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王婆子在外头哄那些娘子们开心, 那是人家舍得给银钱,这群小忘八犊子们算什么呀,还敢笑话起她了, 呸!
王婆子瞧见她孙子在门口玩呢就唤了他一声, “狗蛋,过来帮祖母接一下东西!”
在门口玩的小子扭头就跑屋里去了, 王婆子嘿了一声, “臭小子。”
王婆子挑着担子进了家,她儿子不由说道:“娘, 你都多大岁数了, 别整得跟人家十七八的姑娘似的,招人家笑话。”
王婆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一擦脸上的白粉更是糊成了一片,“老娘这样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要不是老娘在外头日日辛苦,谁给你盖屋子,谁给你娶上的媳妇儿。”
王婆子的儿媳丁氏端了碗清茶过来,“娘,别理他,喝口茶歇歇, 狗蛋,去给你祖母拿把扇子扇扇风。”
王婆子这才满意,还是这儿媳有眼力劲。
丁氏满脸堆着笑,眼神时不时地落在王婆子腰间的钱袋子上,“娘,今儿晌午吃啥,我给您弄。”
“这大夏天的也没啥胃口, 给弄碗凉凉的科头细粉,上头再浇上些香油蒜汁子。”
“哎,我这就给您做。”
王婆子的儿媳丁氏又暗中推了把她儿子,狗蛋叫嚷道:“祖母,我想吃前街的烧鹅。”
王婆子今儿上午没少挣,很是大方地从钱袋子里取了角碎银子给她孙子,“给我乖孙去买。”
丁氏偷偷往那钱袋子里瞧了瞧,里头还有银锞子呢,今儿上午可真不少挣。
丁氏从她儿子手中拿过那角碎银子,“走,你祖母给你买烧鹅吃了,快说谢谢祖母。”
狗蛋不情不愿说了声谢谢祖母,可把王婆子给哄得眉开眼笑的。
丁氏拿了银钱去前街买了只烧鹅,剩下的银钱给收了起来,回来剁了只鹅腿给她儿子,狗蛋在院子里吃得满嘴是油,王婆子看得欢喜,她大孙子能吃能喝的,养得白白胖胖的。
丁氏搅了些绿豆面粉,用漏子把面粉漏到凉水里,一颗颗跟蝌蚪似的。
丁氏边干活边说道:“娘,狗蛋今年四岁了,也到了该读书的时候,不能跟他爹似的只能去给人家干些杂活,以后说不定还能考个秀才什么的。”
王婆子点头,“是要是要,狗蛋爹那会儿家里穷,哪能有银钱读书的,你去寻个学堂把狗蛋送过去,说不得咱家以后还能出个当官的呢。”
当官多风光的,出门前呼后拥的,她经常去哄那些官家娘子开心,说不得等她做了老封君了也过过这好日子。
王婆子想到这不由心中越发欢喜了起来。
“只是这上学堂的束脩还有笔墨纸砚这些可是一比不小的数。”丁氏说道。
王婆子嗐了一声,“怕什么,如今家中的日子比狗蛋他爹小时候强上不少,狗蛋这书咱读。”
丁氏一听心中高兴,她男人是个没啥大出息的,只能去街上帮人家干一些抬轿搬货的杂活,一天挣不了几个子的。
倒是她这婆母是个有本事的,靠着做卖婆攒下不少的银钱,就是给把在自己手中。
丁氏烧了饭,殷勤地给王婆子捧了碗凉凉的科头细粉过来,那只烧鹅也给切切的细细的,伺候王婆子很是精细。
王婆子今儿挣了些银钱很是高兴,儿媳又孝顺,家中过得和睦,不由心中暗想,不枉她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头。
那会儿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家里一清二白的,除了这么个破落院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不少人还惦记这个院子,她拎着菜刀全给骂了回去。
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手上提着个篮子,愣是把孩子给拉扯大了。
王婆子心下感叹,如今苦日子都过去了,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差了。
丁氏殷勤地端茶倒水,王婆子心下欢喜,拿了三两银子出来让丁氏给狗蛋寻个学堂再买些笔墨纸砚,丁氏千恩万谢给收下了。
自打王婆子那日走了,别说慧静师父盼着她来了,云桃也喜欢转到大门口的时候朝山下看看,看看王婆子今儿来没来。
王婆子走后,云桃又做了些花酥出来,托庵里的师父京城的时候帮她卖卖,根本就卖不完的,云桃做得多了些,怕花酥再过几日就坏了。
云果儿和明心二人屁颠屁颠跟在云桃身后,明心脖子上挎着个小布包,里头装了些挂红的软杏子,一口就咬掉一半,果核一抠,另一半全给塞到了嘴里。
庵里的杏子熟了,这两天庵里师父一早就会摘下一些进城去卖。
“云桃姐姐,来人了!”明心呸得一口吐掉嘴里的果核,大声说道。
云桃也看见了,山路上几辆马车朝着庵里而来,云桃笑着说道:“是庵里来香客了,你去和慧静师父说。”
明心哎了一声,人还没进去呢就大声嚷嚷了起来,“来香客了,来香客了!”
慧静正在屋里数银子,盘算着去村子里买多少粮食上来,自打上次得了一大笔香油钱,后头就没有什么大香客了,再没有什么富贵人家的香客上来,她们早上真得接着喝稀了的!
慧静哎呦一声,“蠢丫头!大喊大叫什么!”
这一串铜板是多少给来着,害得她还得重新数,慧静不由拉下了脸。
明心一阵风似的哐得一声推开门,“慧静师父,香客来了!”
“来就来了,你让其他师父接待一下就是了。”
都是附近村子零零散散的香客,不是来求子的就是来求平安的,也带不了什么东西。
“云桃姐姐让和你说的。”
“哦。”
“坐马车来了。”
“蠢丫头!不早说!”
慧静忙趿拉上鞋子,一个激动险些把自己给绊倒,又赶紧把鞋子给提上跑着来到了庵门口,往下一看果真是几辆马车!
慧静大喜,“云桃姑娘,劳你准备些点心。”
“哎。”
云桃带着云果儿去灶房准备点心茶果去了。
慧静师父又唤了庵里的师父们准备迎接香客,也不知道王婆子这次又给她介绍了什么什么香客上山,好了好了,这些不用喝稀的了,她们还能吃干的!
说不定还能把杂粮饭给换成白米饭呢!
马车渐渐走近,慧静瞧着马车旁的小丫头有些眼熟,哎呦,可不就是上次那位张大娘子家的小丫鬟!
慧静忙迎上来行了礼,后头马车下来的是李大娘子,看见慧静师父笑道:“今儿张大娘子来还愿,你们这观音庵虽然不大,但确实极为灵验。”
可不灵验,她上次许愿让她官人官场顺意一些,打从观音庵回来,她就和张大娘子亲近了不少,她官人也攀附了张大官人,这一阵连应酬都多了不少。
张大娘子满脸笑意,“我儿今年中了秀才,虽只是个秀才,也算是有个功名在身上。”
慧静一听更是欢喜,忙引了人进大殿上香。
这次来的几位娘子和上次来的不大一样,慧静记得有位姓赵的娘子没有来这次,又多了其他两位衣着华丽的娘子。
小丫鬟捧着点心鲜果供奉,不大的案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
明心瞅着那桌子供果咽口水,上头有小香瓜,想吃~
还过愿,慧安慧静师父二人引着众位娘子来到了厢房歇息,云桃带着云果儿端了茶点过来,她捡了碟子茉莉清茶酥还有荷花酥这些小巧的点心过来。
人家是过来上香的,不好把太过张扬的牡丹花酥端上来。
云桃煮了壶竹叶熟水提了过来,又奉上两碟子点心,云果儿跟在身后乖乖捧了碟子杏子放在了桌案上。
一位娘子捏了把云果儿的小脸,云果儿咧着小嘴朝着人家直笑。
云桃送完茶点就牵着云果儿出来了,她还得回灶房准备素斋呢。
那位娘子笑着说道:“这庵里怎么还有小孩子,生得跟那观音菩萨座下的小金童似的。”
慧静忙说道:“是来京寻亲的姐妹俩,一时没有地可落脚,就收留二人在庵里小住一阵。”
那娘子一听说道:“师太心善。”
李大娘子说道:“你头一次来,快尝尝这观音庵的点心,还有那素斋,一会儿你吃了肯定喜欢。”
“这点心做得倒是漂亮,我尝尝。”
慧静陪着几位娘子说话,不知不觉间碟子里的点心被拿了个干净。
有位娘子说道:“这花酥做得清淡雅致,慧静师父,一会儿走的时候帮我带上两盒子。”
“哎。”
“可是那位小娘子做得?”
“是云姑娘做的,可怜见的,就指着做些点心好攒些银钱去投奔她那舅父呢。”
慧静说的半真半假的,说起了云桃姐妹俩的事,惹得其中有位心软的娘子连连落泪,说什么都不肯白要了这点心,要买一些回去。
慧静不由暗中高兴,白送,那是不可能的,她拿了几盒送人了,还不得给云桃姑娘银钱,还是让她们自己买好了。
那会张大娘子和慧安师父说着话,“多谢菩萨保佑,我儿这次能考中秀才,我想帮庵里修缮下庙宇,也算是尽一份心了。”
慧安给行了个礼,“张大娘子心善。”
张大娘子要帮观音庵修缮庙宇,其他几位娘子也不落后,纷纷问庵里缺啥,只管说就是了。
慧静大喜忙说庵小清贫,希望众位信善供奉些布匹棉花米面这些。
直接说要银钱多俗呀,慧静只要了些庵里缺的东西。
师父们的衣物都洗得发白了,冬日的被褥和袄子更是用的时间久了邦邦硬,不如趁着现在先把冬日的衣物给化回来。
慧静要的东西算不得贵,几位娘子你分一些我分一些都给包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云桃在灶房也忙活了起来, 几位娘子供奉的果子里有蟠桃,云桃用了一些做了蟠桃饭。
又用白菜做了翡翠玉卷,里头卷了些豆干香蕈笋丁这些, 先炒后蒸, 做出来很是漂亮。
明心云果儿二人跟在一旁学烧菜,明心更不用提了, 边做边吃, 嘴巴都吃得油乎乎的。
今儿的素斋云桃烧了翡翠玉卷、鹅黄豆生、鱼香佛豆还有雪霞羹和蟠桃饭。
师父们饭给做了萝卜腐竹煲和清拌三丝。
庵里师父过来通传一声,云桃就捧着饭给送了过去。
满满当当的饭食端进去, 等再送回来的时候碗碟都干干净净的。
几位娘子用过斋饭小憩一会儿, 又在观音山上游玩了起来,桃李虽然已经谢去, 但这会儿杏子挂了满枝头。
李大娘子这会儿浑身舒畅,这观音庵里头素斋每次吃完都觉得神清气爽的,肯定是沾染了这庵里头的灵气。
几位娘子摘了些杏子,又在树下铺上草席围炉煮茶,这观音庵种了不少的果树,倒是挺凉爽的。
慧静让云桃在煮些熟水,云桃又用鲜杏子煮了几碗消暑的冰杏陈皮水,煮好的水吊在井水里败一下, 再提出来倒在碗里,碗壁都凝了一层小水珠。
一入了四月就一天比一天热,观音庵还算凉快的。
凉凉的杏子陈皮水,别说几位娘子喜欢了,就连庵里的师父都赞不绝口,明心云果儿两个小的就更不用说了,坐在门槛上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
要不是云桃拦着, 两人还要再喝呢。
几位娘子走的时候,慧静一家给送了两篮子杏子,你别说,不知道是不是土的原因,观音庵种出的果子都格外的甜。
又一人买了云桃两盒子点心,见其中有牡丹花酥更是惊喜,李大娘子更是一口气要了六盒子,这么漂亮的花酥让她相公给同僚都送送。
而且还便宜,一盒子牡丹花酥才一百八十文!
中间是一朵大牡丹花酥,旁边是六朵各色的小花酥,漂亮又雅致,送出去多有面子呀,一点都看不出一盒子只有一百八十文!
慧安慧静送了几位娘子下山,慧静笑得看不见眼,不说几位娘子要供奉的布匹米面这些,今儿的香油钱都有十来两!
慧静正高兴着呢,旁边传来嗷一声大哭,可把慧静给吓了一跳,“明心,又闹什么!”
云桃正手忙脚乱拧了凉帕子给明心擦脸,“明心流鼻血了!”
一听这话门口众位师父忙进了灶房小院,里头正乱成一团呢这会儿。
“哎呦,怎么弄成这样!”
灶房小院里,云桃慌着给明心擦着鼻血,一旁的云果儿被吓到了,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丫头哭起来也不吭声,往旁边一站哭得好不可怜。
慧静忙端了水给明心擦脸,几位师父也围着云果儿团团转,小丫头哭得眼泪汪汪的。
慧静拍了下明心的脑门,“蠢丫头,和你说了少吃点杏子,偏生不听,现在好了,知道厉害了吧。”
明心眨巴着眼睛掉眼泪,胖嘟嘟的小脸哭得红扑扑的。
总算是不流了,云桃松了口气,可把她给吓一跳,“也怪我没看住她,刚又吃了两碗冰杏子陈皮水,不该让她吃的。”
慧静嗐了一声,“不关云桃姑娘你的事,这丫头大前年也是吃得流鼻血,今年又傻吃。”
说着把明心胸口的小布袋子里头的杏子全给掏了出来,明心有些不乐意被捏着鼻子也只能啊啊两声表示反抗。
云桃又拧了帕子给云果儿擦脸,“好了,明心不是受伤了,是杏子吃多了,你一天也可别多吃了。”
云果儿把她小布袋子里的杏子都给掏出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吃了,不吃了,我不吃了。”
慧安笑着摇了摇头,“也快没了,今儿给几位施主摘了一些,树上剩下的不多了。”
明见说道:“明儿我就给它全摘了,看你还去偷吃不去了。”
明心不敢吭声,委委屈屈凑到了慧安住持身边。
虚惊一场,众人又各自散去了。
慧静招了几位师父一道商量事去了,今儿除了香油钱,张大娘子还单独给了十两银子修缮庙宇,得和几位师父商量一下这事。
这钱来得及时,马上都要五月了,一入了夏雨水就多了起来,庵里的屋顶好些年没有修补了,也就前头大殿的瓦片还好一些,后头师父住的禅房雨一大都漏水的。
只得每年快入夏的时候在瓦片上铺一些茅草这才好一些。
如今张大娘子要出钱修缮,那真是求之不得。
云桃带着云果儿明心两人坐在门槛上吹着凉风,三人齐齐托着下巴看向山下。
明心吸了吸鼻子,觉得有些不得劲要下手抠鼻子,云桃打了一下她的手,“不许抠鼻子。”
明心只好把手给放了下来,只是嘴巴噘得老高,谁让刚慧静师父骂她了。
慧空师父笑着提了篮子过来,“你这丫头,每次都要说好几遍才记得。”
“慧空师父来了,坐坐,这会儿凉快了。”
“住持让给云桃姑娘你送些吃食过来。”
“多谢住持师父和慧空师父了。”
慧空拍了下明心的脑袋,“以后可不许偷偷摘杏子吃了,吃桃子吧,今儿几位施主带了些桃子过来。”
明心又高兴了,跑着去洗桃子去了。
慧空坐在小院前和云桃说着话,最近一阵那些积压的竹篮子都卖得差不多了,多亏了云桃帮忙,她的篮子才卖这么快。
两人说着篮子的款式,商量着怎么做更漂亮,云桃托着下巴说道:“慧空师父,能做一些六边型食盒出来吗,中间装牡丹花酥,旁边六个小格子装其他的花酥。”
“能的能的,我先做出来个,等做好了拿给云桃姑娘你看看。”
两人在一旁说着闲话,旁边明心云果儿两人又抵着脑袋咔嚓咔嚓在那啃桃子吃。
云桃今天卖了好几盒点心出去,桃花酥梨花酥依旧是十文钱一枚,牡丹酥贵一些,其他花酥都是立体的卖得也都贵了一些。
一盒子牡丹花酥搭着其他花酥,她卖一百八十文,除了食盒,她得一百五十文。
单是今天她就给装了十二盒出去,原本是给王婆子准备的,哪知道今日香客突然上门,给拿的差不多了,她挣一两八钱,其中有个娘子还给了赏钱,差不多有五钱的碎银子。
云桃大概盘算了一些,这一阵卖花酥她挣了有八两多银子,留出来二两买食材,她还剩六两呢。
云桃弯了弯眼睛,她的小金库又添了一笔。
第二天一早,云桃起来去菜园子里割菜,就看见明见师父拿着竹竿打杏子,两位师父在下面用一块旧布接着,一竹竿下去,枝头的杏子纷纷落了下来。
云桃也过去凑热闹,“明见师父,都给打了呀。”
“都打了干净了,省得明心又嘴馋,没了她就不惦记了。”
两位师父直笑,“也没多少,今儿拿城里给卖卖。”
剩下的杏子打了四篮子下来,明见全给背城里去了,明见进城依旧帮云桃带一篮子桃花酥梨花酥下去。
云桃也让带过其他花酥下去,但卖得都没有桃花酥这两样好,都是市井百姓,贵了不大好卖。
但本钱在那呢,茉莉花酥和荷花酥用料好做起来也麻烦,十文钱连本都赚不过来的,更别提那更麻烦的牡丹花酥了。
云桃索性每次只让明见师父帮她带桃花酥和梨花酥两样下去就行了,有时候能卖完,有时候剩下一些。
最后那几篮子杏子倒是是没卖完,还剩下一篮子多些,云桃瞅见了给收了过来,全给做成了蜜饯。
寂静的小庵热闹了起来,这两天慧静日日下山忙修缮的事,要买瓦片砖石,还要请人上山帮忙。
慧静日日拨着算盘珠子,争取用最少的银子做出来最好的活儿。
这次银钱还算充裕,索性把后头禅房的瓦片都给换成新的,这样夏天不漏雨了,冬天也不会窜风了。
匠人直接请的附近几个村子的,因着工钱给的不高,人不大好找,费了些功夫才寻了十来个汉子过来干活。
慧静让先把后头的禅房的瓦片给换了,修好了师父们好接着住。
一向静悄悄的观音庵叮里咣啷热闹了起来。
就连云桃都跟着忙了起来,庵里中午要管上一顿饭,云桃要烧上两大锅饭,除了明心,还来了一位法号慧寂的师父过来帮忙干活。
就是那位会做豆腐的师父,明心嫌弃人家做出来的豆腐不好吃。
云桃上午索性就不做花酥了,下午再做,上午就去菜地里干些活儿,然后开始准备午饭。
慧寂摇着石磨,云桃把泡好的豆子混着水舀入磨眼里,豆浆水顺着磨盘流了下来。
慧寂笑着说道:“我也做了好些年豆腐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豆腐做出来就是没有云桃姑娘你做出来的好吃。”
“应该是卤水的问题,控制好量味道就好上不少。”
“那刚好看看云桃姑娘你咋点的豆腐,我也学学。”
“行。”云桃笑着给应了下来,顺手的事。
过滤、煮浆、压实。
还有一些豆花云桃给吊在了水井里,一会儿给庵里的师父做上些冰豆花。
“哎呀,慢一些慢一些,那旧瓦不要往下扔,还能用呢!”
云桃在灶房干活呢,都能听见慧静师父大声指挥干活儿的声音,中气十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两个小丫头不是跟着慧安师父学认字就是跟着云桃学烧饭, 庵里最近修缮房屋,怕小孩子胡乱跑碰伤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择着菜,井里的豆花也湃得差不多了, 云桃去给搅了上来。
舀入碗中, 里头放上一勺子樱桃果酱,再来一些晶莹的桂花蜜, 云桃端了几碗出来, “慧寂师父歇一会吧,来碗冰豆花。”
“哎, 多谢云桃姑娘了。”
云桃端着去给慧安师父送去, 慧安师父正在窗子下面教二人识字,透过窗子明心先看见了云桃, 立马支棱了起来,眼巴巴地瞅着云桃手上的托盘。
慧安咳了一声,明心这才收回了目光。
云桃敲了门,“慧安师父,我来送一些消暑的冰豆花。”
慧安应了一声,云桃这才进来了,一人一碗凉凉的冰豆花,做得漂亮又好看, 哪有小孩子不喜欢的。
“阿姐!”云果儿唤了一声,云桃摸了下她的脑袋,“好好学。”
“知道的阿姐,我今天认识了好几个字,还会写阿姐和我的名字了,阿姐你看!”
云果儿把自己的字给云桃看,写得有些歪歪扭扭的, 云桃还是很给面子地夸了两句。
另外一碗云桃端着去后头给慧静师父送了过去,一上午了,慧静师父怕是嗓子都要吼哑了吧。
后头的禅房小院,慧静头上顶着个草帽,正指挥着工人干活,她本就是个急脾气,看见不合心意地就大声说出来。
“慧静师父,来碗冰豆花歇歇吧。”
慧静随手给端了过来,凉凉的,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的,连火气都下去了几分。
慧静不由抱怨道:“这活儿不知道怎么干的,一点小事都得我看着,明儿那个叫孙大头的就不要了,那小子偷奸耍滑,气死俺了!”
“慧静师父消消气,大夏天的容易上火。”
“要都是像云桃姑娘你这么聪明伶俐,哪里还需要我操心的,对了,云桃姑娘再给我来一碗冰豆花。”
“哎。”
云桃端着空碗走了,没一会儿又给送了一碗过来。
慧静这才觉得舒坦了不少,这几个汉子里头有个爱偷奸耍滑的,气死她了,明儿就不让他来了!
