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呐?”


    借钱是一个需要把姿态放很低的事情。


    沐春阳握着女儿的手,低声细语道:“我们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开这个口,只要等我们家度过这一难关,一定会还钱的。”


    易辞的手被妈妈握着,听着妈妈低声跟人借钱。


    她知道,妈妈是不想让她再冲动。


    今日她们来借钱的人,是易辞的一个伯伯,她爸的一个堂哥。


    之前她爸还在国营饭店工作的时候,这个伯伯很喜欢拿家中鸡蛋来他们家。


    每次他们来,他们就准备好酒好菜,他们走的时候,还会给他们拿上点肉肠,或者是其他的荤菜。


    之前他们家遇到事儿的时候,他们家更是出钱出力。


    但是现在,轮到他们有困难的时候……


    “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我们家的情况,弟妹你也知道,我们家孩子多,尤其是这男娃,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我们……”


    说完,易成元又开始跟她们说起这养男娃的不易。


    易辞她妈插不上嘴,只能脸上带着笑,迎合着。


    他说着说着,看到易辞,心生感慨道:“春阳,不是哥说你们,当初哥劝你们再生一个男娃,或者是我们把宁娃子过继给你们,你们非说一个女儿就足够,现在好了吧,你们家现在出事儿了,人家看着你们家也没个能顶事儿的……”


    “三哥,别当着孩子说这些。”


    易成元看着易辞,这小姑娘是独生女,长得很是不错,又是高中毕业。


    他心思活络了一下,“不如这样,你嫂子家有个兄弟,他家有个儿子,彩礼能拿出这个数,你看小辞年纪也不小了……”


    沐春阳眼看着他越说越离谱,拉着易辞起身道:“三哥,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诶诶诶,春阳,我可是好心给你出主意,你嫂子家那兄弟家有钱着呢。”


    “有钱我们也不卖女儿。”沐春阳平日里性格软软的,但是涉及到女儿的事情,她立马态度强硬起来。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为了钱,让女儿断送一辈子幸福的。


    易成元听着她这话,也是来了气:“我好心好意给你们出主意,帮你们家,结果你这说的什么话?”


    沐春阳见他根本不想要借钱给她们,还想要给女儿说亲,她便不想跟他继续说了,拉着女儿就往院子外走。


    但易成元还要追着她们娘俩念叨:“你们家小辞如果找了个靠谱婆家,别人看在女婿的面子上,也会借钱给你们的,这不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么?”


    易辞挣脱她妈的手,停下来,站住,跟易成元道:“当初你们家遇到事儿,我们家借钱又出力,也没说过让你们家的俏姐姐嫁人来渡过难关吧?”


    “诶,你这小丫头片子,我们大人说话,你小孩插什么嘴?”


    “你刚刚不都说我年纪不小了么?现在又说我是小丫头片子,难道不是知道自己也知道自己做事儿不地道?”


    “哟,这么硬气,还来借钱做什么?”


    易辞听着这话,挺直的脊梁有一些软。


    但是她身边的沐春阳却是在这个时候硬气道:“谁家没遇到个难处?你们家曾经也遇到过难处,求到我们门跟前的时候,老易是怎么做的?现在我们家有难处了,你们又是怎么做的?借钱的确是我们矮了一截,但不代表我们就没有骨气,任由你搓软捏扁了,就你们家这德行,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我看谁会还会帮你们。”


    “我们家三个男娃呢,就算是遇到事儿,以后肯定也比你们家只有一个便宜丫头片子强。”


    往常易成元就喜欢嘚瑟他们家生了三个男娃。


    只是以前,他们家穷,易辞她爸端了国营饭店大厨这铁饭碗,他也就只有暗戳戳找点存在感,每次易辞她爹听着,都笑呵呵把话给揭过去了。


    现在,易辞她爸的铁饭碗工作丢了,现在又在工地上砸伤了腿。


    在易成元眼里,这易丰年一家啊,是要彻底完了。


    所以现在他说起话来,也是毫无顾忌:“就你们家这情况,病的病,残的残,一家子累赘,我好心好意给她介绍婆家,也能帮你们一把,你们把我这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看你们现在这么硬气,以后谁敢娶她?”


    这一句话,把原本还在乖乖忍的易辞给彻底惹毛了。


    “你才是累赘,你全家都是累赘,你……”


    这下沐春阳是拉不住女儿了。


    易辞跟易成元干起来了。


    …………


    “妈妈……”


    沐春阳拿着紫药水,给女儿的胳膊上涂。


    涂一次,她呲牙咧嘴一次。


    原本好脾气的沐春阳,都没忍住道:“这会儿知道疼了?”


