来,“行,过年你也和老三回家吃饭,初二初三都成,二嫂给你们杀鸡。”


    “那我两初三回来吧,二嫂你初二是不是还要回娘家。”云桃问道。


    杜翠兰摆了下手,“都一样的一样的,我跟你二哥都成亲多少年了,哪一天回去走亲戚都一样。”


    魏铁头大声嚷嚷道:“三婶婶,你初二来我家,我才不想去我大舅家。”


    魏铁头都半大小子了,能觉察到大人淡淡的恶意,他不爱去他大舅家,他大舅瞧不上他家,嫌弃他家穷,他也不爱和他表兄们玩,哼。


    杜翠兰拍了下魏铁头的脑袋,“初二来吧,铁头小花喜欢和果果玩。”


    云桃笑着应了下来,这一阵格外忙,特别是腊月接的席面都多了起来,再忙上两天可算是能歇下来了。


    魏三山赶车,云桃三人坐在后头,王婆子笑呵呵地把云果儿给揽在怀里,“果果,在观音庵好玩不,和明心玩啥呢?”


    “好玩!我和明心做花酥,还一道烤甘蔗吃,慧安师父还给我们煮了糖水喝!”


    云果儿小嘴不停地和王婆子说着她在观音庵干了啥,王婆子听得直笑,“那等春天咱还来,到时候薅些春菜回来,王婆给你做春卷吃。”


    “好!”


    云桃也眼底带着笑意,今年是一家四口头一次在一道过新年。


    腊月二十七,昨儿夜里落了场小雪,今天再做一天早市,码头那边年底了人少,昨天就关了铺面。


    过年了早市更热闹了,云桃的小摊子前人更多了,霍妙娘那边也忙,过年呢,割肉的人多,云桃今年也要做梅菜蒸肉和腐乳蒸肉,早早就和霍妙娘订好了肉。


    云桃瞧着时候也不早了,云果儿也该睡醒了,“王婆婆,回家看看果果起来没,要是不想过来就让她去夏婆家玩。”


    “哎,这就去。”


    王婆子看云果儿去了,这会儿那小丫头要睡醒了。


    王婆子回家把云果儿给唤了起来,小丫头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格外招人稀罕,“果果,起床了,一会儿王婆给你煮红糖鸡蛋吃。”


    云果儿笑弯了眼睛,“好!”


    一如往常一样,王婆子带着云果儿吃了饭,她舍不得云果儿去外头吹冷风,把人送到了夏婆子家玩。


    王婆子心情不错朝着她家面摊子走去,心里想着一会儿把摊子给收了,先把对联给买了。


    王婆子侧身错过一位小娘子,王婆子瞅着有些眼熟,扭头又回去看了一眼,嗐!这不是那杨家逃走的小妾!竟然在这碰上了!


    这汴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人藏起来,你真想找到还得费些功夫,没想到今儿竟然碰上了!


    王婆子快步上前一把扯住那娘子的手臂,“柳姨娘,好啊,原来你在这呢,走,我跟我去杨家说清楚去,怎么会是我偷偷助你逃走了,我不过去你那卖过几次东西,你竟然如此坑害我!”


    那小娘子一看见王婆子吓得脸都白了,挣着王婆子的手要走,“董郎救我,董郎救我!”


    王婆子在大牢里坐了一个月,哪里肯轻易放这柳姨娘离开的,死命拉着她不让走,那一道同行的男子推了王婆子一把,想帮人给推开。


    这边起了争执,离面摊子近,云桃抬眼瞅见了忙丢下面跑了过去,“王婆婆!”


    街上积雪微消,王婆子被那年轻男子推得倒在了地上,王婆子不放手,连那柳姨娘都被带倒了。


    那男子还在拉扯,云桃跑过来,握拳朝着脸给了他一下,“欺负人作甚!”


    那男人见云桃是位年岁轻的小娘子,想下手打云桃,魏三山一脚把人给踹翻了。


    王婆子拉着柳姨娘大声道:“云桃云桃,拉住她!不要让她跑了!”


    柳姨娘直哭,跪在地上朝着王婆子连连磕头,“王大娘,是我对不住你,求你放我我吧,是我不对利用了你,求您老可怜可怜我吧。”


    这马上都要大过年了,早市上本来就热闹,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看热闹。


    王婆子哼了一声,“你跟我去杨家,去开封府走一趟,今儿咱非得把这事给说清楚不可!”