屋顶,魏三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朝下看了一眼,是那日寻他买鱼的姑娘正笑着和那位师太说话。
实在是太热了,这还没入五月呢就这么热,云桃还给干活的匠人煮了桶绿豆汤败凉给送了过去。
慧静刚吃了两碗凉凉的冰豆花,这会儿火气都下去了不少,这来的几个匠人里头,倒也有踏实能干。
慧静喊了一声,“空了下来喝完绿豆汤,可别晒中暑了!”
孙大头头一个跑了过来,可热死他了。
孙大头打了一碗绿豆汤,寻了个阴凉地儿慢慢喝了起来,惹得慧静又朝着他翻了好几个白眼,这些瓦工还有小工里头,就数这个最是油滑!
魏三山在房顶又掀了两筐子旧瓦片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顺着梯子下来了。
这大日头晒得人浑身都是汗津津的,魏三山也下去打了碗绿豆汤,凉凉的,一碗下去是凉快了不少。
众人坐在树荫下歇歇脚,孙大头嫌热得慌,把身上的短衫给脱了去,这下可算是凉快了。
有个年轻汉子说道:“孙大头,把你的衣裳给穿上,这里是尼姑庵,守点规矩。”
孙大头不以为然,“那有啥,这么热的天,给谁家干活不光着膀子。”
魏三山瞅了他一眼,“穿上。”
孙大头哈哈笑了起来,“那有啥,说不得哪个小尼姑春心萌动呢。”
魏三山冷下了脸,“穿上!”
这孙大头越说越不像话了。
孙大头唉了一声,“魏三儿,咱还是一个村子的,真算起来,我还是你长辈呢,不就是脱了衣裳凉快凉快,你故意找老子茬不是?”
有人打着圆场,“大头,赶紧穿上吧,这里是尼姑庵,少在这混闹。”
慧静就去前头转了一圈,再回来就看见这帮人里头有个汉子赤裸着上身!
这可把慧静给气了个半死,拉着脸大步上前就是骂,“谁让你脱衣裳的!赶紧穿上,滚蛋滚蛋,这一上午了,这些个人就数你最会偷奸耍滑,滚蛋!”
孙大头嘿了一声,衣裳往肩头一甩,“你这老尼姑,老子辛辛苦苦在这干活,不就是凉快一会儿,你这破活老子还不稀罕干呢,这大热天的,工钱开的又低,给老子工钱结了!”
“你还有脸给老身要工钱,今儿一上午的功夫你自己看看你都干了啥,滚滚滚,滚远点去!”
慧静想下手抓着孙大头给拖出去都嫌弃脏了自己手的,扭头拿着扫把朝着他劈头盖脸打了过来,“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撒野!”
孙大头被打得直哎呦,庵里的师父们见着登徒子也是气得纷纷拿着扫把驱赶,把孙大头给打出了门外。
慧安听见动静也出来看看,两个小的这会儿正不想坐呢,也一溜烟跟着跑了出来看热闹。
看着这人衣衫不整的样子,慧安也是冷下了脸,不由冷哼一声。
最近庵里要修缮庙宇,少不得人多眼杂的,三令五申说好了,除了干活的地儿其他地方不许随意走动,这才头一天就有人不守规矩!
慧寂师父也从灶房出来看看咋了,看了一眼回来直撇嘴,云桃正在切豆腐呢随口问了句,“慧寂师父,外头怎么了?”
“瞧见有个干活儿的衣衫不整的,被撵出去了。”
云桃啊了一声,慧寂呸了一声,“撵他出去都是轻的,该打他几棍子才是!”
锅里的饭已经蒸好,云桃掀开笼屉,白色的雾气铺面二来,云桃用冷水湿了下手,捏着蒸布的四角把饭给兜到了盆子里。
人多,单是饭都蒸了两笼屉出来。
“阿姐!”
慧寂一看见两人直笑,“回来了,跟着住持师父学了几个字呀?”
云果儿乖乖给说了,把慧寂给逗得直笑,一旁的明心随手从挂在墙上的篮子里抓了一把小馒头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云桃不放心又嘱咐了句,“后头在干活,你两不许往后面去,知道了没?”
两个小丫头嗯嗯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今儿师父们都说了好几遍了,谁见了两人都要说上一句,那后头在掀瓦片呢,土块瓦片顺着屋顶就滚下来了。
刺啦一声,灶房飘出香味儿,明心吸了吸鼻子,又往嘴里塞了颗小馒头。
今儿烧了个雪菜炖豆腐,还有一道油呛莲花白。
云板敲响,众位师父纷纷来膳堂用饭,后头干活的瓦工也纷纷停下了手上的活计,一下来先用冷水洗了把脸。
师父也把饭给送了过来,自己拿碗盛饭盛菜,想吃多少吃多少,只要不剩就行。
众人盛了饭纷纷寻了个阴凉地坐下,来干活的人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慧静给的工钱不算高,因着今儿一早过来干活的,慧静都给收了下来。
这才头一天干活就把慧静给气个半死,活儿给她干的乱糟糟不说,还有个混球混了进来!
众人坐在地上扒着饭,柱子说道:“这饭做得可真好吃,听说这观音庵清贫,我还以为要给咱吃咸菜配饭呢。”
一个豆腐,一个莲花白,都是乡户人家常吃的饭食,村子里的人家有穷的有富的,就算是富裕些的人家,谁家也不是大鱼大肉的,一个月能吃上三两次肉就挺不错了。
另一个外村的汉子说道:“听说这次是有人捐了银钱修缮屋子,想来应该是手头宽裕了些。”
柱子大口大口扒着饭,这菜烧得可比他娘做得好吃多了,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一样的东西怎么人家做出来这么有味儿。
魏三山也端着碗扒饭,这饭做得确实好吃。
他们魏家三兄弟头几年分了家,那会儿他还是个半大小子呢,就跟着大哥过日子,明里暗里没少受他大嫂的白眼,嫌弃他吃得多了。
分家那会儿他大哥二哥都已经成家,三兄弟一人分了三亩地,魏三山头几年就一直跟着大哥一家过,活儿没少干,饭都吃不饱。
魏三山不是没想过去他二哥家,他二哥二嫂倒是心肠不错的,分家的时候也说过让他跟着去住,大嫂说他们家是做老大的,照顾幼弟是应该的,就把魏三山给留在了他家。
后来他二哥干活不小心摔断了腿,走路有些跛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魏三山就不愿意给他二哥家添麻烦了。
等到魏三山十六那年他就从他大哥家搬了出来,自己在村子旁盖了间小屋子住了下来。
平日里就自己种着三亩地,农闲了就去汴京城里头干些杂活儿,日子过得倒是比在他大哥家自在了不少。
就是他那烧饭的手艺一塌糊涂,他也不求什么好吃难吃的,能吃饱就行了。
若是去汴京城里头干活儿了,就回来的时候捎上一些饼子包子这些,多买一些,热一热就能直接吃了。
他之前跟着他大哥住没攒下什么银钱,他大嫂说他那三亩地收下的粮食都被他吃干净了,魏三山也没说什么。
如今自己单过了,去外头买总是贵的,魏三山也就偶尔买些包子饼子什么的,再从城里头捎上一罐子咸菜,就这么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魏三山饭量大, 若是敞开吃了,那外头的包子他一顿能吃十来个。
一个素包子两文肉包子三文,魏三山多买一些, 一顿两三个包子再添上他自己蒸的饭搭咸菜, 这样才能吃饱。
要是想吃肉了,那就买上一吊肉去他二哥家吃上一顿。
有一阵没吃上这么有味的饭菜了, 观音庵来山下的村子里寻人干活, 魏三山刚开始也嫌弃工钱少,一天也就一百二十文, 比正常价少了三十文。
他偶尔路过村口的时候, 听村子的婆子说观音庵里头的面做得好吃,魏三山就这么过来了。
他想着观音庵的饭菜比他做得强上一些就行, 没想到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尽管是素斋,做得也是有滋有味的。
豆腐滑嫩,搭着咸脆的雪菜,盖在米饭上格外的下饭,还有那拌莲花白,里头只放些了些茱萸花椒还有一些白芝麻,这大热天的吃起来格外的清爽。
刚开始众人还在说话, 渐渐就没音儿了,只剩下呼噜饭还有吧唧嘴的声音。
魏三山扒完一碗饭又盛了一大碗,舀了勺雪菜豆腐盖上,再挟上一大筷子莲花白,蹲在一旁又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有人碗里的饭还没吃完呢,就赶紧又过来盛,柱子吃得两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他吃饭快,人家都是一边嚼他能两边一道嚼。
柱子哎了一声,“六斤,你小子,碗里的饭还没吃干净呢就去抢!”
那叫六斤的小子嘿嘿笑了一声,“没菜了,我去盛点菜!”
众人一看这小子不讲武德,也都纷纷过来先盛上一勺子菜,一时间盛菜的瓦盆前挤满了人。
“哎哎哎,别挤啊,我的碗我的碗要掉了!”
“我还没盛好的,别抢勺子呀!”
“叔,你踩着我脚了!”
“你小子尊老爱幼,让你叔我先盛。”
“叔,你爱爱幼呀,先给我来勺。”
魏三山蹲在树荫下看着一帮人在那抢,还好他吃饭快先给盛了一碗,这菜烧得可真下饭。
等魏三山吃完第二碗饭,他还没吃饱,还能再来一碗,饭还有就是菜没了,那两个盛菜的瓦盆被搜罗地干干净净的,一块豆腐一片菜叶子都不见了。
魏三山索性盛了一碗饭给倒在了那装豆腐的瓦盆里,用盛饭勺拌了拌再给盛出来,端着饭又去一边吃去了。
明见提着一桶绿豆水过来,刚从水井里吊上来的,桶壁四周还挂着水珠呢。
明见提着水桶路过魏三山的时候瞅了一眼,“这位小哥儿,你咋不吃菜呀,可是那菜做得不合你心意。”
不应该呀,云桃姑娘的手艺好着呢,就连那些官家娘子都夸云桃姑娘手艺好呢。
魏三山正在嚼饭呢,见有师父过来忙站了起来,一旁的柱子嘴快道:“师父没菜了,我三哥只能蘸菜汤了哈哈哈。”
明见哎呦一声,“嗐,你们也不说一声,我去给你们盛去,饭还要吗?”
众人七嘴八舌说饭够了,就是想再来点菜。
有人盛的多了,后头再盛的人菜只有一些,这会儿饭还没吃饭,碗里的菜快没了。
明见放下水桶去拿瓦盆,一看两个盆都干干净净的,连个菜叶子都没她剩。
明见笑了一声,“我去和云桃姑娘说,让她下次多给你们装些菜。”
明见抱着瓦盆走了,膳堂里,众位师父也快吃好了饭。
慧静特意和慧安住持坐在一起,不由抱怨道:“这些人干活儿也没个章法,要不是我看着指不定给干成什么样呢,有人干的多有人眼里没活儿……”
慧静嘴巴不停地和慧安说着话,她本就是个脾气急的,见这些个人干活乱七八糟的不由火气大了起来,气得她怒吃了两碗饭。
云果儿拿勺子舀着饭吃,嗷呜就是一大口,边吃边眨巴着大眼睛听慧静打快本似的话下饭。
云桃注意到了,不由失笑一声,轻拍了下云果儿的小脑袋,“专心吃饭。”
慧静一看云果儿正看自己呢,不由扭头说道:“云桃姑娘你说我说得对不对,真是要累死老身了。”
云桃笑着说道:“我来这没多久,也不清楚什么章程,慧静师父不如你选个领头的人,多给些银钱,都是三里五村的,有个领头的安排活计或许也好一些。”
慧静一想也是,高兴地拍了下大腿,“云桃姑娘说得极是!”
毕竟这瓦匠的活儿她也不大懂,但不如多舍些银钱找个能管事的,也省得她站在大日头下面监工了。
明见捧了空瓦盆回来,慧静师父问一句,“都吃好了?”
“差不多了,就是菜不都吃,我匀一些给那边送去。”明见说着笑了起来,“那些瓦匠没了菜也不说,有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就单吃一碗干饭。”
慧静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他们都守规矩。”
干活前就说好了,不许胡乱走动,撵走了个不守规矩的,剩下的人倒是不错。
慧静问道:“可是那个有些黑的年轻小伙,穿着件棕色短打,生着张方脸的小子?”
“就是他,云桃姑娘,下次多给那边打着菜。”
云桃应了一声,“饭够吗?”
“够的够的,就是菜不够吃。”
慧静说道:“多送些菜过去没事,都是咱庵里自己种的菜。”
云桃给应了下来,她烧饭的时候就提前问了来了多少人,还特意给多打了一些饭菜,没想到不够吃。
慧静心里也有了章程,刚明见说的那小子她认识,是鸡鸣村的魏家三郎,倒是个踏实能干的,一个人能顶两个使。
下午再看看,就选个领头的多给添些工钱,也给她省心了。
膳堂的师父都吃得差不多了,盆子里还剩一些豆腐,明见问了一声没人要了,索性全给端了过去。
天气炎热,云桃带着云果儿躲在屋里小憩一会儿,等到半晌天凉快一些了就做一些点心出来。
今儿一上午灶房的火都没熄过,点豆腐煮绿豆水蒸饭烧菜,灶房鲜少有这么忙的时候。
天热,做出来的豆腐只能放个两天,夜里还要给吊在水井里,要不然就酸了。
午后的观音庵静悄悄的,风一吹围着观音庵种的一圈大杨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倒是挺凉快的。
今儿下午倒是没听见慧静师父的声音,云桃不由想到想来慧静师父是寻到了合她心意的领工。
今儿做豆腐有慧寂师父帮忙就多做了些出来,这会儿天也凉快了不少,云桃寻了个高粱篦子,捡了些豆腐都放在了阴凉的壁柜里。
下午慧寂师父过来问问可有要帮忙,云桃说没有啥事也就上午忙一些,下午就没啥事了。
灶房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地上也没有扬尘,树荫下铺着一张草席子,慧安住持带着两个小的在那读经书。
明心打着哈欠,明明刚睡醒,这会儿读着读着就开始东倒西歪的,吧唧,圆溜溜的脑袋磕在了草席子上。
明心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惹得慧寂师父哈哈笑了起来,怕惹恼了那丫头,既然这会儿灶房不用帮忙,她就去干其他活儿去了。
慧安师父摇头,“这下不困了吧。”
云果儿直起小身板给明心揉了揉脑门,“不疼不疼。”
云桃也偷偷笑了起来,她在一旁慢慢悠悠地做着花酥,慧安师父带着两个小的读经书,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被大杨树全给挡在了小院外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慧静师父很是高兴,和云桃说她的主意好,她寻了个可靠的汉子当领工,原本乱糟糟活儿也顺溜起来了,可给她省了不少的力气。
日头一落山在庵里干活儿众人就一道下了山,观音庵也落下了门闩。
干了一天的活儿了,大家都有些灰头土脸的,柱子的把袖子挽得高高的,小臂被晒得黑黑的,肩膀头子那块倒是挺白的。
柱子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要是这庵里管晚上饭就好了,这庵里的饭食做得可真好吃。”
另一个小子说道:“是挺厚道,还给咱整了两个菜,原本觉得工钱低,饭做得好吃,俺明儿还来。”
一众汉子说着话就下了山。
魏三山也大步朝着家中走去,和众人说了谁要是不来提前给说上一声,省得人手不够,十一二个汉子没有说不来的。
到了家魏三山先去灶房转了一圈,柜子里只有一些他蒸的馒头,面没发好,蒸出来的馒头都是瘪的。
天热,他也懒得生火了,又把柜门给关上了,这会儿天也黑了,魏三山拿了身干净衣裳去村后头的河里洗澡去了。
一个猛子扎进去,暑气一下子被驱散,再出来身上的灰尘和汗都被河水给冲了个干净。
回家打开柜门拿出五个梆硬的馒头,再从坛子里夹一些咸菜,馒头配咸菜就是一顿饭。
日头升起,寂静的观音庵又热闹了起来。
慧寂打开壁柜拿碗碟,看见柜子里那板豆腐哎呦了一声,“云桃姑娘,这一篦子豆腐昨儿忘记吊井里了,都长毛了。”
云桃手上还沾着面絮呢,她走了过来,“我看看,这豆腐发的不错,慧寂师父这豆腐没有坏,是我特意留了一些准备做豆腐乳的。”
“豆腐乳?那是什么?”
“就是把豆腐用红曲粉给腌制一下,早上佐粥配馒头吃都行。”
“倒是没听说这种做法,不过云桃姑娘做得东西向来没有差的。”
“是我老家那边的做法。”
云桃在宋婶子家见过辣椒,不知道为什么庵里没有种,庵里伙食清淡,云桃有时候调辣味都是用茱萸。
云桃不由问了慧寂师父一句,慧寂师父说道:“你说的是番椒吧,是这两年才开始种的,庵里之前种过一些,大家不喜欢吃就不再种了。”
云桃明白了,原来是因着这呀,这辣椒刚传播过来没多久,庵里师父们一时吃不习惯这么辣的东西。
昨儿做出来的豆腐多,今儿晌午依旧是要烧豆腐,云桃切了些胡萝卜丝做了锅鱼香豆腐出来,里头放了豆酱,烧出来的豆腐红彤彤的但不辣,浓油酱赤的看起来很是下饭。
另外一个菜就从菜地里摘了篮子胡瓜,给弄了个紫苏拌胡瓜,主食就蒸了好几笼屉的杂面馒头。
后院干活的众人也纷纷从屋顶下来了,昨儿把这两间房的旧瓦给揭了下来,今儿给换上新瓦,晾上两日就能住人了。
“呦,今儿还是豆腐呀,闻着可真香。”
一人盛上一碗菜,手上再抓上两个馒头,坐在凉快地儿就吃了起来。
柱子直接把馒头给掰掰泡在了豆腐里,还不忘和旁边的人说道:“哎,这样吃,蘸着吃更好吃。”
其他人纷纷学着他的样子吃,有人直接丢了半个馒头进去,一口鱼香豆腐一口馒头,众人吃得头都不抬的。
“魏三哥,她们这观音庵的活儿能干几天呀?”
魏三山大口扒着饭,“七八日总是够的。”
柱子听见了说道:“要是能多干一阵就好了,咱也能多吃几顿这的饭,之前铁蛋他祖母说这观音庵的素斋好吃,我还不信呢,现在一尝果真不差,做得比汴京城里头的食肆都不差。”
众人纷纷点头,那食肆里头的饭对他们来说不便宜,就这碗豆腐怎么也得二十文,还有那碟子胡瓜也要个十文吧。
在这观音庵干活儿,吃得好,要是能多干几天就好了。
魏三山胃口大,吃了六个馒头,碗里的菜也给吃了个干净,剩最后一点菜汤也用馒头把碗给擦了个干净,起身盛了碗绿豆汤,吃饱了。
“哎呦,这天可热死我老婆子了。”
王婆子骑着她的小毛驴哒哒哒进了山,“云桃姑娘,云桃姑娘嘞。”
咣当一声,可把王婆子给吓一跳,她牵着驴子刚下来,这一声响把她给吓了个踉跄,“哎呦呦,哎呦呦,慧静老尼!你家屋子塌了!”
这观音庵不知道多少年没修缮过了,这么响一声,王婆子想肯定是哪间屋子塌了,可别砸到人了啊!
云桃听见声音从灶房走了过来,“王婆婆来了。”
王婆子急道:“云桃姑娘,庵里的屋子塌了!刚那一声你听见了没!”
“没有没有,是庵里在修缮屋子,今儿好像是要拆一间旧屋子,声音大了些。”
听说庵里在修缮屋子,王婆子嘿了一声,“庵里哪来的银钱修房子,我去瞧瞧去,云桃姑娘帮我把毛驴给栓一下。”
“哎。”
王婆子缰绳一扔,脚下生风就朝着后头而去。
云桃牵着小毛驴给给栓到了灶房门口的树上,你别说王婆子的小毛驴长得可真漂亮,灰棕色的,毛绒绒的,眼睛跟个鸡蛋似的,还乖乖,她一牵就跟着走了。
王婆子养的小毛驴跟王婆子穿的衣裳一样花里胡哨的,脖子上围着一圈彩色布头子,新新的,看得出来刚换没几天呢。
这会儿正是晌午头,庵里刚吃完饭没多久,王婆子来的时候,云桃这会儿正在灶房洗锅呢。
天热,从汴京城里头过来要半个时辰多呢,云桃笑着拍了拍小毛驴的脑袋,去灶房寻了个浇水用的水桶,提了半桶水过来。
小毛驴低头就喝了起来,两只长长的耳朵扑棱了两下,看来是真的渴了。
云果儿也围着那头小毛驴团团转,王婆子在的时候她不敢碰,这会儿王婆子不在云果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毛驴的肚子。
“阿姐,它肚子热热的,毛毛有点扎手。”
“去给它抱些菜叶子过来。”
“哎!”
