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水灾求生 1


    白


    白光散去的时候, 苏茶茶踩着一条湿漉漉的街道站定了。


    空气里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潮气,头顶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像一床吸饱了水的棉被随时要往下坠。


    街道两侧是六七层高的居民楼, 外墙贴着褪色的瓷砖, 有些阳台外面晾着没收的衣服,被风扯得歪歪扭扭。


    路边停着一排私家车,车顶积了一层薄灰, 但轮胎气足, 车窗干净, 说明这座城市在灾难降临之前还维持着正常运转。


    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防风外套, 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纯棉白T,下身是条深色长裤和一双防水登山鞋。


    口袋里摸出来一张身份证、一小把零钱和一张房卡, 房卡上印着“景澜酒店”四个字和房间号。她翻到背面, 发现还有一行小字:"14层, 1404"。


    苏茶茶把房卡收好, 又从背包侧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 电量满格, 打开地图软件定位一看,她正站在一条叫“梧桐路”的街道中段。


    地图上标注着周边的商铺和公共设施, 最近的超市距离不到八百米,体育用品店在另一个方向, 步行大约十五分钟。她截了一张图存好,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没有急着去酒店。这场游戏给了她一张房卡,说明系统默认她有一处落脚点, 但以她前两次副本的经验来看,这种开局福利往往藏着坑。


    先把该买的东西买到手再说,就算酒店那边有什么变故,她手里有物资心里不慌。


    苏茶茶辨了辨方向,朝地图上标注的体育用品店走过去。街上行人不少,有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有牵狗遛弯的大爷,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嘻嘻哈哈地从她身边跑过去。


    一切都像一座普通的南方小城在普通的工作日午后该有的样子,唯一不太对劲的是路边的绿化带,那些香樟树的叶子全都翻了个面,露出银灰色的背面,在风里哗啦啦地抖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又跑不掉。


    她暗自记下了这个细节,脚步没停。


    体育用品店在一条岔路口拐角的二楼,一楼是一家奶茶店,三五个年轻人排着队等单。苏茶茶从旁边的楼梯上去,推开门的时候门框上挂着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只有老板一个人,正趴在柜台后面用手机看短视频,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扫了一眼,见是个年轻姑娘,又低下头去了。


    苏茶茶假装漫不经心地在货架之间转了两圈,目光扫过充气船、救生衣、防水袋、户外保温毯、应急照明灯、防水火柴、防风打火机……


    她心里有数了,走到柜台前面,语气随意得像在挑周末郊游的装备:“老板,充气船有吗?两个人坐的那种,轻便好收纳的。”


    老板抬起眼皮又看了她一眼,这回目光里多了一点打量:“有倒是有,不过这种东西一般没人买,你是要出去玩?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要下暴雨啊。”


    “我知道,”苏茶茶笑了笑,“就是因为下雨才买的,我朋友约了下周去水库那边露营,提前准备着。”


    老板“哦”了一声,大概觉得这解释也算合理,从仓库里拖出来两个包装完好的充气船。


    苏茶茶没多砍价,又挑了三件救生衣、两卷防水布、一个应急急救包和一把折叠工兵铲,付钱的时候老板主动抹了个零头,还多送了一卷防水胶带,大概是觉得这小姑娘买得多了些。


    苏茶茶道了声谢,拎着大包小包下了楼,拐进旁边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子,三下两下把东西收进空间,只留了一个轻便的斜挎包背在身上。


    她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整了整衣领,步伐不紧不慢地拐进了另一条街。


    接下来她又去了超市,和上一次副本一样,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行,往车里丢的都是些保质期长、不占地方的物资:压缩饼干、能量棒、真空包装的熟食、罐装水果、大瓶矿泉水、两箱方便面、一袋速溶咖啡、一小罐盐、几包纸巾和卫生用品。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两眼,大概是觉得一个姑娘买这么多东西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


    苏茶茶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门口的时候,天空的颜色又暗了一层。风比刚才更大了,卷着地上的落叶和碎纸屑打着旋儿往街角的方向卷过去,路边的树冠被压得低垂,枝条疯狂地摆动。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压得快要贴到楼顶的云层,加快脚步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健谈得很,见她一上车就报了酒店名字,主动开了话头:“姑娘来旅游的?住这么高的酒店,景致好啊。”


    苏茶茶顺着话头聊了下去:“是呢,听说这边漂流特别有名,特意过来玩的。”


    司机师傅一拍方向盘,语气里带着本地人那种既自豪又无奈的热络:“那你可来对地方了!不过这两天不行,昨晚上下了场大雨,漂流都给停了。你看这天,等会儿怕是还要接着下,你要是有空多待两天,等天晴了再去,包你玩得尽兴。”


    苏茶茶一边应着一边往窗外看。路边的积水比刚才深了一些,低洼处已经漫过了马路牙子,行人踩上去的时候水花溅到脚踝。


    排水口正在汩汩地吞着水流,但速度明显跟不上降水,有几处井盖附近已经开始往外面冒水泡了。


    她收回视线,心里默默地把这座城市的地形和天气情况又过了一遍。


    到了酒店付钱下车,她快步穿过大堂。前台的接待员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笑容甜美,办入住手续的时候苏茶茶状似无意地多问了一句:“姐姐,你们这酒店楼层挺高的啊,住顶层能看多远?”


    “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山呢!”前台女孩一边敲键盘一边回她,“不过今天这雨估计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我能住高一点吗?十四楼往上还有空房吗?”


    前台女孩查了一下电脑:“十四楼还有一间,要不给您安排在1404?视野挺不错的。”


    苏茶茶笑着点头:“行,就这个了。”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在角落里,目光扫过电梯按键面板上每一层的标识。酒店一共十八层,十四楼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既不是顶层那种容易被人盯上的地方,也足够在低层被水淹时争取到缓冲时间。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十四楼出了电梯,沿着走廊找到1404,刷卡进门。


    房间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方向,视野开阔。窗帘是厚实的遮光布,拉上之后房间里暗得恰到好处。


    苏茶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反锁门、挂上防盗链,然后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圈,墙角、天花板、烟感器、插座、镜子后面,确认没有隐藏摄像头和监听设备之后才松了口气,把窗帘拉上,自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卫生间干净,热水正常,床单是新换的,枕头上有一种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苏茶茶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从空间里把今天买的东西全倒出来重新整理:充气船和救生衣叠好收在空间角落,防水布和工兵铲放在方便取用的位置,食物按种类码齐,矿泉水整整齐齐地排了两排。


    她把空间里原本就有的那些物资和新买的归并到一起,又腾出了大约一立方米的活动余量,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合上了空间。


    收拾完这些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坐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雨已经开始下了,起初是零星的几滴,砸在窗玻璃上拖着细长的水痕往下滑,没过多久就密了起来,哗哗地连成一片,把窗外的街景糊成了一团灰蒙蒙的色块。


