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述忱没说话，只是绕着他走了一圈，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应时晞。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路上拖出模糊的轮廓。
最后纪述忱停在他面前，抱着手臂眯着眼睛：“你打什么心思呢？”
应时晞表情不变：“什么心思。”
“别装，”纪述忱靠近他，压低声音，“刚才不是还说没事吗？怎么他一搭话你就捂着眼睛说疼？”
应时晞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应知闲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正在车边等着他们。
“应时晞，”纪述忱跟上去与他并肩，“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你那点演技糊弄糊弄陌生人还行。”
走到车边，应知闲拉开车门，看向他们：“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应时晞看向姐姐：“马上就回去，入学的事情就找人帮我弄吧，明天在家睡觉。”
应知闲点点头：“行，那我先回公司了，你们慢点，注意安全。”
应时晞目送姐姐上车，挥挥手送她离开，转身对上纪述忱的视线。
他耸耸肩，往停车场走。
纪述忱落后他一步，盯着他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应时晞真的被他们带坏了？
应时晞边走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与栾榆辞的聊天框，点击头像，进入主页，查看他的朋友圈。
大多是关于篮球的动态，训练的照片，比赛的视频，偶尔夹杂着几张聚餐的合影。
照片里的栾榆辞总是笑得很开心，露出整齐的大白牙，眼睛弯成月牙形。
应时晞又翻到他发于三个月前的一条，看时间是深夜发的。
【又是单身狗的一天[狗头.emoji]我的理想型你到底在哪儿？】
下面是栾榆辞自己的评论：【要求不高，长头发，温柔，笑起来好看。如此简单的要求，我竟然找不到一个对象？】
应时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长头发。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头发已经长过肩膀了，发质很好，又黑又顺。
到了车旁，应时晞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后抬头对上纪述忱探究的视线。
应时晞知道自己不说明白就说不过去了：“什么心思？不过是多了一个跑腿的。”
“真是这样的？”纪述忱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接着启动车子。
“不然呢？”应时晞侧头看向窗外。
车窗外津大的校门正在后退，金色的校名牌反着光，“开学事情多，有个大三的帮忙不是省事很多？”
车开到纪述忱住的公寓楼下。
应时晞大一就申请了不住校，自然就跟大二的纪述忱住在一起。
“你房间收拾好了，应该没什么缺的。”纪述忱指了指靠里那间。
应时晞拿着包走过去，房间朝南，下午的阳光刚好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黄色。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发起了呆。
手机震动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是栾榆辞发来的消息。
【药膏记得涂啊，一天两次！】
后面跟着一个监督的表情。
应时晞回：【知道了】
等应时晞下一次去学校就是九天后了，早上七点半，津大的校园已经热闹起来。
应时晞走进教学楼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长发束在脑后，发尾在肩后微微一荡。黑色丝质衬衫垂坠贴身，下摆束进深灰西裤，腰间一根细细的皮带扣住，窄窄的皮革服帖地勒出腰线。
走进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新生们互相打着招呼，小声交谈，压抑且兴奋。
应时晞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放下包就有几个女生围了过来。
“同学，你的头发好长啊，”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的，“是从小养的吗？”
应时晞看向她，语气不冷不热：“嗯。”
另一个女生又问：“你是男生吗？”
“是。”
“那你前几天怎么没有来军训啊？是生病了吗？”又有人问。
“发烧。”应时晞想都没想回答，为什么要军训，也不知道军训有什么用，热又热得要死，练又没心情练。
几个人又一问一答说了几句，等辅导员进来后就散开了。
应时晞前面的男生估计浑身刺挠，每几分钟就回过头看一下应时晞。
明明是看应时晞，他偏偏要从左边绕一大圈，装作看后面墙上的东西，把目光在身后环视一圈后落在应时晞身上，然后就是对视。
对视后又尴尬地坐正，但没一会儿就又转过来。
几次之后，应时晞忍不住了，在他再次转过身对上视线后说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前面那人摇摇头，又转过去。
辅导员在前面讲着话叮嘱一些事情，应时晞前面的男生再一次转了过来。
“这么喜欢看？要不然跟我回家去看？”应时晞都无语了。
男生再次摇摇头，转过身，又再次转过来小声问：“你是男的啊？”
“下课跟我去厕所看看。”应时晞盯着他。
“不要不要，我就问问，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长发男。但是你长得真的好像女的，你的脸好漂亮。”男生摆摆手。
应时晞弯起嘴角假笑：“要谈吗？”
男生瞪大双眼，慌忙摆手：“我喜欢女的。”
他终于转过去了，应时晞低下头摸出手机，栾榆辞发来了消息。