云果儿跑着去抱菜叶子去了,今儿晌午有个凉拌千金丝,这会儿的千金菜都已经抽薹开花,削的时候要下刀狠一些,要不然靠近根部的地儿吃起来塞牙。
叶子就更不用说了,千金菜老了之后叶片微微发苦,云桃索性把菜地里剩下了一小片千金菜全给拔了,叶子择了不少下来。
云果儿抱着一大捧菜叶子出来,两只手一松,叶子全给丢在了小毛驴面前,然后圆润地往一边一蹲看小毛驴吃饭。
云桃去收拾灶房去了,“离它稍微远一些,别踢着你了。”
“知道的阿姐。”说着就跟小鸭子似的往旁边挪了挪。
今儿云果儿穿了件鹅黄纱衫,下头是一条碧绿灯笼裤,梳着两个滚圆的发髻,俏生生的格外招人稀罕。
云果儿歪着脑袋看小毛驴吃饭,又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呀掏呀掏,掏出个绿油油饿蛋大的林檎果,小胳膊往前伸了伸,“给。”
那是她早上和明心去树上摘的,没被慧静师父瞅见,要不然要骂她们,云果儿给藏在了她的小布包里头。
小毛驴脑袋一伸把那个绿油油的林檎果给叼了过来,咔嚓咔嚓两声给嚼了个干净,又甩着尾巴嗯昂嗯昂叫了两声。
云果儿弯了弯眼睛,“好吃吧。”
小毛驴打了个响鼻又默默低头吃它的菜叶子,小毛驴要是会说话,肯定会告诉她一点都不好吃!
还没成熟的林檎果酸涩酸涩的,给小毛驴酸的一个机灵。
这一阵观音山上的桃树梨树还有林檎果这些都坐了果子了,枣树也上头也结出了不大的小绿果子。
两个丫头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在果树林子里钻着玩,头两天两个丫头拽了好几个小毛桃,被慧静师父瞅见给骂了一通。
两个小丫头啊啊跟屁股后头有鬼追似的叫着跑开了。
王婆子一到了后头,那掀屋子的灰儿还没落下呢,王婆子跑得快,赶到刚好吃了一嘴的灰儿,王婆子呸呸两口,一个闪身躲到了屋子里,嘿,一看屋子里慧静也在这躲着呢。
“慧静老尼,咋了,你们观音庵发达了,在这又扒又建的。”
王婆子记得,这扒掉的屋子塌了一半了,看起来有些不大好看,扒了一平倒是会好看上不少。
“嗐,哪有,你这王婆子让你干个事不尽心,除了张大娘子一行人就没见从城里头来的其他香客了。”
“张大娘子出的银钱?”
慧静嗯了一声,王婆子直翻白眼,“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
王婆子可是瞧见了,那旁边的几间屋子可是换了新瓦片,这观音庵虽然不大,单这大殿禅房什么的,里里外外也有个十来间屋子,虽不是大修大建,少不得一二十两银子。
“张大娘子怎么想起来给你们修屋子了?”
“那不是张大娘子的儿子考中了秀才,人家过来还愿的。”
还有其他几位娘子供奉的素布棉花米面这些也都送了过来,都妥善地放在屋子里呢,等到了秋天就给庵里的师父们做新袍子和新褥子。
棉花都给塞得厚厚的,今年冬天就能好过些了。
等外头的灰尘散去,两人才从屋子里出来了,看着工匠干活儿,两人闲话几句,听王婆子说不是寻她的,慧静让她哪凉快哪待着去。
王婆子甩着帕子走了,她还没吃饭呢,去灶房寻云桃姑娘弄些吃的去。
“嘿,小丫头。”
云果儿正专心致志看小毛驴呢,王婆子突然出声把她给吓了一跳。
本来就蹲得时间长了,看见王婆子过来了拔腿就要跑,奈何腿麻了一屁股顿到了地上,可把王婆子给笑得前俯后仰的,这小丫头。
云果儿爬起来一瘸一拐跑院子里去了,王婆子过来看看她的小毛驴,被照顾的妥妥帖帖的,毛驴栓在了阴凉地儿,还放了水桶,地上还有没吃干净的菜叶子。
王婆子拍了拍她的小毛驴,这云桃姑娘做事就是妥帖。
王婆子脸上带着笑进了院子,“云桃姑娘。”
云桃刚把灶房给收拾好,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拿了皂荚净手呢,“王婆婆来了,可是来拿花酥的。”
“是嘞是嘞,卖得极好,这不一卖完我就过来拿了。”
不管是盒装的还是零散的,她都给卖完了,这不今儿就来了。
云桃很是惊喜,这还没几日呢,没想到王婆子卖得挺快的。
“王婆婆坐下歇歇脚,可吃过饭了,屋里有现成的。”
“没呢,这不一在城里办完事就驴不停蹄地过来了。”
云桃忙去屋里端饭去了,都是现成的,今儿晌午烧了个角豆茄子还有清拌千金菜,蒸了三笼屉的蒸饼。
大铁锅里云桃又给煮了一锅紫苏熟水,天热,工人那边缺不得饮子,省得中暑了。
云桃从大灶抽了根柴出来把小炉子给升上了,王婆子忙说道:“云桃姑娘不麻烦不麻烦,有啥吃啥就是了。”
云桃笑着说道:“都是现成的,我给把菜热一下就行。”
云桃又在大铁锅上坐上笼屉,捡了几个蒸饼放了进去腾腾,又在小炉子上把角豆茄子给热了一下。
王婆子站在灶房门口说道:“这趟过来有件大喜事,安庆县主要办赏花宴,听说县主得了株少见的绿牡丹,邀了众人来赏花,那花马上就要开了,过来寻云桃姑娘做一些牡丹花酥。”
云桃有些惊讶,王婆子竟然接到这么大单子,“王婆婆,县主那要多少牡丹花酥?”
“怎么不得个三十朵的,就是要的急,大后天就要用到了,不知云桃姑娘来得急吗?”
“来的急,来的急,我一会儿就开始准备。”
那牡丹花开起来可不等人,王婆子也是费了些功夫才搭上县主家的嬷嬷,她听说了县主府要办赏花宴,那会儿还不知道赏什么花。
王婆子是个有头脑的,借着给县主家老嬷嬷送礼的借口给送了两盒子牡丹花酥过去,还给人家添了二两银子,这才搭上了关系。
那老嬷嬷得了银钱真办事,况且这牡丹花酥做得精细又漂亮,就献给了县主一盒,县主果真欢喜,让那老嬷嬷买上些牡丹花酥,赏花那天用。
就是要的急了些,这不那边的小厮一过来说,王婆子饭都来不及吃呢就顶着大日头骑着毛驴出了城。
王婆子也是今儿才知道,那要赏的花是朵罕见的绿幕隐玉。
两人说话间,云桃已经把饭食给热好了,盛在碗里用托盘给端了出来,一碟子角豆紫茄,一碟子清拌千金菜,她又从坛子里挟了两块豆腐乳,点上一些香油味道更盛。
另外还有一碟子蚌壳似的蒸饼,云桃晌午做蒸饼就是为了抹豆腐乳的。
豆腐乳是头两天下的坛子,她去宋婶子那拿了些干辣椒上来,用红曲粉给那长白毛的豆腐给下了坛子,因着没有用到白酒,就多用了些油封坛子,味道也不差。
王婆子洗了手坐在小桌子旁,云桃端了饭过来,云果儿也乖乖地捧了碗凉好的紫苏熟水,王婆子瞅着欢喜,从荷包里摸了块狮乳糖给云果儿吃。
王婆子晒了一路也渴了,捧着碗三两口把那消暑的紫苏熟水给喝了个干净。
云桃拿了个蒸饼掰开,在里头抹了些豆腐乳,“王婆婆你尝尝这豆腐乳,今儿刚捂好的。”
王婆子也饿了,接过来就咬上一口,那邹嬷嬷也是的,不早早和自己说要买牡丹酥,害得她大晌午的顶着个大日头就骑着驴子出了城。
这会儿更是肚子饿得咕咕叫。
王婆子咬了一口那蒸饼,虽是杂粮的蒸饼但吃着也很是松软,里头不知道抹了啥吃着有股奇特的香味儿。
第一口有些怪异,第二口诶有点好吃。
王婆子瞅着那小碟子里的东西,“这是……豆腐?”
“是豆腐,王婆婆你来的巧,是今儿开坛的豆腐乳,您要是喜欢一会儿走的时候给您捎带上一些。”
王婆子更是喜笑颜开了起来,“行,那云桃姑娘我就不客气了。”
王婆子饿过头了,一连吃了好几口蒸饼才去夹菜,你别说云姑娘做得这豆腐乳越吃越香。
“庵里不是有娘子供奉了东西,你们怎么还在吃这杂面,肯定是慧静那个老抠门的不舍得给你们吃好的。”
云桃笑了起来,“头几日是有黄家娘子给送了五石的米面,这一阵还有工匠们也在这用上一顿饭,故而粮食还是不大够。”
是上次跟着张大娘子还愿来的娘子给送了车米面,装了七八袋子,都是精米白面,慧静师父都让给拉到了灶房这。
王婆子夹了筷子茄子,这茄子烧得油润软烂,不错不错。
王婆子边吃边说道:“也是,都是一群年轻汉子,干饭一顿都得吃上两碗。”
云桃问了下大概要多少花酥,是只要牡丹花酥还是其他花酥都给配着来,王婆子给细细说了,这次她可是寻了个大主顾,对县主家的牡丹花宴格外上心。
那邹嬷嬷说了,不拘花多少银钱,只管把好东西送上来就行。
云桃心里有了个大概,这次的点心做得要精细,她想添置一些食材,和王婆子说了一声就起身打算去城里买东西去了。
听说云桃要买茶叶龙井牛乳这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不少呢。
王婆子说道:“我也要回城去,云桃姑娘你要这些东西没有汴京城里头没有的,都能买得到,就是东西多,要多跑些地儿,跟我老婆子一块去,保管让你买到好东西。”
云桃忙给道了谢,她的东西又多又零散,让她自己进城逛肯定是要废些功夫,王婆子一辈子都住在这汴京城里头,哪还有她不知道的地儿?
“云桃姑娘,你等我把这饭吃完咱就走。”
“哎,不急,不急,我去和慧空师父说一声,看她那的食盒够不够。”
“行。”
云桃去寻了慧空师父,来的时候,三位师父正坐在庵后头的杨树林子里编竹篮呢。
这次一下子要三十个六边形食盒,慧空一听忙说道来得及。
之前有七八个编好的,现在三位师父一道下手来得及的。
云桃又寻了慧寂师父来灶房看下火,下午要煮两锅紫水熟水给后头的工匠送过去,等云桃和慧寂师父来的时候,院子里还多了个明心,正自己拿着蒸饼吃呢。
刚睡醒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脸颊上还留着被竹席子给压的一道道红痕呢。
“云桃姐姐,我也要进城玩去。”
“行,一会儿咱就走。”
云桃笑着给应承了下来,她还能不知道嘛,这丫头不想学识字了,想下山跟着偷懒。
明心一听嘿嘿笑了起来,跑着去她屋里拿铜板去了,她要进城买好吃的。
云桃在灶房都能听见明心的声音,“住持师父,我要和云桃姐姐进城买东西!”
云桃从坛子里给王婆子夹了些豆腐乳让她带走,又去屋里拿了银钱,王婆子吃饱喝足了解下她的小毛驴,“走了,走了。”
明心眼巴巴地瞅着那小毛驴,“王婆婆我要坐。”
明心眼馋王婆子的小毛驴很久了,王婆子来庵里让她去喂草,她就偷偷骑着小毛驴,惹得王婆子骂了她好几次,明心依旧不改。
王婆子翻了个白眼,“坐坐坐,瞧你那体格子,以后少吃点,都要顶上老婆子我重了。”
明心嘿嘿笑了声,踩着门口的石头爬了上去,坐在上头得意洋洋的,她这次能骑好久。
没有小孩子不喜欢骑小毛驴的,王婆子拍了下云果儿的脑袋,“你这小丫头也上去,腿短走得慢。”
云桃笑着把云果儿也抱了上去,“你两坐好了。”
云果儿高兴地嗯嗯点头,“知道的阿姐。”
王婆子的小毛驴很是乖顺,还认得路,她自己骑往上一坐就行了,这会儿上头坐了两个丫头,王婆子就把缰绳给牵着了手上。
四人一驴下了山,日头还晒得慌,云桃头上带着斗笠,身后背了个竹篓,倒也算凉快。
王婆子本就是个嘴巧又能说的,一路上和云桃说着话,听说云桃卖田产的时候还有人想抢,不由骂了两句。
“都是坏良心的东西,我那会儿良柱他爹刚没,什么他堂叔大伯呸,什么东西,想争抢俺们娘俩住的院子,老娘拎着刀全劈了那些丧良心的东西!”
“那会儿良柱也不过五六岁,年岁又不大,他堂叔想逼着老娘改嫁,人家都给寻好了,绑了老娘给送到了人家家,好在老娘机灵跑了出来,一纸诉状给他们两家都告到了开封府。”
云桃听得惊奇,没想到王婆子年轻的时候日子竟然这么不容易。
“想来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王婆子正侃侃而谈说着她年轻时候的事,听了云桃这么一句不由愣了一瞬。
她年轻时候的事不知道和多少娘子说过,一通添油加醋说得跌宕起伏的,比茶肆说书的还强上三分。
她拿自己年轻的事当谈资给那些娘子解闷,有人笑有人觉得她是的厉害,有时候还能得些赏钱,只是没有人问她过苦不苦。
她哎了一声摆摆手笑着说道:“再不好过也过去了,那两家都被丢到了牢里,让他们知道老娘的厉害,日子可算是清净了。”
“老娘靠着做卖婆给我儿盖房娶妻,头一阵我那小孙子狗蛋也上了学堂哩。”
王婆子笑了起来,不再说她年轻那会儿的事,又和云桃说起了汴京城里头好玩的好看的,就连明心都能搭上两句,“那我想吃王楼山洞的梅花包子!”
“你这丫头就知道吃,那梅花包子在州桥旁的,在内城离得有些远,你这次吃不上了,不过你倒是好命的紧,虽然那观音庵穷了些,你倒是吃得挺胖。”
气得明心哇哇大叫说她一点都不胖!
几人边走边说着话倒也不觉得路程远,上次云桃带着两个小的去西门码头卖包子,觉得观音庵离城门口还是有些距离的,今儿有些一道说这话,到不觉得远了。
等一行人进了城,日头也没晌午那会儿毒辣了,王婆子很是大方地寻了个街边的茶摊子歇脚,一人给买了一碗饮子吃。
王婆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云桃姑娘,别说这新郑门附近,就是那皇城边老婆子都是熟的,保管把你要的东西给买齐了。”
“多谢王婆婆了。”
“小事小事,顺手的事。”
四人喝了碗凉凉的饮子,王婆子带着三人去买东西,先去寻了茶叶铺子,云桃想买好一些茶叶,做抹茶粉的茶叶要选龙井最好,味清淡苦味儿轻,最适合用来做茶点了。
“呦,王婆婆来了,要点啥,还是来点毛尖散茶?”
“要什么散茶,给你介绍客人,快把你们这的好龙井拿过来泡些。”
那掌柜笑着招待几人坐,取了好几样龙井让云桃挑挑,云桃也没让泡,捏了茶叶一个个尝了起来,最后选了种味道最合适做抹茶粉的。
“姑娘买茶叶是用来?”
这茶叶的用途多着呢,有人用在香囊上,有人用来入药……
王婆子喝着茶道:“这位姑娘是厨娘子,当然是买来入菜的,老五,我带过来的人,你可得好好招待。”
一听说是厨娘子,那掌柜脸上笑意更浓了,虽然眼前这位姑娘年岁轻,但保不准是家传的手艺。
汴京城里头厨娘子金贵,非豪门大家用不得的,出名的厨娘子给人家烧上一顿饭,可比他们守着店挣钱多了。
“姑娘,稍等,小店得了一些雨前的西湖龙井,姑娘尝尝。”
掌柜的殷勤地又取了些茶叶出来,云桃原本选定了一种,她还没开口呢这掌柜的就拿了更好的过来,云桃取了一片茶叶在舌尖品了品,果然比头几种味道更柔。
“掌柜的,这种多少钱?”
“这西湖龙井稍微贵一些,一两二钱。”
“啥玩意的茶叶这么贵,给老婆子我泡一些尝尝。”王婆子嫌卖得贵,那她得尝尝。
那掌柜的哎呦一声,“就这么点,平日里我都不得喝的。”
“抠门鬼,快些泡来给我们尝尝。”
那掌柜取了些茶叶泡了一小壶茶,王婆子喝着砸吧砸吧了嘴,味道淡了些,“老五你小子舍不得往这壶里头放茶叶。”
“王婆婆这茶叶贵着呢。”
要不是王婆子这次带的是位厨娘子过来,他还舍不得拿出这么好的茶叶呢。
明心云果儿二人也得了一盅,明心一口给灌了,“不好喝,没有刚的梅子饮好喝。”
那掌柜直笑,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云桃要了二两足够她用了,肉疼,她这一阵不过才挣了七八两,这一下子就出了二两多银钱,好贵!
云桃又在茶叶铺子里买了些茉莉和玫瑰干花这些,这次花酥要做精细些,食材也用的更好。
最后这些东西要了二两五钱多些,王婆子嫌贵,愣是给还到了二两三钱,那掌柜的直说这笔生意做亏了。
“姑娘,下次要茶叶还来我这买呀。”
云桃朝人家笑了笑给应了下来。
王婆子带着云桃又去买了果仁干枣还有精细的白面,最后要的牛乳花了些功夫也给买到了。
云果儿明心二人一路嘴巴都没停过,买啥王婆子都给两个小的弄上一些尝尝味儿,不吃白不吃,就连那牛乳她都给两个丫头弄了一碗。
等东西都买齐了,天色不早了,云桃后头的背篓装的满满当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王婆子用小毛驴帮云桃给驮着东西送到了城门口, “云桃姑娘你在这等等,有出城的牛车你们坐上就成。”
“哎,多谢王婆婆了。”
王婆子摆了摆手, “没事, 老婆子先回家去了。”
“哎。”
王婆子一手牵着她的小毛驴,一手抱着那罐子豆腐乳走了。
云桃今儿可没少跑地儿买东西, 她腿都有些酸了, 王婆子还精神抖擞的,另外两个小的更是累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明心吃得直打嗝, 她拿的铜板一个子没花出去, 吃饱了,嗝~
三人在城门口没等多久就有顺路的牛车回去, 和之前坐的牛车一个价儿,两个小的五文钱,大人五文钱。
这会儿日头渐渐落山,云桃坐在牛车上歇歇脚。
暑气消散,小风一吹格外惬意,云果儿晌午没睡觉,坐在晃呀晃呀的牛车上,没一会儿就倒在云桃腿上睡了过去。
牛车一路晃到了观音山脚下, 云桃身上倚着个,腿上趴着个,等到了山脚下云桃才把二人给叫起来。
云果儿揉了揉眼睛,明心擦了擦嘴角,“啊,到了到了。”
三人下了牛车,云桃这趟买的东西不少, 背篓塞满了东西,里头还有半袋子白面,人家磨得细,比在宋婶子家买的更白上一些,做出来的花酥颜色也能更鲜亮一些。
云果儿哒哒跑到背篓旁,“阿姐,我帮你拿。”
明心也不甘示弱,“还有我,还有我。”
“行行行,那你们二人帮阿姐拿糖和干果。”
云桃挑了些轻便的东西给二人拿着,云桃则把背篓给背在了身后,手上则提着那坛子牛乳,还挺沉的,这进山少说有个一公里多呢。
这会儿天已擦黑,得快些回去了,要不然一会儿看不清路了。
云桃背着背篓没走多远呢就热的一头的汗,前头传来脚步声,云桃抬头一看是鸡鸣村的魏家三郎。
明心看见有人来了很是高兴,“魏施主,魏施主,东西重,帮帮我们。”
魏三山看见了云桃三人,把卷起来的袖子给放了下来,嗯了一声过来了,抬手就把云桃身后的背篓给接了过来。
云桃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道:“多谢魏三哥了,多亏遇到你了,要不然等一会儿就要看不清路了。”
魏三山嗯了一声,那背篓被他拎在手上仿佛轻飘飘的,长臂一伸就给背在了身后,“都放上来。”
云果儿二人忙把东西递了过去,魏三山接过全给放在了背篓里,随后朝着云桃伸手,云桃有些不好意思,“我提着吧,不重的。”
魏三山的手没有收回来,云桃只好把罐子给递了过去,“多谢魏三哥了。”
有了魏三山帮忙背东西,几人速度快了不少,魏三山本就话少,一路上背着背篓大步朝前走去,连云桃三人都被他给甩在了后头。
等走老远了一回头才看见三人还在后头呢,魏三山停下等三人。
云桃忙带着两个小的赶了上去,见三人来了魏三山才超前走去。
昏暗的山路上多了盏羊角灯,“云桃姑娘,云桃姑娘,可是你们回来了?”
云桃忙应了一声,“哎,回来了!”