    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小跑着找地方避雨,卖水果的摊贩手忙脚乱地把摊子往雨棚下面拖,两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在路口停下来穿上雨衣,动作麻利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苏茶茶靠在窗框上看了很久。这场雨看着凶猛,但目前的程度还算不上灾难级别,充其量是一场夏季常见的暴雨。


    她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在后面。游戏给了她十天的时间,不会让她舒舒服服地在酒店里坐等结束。


    雨会越来越大,水会越积越深,到后面这栋酒店会变成一座孤岛,楼下大厅会被淹没,供电会中断,通讯会瘫痪,酒店的储备粮会在恐慌的人群中被迅速分食干净。


    她把这些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从空间里掏出一包速食面,去走廊尽头的热水间接了水泡上。


    等面泡好的间隙她靠在窗边刷了一会儿手机,本地新闻推送弹出来一条:“市气象台发布暴雨黄色预警,预计未来48小时内本市将出现持续性强降水,部分地区可达大暴雨级别,请市民注意防范。”


    她把那条推送看完,放下手机开始吃面。汤很烫,她吹了两口慢慢喝,觉得胃里暖起来的同时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空间里有的是东西,她手里握着复制异能,每天还能催生一次食物,即便这座城市的物资在几天之后变得稀缺,她也有足够的底气撑到最后。


    吃完面她收拾了碗筷,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之后把两张单人沙发和茶几推过去抵住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锁扣。


    做完这些她钻进被窝里,听着窗外雨声由密变稠、由稠变成一种铺天盖地的沙沙白噪音,慢慢合上了眼。


    一夜无梦。


    第二天她是被雷声震醒的,轰隆一声巨响从头顶碾过去,整面窗户都跟着颤了一下,连带着床架也震了震。


    苏茶茶猛地睁开眼坐起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是暗沉沉的铅灰色,远没有早上六七点该有的亮度。她摸过手机一看,七点十二分。


    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的时候,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窗外的雨已经不是“下”这个字能形容的了,更像是有人在半空中捅破了一个巨大的水囊,整片天穹都变成了一个漏斗,把无穷无尽的水往这座城市里倾倒。


    雨水打在玻璃上像密集的鼓点,院子里的树被风压得弯到了几乎贴地的角度,有几棵稍细一些的已经拦腰折断了,断口露着白茬,被雨水冲得泛着惨白的光。


    街道上的积水比昨晚深了不止一倍,路面已经看不到了,只有一排排车顶露出水面,像搁浅的黑色甲壳虫。


    低洼处的商铺门口堆着沙袋,有几个穿雨衣的人正在往更高的台阶上搬东西,动作急迫,但雨水糊得人睁不开眼,每一步都踉踉跄跄的。


    苏茶茶放下窗帘,快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她今天不打算出门,但想先摸清楚酒店里的情况。她往兜里揣了一小包饼干和一瓶水,又把匕首藏在袖口里,打开门往外探了探头。


    走廊里安静得很,地毯吸掉了大部分脚步声,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嗡嗡的低频声响。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按键,屏幕上显示电梯停在一楼没动过,又按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她转头走向安全通道,推开防火门往楼梯间看了一眼,光线昏暗,但楼梯本身看起来还正常。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专栏有即将完结65万字大长篇同类型末世求生文《开局小木筏,末世海上求生》,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还有同类型预收文《天灾结束后,我上交了农场系统》,是天灾结束后种田文,下一本就开:天灾结束后,我上交了农场系统 文案:         3300年,世界大灾变彻底结束。        虞珂作为一个咸鱼种植师,靠着从爸爸妈妈那每月混来的低保,硬是在灾变时期里也活得滋润。        所以在得到灾变结束这个好消息后,她激动得差点落泪!咸鱼的春天终于来了,她可以收拾收拾准备退休开始养老啦!       她已经在基地农业局找好了闲差,准备每天上班种种地,下班直接躺平,美美开启退休养老模式。        更何况她家那对五十岁的爸妈,精力旺盛的能徒手打变异兽,整天嚷嚷着:“五十岁怎么了?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虞珂望父成龙望母成凤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虞珂一边咸鱼躺,一边疯狂给二老打call:“爸妈加油卷!我这二十岁,正是退休养老的黄金年龄啊!”       毕竟她这身体上不如老(爸妈老当益壮),下不如小(侄子生龙活虎),全家就属她最废。——        然而天不遂人愿,某天,一个神秘农场系统突然砸在她头上:【请宿主即刻开始拯救世界的种田任务】         虞珂:???我在基地里安安稳稳上个班不行吗?       系统:不行。必须出基地,开荒地,种田。       虞珂:“让我去外面种田??你放过我吧!”       系统:“不种现在就让你死!”       全家人:“快去种!不然断你低保!”       虞珂:……说好的天灾结束就能退休养老呢?       更离谱的是,当她被逼无奈申请到基地外那片最大的土地后。       挥起锄头开荒的第一天,系统突然叮咚一声:     【检测到正向变异植物·希望麦穗】     【属性:可净化半径五百米内辐射尘,改良土壤肥力至二级标准,麦粒蕴含纯净能量,可食用、可育种。】     【稀有度:SSS+】        ……       虞珂盯着那株在灰烬中顽强抽芽的翠绿麦苗,沉默了。       ……好像,也不是不能种一下?       不过别指望她亲力亲为。她虞珂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当天她就扛着麦苗跑回基地,反手将系统数据连同变异作物样本一并上交国家。——       上交农场系统后的华夏:       其他国家:为了一块压缩饼干打生打死。       华夏:“今天是吃麻辣变异老鼠肉还是清炖辐射蘑菇?”       后来,外国间谍潜入刺探情报,结果看到的是井然有序的农田、工厂和学校,人民脸上洋溢着希望,间谍当场心态崩了,主动投诚:“请问,你们还招人吗?”     【咸鱼躺平文学·国家队下场种田·上交流·轻松爽文】


    第22章 22、水灾求生 2


    苏


    苏茶茶没有直接下楼, 她先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两层到十二楼,推开防火门走进去。十二楼的走廊格局和十四楼差不多,地毯的颜色略浅一些, 两边的房门都紧闭着, 静悄悄的。


    她又往下走了两层到十楼, 这一层比上面热闹了不少,走廊尽头有两间房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她贴着墙根走近了一些, 侧耳听了片刻。


    “……我反正不信什么暴雨预警, 去年也说要下暴雨, 下了三天也就那样。”一个男人的声音, 带着点不以为然。


    “那是去年,你看今年这雨下的,一夜过去水都漫到膝盖了, 我家小区群里有人说地下车库已经灌满了。”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 语气里压着一股不安。


