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折君那么难 > 7、第 7 章
    诡异。


    好诡异。


    离开静庐好一会儿,罗昭锦还心有余悸——肃王居然抚着她的肩,温言细语地安慰了她好几句。


    太吓人了!


    上一世,并不曾发生这样的事。


    那时,她扑过去,肃王下意识闪身便躲,后又觉得伤人了些,才拿帕子给她擦泪。


    哪里就允她贴近了。


    她原以为这次也一样,便扑得毫不犹豫,以至于脸砸在他胸口,撞得有些疼。


    他的胸膛很结实,胸口碎大石应该很厉害。


    此乃意外一桩,好在之后的事就按先前的脉路走了——罗昭锦哭着不肯点头,肃王便未相逼,安慰一阵,劝她先回去冷静,过段时日再谈。


    上一世,一个月后她就同意了。隔一日,肃王便将早拟好的折子呈送上京,可见迫不及待。


    等不得一旬,京中有了回复,因是干系重大,圣上并未轻允。


    肃王便又再上,如此三遭,京中才同意下来,拟了一份名录,详列出宗室适龄幼童三人,与他选定。


    因将来教养孩子的是罗昭锦,肃王便不曾过问,只让她来选。


    她定了当时六岁的靖江王幼子孟翊桓,料想此子与自己八字最合,日后必能利她。


    后来算是看白了,八字算个屁,都是虚的。


    这辈子想来也是这么个走向,只是最后选择之时,她绝不会再选那孩子了。


    肃王是亲送她出静庐的。


    罗昭锦的眼泪一路没歇过,大腿都掐紫了。


    出门下得踏跺,她回头看了眼,只见肃王已转身回去,留给她一道颀长背影。


    走动间,得罗长袍微漾,出尘如谪仙。


    她心中不由地生出好些感慨。


    肃王啊肃王,你的道就那么好么,值得你舍下荣华富贵,去山里喝风饮露?


    这不自己找罪受么。


    她才不要,这辈子她要选个好儿子,继续在这安乐窝里享受一生。


    回到凤翔宫,已临近日中。


    吴桂英甫一见得她回,便惊吓一脸:“我的天爷,这是怎的了?眼睛又红又肿,哭过不成!”


    盯了眼陆小满,隐含了责怪之色。


    今儿随她去静庐的是陆小满,闻言便与桂英姐解释,说从静庐出来便这样了。


    那静庐里头发生了什么,她们做下人的却哪里能置喙,吴桂英便也不好细问,只速去拿了热帕子来,为王妃消肿。


    正要敷上去,却见陆小满伸手来拦。


    “这得先冷敷才是啊。”


    吴桂英不悦:“你懂什么,先前都这么弄的。热的敷了舒服。”


    说着就要把热帕子往罗昭锦眼皮上招呼。却又没敷上,被罗昭锦抬手挡下了。


    “听小满的,试试冷敷。”


    吴桂英悻悻收了手,只好去换了冷帕子来。


    冰冷的帕子敷在眼皮上,冰冰凉凉,一时将肿热抵退。罗昭锦感觉舒服:“冷敷好些。”


    陆小满才笑道:“樱桃爱哭,奴婢总帮她敷眼睛。先冷敷,再热敷,这样消肿快些,经验罢了。”


    陈樱桃:“……”


    原来如此。


    罗昭锦打小在蜜罐子里长大,难得有人惹她不开心,哭得甚少,这一方面也就无甚经验。


    从前她只信赖吴桂英,如今换了眼光看人,才发现吴桂英却也普通,比她能干的倒不少。


    陆小满就是一个,竟是点头会意的聪明。


    先前被吴桂英压着,不曾有表现的机会,因近两日她故意折吴桂英面子,陆小满才敢于冒头,提出换冷帕子来敷。


    罗昭锦原还担忧,吴桂英这位置空出来后,身边没得用的去填。眼下看来,陆小满倒是能顶一顶。


    她得鼓鼓劲儿。


    敷了有一会儿,果然消肿许多,她又让更衣,叫陆小满去挑件外头穿的来。


    今日梳妆打扮,原是要去见一位故人,这好好的衣裳却沾了安息香,怪呛人的。


    挑衣裳这事儿先前总是吴桂英做的,听得王妃让陆小满去,她面上虽无甚异样,却看起来不大放松。


    小满取了件鹅黄色的披风来。


    “鹅黄披风搭柳绿长袄,便如初春绿芽,这枯黄秋日里头,颇显得清新,还带了书卷之气呢。”陆小满服侍她更衣,如是说道。


    罗昭锦对镜自照,由心一笑:“搭得好看,下次的衣裳还给你挑。”


    将陆小满好生夸了一通。


    话毕,回头再看,吴桂英已不知几时退下了,想是受不了这般的冷落。


    待出去用午膳,才见她默不作声在外头布菜呢。


    凡事适可而止,过犹不及,只要吴桂英就此收敛霸道,罗昭锦还是一样用她的,毕竟是随嫁,直到把她嫁出府去。


    因就笑着夸了句:“还是你清楚我喜欢吃什么。”坐下用饭。


    吴桂英那紧绷的脸才松下去。


    却说肃王孟成煊。


    将罗氏送出静庐,回来已临近午时。道家静功讲究个四正时,为子时、卯时、午时、酉时,当下时辰正当做功。


    盘腿坐于弥勒榻,双目垂帘,两耳返听,孟成煊又开始了每日修行。


    屋外,魏明时如往常候着。


    一切静悄悄。


    一盏茶后,孟成煊却缓缓睁开眼,两眉微蹙——不知怎的,今日身静、心静,却久不能意静。


    罗氏果然聒噪,即便人不在此处了,余威仍在,哭啼之声如犹在耳。


    他低头,瞥见胸口竟沾了些许脂粉,几不可闻的香气混着眼泪的咸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明时,更衣!”