    她去拉架的时候,她女儿那叫一个生猛,她都没拉开。


    还是邻居听到隔壁打起来了,过来拉架,才把人给拉开。


    易辞虽然疼的咬牙咧嘴,但是,她靠在沐春阳的怀里,蹭了蹭脑袋:“有妈妈在,真好。”


    易辞闭上眼,将眼中的担忧隐去。


    两年前,她妈查出来了肺心病。


    这病很难医,她妈担心自己成为他们爷俩的累赘,便想要喝药了解了自己。


    幸好他们发现的及时,才将人给救了回来。


    她差点就没妈妈了。


    所以今天,易成元那老东西说她爸妈是累赘的时候,她才那样生气。


    沐春阳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咳嗽了两下。


    “今日虽然冲动,但是做的不错。”


    易辞被表扬,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她妈。


    “我听着他那话,心中也不得劲儿。”


    沐春阳性子虽然软,但绝不容忍别人那样糟践她闺女。


    那易成元说话贼难听,她都想上前去踹他弯心脚了。


    好在女儿帮她踹了好几脚。


    易辞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但随后,她的肩膀又耷拉下去。


    “可是,我们今天没有借到钱。”


    爸爸那里要动手术,要住院,要吃药,工地里那个包工头,只丢下两百块钱就跑了。


    医院的开销大,现在那两百块钱早就已经用完了。


    家中原本是有些积蓄的,但是因着前两年,妈妈查出了肺心病,每个月都要吃药,积蓄也见了底。


    这些事情,爸妈都没有跟她说过,但是她差不多能感觉出来。


    现在,她们都已经到了不得不出来借钱,给她爸筹做手术的钱。


    这出来借过钱才知道,像她爸那样好心的人,当真是凤毛麟角。


    大家都找借口,说自己没钱。


    只是说自己没钱的人,还算是好人了,多的是像易成元那样的人。


    不仅借钱,还要将你羞辱一番。


    之前是沐春阳瞒着易辞,自己出来借的。


    易辞知道她妈在找人借钱后,就要跟着来。


    但是她年轻易冲动,今天直接跟两家人起了冲突。


    “没事,妈妈再来想办法。”


    易辞看着她妈。


    她妈若是还有办法,就不会来低三下四,找人借钱了。


    她不能光添乱,也得想想办法,挣点钱。


    现在爸妈都生了病,她作为家中的顶梁柱,可不能倒下了,得把这个家扛起来才行。


    **


    挣钱。


    她能做什么来挣钱呢?


    现在是暑假,易辞刚高中毕业,还在等大学的入学通知书。


    她可以接家教的活儿。


    她在学校的成绩还行,之前也接过类似的活儿。


    只不过,这活儿有些少。


    毕竟,能有钱请家教,并且舍得请家教的人少。


    再加上,她现在的通知书还没有来,没有好的成绩加持,价格也提不上去。


    不过,能挣一点是一点。


    她托跟她关系比较好的苏小米帮她打听,如若有的话,帮她介绍一下,她可以给提成。


    “小辞,你和陈松……”苏小米平时跟易辞走得比较近,易辞有所求,她第一个拍胸脯答应帮忙。


    不过帮忙归帮忙,八卦还是要八卦的。


    易辞听她提起陈松,神色淡了淡。


    他们两家本是挨着住的邻居。


    她爸出事儿后,他爸妈就关上大门,俨然是生怕他们向隔壁敲门。


    至于陈松,她也不知道。


    这几日,她也没有见到陈松。


    她也还不知道陈松是一个什么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她虽然很生易成元的气,觉得他不应当那样说她家人。


    但就她们家现在这个情况,与她在一起的话,的确要承担许多。


    陈松如果要跟她分手,跟她说明白,她也是能够理解。


    只不过,理解归理解。


    情感上,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毕竟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感情。


    但她看苏小米的神色,问道:“你怎么这么个表情?他怎么了?”


    “我是听说哈,他最近好像,和尤佳佳走的比较近。”


    尤佳佳,是他们另一个班的同学。


    她爸妈都是棉纺厂的领导,以前她妈在棉纺厂上班,尤佳佳没少拿领导的派头压她。


    后来她妈生了病,跟棉纺厂扯了很久的皮,棉纺厂才赔了一笔钱。


    但那钱,于她妈治病,和每个月吃的药钱相比,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所以,她现在对棉纺厂,对尤佳佳,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陈松若是跟尤佳佳……


    易辞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就觉得更烦了。


    “小辞,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和陈松青梅竹马长大,两家挨着的,陈松的条件也不错,你别让尤佳佳那人把他给抢走了。”


    虽然易辞觉得,能被抢走的人,本就不属于自己。


    但想到陈松若是劈腿,跟尤佳佳在一起的话,那她这心里面,也着实是不舒服。


    看来,她得主动找个时候,去找陈松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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