    “那能怎么办?又没到要逃命的地步, 先看看吧, 不行的话就往楼上搬。”


    对话告一段落, 两个人似乎忙着做什么, 窸窸窣窣的声响断断续续传出来。苏茶茶没有多留, 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楼梯间,又往上爬了两层回到十四楼。


    她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一个住客, 是个穿着棉布睡衣的中年女人,头发有些乱, 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浮肿,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正在走廊尽头的热水机接水。


    看见苏茶茶走过来,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端着杯子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了。


    苏茶茶也回了房间,反锁好门之后从空间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床上。她昨天在超市顺手买了一份本市的旅游导览图,上面标注了主要的街道、景点和公共设施。


    她趴在地图上面沿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往外画圈,以酒店为中心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的范围里有哪些地方是地势较高的,哪些是低洼容易积水的,她一一标了出来。


    酒店往东大约两公里有一处小山坡,上面建着一个公园,她在地图上打了个圈。往北三公里有一座跨江大桥,桥面高度足够,但如果江水暴涨的话那里同样危险。


    她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暂时搁置,又拿手机查了一下天气,暴雨橙色预警已经升级成了红色,预计强降水至少还要持续三天。


    苏茶茶收起地图,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三楼餐厅的早饭她没去吃,人太多太杂,她不想在那种地方暴露自己,从空间里摸出一包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慢慢嚼着,配着矿泉水咽下去。


    窗外的雨声像是永远不会停似的,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墙面上、地面上,汇成一片白茫茫的轰鸣。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她听见走廊里忽然喧嚷起来。起初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方向跑过,然后是两个人的对话,声音隔着门板模糊不清,但能听出语气里的焦灼。


    紧接着又有三四个人跑了过去,有人拍对面的门喊“一楼进水了”、“大堂被淹了”、“快起来看看”。


    苏茶茶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然后拉开门探出半个身子。


    走廊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有穿着睡衣的、有裹着外套的,脸上都带着大同小异的茫然和不安。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站在电梯口跟旁边的人说话,嗓门不小,隔着半个走廊都能听见:“我刚从一楼上来!大厅全是水,已经到小腿了!前台的人都撤到二楼去了,说是地下车库的水泵坏了,水抽不出去!”


    “那怎么办?酒店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修好?”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急声问。


    眼镜男摇了摇头:“没说,就说已经在联系维修了,但这么大的雨,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啊。”


    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开始往楼梯口走,嘴里说着“我去一楼看看”,有人回房间拿了手机出来打电话,听筒里传出的全是忙音。


    苏茶茶站在门框边没有加入讨论,安静地观察着那些人的表情和动作。大部分人还处在“这只是一场意外”的侥幸阶段,但已经有几个人开始往楼上搬东西了,一个中年男人把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拖出了房门,正往楼梯口的方向挪。


    苏茶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然后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黄的水面,浑浊的水流夹带着树枝、塑料瓶、碎木块和各种分辨不出形状的杂物缓缓移动着。


    有几辆车被水流推着偏了方向,歪歪斜斜地撞在路灯杆上停下来,车顶半露着,像被时间遗忘的残骸。远处低矮一些的居民楼,一楼已经被淹没了大半,窗户里隐约有人影晃动,有人在往更高的楼层搬东西。


    她收回视线,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从空间里摸出那块小金砖在手里掂了掂,又收了回去。这次她不缺钱,复制异能也还在冷却中,她决定先稳住心态,以不变应万变。


    第二天一早,苏茶茶是被楼下传来的争吵声吵醒的。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雨势比昨天稍微小了一些,但仍然绵密不断。她走到门边听了一会儿,争论声似乎是从楼下几层传上来的,隐约能听到“物资”、“分配”、“先到先得”之类的字眼。


    她穿上外套拉开门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往下走了两层到十二楼,果然看见七八个人聚在楼梯间里,情绪激动地吵着什么。


    人群中她认出了昨天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拿着一张表格,正在跟一个穿冲锋衣的壮实女人争论。


    “……说好了按人头登记的,凭什么你一个人拿三份?”冲锋衣女人的嗓门很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架势。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她低但语气同样坚持:“我是按需求发的,你那屋三个人,我给了三份有什么问题?”


    “我那有三个人?我一个、我老公一个、还有我儿子,他都六七岁了怎么不能算?”


    “孩子算半份,这我说过的。”


    “你什么时候说过?”


    旁边有人试图打圆场,被双方同时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苏茶茶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儿,听明白了大概,应该是酒店管理层开始按照房卡登记的人头发放物资,但这个冲锋衣女人觉得自己家那个六七岁的儿子也应该算一个成人配额,和统计者起了争执。


    这点事在平时根本算不上问题,但在物资有限、焦虑蔓延的环境里,每一份口粮都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苏茶茶悄悄退回了楼上,她空间里物资充足,完全不需要去掺和这种争抢,但她知道自己得做好准备了,物资发放一旦开始混乱,酒店的秩序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以她的经验,最快明天,最慢后天,这座酒店就会彻底失去公共秩序的约束。


    她回到房间之后把空间里的物资又清点了一遍,救生衣、充气船、防水布、工兵铲都在随手可取的位置,又额外往冲锋衣口袋里塞了两瓶水和一包能量棒。


    窗外的水面已经漫到了一楼窗户顶部的位置,低处漂着几只翻倒的垃圾桶和半截树干,在水流中缓慢地旋转。


    中午的时候她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地板震了一下,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和人的惊叫。


    苏茶茶走到窗边侧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酒店东侧的一排老旧的商铺,其中一整面墙塌了,砖石和碎玻璃顺着水流轰然散开,溅起一阵浑浊的水花。


    水面上漂出了几块写着店名的招牌碎片,被水流卷着打着旋儿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心里往下沉了沉,建筑开始塌了,水灾的破坏力正在从低处向高处蔓延。这家酒店虽然主体结构还能撑住,但底层的承重部分被水浸泡的时间越长,风险就越大。


    她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的策略,这几天暂时继续待在这里,等过几天酒店状况不太好,再转移到其他地方。


    苏茶茶站在窗边想了很久,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涂抹成一片模糊的灰黄色,她伸手在窗面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手印,然后转身拿起了放在床头的充气船包装袋。


    第三天清晨她醒得格外早,窗外的天色依然暗沉,但雨声比昨天明显小了一档,从铺天盖地的倾泻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持续降水。


    苏茶茶站在窗前往下看的时候发现水面已经漫到了二楼窗户的下沿,楼下的招牌和店铺门面完全看不见了,只有一些更高的路灯杆和信号灯从水里伸出来,像被淹没的森林里残留的树梢。


    远处那些被淹了大半的居民楼里,有人正在用工具撬天台的锁,试图往更高处转移,隐约有呼喊声顺着风传过来,隔着雨幕听不真切,但那种焦灼的意味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