明心也大嗓门了嚷了一声,“回来了,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得,夜里落在枝头睡觉的鸟儿都被她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惹得明心又哈哈笑了起来。
上头的人很快就下来了,是慧静师父带着两个庵里两位师父过来接她们,慧静朝魏三山道了声谢,“可算是回来了,都说要下山去接你们呢。”
让人家担心了云桃有些不好意思,给解释了句。
见庵里有人下来了,魏三山就快步走到了头里,慧安师父也在门口等着呢,魏三山给说了声放下东西就下来了。
云桃朝魏三山道了谢,“上次的鱼还没谢魏三哥呢,我腌了一些咸菜,魏三哥莫要嫌弃。”
慧静说道:“那刚好,云桃你给魏小哥儿拿过来,省得他来回跑了。”
慧静想着难得这会儿人少,要是人多的时候给,那么些瓦工呢,给谁不给谁呀。
“行,那魏三哥你等我一下。”
云桃提着裙子快步朝着灶房跑去,寻了两个小罐子,一个给装了些豆腐乳,一个给装了些琥珀瓜齑,弄好就匆忙给送了过来,“魏三哥,路上慢些。”
魏三山点了下头,提着两个小罐子快步下山了。
他搭把手也不求回报,若是给其他东西他就不要了,云桃说要给他腌菜,魏三山舍不得走了。
慧静帮着把背篓给提到了灶房小院,“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云桃给说了王婆子给她介绍了活计,慧静说道:“难得她勤快会儿,吃过饭没,锅里给你们留了饭。”
明心摇头,“吃过了,吃了好多。”
慧静让三人早些歇息,人接到了,她也回去要做晚课去了。
云桃也不怎么饿,喝了些水歇了一会儿就忙活了起来。
就两天的功夫,她得开始准备,还有牛乳也不能放,今天就得给用了。
夜里云桃揉了面,把买回来的龙井也细细研磨了出来,先烤了些茉莉花酥这些简单一些的花酥出来,忙到后半夜才歇下。
白天有了明心云果二人帮忙,云桃速度能快上不少。
这次的牡丹花酥要做成绿色的,用抹茶粉染色,内陷用的是金沙奶黄馅的,做出来的绿色牡丹花酥格外漂亮。
下午的时候有些变天了,云桃怕她的土窑淋了雨,忙用草席子给盖了下。
吃晚饭的时候雨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雨下得很急,云桃夜里就在屋里点了灯磨馅料,明儿就能全给做出来了。
外头的雨好像停了,能听见树叶上雨点滑落的滴答声,云桃抱着石臼打了个哈欠,外头的雨点声实在是太催眠了。
噗通一声把云桃给吓了个激灵,困意瞬间消散,云桃忙吹灭了桌子上的油灯。
有人进来了。
云桃不敢轻举妄动,暗中把门闩给拿在了手上,云桃听见窸窣的脚步声,在隔壁院子,等脚步声走远了云桃才悄悄出了门,透过小门瞧着那人影去了大殿。
云桃扭头去了灶房,把门闩给换成了菜刀,把她们住的屋子给落了锁,这才悄声去了后头的禅房。
正值二半夜,整个观音庵静悄悄一片,只剩下雨点砸在树叶的吧嗒声。
“慧静师父,慧静师父。”云桃轻声唤人。
等几人寻到那小贼的踪影,慧静大声呵斥一声,“无耻小贼,吃老身一棒!”
那小贼听见动静抱着东西就跑,寂静的寺庙闹哄哄了起来,众位师父纷纷拿着棍子直打,那小贼骑在了墙头,被一棍子给杵了下来。
那小贼哎呦痛呼一声,有师父忙开了院门,只见那小贼连滚带爬跑了。
慧静呸了一声,“行了,别追了,真的是日子好起来了,连咱这破落小庵都遭贼惦记了。”
雨天路滑,慧静怕伤着庵里的师父们,就不让追了。
明见提着灯笼看见墙角掉了几匹素布,那是头一阵人家供奉来给师父们做僧袍的。
明见气得慌,“慧静师父,那可恶小贼弄脏了我们的布!”
“等本监寺抓到他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好好的布她们还没用呢就被弄脏了,可气死她了!
慧静让明见陪着云桃回去,又带着几位年轻些的师父把庵里里里外外给查了一遍。
大殿里头的香火箱子被打开了,还好里头没有什么银钱,观音庵本来就穷,箱子一有钱就被慧静师父给取走了。
那放布的库房被翻得乱糟糟的,好几匹布都落在了地上,这些布值钱,不仅有几匹做僧袍的素布还有几匹用来糊窗子的细纱,给弄得一团糟!
慧静忙给点了一下,算上捡过来的几匹布都在呢,她这才松了口气。
明见也陪着云桃回来了,“云桃姑娘莫怕,我在这陪着你。”
床上云果儿睡得正香呢,云桃过来看了她一眼给她拉了下被角盖着肚子。
“也不知道那小贼偷走庵里的银钱没。”
明见说道:“应该是没有的,庵里的银钱都是慧静师父收着呢,就是那可恶小贼弄脏了好几匹布,也不知道少了没有。”
明见坐在桌子旁,“云桃姑娘,你这半夜还在干活呢。”
“王婆婆那边的点心要的急,要不然做不出来。”
“这次多亏了云桃姑娘了。”
两人坐在屋子里,没一会儿慧静师父带着人也巡查了过来,和云桃说了一声让她歇下,得知庵里没少东西,云桃也放下了心。
庵里渐渐又平静了下来,慧静带着人巡夜,敢回来腿打断!
鸡鸣破晓,小灶房水雾弥漫,蒸腾地瓦片都冒着白色的雾气。
下了一场雨,地还湿漉漉的,热了好几天了,今儿总算是凉快了一些了。
明心团坐在小杌子上帮忙烧火,小嘴不停地叭叭着,“要是我啪啪啪给那可恶小贼打得一头的包!”
云果儿蹲在外头刷牙呢,也跟着嗯嗯嗯小鸡啄米般点头,“打属他!”
云桃笑了起来,这两小的一听说庵里昨儿夜里进了贼了气得不行。
锅里蒸着花卷和杂面馒头,云桃早上起来去外头摘了些花椒叶,落了一夜的雨,花椒叶都湿漉漉地挂着雨点呢。
一旁的小锅里煮了一锅丸子酸汤,小炉子里炭火烧得红红的,那小锅被煮得噗噜噗噜冒着泡泡。
云板敲响,众位师父聚到了膳堂,云桃也把饭食给端了过来。
等众位师父到齐了,慧静先给说了昨儿的事,要不是旁边站着慧安住持呢,她非得把那小贼给骂得狗血淋头不成!
让各位师父睡觉的时候把门闩都落好,以后安排师父们守夜,多少年了,观音庵竟然遭了贼了!
众位师父纷纷应是,这才开了饭。
一人一碗丸子汤,旁边的馒头和花卷随意取用。
旁边还有一碗香油豆腐乳,谁要了就给馒头上抹一些,庵里的师父们蛮喜欢吃这豆腐乳的,上次盛的半碗给吃了干净,云桃今儿早又给挟了半碗出来。
云果儿一手拿着个花椒叶花卷,一手拿着木勺子舀汤喝。
咬上一口花卷,再喝上一口汤,挎在腰间的小口袋里还装了个热腾腾的鸡蛋~
“阿姐,这个花卷好吃,香香的。”
“那过两天再做一些。”
因着昨儿院子里遭了贼了,慧静师父气得不行,之前庵里穷的贼都绕着走的,现在才算是日子好过一些了,那贼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肯定是附近几个村子的,还有可能是来庵里干活的工匠。
若不是慧安住持不让她寻人家问,她非要把那些人衣裳都给扒了看看,看谁身上有伤!
天一亮她又把庵里里里外外寻了一遍,财物确定没有少,去外头一看,外头滑了老长的泥印子,看样子那小贼一时慌乱滚树上去了。
滚了那么远,肯定摔得不轻,慧静这才心里舒服了些。
她今儿一早就给观音大士烧了香,让观音大士好生惩罚那小贼一番才是,竟然偷到观音菩萨面前了,简直是狗胆包天,哼!
慧静气得不行,多吃了两个花卷才心里舒畅了。
吃过饭去后头监工,还好先修的师父们的禅房,昨儿没有屋顶漏雨,难得雨天大家伙能睡个好觉了,哪知道竟然进了贼了!
慧静怀疑那小贼可能在工匠里头,特意仔细看了看,看今儿谁没来,看谁像身上有伤的,瞧着都不像。
慧静唤了魏三山过来,“魏施主,昨儿庵里遭了贼了,八成是这三里五村的,你帮我留着着看谁身上不得劲,昨儿那小贼滚下去了,应该摔得不轻。”
魏三山皱眉,“遭贼了?”
这附近几个村子还算民风淳朴,吵嘴是有的,倒是没听说有贼。
柱子在旁边听得真切,咋呼了一声,“啥!庵里进贼了,可看清长啥样了?”
柱子一声咋呼惹得干活的工匠都看了过来,“啥,咱这有贼了!”
“有贼了?敢来咱这偷,逮到了腿给他打折了!”
一帮年轻汉子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有人说要抓贼,有人说回去了和乡亲们说说夜里把门给锁好了。
这到了夏天天热,不少人家喜欢敞着院门睡觉,可别睡着了让贼摸了进来。
有个年轻汉子说道:“师父,这庵里都是女眷,不如养两条狗看家护院,有动静了也能知道。”
慧静一想也是,之前庵里穷,又是在汴京城的京郊,太平无事不用担心遭贼了。
如今小庵刚说日子好一些了,就遭了贼惦记。
之前没养狗还是因为穷,粮食人都还不够吃呢,哪能再养上两条狗呀。
这会儿人家一说慧静就起了养上两条狗的心思,不由问道:“这附近村子里,可有谁家下了狗崽的?”
魏三山说道:“我二哥家的狗下了窝崽儿,过几日就满月了,师太要是要,我给你抱两只过来。”
慧静大喜,“这不巧了,那多谢魏施主了。”
不好白要人家的东西,慧静背着手去了灶房,拿了些银钱去寻云桃买点心去了,那魏家的事她知道,那魏老二家也不容易,摔跛了脚,只能靠着三亩薄田过活儿。
慧静来的时候云桃正在做牡丹花酥,云果儿明心二人都在一旁学着。
慧静不由感叹道:“云桃姑娘,你这手艺可真好。”
“慧静师父来了,吃点点心,那些茉莉花酥是给庵里做的。”
“有劳云桃姑娘了。”
慧静也没客气,拿了一块花酥吃了起来,又和云桃说了要买几块点心的事,就要最寻常的桃花酥就行。
云桃停下手里的活儿给包了六块点心,慧静要给铜板,云桃不大好意思要,推让了一番,慧静把铜板给提到了屋里,“本就是送人的,怎好白拿。”
云桃问了句,“慧静师父,要送给谁家呀?”
“还是因着昨儿的事,刚好魏施主说他二哥家有窝狗崽儿要送人,让魏施主捎两只上来。”
明心一听立马抬起了头,“现在就要!”
“干你的活儿吧。”
“不要,我现在就要,云桃姐姐,我们去抱小狗崽!”
就连云果儿都眼睛亮晶晶的,两个丫头看起来很是稀罕那还没见过的小狗崽儿。
云桃笑着给应了下来,“行呀,一会儿就回来了。”
慧静原本打算让魏三山明儿顺道给捎带上来的,一说这两小丫头这会儿就要,最后几人都要去抱狗崽去了。
灶房的点心云桃托了慧寂师父帮她看着点炉子就行。
明心啪叽啪叽跑在前头,惹得慧静又骂了她两句,“蠢丫头一会儿摔倒了不许哭,还有你的僧袍自己去洗!”
昨儿刚下过雨,路还有些滑,明心跑得快,摇着脑袋表示自己没听见没听见!
鸡鸣村的路口已经很是热闹,有磨谷子的,有纳鞋底的,看见一行人过来了打上声招呼,“慧静师太下山了。”
慧静站在一旁说道:“哎,去魏二家抱两只狗崽儿上山,哼,昨儿庵里进了贼了,险些偷了庵里的东西……”
本来农闲的时候就没啥事,大家爱聚在一起说说闲话,这附近竟然有了贼,那可是大新闻!
一时间推磨的也不推了,绣花的也不绣了,纷纷伸着耳朵听了起来。
慧静说完才带着几人走了,哼,她倒要看看是哪个无耻小贼!
慧静拎着点心,带着三人去了魏二舟家,来的时候魏二舟的娘子杜翠兰正在院子里洗衣裳,旁边围了两个不大的小孩子在玩水。
见慧静来了,杜翠兰忙站起来,“师太来了,快坐快坐。”
杜翠兰心中一时有些紧张,不知道观音庵的师太下来寻她家有什么事。
明心一眼就瞅见了门口狗窝里的一窝小狗崽,“小狗!”
说着就拉着云果儿去看小狗去了。
杜翠兰忙去给几人倒茶水,紧张地两只手在腰间的襜衣上来来回擦。
慧静把点心给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也没啥事,就是听你三弟说你家这狗崽儿要送人,想抱两只进山。”
一听是来抱小狗崽儿的,杜翠兰松了口气,以为慧静师父是来化缘的,但她家穷,她都想好一会儿施上一碗白面,又怕人家嫌弃。
杜翠兰忙去把几只小狗崽儿都给抱了出来,五只小狗崽儿,吃得胖嘟嘟的,一抱出来满地爬了起来,哼哼唧唧的,挺可爱的。
就连云桃都被吸引了过去,蹲在地上抱了只胖小狗揉搓,嘿嘿,软乎乎的,特别是粉粉的小肚子,她一摸那只小狗嗷嗷叫。
“原就是要送人的,师太您随便挑。”
魏家的两个小孩子也跑了过来,那个小子大一些,看起来和云果儿差不多大,“你们要对它们好一点,要不然我家大黄会难过的。”
明心猛猛点头,“我抱着它们睡!我三一张床!”
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慧静让几人挑挑,看喜欢哪两只。
明心怀里的是只黄色的大胖狗崽儿,她要那个,还有一只不怕人的小黑狗,眉间一点白跟火焰的形状似的,云桃瞅着这个好,就点了那只小黑狗。
一行人办好了事就回去了,杜翠兰送了几人离开。
魏铁头大声说道:“我以后上山看它们!”
明心生怕人家后悔,抱着那只小黄狗拔腿就跑。
就这一趟的功夫,没一会儿全村都知道了附近出现了盗贼!
孙大头正躺在床上哎呦呢,昨儿差点得手,可把他给摔了个够呛,正躺在床上呢,就听见外头有人说观音庵夜里遭了贼了,他更是不敢出门了。
真的是倒霉,在观音庵干了一上午活儿了,连个子都没落到,听闻这观音庵香火好了起来,他想着去偷些东西,哪知道被发现了。
雨天路滑,可把他给摔的够呛,现在浑身都是疼的,这下子更是躲着不出门,生怕人家知道是他进观音庵当贼去了。
杜翠兰回到院子里接着洗衣裳,这小狗崽儿不好送人,要的人家不多,她正愁呢这不就送了两只出去。
魏铁头看着桌子上的纸封,“娘,这是啥呀?”
小孩子藏不住心思,一看就是想吃,杜翠兰让打开吃吧,魏铁头高兴地解开了绳子,他眼睛都亮了,“娘,是点心!”
第26章
魏铁头很是高兴, 竟然是点心!
他上次吃点心还是过年的时候呢。
杜翠兰擦了擦手上的水过来看看,竟然是几块做工漂亮的点心,这也太贵重了些了。
两个小孩子眼巴巴地瞅着那封点心, 杜翠兰笑了下, “吃吧。”
魏铁头二人这才下手拿了一块,魏小花举着小手给她娘, “娘, 你也吃。”
“好。”
杜翠兰接过一块,这点心做得漂亮, 咬上一口外面的酥皮直掉, 里头是细腻的红豆沙,甜而不腻, 她也是难得吃上这么好的点心。
她想起那一块来的年轻姑娘,应该就是村子里说的寄住在观音庵的云姑娘。
头一阵张家小子下聘就从观音庵订了两盒子的花酥,村里人都说做得好看。
想来这桃花酥也是那位云姑娘的手艺了,到是位心灵手巧的姑娘。
云桃一行人抱着两只小狗崽儿进了山,到了观音庵正门瞧见外头大树旁拴了辆华盖锦绣的马车,四角都挂着绸缎做成的香囊,风一吹香气飘飘的。
慧静哎呦了一声忙大步进了院子,“来客人了!”
明心云果儿两人则抱着小狗崽儿去了灶房小院, 两个丫头格外稀罕着两条小狗。
明心抱着那只小黄狗不撒手,一路抱上来愣是被给哄睡了。
小黄狗翻着粉粉的肚皮,睡梦中小爪爪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慧寂师父瞅见了笑道:“呦,这两只小狗儿养得可真胖乎。”
明心怀里的小黄狗抖了下耳朵,明心忙晃了两下,悄声声说道:“慧寂师父,我的小狗崽睡着了, 你不要说话呀。”
慧寂直乐,得,慧静师父这是又给两个丫头找了个好玩的。
云桃净了净手又去做花酥去了,昨儿夜里刚落过一场雨,灶房外头又种着好几棵大杨树,院子里很是清凉。
没一会儿就有师父过来端茶点,“云桃姑娘,庵里来客人了,晌午要留在这儿用饭,说想吃咱这的观音面。”
“好,知道了。”云桃点头给应了下来。
素斋好做,最近庵里的日子比之前宽松上不少,她本来都会烧上两个菜,有客人来了,多添置上两道素斋即可。
云桃又去灶房先把香蕈木耳黄花菜这些给泡上了,面也先给揉上,醒一会儿扯出来的面更劲道。
那条小黑狗倒是不怕人的,云桃正在屋里揉面呢,那条小黑狗就摇着尾巴扭着胖乎乎的小奶肚过来了。
在云桃的鞋面上蹭了蹭又往引火用的干草堆里钻去了,云果儿跑进来把小黑狗挖了出来,又轻轻放到了院子里让它跑着玩。
慧寂说道:“一会儿寻个旧笸箩,在让慧妙师父缝个棉垫子,给这两小狗崽儿做个窝。”
庵里刚得了一大包新棉,足够庵里过冬使了,旧棉这会儿多得是,不用跟从前似的舍不得。
明心一听抱着她的小狗崽儿去寻慧空师父要笸箩去了,“果果,跟上!”
“哎!”
两个丫头一人抱着一只小狗崽去寻人做窝去了。
等快到晌午的时候云桃就不做花酥了,慧寂师父已经把菜都给洗好了。
庵里的饭食简单,菜园子里有啥吃啥,最近正是茄子角豆往外冒的时候,一天总得吃上个一次。
一道干煸角豆,一道素蒸茄子,焖上一锅青豆米饭。
另外又做了到浇汁菜心,蓑衣胡瓜,还有两碗观音面,一面四菜给送到了待客的厢房里去了。
明心两人也回来了,明心抱着两只小狗崽,云果儿两手捧着大大的竹篮子,上头还垫着灰色棉花软垫。
“云桃姐姐你看!”
云桃笑了声,“怎么要了个新的篮子回来。”
云果儿咧着小嘴笑着说道:“慧空师父说庵里最不缺的就是竹篮子,给我们拿了新的。”
两个丫头转上一圈,狗窝就给弄好了。
那只小黑狗不喜欢被抱着,在明心怀里哼哼唧唧地蹬着爪儿要下来,明心把两只小狗儿放在竹篮子里让它们试试自己的新窝。
明心擦了把额头的汗,“云桃姐姐,它们吃啥呀?”
“今儿晌午有面,一会儿给喂些面和面汤。”
“行!云桃姐姐,我也想吃面!”
“那一人给你们盛一碗。”
有一阵没有做面条了,因着这几日有工匠在这干活儿,吃面容易克化的快,晌午就多是蒸锅杂粮干饭出来。
下午天凉快些了,庵里的香客也乘着马车离开了,走的时候带走了两盒子花酥。
云桃给里头放了牡丹花酥,但没有放绿色的,那是给县主府做的,总要给人家保持下惊喜。
慧静红光满面的,今儿的香客头一次过来,难不成她们观音庵也有人知道了!
听说庵里正在修缮庙宇,人家很是大方地又给添了五贯香油钱。
慧静心道要是能多来些大户人家的香客就好了,她们说不定饭里就不用掺杂面了!
慧静正喜滋滋呢,就看见又有马车朝着上头来了,慧静一喜,嘿,今天是什么日子呀,都这会儿了又有香客来了!
慧静忙站在门口迎接,等马车停好了赶紧上去迎接,车帘撩开露出王婆子那张老脸,慧静垮下了脸,“是你呀,今儿怎么没骑你的小毛驴呀。”
王婆子甩着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还不如我那小毛驴呢,骑着还凉快,这马车快闷死老娘了。”
王婆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直奔灶房而去,“云桃姑娘,有水没,可热死俺了!”
早知道这马车这么热,她就寻个牛车了。
想着坐马车不晒得慌,哪知道里头这么热呀,真不是那富贵命,也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人家的马车里头放着冰盆呢。
“王婆婆来了,有的,刚湃好的薄荷竹叶水,我给您倒。”
还是这小院里头凉快,王婆子抓着桌上的蒲扇扇了扇风,又端起那碗凉凉的薄荷饮子咕咚咕咚两口给喝完了。
她长舒一口气了,舒坦了,五脏六腑都有股凉意划过,“云桃姑娘,那些点心可都准备好了。”
“都做好了,还没来得及装盒子呢。”
王婆子跟着云桃进屋看点心,瞅着那精细的绿牡丹王婆子哎呦呦了两声,“竟然是绿色的!我说云桃姑娘你怎么买那么些茶叶。”
云桃捧了朵过来,“王婆婆,您老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牡丹花酥做得有巴掌那么大,里头花蕊都根根分明的,跟真的似的,王婆子咬了一口,清甜爽口,带着股淡淡的茶香味儿。
“好吃!还好看!”
两人取了食盒把这些花酥小心给装到了进去,一盒里头一朵牡丹花酥六朵其他的花酥,另外还有两碗口那么大的绿牡丹花酥单独给装了起来。
因着这批的花酥做得精细用料也讲究,云桃要了七两银钱,王婆子很是爽利地给付了,她今儿带的银钱多,足足拿了十两银子生怕不够了,没想到只要了七两。
邹嬷嬷那边她还没要价儿呢,这批花酥她肯定不少赚。
王婆子眉开眼笑,怕路上颠簸,王婆子还特意找慧静要了两床棉布垫着食盒,生怕给弄碎了。
出来的时候瞧见院子里跑着两只小狗崽,“哎呦,哪来的小狗崽呀这是?”