    罗昭锦才不晓得肃王因为她,竟连静功都做不下去,她连挑嗣子的事都暂时抛在了脑后,这厢用罢了膳,便急着去幽梅轩。


    陆小满劝道:“娘娘何必如此着急,贞静夫人可是堪比陈抟老祖,睡仙一样的主,您这时候过去,她正午睡呢,半个时辰打底。”


    陈樱桃补充:“再说了,娘娘自个儿也要午睡的呀。”


    可罗昭锦哪里躺得下,她宁愿去幽梅轩坐着等,不顾阻拦,换了衣裳便动身去了。


    其实她大可不必这样急,那幽梅轩就在她凤翔宫中,是个内置的小院落,统不过几步路。


    因先前总没能去成,倒显得多难到达似的。


    她怕又生变数,火急火燎要去,实则走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此处院子因种满了梅花,得名“幽梅”。不过,这时节里,连最早的腊梅都还没冒花苞,这地方便显得不甚起眼。


    这幽梅轩的主人,唤作贞静夫人,乃是她嫁进王府的第二年,朝廷为肃王赐下的一个次妃,闺名宋钰。


    她今日是特来见宋钰的。因有一笔隔了世的账,要与这铁石心肠的好好算算!


    罗昭锦“来势汹汹”地到了幽梅轩,宋钰果然还在午睡。


    来时急,到了地方却又不急了,她强忍着,没把人从床上拉起来,只是自寻个地方坐下等。


    坐定之后,心也定了一半。


    一晃眼,已有许多年没来过这里。


    环顾四周,这屋子还是昔日模样,布置清新淡雅,素净大方,靠墙放着一副百子柜,旁边架子上堆满瓶瓶罐罐。


    皆是制香之物。


    罗昭锦就这样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里头才终于传出动静。许是听说王妃等候多时,贞静夫人披个衣裳便出来了。


    “瞧我这懒人瞌睡,叫你一等这么久。”熟悉的慵懒声调,带着浅浅笑意。


    罗昭锦循声望去,见一清丽女子撩开珠帘,脚步匆匆地朝她走来。


    看到人的那一瞬,罗昭锦心间猛地一热,刷地站起来,冲上去——


    一把抱住,张嘴便哭。


    “好你个铁石心肠的,一句话不留就走了!”


    宋钰往后一退,险些被她扑倒了去:“??”


    上辈子,宋钰是自缢而死的。


    未留下遗书,也不曾透露过只字片语与她知道,突然的,人就那么没了。


    亏她们还是最好的姐妹,却什么都不告诉,这不是铁石心肠,不是挨千刀的是什么!


    罗昭锦一辈子都没想通,好长时间里,她都坚定地认为,宋钰是被人害死的。


    执着地追查死因。


    她与宋钰,乃是正妻与妾室,可却处成了姐妹,感情甚好,从未有过什么针锋相对。


    宅院深深,王府虽有锦衣玉食,日子却如枯水一滩,无趣得紧,她和宋钰相见恨晚,成了一日都不能不见的朋友。


    罗昭锦不喜浓香,宋钰便专为她制淡香,尤爱以这幽梅轩的梅花做冷香。


    宋钰瞌睡多起不来,罗昭锦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让她怎么舒服怎么来,从不与她次妃立规矩。


    十年相伴,罗昭锦以为可以这样一直到老。


    直到那天清晨,她正吃着甜甜的银耳莲子羹,幽梅轩哭着来人,说贞静夫人没了。


    天阴了一整天。


    自那以后,她再未吃过银耳莲子羹。


    罗昭锦无比庆幸自己重生在这个时候,宋钰还没有死,她还有机会拦下她。


    眼下宋钰被她抱得吸不上气:“宝珠……松、松开……”


    罗昭锦哭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都往宋钰肩头蹭。


    好久不曾听到人喊她“宝珠”了。


    她初起的名儿正是“宝珠”,家里头的宝贝、珍珠儿、眼珠儿……后来请了女傅,女傅为她更名“昭锦”,“宝珠”便作了乳名。


    她与宋钰一见如故,关系自是不一般,私下里,宋钰会亲昵地喊她乳名。


    这一声“宝珠”,救命药似的珍贵。


    “到底怎么了呀?!”


    好一会儿,罗昭锦才艰难地收住眼泪:“我、我……”


    她原本不想哭的,可伤心拦不住,哭得是稀里哗啦,“我做了个不好的梦……梦见你不在了。”


    “啊?”宋钰先是一愣,噗嗤一笑,“好端端的,你怎的梦出这等坏事,可得派了人去寺里给我点灯祈福。”


    “不必你说,我给你点一百盏灯!一千盏!一万盏!”


    宋钰哈哈笑。


    “真的,我要给你点一万盏灯!”


    “好好好,”宋钰笑着,拍拍她的肩,“咱们先不说点灯的事,还是敷敷眼睛吧,都肿成核桃了。”


    今儿这两遭,都哭得狠极了,眼睛遭了老罪。


    冷帕子敷上眼,罗昭锦什么也看不见,她拉住宋钰的手,感觉到那久违的温柔,迟迟不肯松。


    真好!


    打这一日起,罗昭锦成日里不是与雪奴腻歪,就是和宋钰腻歪,或者抱着雪奴来和宋钰腻歪,恨不得连吃住都在一起。


    姐妹俩开开心心,乐乐淘淘,几乎就要琴瑟和鸣,比翼双飞了。


    直到十多天后,肃王过来凤翔宫询问嗣子之事,亲眼看见他一妻一妾,你喂我吃蜜饯,我喂你吃果子……


    恩爱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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