    她收回目光,决定趁现在雨势减小,出去看看有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地方,她从空间里掏出充气船开始充气。


    手动充气泵踩了大约十分钟才让船身鼓起来,折叠的船体展开之后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两个人并排坐进去绰绰有余。


    她又在船底铺了一层防水布,用胶带固定好边角,然后把充好气的救生衣叠好放在船头。工兵铲靠在船舷内侧,匕首别在腰间,水壶和压缩食品用防水袋裹好塞进空间方便取用的位置。


    做完这些准备她又坐回床边,把手机从充电线上拔下来,信号已经断了,屏幕上显示“无服务”。


    她刷了一下本地新闻的最后一条缓存,是昨天下午发布的紧急通知:“全市进入防汛一级响应状态,请广大市民就近转移至安全地带,注意远离河道、低洼区域及老旧建筑。”


    她读完这条通知,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站起来背上那个轻便的斜挎包,把充气船收进空间,走到门口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昨天吵嚷的人群已经散了,不知道是各自回了房间还是已经离开。苏茶茶拉开门探头看了看,走廊尽头没有人,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稳定的白光。


    她把门在身后关上,反锁好,然后走向楼梯口,隔壁房间的门忽然开了条缝,一张苍老的脸探出来,是个头发花白的奶奶,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见苏茶茶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苏茶茶脚步顿了一顿,老人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里的东西太复杂了,让她喉咙里堵了一下。


    但她也只是停了那么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往楼梯口走去。她推开了防火门,楼梯间里光线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墙之间回荡出空空的回响。


    她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二楼的时候水已经漫到了楼梯拐角的平台上,浑浊的水面上漂着一只拖鞋和半截塑料管,随着水流的微动缓缓晃荡着。


    苏茶茶把充气船从空间里放出来推进水里,船身落水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晃动了两下稳住了。


    她跨进船里坐好,用工兵铲的杆子试探了一下水深,大约一米五六的样子,船底碰不到底。她深吸了一口气,用铲子当桨,对准楼梯间的门洞方向轻轻划了出去。


    船身挤过门框的时候发出一阵刮擦的声响,然后她整个人连着船一起滑进了开阔的水面上。四周是灰色天光下泛着浑浊水色的城市。


    那些曾经熟悉的街道变成了纵横交错的水道,路灯杆和信号灯从水面下伸出来像一根根黑色的标尺,标记着这座城市被淹没的深度。


    苏茶茶坐在船里,雨丝落在她帽檐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她眯着眼辨了辨方向,朝酒店东侧那条通往高地公园的路划了过去。


    身后酒店的轮廓在雨雾里渐渐模糊了,那些窗户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睛目送着她离开,前面是茫茫的水面和无尽的天光,她划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格外小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23、水灾求生 3


    苏


    苏茶茶划着充气船在水巷之间穿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先是沿着酒店东侧的主干道方向往高地公园那边去,水面的宽度比想象中大得多。


    两侧的楼宇只剩下二三层以上的部分露出水面,底层的店铺招牌和空调外机全部没在浑黄的水下, 偶尔有一截电线杆从水里斜斜地伸出来, 像一根根被遗忘的黑色标尺。


    她把船划得慢了些, 贴着水面仔细打量那些建筑的墙体,想找找有没有能临时落脚的地方,比如更高的天台、平整的露台、或者哪怕只是突出水面的一截平台也行。


    但看了一圈下来她心就凉了半截, 高地公园那个小山坡确实还在, 但通往那里的路被一片低洼区隔开了, 水面宽得望不到对面, 水流也比主干道那边急了不少,有好几处打着漩涡,看得她头皮发麻。


    她试了试工兵铲的杆子, 水深探不到底, 而且水流的方向正带着碎树枝和杂物往低处涌, 那架势不太像她能硬划过去的。


    她在原地漂着思考了大约两分钟, 又看了看天上那层压得越来越低的铅灰色云团, 决定放弃。


    转头又往另一个方向划了一段, 那边是商业区, 楼更高更密,但情况也没好多少, 有几栋楼的二楼平台确实还露在水面上。


    可平台的入口被封死了,防盗网焊得结结实实的, 就算她拿工兵铲去撬也得费上大半天的工夫,而且万一弄出太大动静引来什么不该引的东西,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正蹲在船里犹豫着要不要再往更远的地方探一探, 雨势忽然肉眼可见地变大了,原本只是绵密的毛毛雨,像细针一样斜斜地扎在水面上。


    但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天顶像是被人拧开了一个更大的水龙头,雨丝变成了雨线,雨线变成了雨幕,哗啦啦地浇下来砸在船底和她的帽檐上,水花溅了她一脸。


    风也起来了,推着水面上的杂物往她这个方向涌过来,一根碗口粗的断木擦着船舷漂过去,撞在旁边的路灯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苏茶茶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果断掉头往回划。她心里那点“再找找看”的念头已经被浇得干干净净了,这种鬼天气在外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


    而且就算找到什么好地方,在这种暴雨里也没法搬过去,不如先回酒店,至少那儿的屋顶不漏、床铺干燥、门窗结实。


    回去的路比来时顺了不少,毕竟她记住了沿途的几个标志,一栋外墙贴着蓝色瓷砖的居民楼、一根被水淹了一半的交通信号灯、一个顶部露出水面的公交站牌。


    她顺着这些标记一路划回酒店侧门,把充气船收了,沿着楼梯一层层爬回十四楼。


    推开房门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裤脚往下滴水,鞋子里的水走一步就咕叽一声。


    她把湿衣服扒下来挂到浴室里,用干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脖子,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又去热水机那儿接了满满一壶热水,坐在床边抱着杯子暖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窗外的雨声比刚才更密了,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有人拿大把的豆子往窗面上撒。苏茶茶喝了几口水,把杯子放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发了一会儿呆。


    这一趟出去虽然没有找到什么更好的地方,但至少她确认了一件事,酒店暂时还是最稳妥的选择,水虽然还在涨,但涨速比前两天慢了,而且酒店的主体结构看着还挺结实,十四楼的高度也足够再撑一阵子。


    她靠着床头想了想接下来的安排。既然暂时不用搬家,那她就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以用来做点别的。


    之前几个副本她都是居无定所,风餐露宿,每天催生出来的东西都是红薯玉米小番茄这种短平快的作物,图的就是当天催当天吃、省事方便。


    可这次不一样了,她有固定的落脚点、有稳定的时间、还有一整个十四楼的高度帮她隔绝外面的危险,为什么不试试别的呢?