“昨儿庵里遭了贼了,慧静师父从村子里抱了两只小狗回来。”
王婆子唏嘘了两声,让云桃注意些安全,心道这观音庵日子也是好起来了,之前穷的饭都要吃不上了,现在还有多余的粮食养小狗崽儿了。
临走的时候云桃又给王婆子捡了一封花酥,王婆子很是高兴,“多谢云桃姑娘了,你在帮我做一些桃花酥这些的,过两日我过来拿。”
“好。”
王婆子爬上了马车,还不忘和车夫说让他慢慢的走,“云桃姑娘,回去吧。”
云桃这才回了院子,把银钱给收好,又取了一吊钱让云果儿给慧空师父送了过去,这次用了三十个食盒。
云桃在心里盘算了下,她这批牡丹花酥应该能挣上三两的银钱。
那王婆子拉着一车点心给送到了县主府,和管事要了十五两银钱,县主听说那牡丹花酥做好了也过来看看。
瞧见跟真的似的绿牡丹花酥心中欢喜,又问了王婆子是在哪寻得这么好的手艺人。
王婆子不敢欺瞒只得给说了是在京郊观音庵买的,顺嘴又夸了两句观音庵的好。
她原不想说实话的,她还想靠着多挣些银钱呢,哪里愿意说的,但又怕人家怪罪,只好给说了。
那县主一听是从庵里买回来了,心中想着这花酥多多少少沾了好意头,又赏了王婆子二两银子。
王婆子千恩万谢给收了下来,也不怪人家知道她的地儿了,心道她今年的财运可真好,那云桃姑娘可真是她的贵人!
天色渐暗,等干活的匠人们离去,观音庵各处大门小门都落了门栓。
魏三山也快步下了山,从院子里的菜园子拽了捆小青菜就去了他二哥家,来的时候他二哥家正坐在院子里吃饭呢。
魏二舟瞅见自己兄弟来忙招呼道:“老三来了,吃饭了没,刚好你二嫂做好饭,吃了再回去。”
杜翠兰也忙起身盛饭,“三弟,吃了饭再回家。”
桌腿旁一条大黄狗带着几个小狗崽也在吃饭,三只小狗崽哼哼唧唧地肚子挤着肚子,把不大的小瓦盆给挤得满满当当的。
“二哥,小狗就剩了三个?”
“今儿上午观音庵的师父下来了,抱走了两只,三弟可是谁家要小狗崽儿的?”杜翠兰问道。
魏铁头大声说道:“她们还给送了桃花酥,好吃!”
魏三山给说了什么事,杜翠兰笑道:“我说人家怎么知道咱家有小狗崽儿。”
魏三山蹲下挑了只黑嘴的小黄狗,他原本看中那只黑色白额头不怕人的那只,没想到被观音庵给抱走了。
“二哥二嫂我先回去了。”魏三山抱着小狗儿要走。
杜翠兰忙让吃了饭再走,魏三山哪肯的,他本来饭量就大,突然过来饭肯定是不够的,就拎着小狗崽儿回家去了。
魏三山把哼哼唧唧地小狗崽儿放在了地上,怕它跑出去就把院门给关了,提了桶水冲了冲身上的灰尘,又从锅里捡了碟子馒头,是他今儿一早蒸的。
天热,他也懒得开火,直接吃馒头就行。
又切了碟子胡瓜撒了些盐滴了两滴香油,再夹上两块豆腐乳抹到馒头上就是一顿饭了。
那条小狗崽儿也摇着尾巴跑了过来,魏三山掰了块馒头给丢在了地上,小狗崽儿闻了两下就跑一边去了。
魏三山微微挑眉,“有那么难吃吗?”
他的面发的不好,有些酸了,蒸出来的馒头硬邦邦的,不过他已经吃习惯了,搭着云桃姑娘做的豆腐乳味道还可以。
不过最近日日在观音庵干活儿,他的嘴也被养叼了些,竟然也觉得自己的手艺难以下咽。
那观音庵的活儿还有个两三天就要快干完了,啧,以后还得天天吃自己烧的饭。
魏三山竟然觉得有些舍不得观音庵的活儿,虽然给的工钱少了一些,但起码人家的饭食是好吃的。
魏三山只得又把小炉子给升上了,给自己炒了碟子鸡蛋,又给锅里添了些水搅了些面汤给小狗崽儿端了出来。
“黄豆过来吃饭。”
那只小狗崽儿跑着过来了,这次倒是没有挑食,魏三山轻拍了下黄豆的脑袋瓜,“你倒是个会吃的。”
这会儿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和它抢吃的了,黄豆哼哼唧唧吃了起来,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小碗里,魏三山嫌弃拎着后脖颈把黄豆给拎了出来,“脏死了。”
观音庵
“小黄小黑,过来过来呀。”
明心唤着两只小狗崽儿,小黑很是活泼嗷呜嗷呜地朝着扑着跑了起来,两只软趴趴的小耳朵甩得到处歪。
观音庵的屋顶已经全都修缮好了,自打王婆子给县主府送了批花酥,最近几日寂静的观音庵越发热闹了起来,时常有香客上门。
这可把慧静给高兴坏了,她们观音庵也算是香火渐渐旺盛了起来。
上过香就留下用上碗素斋,走的时候再买上些花酥带下去。
慧静眉开眼笑的,不由问道:“施主不知从哪听说了我们观音庵?”
那施主笑着说道:“听人家说你们观音庵的点心做得好,素斋也好吃,就过来凑凑热闹。”
慧静有些错愕,没想到是因着这个原因,那她们观音庵怎么不算小有名气了呢。
慧静一边高兴一边有些忧心,怕云桃攒够银钱走了,到时候她们观音庵的招牌不可就砸了啊!
最近一阵来的娘子们,虽然她也不记得都是谁家,但各个宝马香车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有时候来的香客多了,一时间连歇息的厢房都不够用的。
王婆子自打那次订了批牡丹花酥,没两天就又进了山又买了些便宜些的花酥留着自己卖。
王婆子挣了银钱人也大方了起来,来的时候还不忘给云桃送了只烧鹅过来。
云桃最近很是忙碌,不仅要做花酥还要招待香客,好在庵里的香客都是一早趁着天凉快的时候过来的,她上午忙着烧饭,下午就没啥事就做一些花酥出来。
正值盛夏,观音庵树荫环绕倒是凉快不少,来上香的香客也喜欢在平坦的树荫下铺上席子纳凉。
香客一多,庵里的饭食都好了起来,别说明心云果儿二人吃得小脸嫩生生的,就连两只小狗崽儿都每天肚子吃得圆鼓鼓的。
之前庵里清净,各位师父只需要干完自己的活儿就没啥事了,空闲的时候就读读经书绣绣花编编篮子补贴一下庵里头。
最近香客突然多了起来,大家也都忙活了起来,观音庵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就连惠空师父一得了空赶紧编篮子,最近云桃姑娘的食盒都快不够用了。
慧静提着东西进了灶房小院,一大坛子菜籽油和装得满满当当的鲜果儿,点心她就不给云桃送了,觉得还没云桃姑娘做得好呢。
“云桃姑娘忙着呢。”
“哎,慧静师父来了。”云桃这会儿正在做花酥呢。
“给你送些油过来,最近庵里的香客多,供奉的油也多,以后那油不用省着用了,烧菜估摸着也用不完,云桃姑娘做点心就别去外头买油了,只管用就是了。”
“多谢慧静师父了。”
慧静满脸笑容地坐在云桃身边,“云桃姑娘,有啥事只管和我说,就把这当自己家。”
“好,多亏了庵里师父照顾,我和小妹才有个落脚的地儿。”
“客气客气,出家人慈悲为怀。”
慧静在这和云桃套了会近乎,其实她想问问云桃攒了多少银钱了,生怕云桃搬到汴京城里头住去了,那她可真是天都要塌了啊!
到底是没好意思问出口,人家住在这跟着她们吃素,慧静生怕云桃吃不好,拍了下大腿,明儿让明见下山的时候多买些鸡蛋鸭蛋什么的。
明见办事快,没两日慧静就送过来两身衣裙还有一大篮子鸡蛋和鸭蛋。
云桃有些惊讶,“慧静师父,这?”
“嗐,拿着拿着,最近庵里宽裕了不少,这衣裳是慧妙师父给你姐妹俩做的,用的是人家供奉的布料,大殿那边布置之后还剩下不少,索性给你们姐妹做上两身衣裳。”
云桃给道了谢收了下来,是两身一模一样的衣裙,鹅黄短衫绿罗裙,就连绣鞋都给送了两双过来。
云桃很是感激,虽然慧静师父没有明说,她也知道慧静师父的意思,想多留自己在庵里住上一阵罢了。
现在天又热,云桃现在生意又好,她一时半会也不打算离开。
慧静师父送了不少的鸡蛋鹅蛋过来,足够两人吃上好一阵了。
天热,鸡蛋鹅蛋放不住,云桃用黄泥和香料腌了坛子咸鸭蛋,不仅她们可以吃,还可以用来做蛋黄酥!
云果儿当天就穿上了那身衣裙,慧妙师父针线活儿好,做的衣裙挺漂亮的,鹅黄短衫绿罗裙,跟初春俏生生的迎春花似的。
庵里的香客隔三差五就有,不仅观音庵的香火旺盛了起来,就连云桃的攒下了笔银钱,如今手上也是有了十来两银钱。
另外还有王婆子这个大主顾,每次都会拿上不少的花酥在城里卖,而且还时不时给她介绍宴会的单子。
天渐渐热了起来,趴在树间的蝉吱吱叫着,天气闷热,就连外头的大杨树叶片都一动不动的。
云桃取了雨布把她的土窑给盖上了,快下雨了。
一入了五月,观音庵的田里的麦子微微泛了黄,再过几日就要收麦子了。
这会儿闷热异常,屋里是待不住了,众位师父就在庵门口的空地铺了草席子,大家坐在树荫下纳凉。
慧安师父一手打着蒲扇,一边在给两个小的讲故事,天热的就连那两只小胖狗都趴在了地上。
云桃也坐在一旁吃着桃子,听慧安师父讲故意挺有意思的。
慧静翻着账本,慧空和几位师父编竹篮子削竹篾,慧妙则做着针线活儿,就连其他几位上了年岁的师父都席地而坐捋着丝线。
庵里明字辈的师父不多,都是年岁轻一些,明见薅了半背篓的佛豆,坐在凳子上和其他两位明字辈的小师父在佛豆。
实在是太热了,倒了半晌才起了一阵风刮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明心怕热,把自己摊成大字听故事,一起风立马支棱了起来,“凉快了!”
慧安师父看着远处飘出来的乌云,“今年也算是风调雨顺。”
这场雨一落,等地晾干了,也就该收田里的麦子和豆子了。
众人纷纷停下手上的活计享受着这难得的凉爽,风卷着乌云过来,雨点砸落,众人纷纷收拾东西进了屋。
明心跑得最快,一手捞着一只狗子直往云桃的屋里跑。
云桃和云果儿也紧随其后,等众人散去,雨点就砸了下来。
两个小的伸着脑袋看下雨,云桃伸手一个一个给按了回来,“淋到头了,不许伸头!”
屋内一闪,随后天边炸起一道惊雷,明心啊啊叫了一声,随后哈哈笑了起来,两个小丫头在屋里玩闹了起来。
等到日头快落山的时候雨就停了,天上挂上一道彩虹,天也凉快了不少,就晒蔫儿的树都支棱起了绿乌乌的叶片。
云桃也进灶房烧饭去了,今儿明见师父剥了不少的佛豆,也就是蚕豆,云桃捞了些酸菜搭着干辣椒花椒给烧了出来。
还有一大盆面也发好了,一按下去面就软了下去,再来上一大锅青菜香干包子,是白面的,最近庵里的香火好,就连面都给换成了白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明心, 明心,过来吃饭了。”
“来了云桃姐姐!”
在外头玩的明心云果儿跑了进来,二人屁股后面还跟着两个摇着尾巴的小土狗。
今儿天一亮庵里的师父们都下地割麦子去了, 观音庵在山上种了有六七亩的麦子还有两亩地的豆子, 其他零零散散的小地块则都种了各种各样的菜。
最近正是各种菜成熟的时候,想吃什么随意就去外面摘就是了, 就连王婆子最近过来拿花酥的时候, 都顺手摘上半背篓菜给拿回去。
早上趁着天凉快,云桃给弄了半盆子面炸油条, 最近要干农活儿, 庵里还算宽裕,云桃烧饭就油水大了些。
两只筷子在面盆中一挑, 微微拉一下放入油锅中,油锅发出滋滋声,油条两边冒出泡泡,筷子一拨给翻个面,趁着这会儿功夫再去下另一根。
明心围着油锅看得津津有味的,云桃提醒让她稍微离远一些,“去和果果吃饭了,一会儿给慧静师父她们送饭。”
“哎!”
明心去一旁的木桶里给自己盛了碗豆花, 又给上头舀了一勺子白糖,“果果,你要糖吗?”
云果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我要吃咸的。”
云桃给云果儿弄了碗咸豆花,又端了一碟子破开的咸鸭蛋和一碟子小酱菜。
咸鸭蛋腌得很好, 洗去外头的泥巴煮一下,直接用刀切开,里头的蛋黄沙沙地流着油,云桃挺喜欢吃的,早上来上一个佐粥吃。
明心一手端着一小笸箩油条,另一只手拿着跟油条往嘴里塞,烫得她嘶嘶哈哈的都不舍得松手的。
“明心慢些,一会儿吃三根就行了,知道了吗?”
明心不吭声,云果儿立马说道:“阿姐,我看着明心!”
“行,你两在这吃饭吧。”
云桃安顿好两个小的,又给两只小狗崽儿盛了些豆花,里头又给掰了些馒头泡着,都给安顿好了又进灶房炸油条去了。
明心大口大口咬着油条,这个是什么,没吃过,太好吃了,又脆又软的,她能把这一箩筐都给吃了!
云果也一口油条一口豆花,再用筷子剜上筷子油汪汪的咸鸭蛋,好吃~
云桃在灶房一口气炸了一大筐油条出来,倒了不少的油用了得有一半,好在现在庵里的菜籽油多,还有三五坛子呢,要不然慧静师父肯定得心疼了。
云桃坐在外头吹吹凉风,端了饭食出来,两个小的已经吃好饭了,正在和小狗崽儿玩呢。
见云桃出来,明心跑了过来,眼巴巴瞅着云桃手上的油条,也不吭声,扭扭捏捏看着云桃手上的油条。
云桃假装看不懂,“怎么了?”
“没吃饱,还饿。”
云果儿上来拆台,“明心吃了三根油条还有两碗豆花,糖都撒了两大勺!”
“没吃饱没吃饱。”明心跟念经似的嘟囔了起来,云桃哭笑不得,又扯了半根给她,“行了,不许闹了,过两日再给你们炸。”
可不能炸那么勤快了,要不然慧静师父心疼油。
油能放,虽然现在庵里的日子比之前好上不少,但谁知道以后是不是还有贵客上门,还是先省着点吃。
云桃剜了筷子咸鸭蛋,腌得刚刚好,蛋黄起沙流油,蛋黄也不咸,这会儿吃刚刚好。
云桃把那个咸鸭蛋给吃了个干净,擦擦手去给地里的师父们送饭去了。
两个小一人一边提着竹篮子,云桃一手提豆花桶,一手提装咸汤的瓦罐,就连两只小狗崽都晃悠悠跟在后面。
明心嗓门大,人还没到呢就大声喊了起来,“吃饭了!住持师父吃饭了!”
这会儿日头刚刚升起,天还凉快,师父们刚能看见东西就下地收麦子去了。
离得近的快步上前接东西,众人渐渐聚拢过来,明见已经拿了油条吃了起来,“好吃,云桃姑娘这是啥的,倒是没吃过。”
“油条,炸了些出来。”
明见哈哈笑了两声,“可不就是油条,一条条的。”
今儿要下地干活儿,众位师父都穿着方便干活短褐,就连云桃今儿也穿的朗利,一件杏色半袖下着菱花灯笼裤,头上系着条头巾,两条辫子垂落肩头。
众位师父取了饭席地而坐,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本就是丰收的季节,今年庵里香火又好,怎么能不高兴呢。
倒是没想到,有一天她们观音庵因为点心和素斋做得好而小有名气。
最近一阵没少收到香油钱,足够她们今年衣食无忧了。
众位师父吃完饭,云桃又带着两个小的把东西给收走,再来又送了桶绿豆汤。
这会儿日头大了,云桃头上带着斗笠也下地干活儿,就连两个小的也提着篮子捡麦穗。
慧静瞅见了哎呦了一声,“云桃姑娘!这些活儿不用你干!你快回去歇着。”
“慧静师父没事,我瞅着高兴跟着干一会儿。”
“那你干一会儿热了就回去,别累着自己了。”
慧静现在生怕累着云桃了,云桃现在可是她们观音庵的宝,要不是今年有云桃在,她们庵里的香火怕也不会渐渐旺了起来。
庵里麦子有六七亩,得收上两天,还要脱粒晾晒,然后把地给翻出来种再种一茬菘菜萝卜。
一年也就能收上一茬粮食,一亩地能收个两三百斤,好在庵里是不用交赋税。
一年收下两千来斤的粮食哪里够吃的,往年都是去城里换一些粗粮回来,还有各位师父挣来的银钱买着粮食,就这么过来了,哪像今年日子这么宽裕的。
云桃会割麦子,干起活儿来一点都不慢的,等到半晌就回去做饭,依旧是给送地头,夏天的雨来的又急又快,怕收麦子的时候落雨,各位师父不怎么歇息的。
割好的麦子打成捆背到大门前面的空地,然后年轻的师父们拉着石磙把麦粒给碾下来,虽然辛苦,但每个人都很是高兴。
慧静擦了擦额头的汗,“要是庵里能买上头牛就好了。”
这样干农活的时候就松快上不少,进城也能坐着牛车了。
最近一阵庵里隔三差五就有贵客上门,香油钱攒下了二十多两,不够买头牛的,但足够今年的买粮食钱的。
要是以后贵客不断,她们还真可能买上头牛。
昨儿干了一天了,已经收了大半的麦子,云桃擦了擦额头的汗,丰收总是令人喜悦的,她心情都不由跟着高涨了起来。
今天就能把麦子全给收下来了,等装袋子收到屋子里还得个两三天呢。
“表姑娘,表姑娘!”
众人正在地里干活儿呢,地头来个年轻男子牵着匹马,云桃瞅了一眼接着干活儿,应该是哪位师父的家人过来探望了。
众人纷纷瞅了过来,那年轻汉子下了地,“云表姑娘!”
云桃疑惑地啊了一声,找她的,她不认识这人呀。
一听说是来寻云桃的,众位师父都渐渐聚拢了过来,慧静更是拎着镰刀大步跑了过来,找云桃姑娘的!
云桃这才反应过来,她给她大舅写信了,这都三个多月了,她都快忘记了,想来那信应该早就到了。
那年轻汉子一身青衣圆领袍,见了云桃拱手行了个礼,“可是云家表姑娘,小的钱安,从石城县而来,是林老爷让小的来接二位表姑娘归家的。”
慧静心里一沉,完了,云姑娘要走了!
一时心中不得劲儿,但又不好开口拦着人家和亲人团聚。
慧安师父请了那小哥儿去庵里歇脚,云桃云果儿两人也跟着去了,就连明心都跟了过来,拉着云果儿的衣角有些不大高兴,嘴巴噘得老高。
云桃刚正在割麦子的,热得她脸都泛着层薄粉,额头的碎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云桃摘下头上的斗笠问道:“钱小哥,我大舅大舅母可安好?”
“都好都好,老爷一收到信就急得不行,听说姑奶奶病逝一时伤怀,又病了一场,派了小的过来接二位姑娘前去石城县。”
钱安说着就从胸口掏出书信,云桃看了起来,上头说听说云家的事伤感不已,特派了钱安过来接二人。
云桃小心把信给收了起来,赣州府石城县,此去千里迢迢。
云果儿扯了扯云桃的衣角,“阿姐,我们去找舅舅吗?”
云桃拍了拍云果儿的脑袋,“果果是想去找舅舅还是留在汴京城?”
云果儿纠结了一下,她不记得舅舅长啥样,但每年舅舅会给家中寄年礼,里头有点心还有漂亮衣服,但,但她舍不得明心还有慧安师父她们。
明心扯着云果儿的衣裳,“果果,你别走,别走呀。”
明心急得都快哭了,她舍不得云桃云果儿。
云果儿只小小纠结了一下说道:“阿姐,我想留在汴京城。”
钱安只是笑笑,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娘何如带着一个小的在这汴京城立足呀。
虽然赣州府离得远,但林大人是两位姑娘的亲娘舅,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丞,那也是算得上官宦人家,总比二位姑娘住在这观音庵里头强。
去了石城县那边,以后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官家的姑娘,日后嫁人都不会太差的。
“云桃姑娘是不是真的要走了?”