    柳姨娘吓的面色发白,一个劲儿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地上都见了血了,王婆子心里一惊,拽着人不让磕了,“你这是作甚!”


    柳姨娘磕得额头都见了血了,云桃瞅见了也有些心里不忍,“王婆婆,这人太多,咱去巷子里说。”


    又和魏三山说道:“没事,你先去摊子那忙。”


    王婆子扯着柳姨娘去了人少的地儿,跟她一起的男人云桃不许他跟过来,王婆子扯着柳姨娘进了巷子,气愤道:“你说说,咱两无冤无仇,你何故害我!”


    她王婆子是个市井卖婆,靠讨人欢心为生,和这柳姨娘也算是认识。


    哪知道她前脚刚去后宅和她说过话,夜里这柳姨娘都跑了,还把她给攀扯了进去!


    柳姨娘噗通一下又跪在了地上,“是我对不住您老,是薛婆让我陷害你的,她看不惯你,说只要陷害了你,就帮我和董郎脱身。”


    王婆子瞪着眼睛,“好啊!原来是薛婆那贱人害我!分明是她拐带人家小妾,却让我背了这黑锅。”


    那柳姨娘跪在地上哭诉,“求王大娘给条活路,求您了,您老知道的,那杨志为人不善,时常虐待于我,回杨家我就活不成了,去开封府就成了罪奴,求您饶了我吧!”


    云桃听得叹气,“若是送到官府她会怎么样?”


    “徒二年。”王婆子道。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因着这事牵扯了进去,小妾私逃是什么罪名她就是那会儿知道的。


    王婆子哼了一声,“你就是跑出来了能躲哪去。”


    柳姨娘哭诉道:“薛婆帮我改了名姓,如今我唤作何秀秀。”


    王婆子撇了下嘴,“那薛婆倒是个有本事的,哎,你那情郎是做什么的,瞧见你被我抓住了,他还想自己一个人先跑了。”


    “他,他是个银匠,我,我出去打首饰的时候认识的。”


    “行了,起来吧,算我倒霉,碰上了你!”


    王婆子发了话了,云桃才把跪在地上的娘子给扶了起来,苦头是王婆子吃的,虽然她可怜这女子遭遇,但她无权替王婆子做决定。


    柳姨娘,现在唤做何秀秀,见王婆子让她起来,知道王婆子这是放过她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王婆子说道:“知道你害我多惨吗,还有脸哭呢,你没了活路,就要绝了我的活路不成!”


    何秀秀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薛婆说了您儿子儿媳孝顺,就是坐几日牢破些财产,我绝没有要绝您活路的意思。”


    王婆子呵呵一声,“你可知道我儿子儿媳嫌我做过牢丢人把我给撵了出去,我坐在牢里若不是老友使了银钱,老娘不知道要在里头吃多少苦头呢!”


    “我落在了观音庵,还不都是你害的!”


    何秀秀吓得发抖,“我,我……”


    “行了,走吧你,当老娘的罪白受了,你赶紧走吧!”


    何秀秀抖着手从腰间解荷包给王婆子,“这,这是二两银钱,我,我实在没有更多的了。”


    王婆子没要,“你既然脱离了杨家,为何还不走,等人家寻上你不成。”


    “是,是董郎舍不得他家里人,不肯走。”


    王婆子冷笑,“好歹是我坐了一个月的牢换了你从杨家出来,如今倒是又走老路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那也是活该,全当还我了,云桃,我们走。”


    何秀秀抖了一下,云桃扶着王婆子的胳膊也出巷子里出来,等两人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云桃回头看去,那巷子里已经没了何秀秀的身影。


    云桃扶着王婆子的手臂,昨儿落了一场小雪,雪天路滑,王婆子刚被那男人推了一跤,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


    “没事吧,咱先去医馆看看,可别摔到哪了。”


    王婆子摇头,“没事,冬天穿的厚没摔到哪,兔崽子,敢推老娘,也不是个啥好东西!这何秀秀就是个傻的,眼睛瞎了不成,跟着这种男人跑了,以后有她好受的!”


    云桃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除了一串脚印再无其他人了。


    云桃轻笑一声问道:“真不追究她了?”


    “算了算了,她也是个不容易,老娘牢都已经坐过了,全当这次是做好事行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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