    苏茶茶坐直了身子,从空间角落里翻出一小袋东西来,那是她进副本之前特意准备的,一小包网购的果核,荔枝核芒果核龙眼核都有。


    圆润饱满,外壳干爽,是她在家瘫着的那两天顺手下的单,当时她想的是“万一有长时间蹲守的副本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她把果核摊在掌心里扒拉了几下,挑了那颗最圆润的荔枝核。大小合适、形状规整,看起来就很健康,种下去应该能长得不错。


    虽然她不太确定果核在系统判定里算不算“种子”,但异植专家的技能描述只写了“种子”两个字,没限定种类,她打算赌一把。


    万一不行,浪费一天的机会也没啥,反正她的异能每天刷新,明天换个别的再试就是了。


    她从角落里翻出一个闲置的种植盆,又在空间里的储物格中掏出一包营养土,这是她在现实世界逛园艺店的时候顺手买的,当时觉得”万一哪天要用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把土倒进盆里填了七成满,用手指在土面中央戳了一个大约两指深的小坑,把荔枝核放进去,轻轻覆上一层薄土,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土渣,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悬在土面上方。


    集中精神,调动职业面板上的催生技能,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她掌心涌出去,像是极细的溪流缓缓渗进泥土深处。


    她感觉到土壤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股暖意,起初是微弱的、试探性的震颤,像沉睡在黑暗中的某个活物被轻轻碰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醒过来。


    然后那股回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热烈,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正在加速跳动,从地底深处向上鼓涌。


    大约过了半分钟,土面中央裂开一道细纹。一截嫩绿色的芽尖从裂缝里钻出来,顶端还沾着一粒小小的土粒,歪歪扭扭的,像是刚睡醒还没找着北。


    苏茶茶屏住呼吸,掌心悬在原处继续输送异能。那根芽尖像得了鼓励似的猛地往上拔高,先是两片对称的嫩叶舒展开来,叶片薄得透光,边缘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然后是茎秆拔高、分枝、再拔高、再分枝,短短十几秒的功夫就抽成了一株半人高的小树。树皮是浅褐色的,带着细密的纵向纹路,枝头的叶片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油亮亮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生机。


    苏茶茶收了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端详这棵荔枝树,和她在植物图鉴上见过的树苗差不多高,但枝干明显细弱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长身体但营养跟不上的孩子。


    她伸手碰了碰树皮,触感温润,带着一种活物特有的暖意。她又轻轻拨了一下最顶端那片嫩叶,叶片在她的指尖颤了颤,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苏茶茶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去拿喷壶浇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空间里又翻了翻,从最底层的角落里扒拉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瓶子。


    那是她之前网购果树苗的时候顺手买的一瓶“植物营养液”,当时商家的宣传语写得特别夸张,“三天开花,七天结果”,配图是一棵被五颜六色的果子压弯了腰的番茄苗,看着就透着一股不靠谱的气息。


    她当时纯粹是被那个文案逗乐了才下的单,心想“星际时代的营养液就算再拉胯,总不能一点用都没有吧”。


    收到货之后她随手就扔在空间里吃灰了,这会儿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东西。


    她把说明书翻出来看了看,上面写了一大堆什么“激活植物潜能”“加速代谢周期”“激发休眠基因”之类的词,听起来越看越玄乎。


    苏茶茶撇了撇嘴,但还是照着说明兑了一壶水,蹲在花盆旁边慢慢地浇在荔枝树的根部。水渗进土里的时候发出一阵细密的咕嘟声,她盯着土面看了一分钟,小树纹丝不动。


    又等了五分钟,枝叶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舒展着,连一片叶子都没多抖一下。等到十分钟过去她实在蹲不住了。


    苏茶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叉着腰盯着那棵荔枝树幽幽地叹了口气:“行吧,三天开花七天结果,我看你是三天萎靡七天枯萎。”


    她把花盆搬到了房间角落里一个靠墙的位置,从外面开门绝对看不见的死角,又拿一块闲置的桌布半遮半挡地罩了上去。


    万一有人进来看到屋里凭空多了一棵半人高的树苗,她可编不出什么合理解释,总不能说“这是我在暴雨里捡的”吧。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坐回床边,从空间里摸出一包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慢慢嚼着,配着刚才那壶还没凉透的热水咽下去。


    窗外的雨声丝毫不见小,但她的心情比出去那一趟之前踏实多了。有吃有喝有住处,还有一棵正在生长的小荔枝树陪着她,就算水再多涨几天她也熬得住。


    她嚼完最后一块饼干,把包装袋收好扔进空间角落的垃圾袋里,然后又去看了一眼那棵荔枝树。


    隔着桌布看不见树的样子,但能感觉到花盆的位置传来一点微弱的暖意,像是土里的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认真地吸收着她刚才浇下去的养分。


    苏茶茶弯了弯嘴角,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你可争点气啊,我还等着吃荔枝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水灾求生 4 苏茶茶


    苏茶茶中午的时候, 是被一阵奇怪的窸窣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脑子里还残留着半截梦的影子,梦里她站在一片荔枝树林里, 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她伸手去摘, 结果那些果子忽然张开了嘴,冲她喊“茶茶!茶茶!”,喊得她头皮发麻。


    她睁开眼, 视线在昏暗的天花板上定了一会儿, 才慢慢清醒过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 但声音比昨天小了一些, 丛那种砸得玻璃嗡嗡颤的狂暴,变成了一种温柔的沙沙声。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灰蒙蒙的, 但比昨天早上亮了一些。


    苏茶茶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去看角落里的荔枝树。


    她拉开桌布一角的时候, 整个人愣了一瞬。


    荔枝树比昨天高了大约半掌, 枝干虽然还细, 但明显挺拔了不少, 树皮的颜色丛浅褐变成了更深的棕褐色, 摸上去的触感也硬朗了一些。


    最明显的是叶子,昨天催生出来时那些嫩绿色的叶片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边缘微微卷着,像刚出生的婴儿攥紧的拳头。


    今天那些叶子全都展开了, 油亮亮的,叶脉清晰,像一把把小扇子撑在枝头, 绿得透光。


    苏茶茶蹲在花盆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碰了碰最顶端那片最大的叶子,叶面滑溜溜的,带着一丝凉意,在她指尖蹭了两下。


    她盯着那棵树看了半天,心里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然后她注意到了。树干靠近土面的地方,有一小截微微凸起的弧形,像是树皮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鼓起来,形状不太规则,有点像一根卷曲的藤蔓贴在里面。


    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硬硬的,不是树皮本身的纹理。


    “……你该不会真的要长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吧?”苏茶茶嘟囔了一句,歪着头盯着那一截鼓包又看了几秒,决定暂时不管它。


    反正树还在长,叶子绿得好看,说明营养液和她的异能至少没白费,至于长出来的是荔枝还是别的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洗漱完之后丛空间里摸出一盒自热米饭,撕开包装倒上水,等着它咕嘟咕嘟自己热好的间隙,又去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水面的高度似乎和昨天差不多,酒店底层的窗户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水面漫到了大约二楼天花板的位置,几盏路灯只露出顶端那一小截弯杆,像被水泡烂的植物茎秆。