“应该是吧,我给云桃姑娘做的布袜还没做好呢。”慧空师父道。
她针线活儿虽然比不上慧妙,但做些简单的针线活儿还是会的,多亏了云桃姑娘,她的竹篮子才卖得那么好。
头一阵她买了些布,想着给云桃姐妹两做上几双布袜,这才刚把布给裁剪好,最近忙着下地,连针线都没来得及下呢,云桃姑娘就要走了。
慧妙也说道,“这赣州府此去千里迢迢,慧静师父,我想用些棉花给云桃姑娘做上床新褥子。”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本来慧静心情就不大美妙,现在更差了,“行了,行了,云桃姑娘还没说走不走呢,你们倒是都替她安排好了,干活干活,都先去干活去。”
慧静现在已经算不上不大高兴了,本来就爱冷脸,现在更是脸阴沉地都快要落雨了。
但总不能拦着人家不让走吧,人家还有个做小吏的舅舅,怎么都比待在她们这观音庵有前程。
想起刚见到云桃那会儿,姐妹儿两风尘仆仆的,跟两个小可怜似的过来寻慧安师父。
她不过是抱怨了句庵里破落,惹得那丫头梨花带雨哭了起来,现在想来不由心中越发后悔,早知道态度那会儿就好点了。
那两丫头二月底过来了,这一转眼都在庵里住了三个多月了。
慧静越想越生气,有些恼怒那个过来接人的钱姓小子,连割麦子速度都快了不少!
云桃引了钱安在小院落了座,从灶房提了壶现成的绿豆汤又给端了碟子点心过来,“钱小哥,今儿刚到了汴京城?”
“哎,昨儿跟着商队宿在了外头,今儿一早小的就来了这观音庵。”
钱安说话带着口音,他原是在石城县做皂吏的,被林县丞托了来汴京城接他侄女,原以为观音庵是什么大庵,来了才发现不过是寻常的小庵。
他昨儿在路上问农户汴京城观音庵怎么走,人家压根就不知道的,只得先朝着汴京城这边靠靠,这才问到了在哪。
云桃问了问钱安她舅舅一家在石城县可好,钱安一一给说了,碍于有外人在这,钱安没少意思揭林县丞的老底。
他这一趟林县丞许了他十两银子的辛苦费,他一路吃喝打尖又用去了七八两银子,这还是省吃俭用过来的。
回去的时候带着两位姑娘,那肯定是要赁马车回去的,少不得要个一二十两,再吃吃喝喝又得个十来两。
单是回去这一趟就要个三十多两,林县丞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过来接两位表小姐,听说还寻同僚借了借才给凑够的。
云桃是不想离开汴京城的,一则赣州府实在太远,二则汴京城风气开放,最适合做个小生意再好不过了,三则,她如今十六了,去了赣州府那边她舅舅肯定会为她安排婚事。
“钱安小哥儿,你先歇着,这会儿也不早了,我先弄些饭食出来。”
“哎哎哎,云姑娘随意收拾些就行。”
因着最近一阵活计重,饭食上比之前做得精细不少,也不往里头惨杂面的,都是用的白米白面的。
慧安师父引了钱安去待客的厢房歇息,院子里只剩下明心和云果儿。
明心耷拉着脑袋,“果果,你要走吗?”
云果儿摇头,“不知道。”
虽然她舍不得这里,但她都听她阿姐的。
明心又跑着去问云桃,“云桃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走呀,我,我把我的铜板都给你!”
云桃点了点明心的鼻尖,给她脸上留下一个沾了面粉的手指印,“不走,我和果果还没在这住够呢。”
明心眼睛都亮了,呜呜呀呀地跑去了院子,“云桃姐姐说不走!”
两个小的高兴地牵着手在院子里转圈圈,咯咯咯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慧寂师父也过来帮忙了,慧寂没好意思问云桃走不走,应该是要走的,“云桃姑娘,今儿做什么呀?”
“天热,弄个冷淘。”
“行,我来擀面。”
就连明心笑呵呵地跑过来烧火,这会儿子她也不嫌热了,干活格外起劲。
云桃则把另一个小炉子给升了起来,昨儿留下一些炸豆腐块,再切上一些胡萝卜和茄丁,锅里热油蒯上一大勺子豆酱炒香,然后把切好的菜丁给倒进去。
把菜丁给烧得酱汁浓稠,最适合做浇头不过了。
另一个锅里煮着切好的手擀面,捞出过冷水,云桃打算给送地头呢,刚好慧静带着众人回来了。
慧静也是热的一头的汗,进来灶房转了一圈,“今儿吃冷淘呀。”
“哎,慧静师父,今儿在膳堂用饭吗?”
“在膳堂吃,地里的麦子割得差不多了,不急了。”
“好。”
今儿晌午吃素三丁冷淘,还有一盆子拍好荆芥拌胡瓜,都是消暑的饭菜。
明心今儿也不急着吃饭了,很是热心地去给钱安送饭。
她来的时候,钱安在厢房睡着了,明心嗓门大,一嗓子给人家喊起来了,饭往桌子上一放,又乐颠颠跑膳堂吃饭去了。
她不讨厌这个人了,嘿嘿,云桃姐姐说她不走。
钱安揉了揉耳朵,这小尼姑的嗓门可真大,跟惊雷似的,把他给吓了一跳。
明心一跑过来就一屁股坐在了云桃二人身边,“我回来啦~”
她的饭已经盛好,明心拿起筷子搅和搅和,嗷呜就是一大口,好吃好吃。
云桃也在用饭,慧寂师父擀出来的面条格外劲道,素浇头又炒得浓油酱赤的,搅拌一下,每根面条上头都裹满了浇头。
再来上一口爽口的荆芥胡瓜,感觉暑气都消散了几分。
明心吃了一碗又去给自己盛了一碗,吃高兴了就摇一下她那圆滚滚的脑袋。
等云桃过来收碗碟的时候,发现今天的面还剩下一些,云桃给端走了,许是天太热,大家胃口不佳。
等到天凉快,庵里的师父们又下地干活去了。
云桃也送了钱安离开,钱安牵着马一脸地震惊,“什么?!云姑娘你两不跟着我一道下山呀。”
云桃摇头,说了她要留在汴京城。
“那怎么成呀,那你们如何在这汴京城立足呀,到了石城县有林老爷照拂,总比寄住在这小庵强。”
明心一听这人还让云桃走,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云桃姐姐会挣钱,她能挣好多好多,要是没钱了,那就在我们家住一辈子,哼!”
云果儿在一旁也跟着嗯嗯点头,“阿姐很厉害!”
云桃笑着戳了下明心的脸颊,把小河豚给戳漏气了。
钱安不肯放弃,“云姑娘,到了石城县有林老爷照拂,日后许个好人家,比在这汴京城立足强上不少,云姑娘你好好想想呀。”
云桃依旧摇头,钱安没了法子,他现在想给林县丞写信问问怎么办都来不及呢,云桃两人不肯去赣州府这事让他始料未及。
“云姑娘三思呀,小的就住在城门口,姑娘改了主意了就告诉小的。”
云桃给应了下来,钱安一路车马劳顿,就算是要离开也要修整上几日。
晚上众位师父做了会儿晚课就要散去了,今儿大家坐在一块说着云桃要离开的事,商议着要给云桃二人准备行李。
明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云桃姐姐才不会走呢。”
慧静拍了下明心的脑袋,“去睡觉去,小孩子又帮不上忙。”
明心噘着嘴巴走了,困了,睡觉。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有说要做上两件衣裙的,有说要做鞋子的,还有的说云桃两人没怎么去城里转过,要带着二人去城里玩上几日,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
等众人散去,慧静也叹了口气回去了,愁。
一是舍不得云桃二人离开,这一去怕是再也无缘相见了。
二是云桃一走她们庵里的香火肯定又要和从前似的,不少人都是冲着观音庵的素斋和点心来的。
慧静回她屋里扒拉东西去了,多亏了云桃姑娘,她们这阵子日子好过不少,云桃姑娘要走,银钱上给添置一二才是。
慧空师父则把她买回来的布给拿了出来,寻了针线连夜给云桃二人做布袜,慧妙师父也坐了过来,“给云桃姐妹俩做的吧,我也来搭把手。”
其他几位师父也都过来帮忙,点着油灯做到了后半夜,愣是给缝制出了七八双布袜出来,等到三更天鸡鸣才歇了下来。
一早,和往常一样,观音庵又忙碌了起来,捡柴的挑水的洒扫庭院的……
灶房也冒着雾气,云桃一身利落的短衫灯笼裤,手指翻飞,包了三笼屉素包子出来,夏天雨水大,那地里的菜喝饱了雨水,茄子角豆冬瓜葫芦一个个挨着往外冒。
最近一阵忙着收庄稼呢,哪里有空去卖些菜的,各色蔬菜多到吃都吃不完。
今儿还有两亩地的豆子要给薅了,吃过饭云桃跟着下地薅豆子去了。
钱安也骑着马过来了,寻了云桃跟在她身边,“云姑娘,你跟小的回去吧,不瞒你说,林县丞为了接二位姑娘回去,还借了些车马费。”
慧静离得近听见了,立马直起腰,“云桃姑娘,你不走呀!”
第28章
“云桃姑娘, 你不走呀!”
听说云桃不走了,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慧静喜笑颜开,“不走好, 不走好, 那赣州府千里迢迢的,这刚落住脚了, 咱还是在这好。”
钱安一听立马说道:“表姑娘如今正是婚配的时候, 这,这上无双亲做主, 这, 这……”
慧静翻了个白眼,“这这这, 这什么这呀,难不成那石城县还能有汴京城里头好呀,有我们帮着掌眼,你怕什么呀。”
钱安动动嘴唇,到底是没把冒犯的话给说出来。
明见笑着说道:“听说你要走了,昨儿慧空几位师父连夜给你和果果做了好几双鞋袜,眼睛都熬红了。”
“就是,就是, 一听说你要走,昨儿俺们饭都少吃了半碗。”
云桃心下感动,“多谢各位师父照拂了。”
慧空有些不好意思道:“哪有哪有,要不是云桃姑娘,咱观音庵日子也没现在这么好。”
明心转着脑袋瓜,“昨儿我说了呀,云桃姐姐不走了。”
众人笑了起来, 昨儿明心说得话,她们只当是云桃哄小孩子玩呢。
毕竟自打云桃姐妹两住在了庵里,明心日日都跟在身旁玩,更是舍不得她们离开。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愣是说得钱安插不上嘴的,得,云姑娘这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众人又欢喜了起来,路边有马车路过,慧静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来香客了!”
哎呦,今儿可真是双喜临门呀。
云桃不走了,钱安这几天愣是帮着几天农活儿,就连慧静都看钱安顺眼了不少,一口一个钱小哥喊得亲热。
钱安也是难得来一趟汴京城,若不是这次过来接云桃二人,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来汴京城一趟的。
在这也算是见识了皇城的热闹繁华,后天钱安就要跟着商队离开了。
云桃得了空去鸡鸣村买了一大篮子的鸭蛋,打算腌上坛子咸鸭蛋让钱安帮忙带给她舅舅舅母。
云桃提着篮子,身旁跟着明心和云果儿二人,脚边还跑着两只胖嘟嘟的小土狗。
鸡鸣村也正是收麦子的时候,地头都是人,她寻了宋婶子才收回来一篮子鸭蛋。
一行人朝着村外头走去,前头啪嗒啪嗒跑过来个小孩子,“是我家的小狗崽儿!”
云桃记得这小孩子,是魏三山他二哥家的小孩子,之前还说要来山上看小狗儿,农忙了,一直没过来。
魏铁头朝后头喊了一声,“小花你看,是我家的小狗崽儿!”
明心很是骄傲地拖着小胖狗给举了起来,“看,它是不是很胖!你家的有我家的胖吗?”
“我家的小狗儿都送走了。”魏铁头说道,但他三叔家还有一只,养得确实没有观音庵的小狗儿胖乎。
后头魏三山背着一大捆麦子,云桃笑着打了声招呼,“魏三哥,你们也收麦子呢。”
魏三山嗯了一声,魏铁头叭叭地和魏三山说着话,“三叔你看呀,她们养的小狗儿可真胖,跟毛毛虫似的。”
逗得云桃直笑了起来,可不就跟两条胖毛毛虫似的,两只小土狗胖的都起蒜瓣毛了。
几人说了几句话就错开了,魏三山也背着一大捆麦子进了村子。
看见云桃不由想到他那两坛子咸菜都吃完了,又不好意思开口说买上一些,算了,下次去城里头干活的时候他捎回来一些。
云桃这两日准备了不少的东西让钱安带走,给她舅舅舅母新腌制了一大坛子咸鸭蛋,另外还有一坛子豆腐乳,细布两匹是慧静师父送过来让捎带走的。
还给钱安准备了不少的干粮,等钱安下山的时候,他那匹马后头驮着两大背篓的东西下去。
最近庵里忙,收下的麦子要脱粒,还要打豆子种菜,着实忙了好几日才稍微宽松了些,就连云桃忙得都好几日没做花酥了,只备了一些款待香客用。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诶,可好一阵没瞧见你了。”
王婆子又骑着她的小毛驴进了山,这次一道同来的还有一辆马车,马车前头还坐着个衣着鲜亮的婆子。
这会儿早上凉快,云桃正坐在外头树荫下择菜呢,见王婆子来了朝着她笑了笑,“王婆婆来了。”
马车前头的婆子先跳了下来,“哎呦,好一位齐整的姑娘!”
那婆子走过来围着云桃团团转,“姑娘怎么住在这观音庵呀,今年多大年岁了,怎么不住在城里头呀,多热闹呀。”
云桃只是一味地笑,并没有回答这婆子的问题。
倒是王婆子默默翻了个白眼,把那婆子给挤一边去了,“得得得,快进去上香去吧。”
马车上下来个穿金戴银的体面婆子,旁边还有小丫头扶着,“王婆子,薛婆子干啥呢在那。”
来人正是上次王婆子搭上的县主府的管家嬷嬷,这次来观音庵是来上香来了,王婆子说观音庵哪哪都好,这不就来了。
王婆子原还挺高兴的,把邹妈妈给哄高兴了少不了她的好处,让她拉拉脸的是薛婆那讨人厌的跟了过来。
薛婆也是卖婆,两家挨得又没多远,有时候去的人家也有重叠的,薛婆子不仅做卖婆还兼做牙婆,家私可比王婆子攒得多。
知道王婆子搭上了县主家邹妈妈,竟压过自己一头,这不也费尽心思寻上了人家,听说邹妈妈要来观音庵上香也跟着来了。
薛婆子应了一声,“来了,这不瞧着这有个俊俏姑娘,过来瞧瞧。”
薛婆子一转身,王婆子就翻了个白眼,拉着云桃小声蛐蛐,“你可别搭理她,这姓薛的婆子就是那驴屎蛋表面光。”
王婆子觑了眼走远的薛婆子,又小声道:“她还做那拉皮条的生意,你可离她远点,不是个好的。”
“王婆子嘞,在那干啥呢,快进来了。”薛婆子喊了一声。
王婆子原本还想多说薛婆子两句坏话呢,不得不走开了。
薛婆知道王婆子最近在做什么花酥生意,做得还挺不错的,很是受那些娘子们欢迎,能进去的家门都快比自己还多呢,就起了也做这花酥的生意。
后来打听出来了是在京郊的什么观音庵买的,刚好这次邹妈妈要来上香她就跟着过来了,看见王婆子不高兴的样子,她高兴了。
原本以为是哪位手艺好的师太做得呢,今儿来一看竟然是位俏生生的姑娘。
薛婆心情大好,做什么花酥生意呀,那才值几个子,若是把这位姑娘拐,呸,什么拐,给带回去,这姿色这手艺,少不得有个百八十两银钱呢。
云桃还不知道她被人盯上了,午后王婆子又悄摸寻了过来,和云桃说了一声今儿她就不拿花酥了,让云桃帮着做些,过两日她就过来拿。
云桃给应了下来,最近一阵忙着地里的活计,她都没有怎么做花酥,最近地里的活儿忙得差不多了,她接着做她的小生意。
哪知道比王婆子来得早的是薛婆,进了观音庵假模假样上了香就来寻云桃来了。
“云姑娘忙着呢。”
云桃正在下豆腐呢,庵里的豆腐乳吃得差不多了,头两日钱安走的时候还给他带走了一些,这次就多下些豆腐乳。
云桃笑着应了下,薛婆那口舌可比王婆子还伶俐呢,借着买花酥的和云桃套近乎。
“我听说王婆子的花酥就是在姑娘你这拿的,老婆子我也想拿一些下去做个小生意。”
她时常过来买些花酥,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就不信做不下这笔大生意。
云桃摇头给拒绝了,“薛婆婆,这花酥一下子做不出来那么多,若是分给您一些,王婆婆那边就供不上了,自打小女来了这观音庵,王婆婆没少照拂小女。”
云桃念着王婆子的好,她的花酥生意能做起来少不得王婆子的帮忙,自然不会舍了王婆子另外寻路子。
薛婆没想到在云桃这碰了个软钉子,她也不恼,她就不信没人不爱荣华富贵的,这云姑娘住在尼姑庵里头,想来是手上没有银钱才在这落脚。
薛婆在这和云桃说了一会儿话,又买了一盒子点心这才离开,她相信只要时间够长,总能把云桃给带下去的。
自打收了麦子,入了六七月天就越发热了起来,观音庵来的香客少了一些,不过慧静挺满意了,天热,大家伙不爱出门。
尽管香客少了些,但时常有汴京城里头的小厮小丫鬟过来买花酥,就连庵里的桃子林檎果这些都不用拿下去卖,零零散散地卖着,还新鲜。
观音庵的瓜果被照顾得极好,就连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都会过来买上一些,价儿不贵果子又甜。
灶房门口大杨树下面铺着草席子,不仅有云果儿二人在那,还有魏铁头魏小花两个小的,自打那次云桃下去买鸭蛋,魏铁头就时常带着魏小花进山玩。
一来二去,四个小的就熟悉了起来。
云桃给端了碗凉凉的木瓜,又拿了些点心过来,如今她手头宽裕不少,手上也有个十来两银钱,她打算再攒攒,到时候在内城热闹的地方赁上个小院子住。
观音庵的夏日过得宁静又安逸,因着四处种了不少的大杨树,风一吹倒是极为凉快。
入了八月暑气未消,秋老虎蛰伏起来还在散发着它的余威。
天稍微凉快一些,就连香客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上午能来上好几拨。
午后,门口平坦的空地铺着几张草席子,慧妙几位针线活儿好的师父已经开始准备冬衣冬被。
就连云桃春日拆洗好的袄子也都抱了出来,因着她不会针线活儿,几位师父全给她揽了去。
慧妙师父打趣道:“可算是有个云桃姑娘不会的了。”
几位师父都笑了起来,倒是把云桃给闹了个大红脸,毕竟这不会针线活的姑娘家还真不好找。
慧妙师父说要教云桃针线活儿,看着云桃那走线跟蚯蚓似的,随放弃了,云桃姑娘是真没有这做针线活儿的天赋。
慧静安慰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不就是针线活儿不好,庵里这么些个师父呢,还怕穿破衣烂衫不成。”
一句话逗得众人更是哈哈笑了起来,云桃也跟着笑,这个她是真不会啊!
众位师父有缝冬衣的,还有缝被褥的,因着今年香火旺,慧静师父大手一挥又给买了百十来斤的新棉,让连褥子一道给换成新的,新棉盖着多暖和呀。
之前拆出来的旧棉全让做成铺陈垫在下面,今年这个冬天大家都不怕冷了。
云果儿明心两个小的光着脚丫子在席子上来回跑,一会儿捧着棉花撒,一会儿又跳到了师父们正缝的新褥子上,嘻嘻哈哈地两人闹成一团。
就连两只小土狗儿也跟着胡闹了起来,颠颠地跑着往棉花里钻,被慧静师父嫌弃狗爪子脏,捏着后脖颈全给丢到了院子里。
云桃这边帮不上忙就去切菜去了,暮夏了,园子里菜疯了似的往外冒。
慧安师父正在切茄子角豆这些,全给晒在笸箩里做成菜干,旁边搭着的竹架子上已经斜斜晾晒着好几笸箩的茄子片葫芦条这些。
菜苔、马齿苋、角豆、茄子、萝卜、瓠瓜……
各色菜干摆了一竹架子,等到云桃忙活儿一阵回头的时候,两个小丫头都齐齐窝在新做好的棉褥子上睡了过去。
临近中秋,庵里这会儿越发忙碌了起来。
云桃的灶房小院老早一阵就挂好了小牌子,上头写着中秋特供各色月饼,这才八月初十就有不少香客过来买月饼了。
云桃烤出来的月饼皮薄馅厚,有枣泥馅的,莲蓉馅的,五仁馅的,黑芝麻馅的,玫瑰豆沙馅儿……
零零总总调配了七八种馅料出来,模子是慧安师父帮云桃给做的。
云桃没想到慧安师父竟然还会一些木工活儿呢,刻出来的模子挺漂亮的,上头还都刻好了名字,省得大家不知道里头是什么馅的。
几种素馅的月饼都是最寻常的花边圆形,除了干果馅的,其他都是十文钱一枚,另外还有蛋黄酥,一枚二十文。
云桃没指望那些寻常的月饼能挣多少,过节呢,实惠一些,观音庵也能留个好名声,明年中秋的时候依旧会来这买。
蛋黄酥则稍微贵了些,周边几个村子的老百姓不大会买,云桃打算卖个城里头的香客的。
“云桃姑娘,给我包两封月饼。”
“哎,宋婶子来了,果果帮宋婶子捡一下月饼。”
云果儿应了一声,麻利地拿出牛皮纸,明心怕有人不识字,仰着脑袋叭叭地和宋婶子介绍着她们这都有什么馅的。
小院门口摆着张长长的案子,上头摆着好几个筐子,里头都是这两天云桃做出来的月饼,最旁边还放着一篮子咸鸭蛋,破开了一个给大家看看,一枚咸鸭蛋十文钱。
那宋婶子被两个丫头逗得直笑,挑了十块月饼让包成两封。
云桃从后头端了个小竹筐过来,里头是她烤的小馒头,是给云果儿两人做得小零嘴,平日里明心最喜欢给她的小布包里塞上两把,有事没事就随手捏上一颗吃。
“铁蛋狗蛋也来了,尝尝这牛乳小馒头。”
狗蛋是个不怕人的,笑嘻嘻抓了一把,云桃给铁蛋也抓了一把,宋婶子客气了两句,“还不谢谢你们云桃姐姐。”
狗蛋大声喊了一句,“谢谢云桃姐姐!”