【眼睛还好吗？你上午有课吗？中午在哪儿吃饭？需要我带着你们吗？】
【眼睛还好，中午出去吃，不用麻烦你了】
应时晞回道。
对面消息几乎是秒回。
【不麻烦，本来就是我的错。中午你一个人吗？我跟你一起吧，帮你看着点路】
应时晞看到最后一句话扯了扯嘴角，栾榆辞这是把他当成眼瞎的吗？
【那就辛苦你了[害羞.emoji]】
【不辛苦，都兄弟】
都兄弟。
应时晞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兄弟？这才认识几天啊，话都没说几句就成兄弟了？这人的关系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可真是热心啊。
【你教室在哪一楼？我去找你。】
【三楼。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自己下去】
【没事，我也就当锻炼身体了。】
对话到此结束，应时晞收了手机，继续当个好学生听讲。
但接下来的半节课应时晞一直在发呆走神，他时不时瞥一眼手机屏幕，又很快移开视线。
下课的时候，他拿起包准备往外走，一抬头就看到教室后门的玻璃后站着一个人。
栾榆辞。
他今天换了身衣服，深灰色t恤，牛仔裤，球鞋。
头发像是刚洗过，还没有完全干，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他正在往教室里张望，眼睛扫过一排排座位，最后停在应时晞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
栾榆辞笑了，朝他挥挥手。
应时晞只是点点头，背上包走出教室。
他穿过人群朝自己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走近了，应时晞无意间瞥到了。
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着视频，一个穿着短裙的女生正在跳舞，bgm是当下最流行的网红音乐。
视频显然是某个直播平台的录屏，画面右上角还有打赏特效在闪烁。
栾榆辞察觉到他的目光，手忙脚乱地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他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笑了：“哦、哈哈，就这点爱好。”
应时晞没说话，只是看着栾榆辞，他能清晰地看见栾榆辞耳朵尖泛起的红还有眼里一闪而过的心虚。
“我下课了。”应时晞收回视线说道。
“啊、好，那我们……”栾榆辞顿了顿，忽然伸出手揽住应时晞的肩膀，动作自然地仿佛他们已经是多年好友，“吃饭去！我知道校外有家面馆特别好吃，带你去尝尝。”
他的手臂很用力，掌心温热。让应时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开，但最终没动。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楼梯间人很多，上上下下，挤得水泄不通。
栾榆辞走在外侧，用身体帮应时晞挡开拥挤的人流。这个细节让应时晞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栾榆辞的手还搭在应时晞的肩上没放下来，忽然问：“你谈恋爱了没？看你这么漂亮，应该不缺追求者吧。”
应时晞的头微微侧了侧，想避开那只过于亲近的手，但栾榆辞好像没有察觉，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还好，没我喜欢的。”应时晞说道，心想这个人可真直爽啊，就这么搂着不熟悉的人走在路上。
“跟我一样！”栾榆辞猛拍了一下应时晞的肩膀，“唉，我上次吧……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结果，欸，结果是个男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货真价实的遗憾：“应时晞你要是个女生多好啊~”
应时晞的脚步一顿，声音冷了些说道：“可惜了，我是男的。不是女的，那么多人呢，怎么会找不到呢？”
栾榆辞愣住了，他停下脚步，手从应时晞肩上滑下来。他盯着应时晞的脸，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
炎光里，应时晞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栾榆辞有些慌乱地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知道。”应时晞打断他，独自一个人继续往前走，“面馆在哪儿？”
“啊，这边，往左拐……”
栾榆辞跟上去，偷偷观察着应时晞的表情。那脸上没什么情绪，但就是感觉应时晞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栾榆辞想不明白。他说错了什么？应时晞本来就是男的啊，他说“要是女生就好了”，这有什么问题吗？男生之间开这种玩笑不是很正常吗？
但应时晞显然不这么认为。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走出西门，校门外是一条美食街，中午时分正是热闹的时候，各家餐馆门口都排着队。
栾榆辞说的那家面馆在街角，店面不大，但很干净。
“想吃什么？”栾榆辞把菜单推过去，“这里的油泼面是一绝。”
“那就油泼面吧。”
点完餐又是沉默，栾榆辞摆弄着桌上的调味瓶，时不时偷瞄应时晞一眼。
应时晞看着窗外，侧脸对着他，阳光在那张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真好看，栾榆辞想。可惜了，怎么就是男的呢？
如果应时晞是女生，他一定会追她。他会每天给她送早餐，陪她上课，带她去看篮球赛，把她介绍给他所有朋友。他会牵她的手，会抱她，会……
打住。栾榆辞晃了晃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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