    远处的水面比昨天平静了一些,那些之前被水流卷着到处漂的碎木头和杂物少了,可能是因为水位不再快速上涨,那些东西已经被冲到了更远的地方或者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苏茶茶靠着窗框嚼了几口米饭,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她手头的物资够撑十天绰绰有余,空间里的压缩饼干和速食面还剩下大半,瓶装水也够喝。


    再加上她每天能催生一次食物,就算十天之后副本还没结束她也饿不死,但物资够用是一回事,她总不能十天都闷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


    她正想着要不要趁着雨势小了再出去划一圈船,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咚咚咚”的砸门声,有人在拍她隔壁那间房的门,拍得很重,整面墙都跟着震。


    苏茶茶端着饭盒的手顿了一下,把耳朵竖了起来。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气急败坏的喘,“你昨天拿了我三盒压缩饼干!那是我留给我家孩子的!你给我开门!”


    隔壁的门没有动静。那个男人又砸了几下,声音更大了:“我他妈看见你拿了!走廊上有监控的你知不知道?你赖不掉的!”


    仍然没有回应,苏茶茶听见那男人在门外骂骂咧咧地踱了两步,然后又折回来,用拳头擂了一拳门板,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脚步声远了,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去了。


    苏茶茶端着饭盒站了一会儿,把嘴里的饭嚼完了咽下去。昨天酒店管理层的物资发放引发过一场争执,看来那只是开胃菜。


    今天已经开始有人互相指责偷东西了,在这种环境下,物资只会越来越紧俏,而人的信任会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粒一粒地漏光。


    她刚坐下来继续吃,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声响,这次不是砸门了,是有人在吼,隔着几层楼板听不太真切,但语气里的火药味比刚才那个男人重得多。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脆响,玻璃碎掉的声音,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苏茶茶放下饭盒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她又把门多开了一些,探出半个身子往走廊两端看了看,没有动静。


    但楼梯口的方向确实有声音传上来,嘈杂的、混着争吵和劝架的人声,像是什么事正在快速发酵。


    她犹豫了两秒,把门关上反锁好,快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这个角度看不到酒店正门,但能看见酒店侧翼的一条小巷。


    巷口的水面上漂着几块碎玻璃,反着灰白的天光,然后她看见几个人丛酒店侧门跑了出来,其中一个捂着额头,血丛指缝里往下淌,另一个在后面追,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踩进没过脚踝的积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你他妈把东西还我!”追人的那个喊了一声,手里的酒瓶扬了起来。


    “老子没拿你的东西!你疯了是吧!”


    两个人就在巷口的水里扭打起来,水花四溅,旁边有人喊“别打了”“快拉开”,但没什么人真的上前。


    苏茶茶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看见那个追人的男人被对方一推,脚下一滑栽进了水里,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泥水,酒瓶也脱手砸碎了。打人的那个趁着这空档转身跑了,几步就拐进了巷子深处。


    追人的那个男人丛水里站起来,浑身湿透了,血水和泥水混在脸上分不清哪是哪。


    他站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抬头左右看了看,然后忽然丛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苏茶茶隔着雨幕看不太清楚,但丛那形状来看,像是一台老式的通讯器。


    他对着通讯器说了什么,然后站在原地等。雨丝打在他身上,他没有躲,就那么站着,望着巷口的方向。


    过了大约五分钟,通讯器那边没有回音。他又对着喊了一嗓子,嗓门比刚才更大,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灼。然后他挂断了,把通讯器塞回口袋,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酒店侧门。


    苏茶茶放下了窗帘。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那幅画面过了两遍。那台通讯器她在入住酒店的时候见过,前台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说明牌,“紧急呼叫器,按下可联通本地警局及应急救援中心”。


    前天还有人拿那个东西试过,当时的回应是“线路繁忙,请稍后再拨”,但至少还转接了人工台。刚才那个男人对着通讯器说了话之后等了五分钟,丛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回应。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存了个疑,又坐回床边把那盒饭吃完。外面的雨声渐渐又密了起来,丛沙沙声重新变回了哗哗声,砸在玻璃上带着一种沉闷的力道。


    苏茶茶把空饭盒收进空间里的垃圾袋,又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天色比早上暗了一层,云层压得更低了,像一块巨大的灰色海绵悬在头顶。


    中午的时候她听见走廊里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在走廊里来回走动,脚步声又急又重,有人敲了好几扇门,喊“谁有药”“我老婆发烧了”“谁有退烧药求求了”。


    苏茶茶没有开门,她把门反锁着,靠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被敲门的房间大部分都没有回应。偶尔有一两扇门开了条缝,说了几句什么又迅速关上了。那个求药的人丛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声音丛一开始的哀求渐渐变得沙哑疲惫,最后慢慢消失了。


    苏茶茶退回床边,丛空间里摸出一瓶退烧药翻了翻又放了回去。她不是不想帮忙,但她不敢开这个头。


    第一场副本里她不过是给了别人一点药,就被人记恨上带了人来砸她的门,这种环境里,善意露得太早就是把自己的软肋递到别人面前。她得先保住自己,才能谈别的。


    下午三点左右,楼下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响。那声音和普通喇叭不太一样,更短促、更高亢,像是某种警报装置被人触发了。


    苏茶茶丛床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但什么都看不到,角度不够。她又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走廊里有脚步声响起来,有人丛房间里跑出来,在走廊里喊“怎么了怎么了”。


    “好像是九楼有人在砸消防柜……警报响了。”有人回应。


    “消防柜里有什么好砸的?”


    “灭火器呗,那玩意也能卖钱啊。”


    对话声渐渐远了,苏茶茶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那些脚步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嗡嗡的白噪音,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水灾求生 5 她深吸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又慢慢呼出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变了,上次副本她还能跟人组队、开两句玩笑,这次她越来越把自己缩在房间里, 越来越不想和任何人接触。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对的还是不对的, 但至少目前为止, 她活下来了。


    傍晚的时候她去走廊尽头的热水机接水。这种时候公共区域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地毯吸掉了她所有的脚步声。


    热水机的水温比前天低了一些, 她接了大半壶就停了, 刚转身往回走, 听见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侧过头看去。楼梯间防火门的玻璃窗后面, 一团黑影缩在角落里。苏茶茶放轻脚步走近了些,从那扇窄长的玻璃窗望进去,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蹲在楼梯台阶上, 缩成一团, 膝盖顶着胸口, 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 在哭。


    苏茶茶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走廊里静悄悄的, 只有热水机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她站着看了几秒, 看见那小男孩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 眼睛红红的,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一只被惊到的小兽。


    苏茶茶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走进去,蹲下来和他平视,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爸妈呢?”