云桃又给宋婶子包了封咸鸭蛋,宋婶子推拒着不肯要,“哎呦呦,不行不行,这也太贵重了些了。”
宋婶子也瞧着那咸鸭蛋腌得好,都是寻常农户人家哪里舍得买的,买两封月饼,一封留着自家吃,一封送娘家那边走亲戚。
云桃给塞了过去,“我在这汴京城里头也没什么亲戚,刚好宋婶子来了我就不下去送礼了,自打我来着这,多亏了宋婶子你照顾。”
云桃有时候想买什么东西都是从宋婶子这拿的,云桃买些鸭蛋做蛋黄酥,都是宋婶子帮她给收的,人家也不要银钱,云桃留下银钱人家就帮她给收好了,很是热心。
“嗐,都是顺手的事,云桃姑娘也太客气了。”
见云桃把自己当亲朋,宋婶子哪有不高兴的,这才给收了下来。
狗蛋吃完了抓的小馒头,觉着好吃,又给抓了一把。
云桃一看小孩子喜欢又给装了小半布袋子,宋婶子都不好意思了,打了下狗蛋的脑袋瓜,“怎么这么馋。”
云桃笑着说道:“明心和果果都喜欢吃,小孩子就喜欢吃些小零嘴。”
宋婶子提着东西下了山,她之前帮云桃收鸭蛋的时候就听云桃说了,中秋的时候观音庵要卖月饼,宋婶子想着照顾下云桃的生意,哪知道她一来人家又是送这的又是送那的。
路过村口的时候几位妇人正在那说闲话,宋婶子打上声招呼,“刘大娘在这剪鞋面呢。”
“哎,狗蛋娘去城里头买月饼去了这是?”
“嗐,哪有,我懒得跑城里头的,就在观音庵买了些,便宜,一块才十文钱。”
“十文?这么便宜,昨儿石头他娘从汴京城捎了些回来,一块还要十五文呢。”
宋婶子惊讶了一瞬,“这么贵呀,倒不如在观音庵买便宜些,云桃做的月饼下料扎实,不比点心铺子里头的差。”
另一位娘子点头道:“云桃姑娘做得不会差了,听说观音庵的花酥做得漂亮又便宜,就连那些做马车的贵人都从城里头跑咱这买呢。”
宋婶子在这闲话了两句就走了,上午就煮了三个咸鸭蛋出来,用刀切开一人一半,那咸鸭蛋一切里头的油直往外冒。
“哎呦,这鸭蛋云桃腌得可真好。”
狗蛋拿了个大馒头把那半块咸鸭蛋给夹了进去,张嘴就是一大口,香,实在是太香了。
狗蛋吃完了砸吧砸吧嘴,“娘,我还想吃咸鸭蛋。”
“没了,剩下的送给你外祖母她们尝尝。”
宋婶子原本是想把这几个咸鸭蛋留着自家吃两顿的,哪知道味道这么好,云桃一共送了八个,宋婶子是舍不得吃了,打算把剩下的送给她老娘尝尝味儿。
狗蛋哼哼唧唧的,宋婶子只好拿下来一个说明儿一早给两个小子吃,狗蛋这才不哼唧了,又掰了块馒头去把切鸭蛋的案子给擦了擦。
狗蛋爹直笑,“臭小子馋成这样,明儿再去买一些就是了。”
“十文钱一个呢,也就云桃姑娘大方,一下子给送了八个,我是舍不得买的。”宋婶子说道。
狗蛋爹一听砸吧了下嘴,那是不便宜,连下口吃那咸鸭蛋都慢了几分,不像狗蛋似的三两口就着馒头全给塞嘴里去了。
宋婶子和狗蛋爹说道:“后儿从城里头捎上吊好肉,我给做锅肉包子,给云桃姑娘送过去一篮子,她两住在庵里头不大方便弄些荤腥吃吃。”
狗蛋爹给应了下来,“行,我起早一些,去挑块好肉。”
今儿才初十,云桃以为要等两天人才多呢,哪知道下午就陆陆续续上了人,都是山脚下村子的。
你一封我两封的,倒是卖得挺好的。
手头宽裕些的还会捎带几个咸鸭蛋回去。
“柱子娘,来买月饼呢。”
“哎,这不听说观音庵的月饼做得好,你买好了这是,买了多少呀?”
“买了两封,一封让装了八块,柱子娘快去吧,云桃姑娘做得月饼确实好,人多了可就不好买喽。”
柱子娘一听忙加快了脚步,听说昨儿就有人家上来买了,她还是今儿听邻居说在观音庵买了月饼,便宜又好吃,这不就赶紧过来了。
她来的时候前头都在排着五六个人呢,有她们鸡鸣村的,还有外头村子的,这消息传的可真快呀。
就连云桃都没想到这月饼的生意这么好,还好她提前烤出来的多,还有给王婆子准备的二百来个,能顶上一阵。
柱子娘买的多,要了两封月饼,又要了一封蛋黄酥让装了盒子,另外又要了一盒子咸鸭蛋。
后头有人说道:“柱子娘,你这也忒讲究些了,鸭蛋也要装盒子。”
柱子娘回头一看她后头又排了好几个人,都是三里五村的大家都认识,柱子娘笑着说道:“送人的送人的。”
柱子今年十八了,她娘家那边给说了位姑娘,两个小的见过了,这不快订下亲事,柱子娘买了些贵的好的,给人家姑娘家送的节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来两块莲蓉的, 两块枣泥的……”
因着今儿人多,庵里的师父也都来帮忙,前头有卖月饼的, 后头有热土窑揉面的, 慧安师父还让给搬了几条长凳子让客人们歇脚。
明心和云果儿两个小的也不闲着,两人拎着个小篮子给人家发小馒头吃。
这观音庵连过年初一那天都没现在热闹, 虽然人家只是上来买月饼的, 庵里的师父也高兴。
等王婆子骑着小毛驴哒哒哒上来的时候,瞧着前面排着的队伍哎呦了一声, “怎么这么多人呀!”
王婆子拴好小毛驴进了院子, 前头排着队,后头也是干得热火朝天的。
慧静正在揉面呢, “王婆子来了。”
云桃也打了声招呼,“王婆婆来了,实在是对不住,原给您留了一些,人太多了没给留住。”
王婆子摆摆手,“得得得,这是观音娘娘让老身歇着呢,那我也不出去挑着担子卖月饼了。”
王婆子把篮子给了云桃, “这是给云桃姑娘备下的节礼。”
云桃道了谢给收了下来,虽看不清里头装了啥,用油纸包着呢,外头还透着油,不用想王婆子给她送的荤食。
今儿一早狗蛋还给她送了篮子肉包子,个个拳头那么大,刚蒸出来过的, 面皮格外暄软。
云桃早上就和云果儿吃了肉包子喝了碗八宝粥,云桃把王婆子送的节礼提到了屋子里。
王婆子背着手来回转,随手拿了个样子不一样的吃了起来。
慧静哎了一声,“你这婆子倒是会挑好的,那蛋黄酥要卖二十文一个呢。”
王婆子已经尝到里头的馅儿了,咬破皮里头先是层软软的紫色馅料,最里头竟然是颗蛋黄!
“云桃姑娘,这点心叫什么,已经竟没见过。”
“是芋泥蛋黄酥。”
王婆子两眼放光,“这个可还有,给我来十盒子。”
“这个有,价儿贵一些,还有不少呢。”
王婆子笑了起来,“那刚好,多给我拿些,之前订下的月饼就不要了,单给我拿这蛋黄酥就行。”
汴京城里头最不怕的就是贵,那些富贵人家,你卖便宜了人家还觉得东西不好呢。
既然月饼卖不了了,那她卖这蛋黄酥也一样的,比卖月饼更有赚头。
“行。”云桃去找食盒去了,为了搭这蛋黄酥,慧空师父特意做了六边形小食盒,只有碟子那么大,往里头放蛋黄酥在合适不过了。
灶房小院很是热闹,啪啪啪地不时传来扣花模子的声音。
庵里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干着活儿,一扫往年愁苦的样子,日子过得越发有了奔头了。
云桃也给王婆子备了节礼,各色月饼包了两封、咸鸭蛋一封,另外还给装了一坛子豆腐乳,王婆子喜欢吃这个,之前吃完了过来拿过两次。
云桃寻了个篮子给王婆子装节礼,“王婆婆,那过节我就不跑一趟了,您老捎带回去就行了。”
王婆子没有客气给收了下来,慧静也说道:“你那节礼自己在山上摘,看上啥了自己弄走一些就是了,我也不招待你了,正忙呢这会儿。”
王婆子喜笑颜开,“不用你招呼,老身我自己拿。”
王婆子一年不知道跑多少趟观音庵呢,跟自己家一样熟,庵里有啥好东西她可都是一清二楚。
寻了个空篮子溜溜达达出门去了,没一会儿篮子装了满满当当的葡萄还有挂红的枣子,又去菜园子里弄了半背篓的菜。
慧静正挽着袖子揉面呢,朝这另一间放粮食的屋子指道:“菜干晒出来一批了,你要就自己寻个袋子装。”
王婆子哎呦哎呦了两声,“可真是发达了,慧静师父今年可真大方。”
“少贫嘴,不要拉倒。”
“要要要,怎么会不要呢,这到了冬天菜干多贵呀。”
王婆子又喜滋滋进屋装菜干去了,推开门一看,嚯,只见十来袋麦子大米还有各色豆子,堆在木板床上满满当当的,还有菜干也有个七八袋子。
更别提还有十来个坛子装着腌菜,还有七八个坛子装着菜油。
这观音庵日子真真是好起来,要是以前慧静那个老抠可省不得让她随意装菜干,给她篮子菜都算她大方了。
王婆子没有客气,结结实实给装了半袋子菜干,又寻了个小些的罐子给提了出来,她怕拿大的,那慧静老尼要骂她!
王婆子一出来慧静就盯着她呢,“好你个王婆子,偷俺们的油!”
“什么偷不偷的,说那么难听,你看云桃姑娘多大方,你就给老婆子一些瓜果菜干就想打发我了,一点贵的都不舍得给,拿你一罐子油当给老婆子我的节礼了。”
“那叫一些瓜果菜干?你拿那些东西少说有二钱银子!”
云桃听着王婆子和慧静斗嘴不由笑了起来。
王婆子也没拿自己当外人,留在庵里帮忙做月饼。
到了晌午又撸起袖子给做了炖疙瘩汤,到了下午才牵着她的小毛驴走了,她的小毛驴背上驮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直晃悠。
云桃晌午就吃上了王婆子送的节礼,一只烧鸡,一只烧鹅,另外还有一块煮好的腊肉,王婆子倒是贴心,每次给云桃送荤食都给弄熟了才拿上来。
云果儿晌午吃了个大鸡腿,喝了一碗疙瘩汤,撑得直打嗝的。
吃饱了就和明心带着两只小土狗跑出去招待客人去了,大晌午头的,哪有什么人呀,两人又溜溜达达跑后头的禅院打枣子去了。
原本以为今天的人就很多了,哪知道中秋头两日人更多。
天凉快了,又逢中秋,汴京城里头的娘子们乘坐马车过来上炷香求个平安,回去的时候再买上几盒子点心。
众人更是忙得团团转,接待香客的,做月饼的,云桃更是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不仅要做月饼还要做素斋招待客人。
张大娘子、李大娘子也都是邀着好友过来了,还有之前的香客陆陆续续也都来了。
一时间小小的观音庵外头停了不少的马车,就连院子里的香炉都整天燃着不灭的香火。
别说白天了,就连夜里都好几位师父帮着做月饼,就这都还是供不上的。
香客、附近的百姓还有遣了小厮丫头过来买的,把众人给忙得团团转,就连云桃都没想到她的月饼这么受欢迎。
一来她手艺好用料又扎实,二来借着观音庵的光,送出去多多少少带着一层好意头。
这次卖出去的月饼,云桃特意在上头贴了红纸,上头写着观音庵三个大字,务必保证让观音庵的名气打出去,有了香客了,各位师父也能吃饱穿暖了。
后半夜云桃才躺在了床上,她长长舒了口气,今儿可算是忙活完了,这几日忙的她连挣了多少银钱都没有数的,哪有那个空呀。
明儿就十四了,再忙一天她就能收工了!
云桃躺在舒服的床褥上睡了过去,她盖的被子是头一阵庵里的师父们新做的。
慧静给云桃姐妹俩送了一床春被一床冬被,被面还特意选了鲜亮些的青色素布,和庵里师父们灰色的被面不一样。
就连冬衣两人也各有两身,保管这个冬天过得暖暖和和的。
云桃着实没想到她的月饼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别说蛋黄酥了,就连她腌的百十来个咸鸭蛋都给卖了个干净,这还是分着卖的,有两家为了抢这咸鸭蛋差点打起来。
云桃好声给劝了下来,说下次多腌一些,让大家都能买上,这才给安抚好了。
天一亮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今儿都是现做现卖,灶房外头排了好长的队。
有的小厮要的多,主人家买回去要送人的,观音庵的月饼送人说出去有面子,一要就要十来盒子。
这哪里供得过来的,最后只得限量,一人最多买上五份,就一个炉子哪里做出来这么些的。
慧静急得不行,早知道生意这么好,那会儿就该弄上两个土窑了!
天刚擦黑,观音庵外头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云桃和几位师父把外头的桌案都给收进院子,现在白天热,晚上冷了,下露水了。
云桃正在搬桌案呢,外头来了人,云桃朝着来人笑了下,“魏三哥了来了,可是买月饼的,得等一会儿了,那炉子还没出来呢。”
魏三山嗯了一声,等在外头。
没一会儿云桃就把新出炉的月饼给端了过来,“魏三哥要多少。”
“要六块就行。”
“那各种口味都来一块可行?”
魏三山嗯了一声,云桃手脚麻利地给包了一封月饼。
“酱菜卖吗?”
“啊?”
云桃一时没反应过来,忙说卖的卖的,魏三山暗中松了口气,还好人家是卖的。
云桃之前送他的一坛子酱菜和豆腐乳他早就吃完了,再去城里头买总觉得没有云桃做得好,这次借着买月饼实则是来买酱菜和豆腐乳的。
云桃忙去后头院子装了魏三山要的东西,半送半卖的只收了二十个铜板,魏三山道了谢给收下了。
魏三山提着东西快步下了山,他也没有什么亲戚要走,明日买上一吊肉去他二哥家吃饭,他烧饭手艺实在是太差劲,让他二嫂帮忙给烧出来,一家人吃顿饭。
原以为十五这天人会少一些呢,哪知道还是客人不断。
一早起来,云果儿穿上了她那件鹅黄对襟衫碧绿罗裙,明见帮她梳了个滚圆的发髻,一圈给簪了不少各色的小野花,倒是极为漂亮。
就连明心都穿着新作的小僧袍,嘚瑟嘚瑟地提着篮子给排队的客人发供果。
这几日来的香客不少,庵里的鲜果儿吃不完,慧安住持就让提出来些给大家伙发发,林檎果梨子葡萄还有木瓜石榴这些。
这会儿正是各种鲜果打量成熟的时候,香案上供奉了不少的鲜果儿。
“谢谢小师父。”
“明心小师父又长高了呀。”
本来人家谢谢她,明心就够高兴了,有人夸她长高了,明心小小傲娇地嗯了一声,下巴都仰起来了。
把明心高兴地又给人家手上塞了两个大梨子。
别说明心长高了些,就连春天抱过来的两条小土狗都是半大狗子了,总算不是刚抱回来贴地爬的短腿小狗崽儿了,现在四条都是长长的,可算是能看院子了。
云桃还和众位师父在院子里忙着做月饼,原以为今儿没啥人呢,跟昨儿比起来只多不少,而且是十五的好日子,就连附近几个村子的香客都过来上柱香。
今儿来的多是附近的村民和香客,这些年多亏了附近的香客供奉着,要不然日子过得更难,慧安慧静两位师父就给今儿来的百姓分了些供果还有点心这些。
去年想吃个点心都是难的,哪像今年各色点心多到吃不完,明心爱吃甜的,吃到都不想吃了,点心也不经放,就给今儿来的香客分了分。
昨儿夜里大家就开始准备中秋节了,慧寂师父做了两板豆腐出来,她现在做豆腐的手艺比之前强上不少,做出来的豆腐也不苦涩了。
一早起来,师父们打扫了庭院,云桃也卤了锅素鸡和香豆干,旁边的小炉子上则煮着桂花糯米藕。
本来灶房小院就飘着烤月饼的香气,这下子更香了,惹得明心跑灶房了好几趟,一会儿想吃这个,一会儿想吃那个。
等素鸡和香豆干卤煮的差不多就倒在盆子里泡泡,云桃刷了锅又给里头煮上了菱角和鸡头米,上头放在篦子又蒸了些芋头和马蹄。
都是这两日城里头来的香客送过来的,都是些平日里不常吃到的东西。
明心啪叽啪叽着大脚板又过来了,看见卤素鸡和香干都好了,趁着没人瞧见捞了两块香干子就跑了。
等到晌午的时候庵里就安静了下来,今儿中秋节呢,云桃多烧了几个菜出来。
青豆香蕈福袋、素三鲜兜子,还有香芹烧素鸡、炝拌香干和桂花糯米藕和红糖甜碗子。
主食则是香客拿上来的油饼子这些,热了好几碟子出来。
众人围坐在膳堂,脸上都喜气盈盈的,慧静亲自给云桃端了碗马蹄红枣饮子,“来来来,云桃姑娘今儿辛苦了,多亏了云桃姑娘,咱这观音庵才有现在的好日子。”
云桃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起来,脸颊都是红的,忙说没有没有。
在慧静师父还在恭维云桃的时候,明心已经张着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更好吃!
要是天天过节就好啦~
最后一个没看住明心本就圆滚滚的肚子吃得更圆了,气得慧静师父想骂她两句,看在今儿是好日子的份上这才没吭声。
还是慧安师父给弄了两个山楂丸,明心这才不哼唧了,又和云果儿带着两只狗子跑下去玩去了。
下午就没什么人来买月饼了,这都十五了,各家各户的月饼都买得差不多了。
云桃这一阵忙得团团转,她初七那天就开始准备过节的月饼了,哪知道后头那么忙,多亏了各位师父帮忙,要不然她更是无暇分身。
等空了把这几日的银钱给点一下,把慧空师父的篮子钱给结了,最近一阵因着要用到装蛋黄酥的盒子,一时没有合适的,慧空师父夜里还点着油灯编呢。
各位师父也帮了忙,再给大殿的香火箱子里舍上一笔银钱。
云桃想着想着就躺在竹椅子上睡了过去,午后的太阳已经没了夏日的灼热,树叶哗啦啦作响,云桃刚吃过饭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慧寂师父过来帮忙,看见云桃睡着了就去屋里寻了条毯子给她搭上,又轻手轻脚把剩下的月饼给端了出来。
慧妙师父也过来了,慧寂师父嘘了一声,两人静悄悄地把东西给搬外头去了。
灶房院子的门也关上了,寻了个离门口远一些的地方把月饼给摆上了,生怕有人买月饼把云桃给吵醒了。
两人坐在大杨树下,边守着小摊子边剥着菱角吃。
慧妙长舒了口气,“以前哪想到有今日的日子。”
“可不,多亏了云桃姑娘帮忙。”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往,不提也罢,现在日子过得舒心就行。
下午零零散散地还有村民上来买月饼,本来就没剩多少月饼了,卖完两人也没走,坐在那大杨树下做些针线活儿,怕有人上来去敲灶房小院的门。
“慧寂师父,可还有月饼?”有人上来问道。
“没有了,坐下歇歇脚吧。”
听说没有了,来人有些失望,在外头坐了一会儿说了会闲话就离开了。
山脚下,云果儿两人跟着村子里一群小孩子跑着玩,明心之前也爱下来玩,但之前有小子说她是小傻子,明心就不怎么爱下去玩了。
云果儿来了之后,两人又爱下去玩了,哒哒哒装着吃食就跑下去了。
明心胸前的小布袋子里塞了不少的小馒头,一群小孩子一个个围着明心伸出小手,“我的,我的。”
“还有我,还有我。”
明心抓了一把数了数,一人只给五个,多了没有,就这也足以让她成功混进了孩子堆里。
魏铁头和魏小花兄妹两也来了,明心嘴角一咧,给两人狠狠抓了一把,惹得一群小孩子吱哇乱叫了起来,直说为啥给他们两这么多。
明心仰着脑袋哼了一声,“因为他是我家小黄小黑的亲戚!”
云果儿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那群小孩子才不吵闹了,一下午明心两人跟着人家上树玩水,还是宋婶子瞧见了给两人喊了出来,两个丫头衣摆都给弄得湿漉漉的,脸上都挂了不少的黑泥巴。
云果儿吸了吸鼻子,手上抱着个大荷叶,里头是她两逮的小鱼。
宋婶子直哎呦,“你两跟那群小子玩什么,他们一群皮猴子,瞧把你两带的,回去看慧静师父打你两屁股不。”
宋婶子一手一个给拎回到了观音庵,慧静一看气得倒仰,这两丫头新换的衣裳给弄得浑身都是泥巴,就连两只小狗崽都一身的泥!