    小男孩嘴唇哆嗦了两下,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说……说出去找吃的……让我在房间里等着,别乱跑……已经一天了……”


    苏茶茶心里往下沉了一下,一天。今天早上她还听见走廊里有人喊退烧药,那个时候这个小男孩大概就已经坐在楼梯间里了。


    她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和通红的眼眶,犹豫了两秒,从口袋里,实则是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递了过去。


    “先吃点东西,别坐在这里了,回房间里去等。”


    小男孩伸出手,指尖还带着孩童特有的那种圆润感,一把抓过饼干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他抬头看了苏茶茶一眼,嘴唇翕动着:“我……我没有钥匙……他们说带钥匙的,但他们没有回来……”


    苏茶茶愣了一瞬,喉咙里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轻飘飘的。她沉默了几秒,把水瓶也往他手里一塞:“拿着,去十楼找前台的人,让他们帮你开门。”


    小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攥着饼干和水瓶站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转身往楼梯下方跑去了。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敲出一串细碎的回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苏茶茶站起来,把防火门轻轻带上了。她站在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热水机还在低低地嗡鸣,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白色的光。她把水壶拎回房间,关好门,在床边坐了很久。


    晚上她靠在床头翻手机。信号早就断了,屏幕上的“无服务”三个字安安静静地横在状态栏顶端。


    夜色彻底沉下来之后外面的动静反而少了。白天那些吵架、砸门、跑来跑去的声响都歇了,只剩下雨声和海浪拍打楼体的沉闷响动。


    苏茶茶缩在被子里半梦半醒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枪响,沉闷的、短促的,隔着几层楼板传上来像是拍了一下手掌。


    她的后背倏地绷紧了,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屏住呼吸听了好一会儿。但那之后什么也没有了,走廊里安安静静,外面只有雨声。


    她躺回去,把匕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握在手心,侧躺着蜷成一团,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暗沉的天光,很久没有入睡。


    早上苏茶茶醒得比前几天都早,天还没全亮,她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去检查那棵荔枝树,掀开桌布的时候她又愣住了。


    树的顶端冒出了几根细细的分枝,每一根分枝的末端都挂着一个小小的,米粒大小的凸起,比昨天看到的那几个稍微大了一些,颜色也从嫩绿变成了带一点鹅黄的浅绿。


    她蹲下来仔细端详了那些小小的凸起,像是在什么植株图鉴上见过类似的结构,花苞,大概是花苞。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顶端的那个,硬硬的,饱满的,带着一股春天嫩芽特有的韧劲。


    “不会真的让你给种出来了吧?”苏茶茶嘀咕了一声,半信半疑地站了起来。那瓶营养液的广告词“三天开花七天结果”又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当时只当笑话看的,但照目前这个长势,三天开花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她决定今天再仔细观察观察,如果明天这几个小疙瘩真的张开了,那她就承认那家网店确实有两把刷子。


    她洗漱完吃了早饭,翻出之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地图又研究了一会儿。地图上的市区范围已经标注得七七八八了,但酒店周围的情况变化太快,昨天的信息今天可能就过时了。


    她想了想,决定再出去划一圈船,至少把酒店一公里内的水面情况摸清楚,哪些楼还稳着,哪些地方的水流比较急,有没有适合以后转移的路线。


    但就在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楼下又乱了。


    这回不是吵架,也不是砸门,是有人在尖叫,不止一个,此起彼伏的,像是从酒店大厅的方向传上来的,混着杂乱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刺耳刮擦声。


    苏茶茶走到窗边侧耳听了一会儿,那种声音让她后脊背一阵阵发凉,像是某种动物被逼到绝境时发出的短促高频的嘶鸣。


    她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开了条缝往走廊里看了看。走廊里已经站着好几扇门打开的人,个个探头探脑地望着楼梯口的方向,有人在小声交头接耳。


    “楼下怎么了?”


    “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人的房间被撬了……”


    “不止吧,我听见有人喊救命。”


    苏茶茶没有挤到楼梯口去凑热闹,她退回了房间关上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继续听。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楼下的动静渐渐平息了,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嘴之后的安静。


    走廊里的人群陆续散了,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但声音压得太低,隔着门板她听不清具体内容。苏茶茶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去,坐回床边拿出手机刷了一下论坛。


    信号早就没了,论坛页面停留在上一次刷新的缓存状态,最后一条帖子还是两天前发的,标题是“兄弟们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底下的回复也只加载了一半就停了。


    她看着那条未加载完的回复,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如果这个世界的通讯系统全面瘫痪了,那她所在的城市,是不是已经彻底孤立无援了?


    苏茶茶把手机锁了屏,扣在膝盖上坐了好一会儿。屏幕上那片“无服务”三个字像一枚小小的印章,把她心里那些隐隐约约的不安盖了个结结实实。


    她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灰白光线看了一会儿,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那些嘈杂的脚步声已经散了,但那种安静不是让人放松的安静,反倒更像是暴风雨前那种压着嗓子的沉默。


    她想了想,把充气船收回空间里,决定今天不出门了。反正物资够用,树也长得好好的,她手头要做的事情多着呢,犯不着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去蹚浑水。


    而且刚才那种尖叫声和拖拽声听起来就不太对劲,她虽然好奇,但好奇害死猫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万一撞上什么硬茬子,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和那把手枪可不够看。


    苏茶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角落的荔枝树前蹲下来,像每天早上一样端详它的变化。


    昨天那些米粒大小的凸起今天又大了不少,最大的几个已经从浅鹅黄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着一点点粉意的颜色,形状也更饱满了,像是一颗颗被仔细包好的小灯笼。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最顶端的那一颗,指尖触到的触感硬硬的,但比昨天的硬多了一丝微弱的弹性,像是里面的东西正在慢慢地鼓胀起来,把外层的苞片撑薄了一些。


    “行啊,有点东西。”苏茶茶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翘了翘。她本来还担心那瓶营养液只是个噱头,现在看来至少没白花钱,虽然三天开花七天结果不一定真的能兑现,但花苞确实在长大,这棵树也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她决定今天把异植专家的技能也用在它身上,反正催生红薯也是催,催荔枝也是催,这棵树既然长势这么好,她不妨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这一个篮子里。


    她把双手悬在土面上方,像前几天一样闭上眼,集中注意力调动职业面板上的催生技能。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掌心涌出去,渗进泥土、沿着根系往上蔓延。


    她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那种回应,比前天更强了,更像是树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欢快地迎上来,主动去接住那股暖意。


    整棵小树在她掌心下方轻轻颤动了一下,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种感觉不是她主动施加的,更像是树自己在用力地吸收她给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水灾求生 6 苏茶茶


    苏茶茶正沉浸在那种奇妙的连接感中,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炸裂般的巨响。她的身体猛地一震,手差点从土面上方滑开。


    那声音比刚才的枪响大了好几倍,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酒店的墙体, 不, 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被点燃炸开的闷响, 带着一种让她耳膜发紧的共振。


    紧接着,她听见了喊声。从楼下传上来的,不止一个人, 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在一起, 嘈杂、尖锐, 还有人在大声叫嚷着什么, 她隔着几层楼板听不真切,但那种语气里裹着的东西她听得很明白,是恐惧。


    然后有个嗓门格外大的男人吼了一嗓子, 声音穿透了雨幕和楼板, 断断续续地钻进她耳朵里:“……末世了!外面……有……怪物……”


    苏茶茶睁开了眼, 手悬在半空僵住了。末世?怪物?她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到窗边, 把窗帘小心翼翼地撩起一条缝往外看。


    雨水砸在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涂抹成一片模糊的灰黄色, 她眯着眼使劲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酒店侧面的巷口方向,有人正在……打架?