“要是衣裳给弄破了,我才打你的屁股呢!”
明心期期艾艾往旁边挪了挪,还不忘扯了下挨训的云果儿。
云果儿哎呦一声脚下一个出溜滑,鞋子也给弄湿了,抱在怀里的小鱼都蹦出了两条,云果儿赶紧趴在地上抓。
慧静实在是瞅不下去了,用指头尖尖拎着两个小的给提溜到了灶房。
云桃睡得正香呢,还是被小狗儿的叫声给吵醒,睁眼一看两眼一黑,怀疑自己没睡醒又揉了揉眼睛,“云果儿!”
云果儿嘿嘿呲了下大牙,还邀功地把荷叶里头的东西给她阿姐看,“姐姐,你看!”
大过节的不能打孩子,大过节的不能打孩子!
云桃皮笑肉不笑,“去哪玩去了?”
“跟着铁头还有狗蛋去抓鱼去啦,水干了,里头有鱼!”
慧静师父已经在灶房烧热水了,最近庵里香火旺盛,两小的没事就喜欢搬些吃食往下跑,慧静也没阻止,明心小时候特别喜欢下去玩,后来被皮小子欺负就不爱下去了。
最近又爱往下跑了,回来就弄成这个鬼样子!
云桃一觉睡得浑身发软,日头都西斜了,她去寻了两个洗衣裳的大木盆子,把两个丫头给涮干净了,还有两只小土狗也全给按到了水里。
都两人两狗都洗干净了,足足用了两锅水!
慧静敲了下明心的脑门,“再弄成这样,下次你自己挑你的洗澡水去,听见没。”
明心不吭声,那就是没听见。
晚上云果儿就吃上了她捉的小鱼,她和她阿姐在自己小院子里吃的,小桌子上摆着热好的烧鹅,还有一碗香芹炒腊肉、糖醋鸡蛋和炸小鱼。
云果儿两人捉回来的鱼不大,二三十条全是手指头那么长的小白条,云桃给收拾出来裹上面糊给炸了出来。
云果儿这会儿又换了身桃红衣裙,衬得小丫头粉嘟嘟的,捏着长长的筷子,一口一条小鱼干。
云桃夹了筷子腊肉,王婆子捎过来腊肉挺好吃的,不怎么咸,很是下饭,云桃搭着腊肉吃了两碗米饭。
鸡鸣村,杜翠兰也在收拾那一碗小白条,不大,收拾起来颇为麻烦,魏铁头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娘,我想吃油炸的。”
“行。”杜翠兰给应了下来,过节呢,不好拂了小孩子。
“二嫂,忙着呢。”
魏三山拎了一吊肉一副猪肝还有在观音庵买的月饼过来了,腿边还跟着那只叫黄豆的半大小狗崽儿,见地上有些鱼杂碎,摇着尾巴过去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三山来了。”
杜翠兰打了声招呼, 这些年老三都是跟着她家过年节,她都会提前备些菜,今年杀了只鸡。
“三叔!”魏小花欢欢喜喜唤了人, 魏三山笑着拍了下小丫头的脑袋, 把手上的东西给了她,“去拿到灶房。”
“哎!”
魏小花跑着把东西给拎到灶房, 今儿过节能吃好多肉!
她也喜欢三叔来她家吃饭, 三叔过来每次都会带肉!
魏铁头很是得意地和魏三山说道:“三叔,你看!我今儿抓了好多的鱼!”
魏三山弹了下魏铁头的脑门, 魏铁头哎呦一声捂着脑门嘿嘿笑了起来。
“老三来了。”魏二舟乐呵呵笑了起来, “头两天去城里头买了些酒,今儿晚上咱兄弟俩好好喝上一顿。”
魏三山接过他二哥手上的斧头, 魏二舟哎了一声,“没事,就这点柴一会儿的功夫就给劈完了。”
“二哥,我来吧。”
魏三山拿过斧头,三两下就把地上的柴给收拾了个干净。
魏二舟嘿嘿笑着,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他三弟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可惜他家就是穷了些, 如今老三都十八了,也不好相看。
魏二舟也没说这话,说了也没用,这成亲总得有个住的地儿吧,老三那屋子也就只能凑合住一下,也怪他这个当二哥的不争气,不能帮上什么忙。
杜翠兰干活很是朗利, 把那碗小鱼收拾好就去灶房烧菜去了,两个小的也都哒哒地跑着跟了过去。
魏三山也没闲着,把柴给收拾好,又挑了担子去外头打水。
杜翠兰不少意思道:“多谢三弟了。”
杜翠兰知道她说了,她三弟也不会歇下的,她三弟每次过来她家吃饭,都会拎上一吊肉,看见家里有活儿都会给干了,就连每年收麦子都会过来搭把手。
她男人跛了条腿,不少重活儿干着不方便,这些年魏三山没少照顾她家。
杜翠兰都记在心里呢,家里有好的也都不时让两个小的给端过去。
魏三山挑着担子去外头挑水去了,五十来步处有口井,魏三山来回几趟就把水缸给挑满了水。
没一会儿灶房也飘出了饭菜的香味儿,魏铁头两个小的端出一碗炸小鱼,“三叔,给!”
魏三山随手捏了两个,两个小的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还不忘给围着他们腿打转的黄豆喂了两条。
不大的小鱼炸得焦香酥脆的,只用放一点盐调个味就行,魏铁头一口连鱼头都给嚼了个干净,好吃~
就是不是每次他娘都给炸鱼的,费油,只有过年才能吃上油炸的小鱼。
魏二舟也乐呵呵地提了小泥炉子出来,引了火在上头炖鸡汤。
小院很是热闹,魏铁头两个小的围着黄豆玩,灶房里不时传来切菜声和刺啦的油花声,就连外头有人喊两人出去玩,两人都是摇头不去的,要留在家里吃好吃的。
豆豉烧肉、小炒猪肝、韭菜炒鸡蛋,杂烩素丸子,还有外头炖好的一锅鸡汤,今儿蒸了一大锅白米饭,上头还煮了一些番瓜块。
今儿吃饭不用叫,魏铁头带着妹妹就把饭菜给摆上了桌,一趟一趟地又捧了碗筷过来,“吃饭啦吃饭啦~”
一人一碗黄橙橙的鸡汤,魏二舟笑呵呵地给他兄弟添酒,“尝尝这酒。”
杜翠兰手艺不错,几个菜烧得都有滋有味的,饭桌上几人边说着闲话边吃着饭,就连大黄和小黄豆都趴在桌角下咔嚓咔嚓嚼着骨头。
等到日头西斜,魏三山就带着些许醉意离开了,脚边的小黄豆也吃得肚子圆鼓鼓的,尾巴摇得格外的欢快。
“铁头小花,出去玩了,走去抽陀螺去啦!”
“来啦来啦!”
吃饱喝足了魏铁头才舍得跑出去玩,杜翠兰一人给掰了块月饼,魏铁头两人拿着月饼跑了出去。
杜翠兰嘱咐了句,“天黑就带着妹妹回来!”
“知道了,娘!”
杜翠兰笑着看着两个小的跑出了门,又和她男人分了一个月饼,剩下的就给收了起来,留着明儿走亲戚的时候给她娘家那边送两块过去。
魏铁头跟着几个小孩子一路连蹦带跳的,寻了个空地几个小孩子抽起了陀螺玩。
魏铁头这会儿不急着玩,他晃着脑袋咬了口甜滋滋的月饼,过节可真好,不仅吃了肉还能吃甜甜的月饼!
“我也来玩,我也来玩!”
远处跑过来几个大一些的小子,瞅见这边在抽陀螺呢也跑了过来。
魏栓子瞅见魏小花在吃月饼呢,就从她手上给夺了过来,“给尝一口。”
魏小花不敢吭声,眼巴巴地瞅着魏栓子把一口把自己的月饼全给塞到了嘴里,魏铁头瞅见跑了过来,“栓子哥,你咋抢小花的东西。”
“啥抢她东西呀,我是她哥,吃她口月饼怎么了,小气鬼。”
魏栓子砸吧了砸吧嘴,魏铁头家的月饼比他家买的好吃,扭头他又盯上了魏铁头手上没吃完的,魏铁头赶紧给藏在了身后,一手拉着他妹妹去一边去了,“给小花,哥哥分你点。”
魏栓子撇了下嘴,“小气吧啦的,谁家没有呀,我家的月饼也不给你们吃!”
魏栓子陀螺也不玩了,扭头就跑家里拿月饼去了,“娘,娘,我要吃月饼!”
赵月桂正在洗碗呢,甩了下手上的水,“不是刚吃过饭,又好吃月饼。”
“不管不管,我想吃月饼!”
赵月桂进屋给他拿去了,解开了绳子让他自己从牛皮纸里拿,魏栓子拿了个咬了口就给丢回去了,“娘,这个不好吃,我要吃魏铁头他家那种!”
“咋不好吃的,是你爹专门在城里头点心铺子买的,你瞅瞅还是胡桃馅儿的呢。”
“不好吃就吃不好吃,我要吃铁头家那种,那种好吃!”
刚魏铁头二人吃的是莲蓉馅儿的,里头的内馅儿软软的黏黏的,小孩子喜欢吃这种,只是外头的点心铺子不知道这莲蓉馅儿是怎么做的。
魏栓子头一次吃,闹着非要他娘给他买,这天都黑了,赵月桂去哪给他买呀,魏老大家又只有这么一个小子,平日里又娇惯的厉害,魏栓子吃不到嘴里就闹了起来。
最后气得赵月桂给了他两下,魏栓子躺在地上嗷嗷哭了起来。
魏大河嗐了一声,“行了,起来,明儿去给你买就是了,大过节的哭什么哭。”
赵月桂哼了一声,“就老二家穷成那样,哪里来的银钱买劳什子月饼的,肯定是你弟魏三山给买的,你那三弟就是个白眼狼,在咱家住了几年了,倒是没落着个好。”
“咱家的活儿他也不帮着给干,还经常给老二家送肉,也不说给咱家送一些过来,就单想着老二家,真是个白眼狼,不知道的外头还以为我这个当大嫂的那几年苛待他了呢。”
赵月桂埋怨了几句,觉着魏三山不记着她家的好,那夏天单帮着老二家干活,就没说来她家帮帮的,还经常给老二家送肉!
魏大河本就被魏栓子哭得烦躁,他媳妇儿又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抱怨,魏大河火气更大了,“行了,闭嘴吧你,大过节的就不能说点好的!”
魏栓子到底是没再吃过那个口味的月饼,赵月桂不想去寻魏三山问,又瞧不上魏老二一家,魏栓子闹了几天才算是忘了要吃那什么月饼。
庵里日子依旧,天一凉下来,香客渐渐多了起来。
云桃上午就做素斋,下午空了就做一些花酥,日子过得不紧不慢的。
过完中秋没几天呢,云桃就收到了她舅舅的来信,信中都是担心之言,她舅舅说明年她表兄要来京城考举子,到时候过来看二人,云桃很是欢喜把信给收了起来。
“慧安师父!云桃姐姐!”
明心风风火火跑到了灶房,踮起脚尖把柜子给打开了,从里头抱出来个罐子,下手哼哧哼哧抓了好几把小馒头,把自己胸前的小布袋子给装的满满当当。
又风风火火跑了出来,“果果,走!”
“哎,来了!”
两个小的装了些吃食,屁股后面跟着两条半大的狗子,颠颠颠地跑着出了门。
云桃有些想笑,这两小的,最近时常跑下去玩。
院子里慧安也是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在外头不知道又交了什么小伙伴。”
云桃笑道:“是魏二哥家的两个小的,还有宋家那个小老二。”
魏家那两个小的,还是因着之前抱狗认识的,明心和云果儿就这么跟他们玩在了一块,明心不时还会装些点心小馒头什么的下去分她的小伙伴们分分。
最近庵了香火旺,点心供果什么的明心都不爱吃了。
小院子里,向阳的地儿的竹架子上晾晒着一排排的菜干,云桃这会儿在切林檎果,慧安师父则在做柿饼。
之前到了秋日,庵里的林檎果梨子柿子这些都是要拿到城里卖的,今年日子过得宽裕,也就没往外卖了。
慧静师父摘了些给城里头那些出手大方的香客送了送,剩下的云桃留了一些给做成了蜜饯。
林檎果干要三蒸三晒,还有梨子,一早明见摘了好几背篓过来,实在是吃不完,梨子又不经放,过个几日不吃就坏掉了。
慧安师父说她会做梨圈,云桃也留了些打算给做成润肺的秋梨膏。
灶房的大铁锅里蒸着好几个笼屉,上头都是削皮对半切开的林檎果,随着蒸腾的雾气带出甜滋滋的味道。
云桃坐在院子里切着梨子,随着刀落下梨子发出清脆的刺啦声,染得云桃的手都黏黏的,不用想这梨子肯定甜。
“哎呦,云桃姑娘正忙着呢。”
云桃抬头一看,是薛婆,最近时常过来,每次来都要过来寻云桃。
王婆子提醒过她,云桃隐约能觉察到薛婆的意思,虽然心下不大欢喜,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薛婆来了。”
薛婆满脸笑意,手上提着个红漆四方盒子,“今儿过来问问卦,想着云桃姑娘不常去城里头,这不顺手把家中的首饰提了过来,云桃姑娘瞧瞧可有喜欢的。”
薛婆说着就拉开了首饰盒子,“云桃姑娘瞧瞧。”
云桃抬眼看了过去,只见盒子里装着几支做工精细累丝珠钗,最上头的一层还有一套珍珠头面,确实挺漂亮的。
云桃有些疑惑,这薛婆好端端来这尼姑庵里卖首饰?
云桃笑着摇头给婉拒了,只说不喜这些华丽的朱钗,再说了,在这庵里头穿红着绿的像什么样子。
薛婆笑着凑了过来,她就不信有年轻姑娘不爱这些珠钗首饰,不过是手头没有银钱罢了。
“云桃姑娘喜欢先挑着用就是了,以后手头上有了再给就是了,老婆子我喜欢云桃姑娘你,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这十六七的姑娘家家哪有不爱俏的,这云桃穿得素净,头上连根银钗子都没有,只用发带给辫了头发,若不是手上没有银钱,怎么会这般装扮。
薛婆打定了主意云桃肯定是会喜欢这些首饰朱钗的,笑意盈盈地劝着,哪知道云桃愣是一个不要的。
薛婆碰了个软钉子,只得先把首饰盒子给收拢了起来,“那我下次带几匹布过来,这马上就要冷了,云桃姑娘挑上一两匹鲜亮些的布,给自己和你小妹做上一两身冬衣。”
云桃笑着拒绝了,“旧年的冬衣还在,今年就不做新的了。”
“嗐,没事,下次我顺道带过来,云桃姑娘你挑挑,挑不上不再抱回去就是了,不妨事的。”
薛婆说完就走了,一出门就微微皱了眉头,这云桃姑娘真是怪哉,倒是没见过姑娘家不爱俏的,自己和她说着话呢,她连上手切梨子的动作都没停。
云桃打发走了一直歪缠自己的薛婆,一时不知道薛婆拿些首饰过来是干什么,难不成是真想卖给自己东西。
这薛婆之前就来过三五趟,每次都过来和她说说话,再送一些帕子香囊这些小玩意,云桃都给了云果儿拿去玩去了。
这次竟然抱了些首饰过来,这是想干嘛?
云桃想了下就不再想了,手上不停地切着梨子,两筐梨子全给切了出来,满满一大盆。
灶房的林檎果也蒸得差不多了,云桃把笼屉给端了出来,把里头的林檎果给夹到了笸箩里晾晒,还得再蒸上两道才能成呢。
锅里的水给刮干净,梨子块倒进去,里头加入去核红枣干、生姜、罗汉果还有老冰糖和红糖,小火慢熬上半小时,然后把里头的渣给过滤出来,再接着熬至浓稠就成了。
最近变天,白天热夜里冷,昨儿刚落了一场雨,今儿早起来听云果儿有些咳,刚好弄了这秋梨膏给给她喝喝。
云桃把这秋梨膏给分成了小罐子,自己留一下,给后头的师父们送了一些,后头有几位年岁大些的师父,一变天就微微有些咳症,剩下的一小罐子就给她的大主顾王婆子。
云桃的花酥生意做得挺好的,三成是香客买的,剩下七成都是王婆子从她这拿的,一个月下来她能净挣上个差不多十五两银钱。
若是王婆子接到了什么宴会的单子,云桃还能多挣一些,倒是门不错的生意。
马上入秋天就冷了,云桃也懒得蒸腾了,她现在手上攒下了五十多两银钱,足够她去汴京城里头赁上一间不错的房屋了,但云桃想去内城热闹一些的地方住,最好带个小院子。
她现在收益稳定,打算等过完年再搬去城里,后头几个月教一下慧寂师父做素斋,再把明心做花酥的手艺给教会了,省得等她走了,那些冲着素斋花酥来的香客失望。
观音庵也能有个长久的营生,毕竟她最难的那会儿人家给了她姐妹两一个安身之所。
云桃给师父们送了一罐子秋梨膏过去,明见满眼惊讶,“云桃姑娘你还会熬秋梨膏呢!好厉害!”
这一罐子秋梨膏这么说也得二三钱,云桃姑娘竟然会!
明见很是欢喜,“简直是太好了,今年结了不少的梨子,连卖带送都还剩这么多呢,估摸着那树上还得有好几筐呢,可算是不会烂树上了!”
梨子不是什么稀罕水果,又好种,不用怎么照顾,房前屋后种上一棵就够吃了。
辛辛苦苦背到城里头卖,一斤不过十来文,卖不上高价还不大好卖,这下好了,全给摘下来给云桃姑娘做成秋梨膏。
明见欢喜,庵里的师父们节省惯了,瞧着那梨子挂着树上要烂了心疼得不行,这下好了,不用担心梨子烂掉了。
云桃笑着给应了下来,这秋梨膏也好做,不过是费上些时间罢了。
等到晌午该吃饭的时候,两个小的就呼哧呼哧带着两条狗子回来了,玩得一头的汗,云桃端了些热水让两人洗把脸。
“云桃姐姐!今儿晌午吃啥呀!”
“慧寂师父包了两笼屉的萝卜干包子,我烧了个丝瓜烩腐竹,还有糖醋藕条。”
明心欢喜了一声,“我喜欢吃糖醋藕条!”
云果儿也跟着笑,“我也喜欢!”
小孩子没有不喜欢吃糖醋口的,自打那次云桃做了次糖醋素丸子,明心就爱上了这个口味,时常过来缠着云桃做糖醋口的菜。
吃过饭云桃一人又给弄了碗秋梨膏水,让两人喝了就去歇息,云果儿捧着碗咕咚咕咚给喝了个干净。
明心也大口大口给喝了,“云桃姐姐这是啥呀,好喝~”
“是秋梨膏水,果果有些咳,喝点润润嗓子,你两跑出去玩的时候不许把外头的褙子给脱了,听见了没有?”
云果儿乖乖点头,“听见了阿姐。”
小孩子喜欢疯跑疯玩,一热了就爱脱衣裳,最近入秋变了天,容易得风寒。
明心也跟着乖乖点头,晚上睡觉前又和云桃讨要了一碗甜滋滋的秋梨膏水这才回禅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就连明心都跟着咳了起来,慧安师父给她弄了碗秋梨膏水喝喝。
就连云桃都有些担心,怕是小孩子相互给传染上了,好在两个小的都是只干咳上两声,云桃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云果儿喝了两天秋梨膏水就好了,哪知道云果儿都好了,明心却好不好,不时就咳上两声,后头禅房那罐子秋梨膏她都喝去大半了都不见好。
晚上一吃过饭明心又咳了起来,“云桃姐姐,我还没好。”
云桃给她冲了碗秋梨膏水,“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不见好,你是不是夜里睡觉蹬被子了?”
慧安师父也有些担心,“明见,明天一早下山带着明心去医馆瞧瞧,别拖着伤着肺了。”
明见给应了下来,明心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快好了,快好了。”
慧静师父也微微皱眉,“这秋梨膏怕是只治得了轻症,还是煎上两贴药才是,苦苦的才好得快。”
明心头都要摇出残影了,“不要不要。”
慧静冷笑一声走了过来,一巴掌啪叽拍在了明心滚圆的脑袋上,“臭丫头,装得不是!”
明心眼睛丢溜溜来回转不敢看人,好了,这下就连云桃都知道,明心这个是装的!就是多喝上两碗秋梨膏,把云桃弄得哭笑不得。
慧静哼了一声,“蠢丫头,让你背个经书你就呆头呆头的,一说到吃你是比谁都机灵。”
明心拉着云果儿赶紧跑了,“我好了我好了。”
慧静朝着明心离开的背影大声说道:“要是明儿还咳,就去抄经书去!”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还是慧静师父的药方立竿见影,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再没听见明心时不时咳上两声了。
还不是云桃怕甜的吃多了伤呀,这才不给两人多吃甜的,哪知道明心想了这么个法子,把云桃逗得笑了起来。
外头几株梨树上的梨子摘了个干净,云桃又给熬了两罐子秋日出来。
太冷了,早上起来都得穿褙子的,风一吹,已经有了力气扯着树叶往下落了。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诶~”
王婆子一来了观音庵,跟明心从外头玩回来似的,都是先喊云桃。
王婆子以前一来都是往慧静的屋里钻,现在一来则是去灶房寻云桃。
云桃在院子里一听那拖着的音儿就知道是王婆子来了,果然一会儿的功夫王婆子就提着东西进来了,“云桃姑娘近来可安好。”
“多谢王婆婆关心了,一切都好。”云桃笑着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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