    但那个“打架”的场面和她之前看到的扭打完全不同。一团橘红色的光从一个人的手里飞了出去, 砸在对面的墙壁上,溅开一片火花, 雨水浇上去的时候甚至腾起了一股白烟。


    苏茶茶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东西她太熟悉了,火球。和之前在论坛上看到过的一个帖子里描述的一模一样,有人发帖说自己在副本里见过一个玩家能凭空搓出火球。


    当时底下一堆人都在骂楼主吹牛, 说“异能哪有那么值钱的”“游戏公司疯了才会给这种东西”。


    她当时也就当段子看了个乐呵,但此时此刻,那团橘红色的火光就这么明晃晃地砸在她眼皮子底下,隔着几层楼的距离,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种热量在雨幕中蒸腾起来的微光。


    丢火球的那个人站在巷口的雨水中,身形挺拔,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楚脸。他旁边还站着两三个人影,被那团火光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人似乎又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苏茶茶听不清,但他抬了抬手的那个动作让苏茶茶的后背瞬间绷直了,又是那种起手式,掌心朝上,五指微张,指尖有橘红色的光在凝聚。


    她啪的一声把窗帘放下了,退后两步,心跳擂得胸口发疼。


    是玩家,这肯定是玩家。游戏里给的那点初始职业技能可没有这种攻击力,那家伙八成是抽到了什么战斗类的异能,就跟她抽到了复制异能一样,只不过人家抽到的明显比她的暴力得多。


    苏茶茶靠在墙上做了两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之前还觉得自己运气够好了,唯一职业加复制异能加随身空间,简直是天选之女的配置,但看到那团火球的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比她运气好的人大有人在。


    人家那是实打实的攻击技能,她的复制异能目前只能复制点物资,真要正面打起来她可能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碰不着就被烤熟了。


    苏茶茶咽了口口水,又往窗边挪了两步,从窗帘边缘探出半只眼睛往外看。火光已经消失了,巷口的方向只剩下几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雨中,似乎正在说话。


    她看不太清具体在做什么,但至少火球没有再飞出来。她松了口气,退回到房间中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行吧,今天打死不出门了。”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确认门锁了好几道才重新坐回床边。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她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荔枝树,心想反正也出不去,不如把刚才被打断的催生做完。


    她重新走到花盆前蹲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棵小树上。双手悬在土面上方,暖流再次涌出掌心。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顺畅,那股回应从根系深处升腾上来,饱满而热烈,像是一片小小的森林在冲她挥手。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振动从土壤中传上来,透过花盆的底部,一路延伸到她的指尖。


    苏茶茶闭上眼,全力催动技能,这次的暖流比前几次都要绵长,持续的时间也更久,她感觉自己体内的异能像是被什么力量主动吸了过去,汩汩地往土里灌,整棵小树在她掌心下方微微震颤,枝叶沙沙作响。


    那种感觉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她忽然感到一阵微妙的眩晕从后脑勺漫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深处“嗡”地响了一声,像是撞钟之后余音未散的那种颤。


    她的眼皮颤了一下,正要睁眼看看怎么回事,脑海中忽然凭空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更像是一种细碎的,带着一丝好奇和一点点不安的情绪,从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探出来,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意识边缘。


    苏茶茶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那棵荔枝树,花盆里的土面纹丝不动,树叶也安安静静地舒展着,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脑子里那种“被碰了一下”的感觉非常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刚刚伸了一根极细的触角过来,戳了戳她的前额又缩回去了,带着一种“咦?这是什么?”的茫然。


    “……不是吧。”苏茶茶眨了眨眼,盯着那棵树,心跳又加快了,但这次是另一种原因。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停在最顶端那片叶子前面,没有碰上去,只是悬在那里。


    然后那种感觉又来了,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根极细的羽毛在她脑海深处扫了一下,带着一种……情绪?


    一种像是好奇的、带着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的东西,从某个角落探出触角来碰了碰她的意识。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飘:“……你?”


    那种回应瞬间清晰了数十倍,像是一颗小小的、温热的,带着光的东西在她脑海里轻轻地、活泼地弹了一下。


    苏茶茶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一仰坐在了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棵半人高的荔枝树。


    树皮的颜色在那一瞬间似乎又深了一层,最顶端的几片叶子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伸了个懒腰。


    而她脑海里那种回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像是一个刚刚睁开眼睛的幼崽正在笨拙地辨认面前的人。


    “……茶……茶……”


    一个极其模糊,极轻的意念涌了进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在努力拼凑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尾音,又像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但那两个字的意思非常明确,是在叫她,在唤她的名字。


    苏茶茶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仰头看着那棵正在发光的荔枝树。树干靠近土面的地方,昨天那个微微凸起的弧形鼓包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努力地往外挤。


    她听见木质纤维被撑开的细微声响,像是对折断的枝条,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伸展身体。


    “茶……茶……”脑海里的声音又响起了一次,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带着一种暖融融的、像是刚睡醒的黏糊劲儿,“我……醒……了……”


    苏茶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最后憋出一句自己都觉得有些傻的话:“……你是……树?还是什么东西?”


    她脑海里的那个存在安静了片刻,像是在努力消化她的话。然后那个意念又涌了上来,比刚才顺溜了一点:“……我……就是……我呀。”


    苏茶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棵正在发生异变的荔枝树,沉默了三秒,最终伸手在自己的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


    没做梦,眼前的画面,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全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爬起来蹲回花盆旁边,凑近了看那个不断膨胀的鼓包。木质纤维的裂痕越来越多,从细纹变成粗纹,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自己从树千里拆出来。


    然后“啪”的一声轻响,一小截嫩绿色的,带着两片极小叶片的枝条从那道裂缝里拱了出来,像是一只刚从壳里钻出来的小动物,好奇地左右晃了晃。


    脑海里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终于找到出口的雀跃:“……出来了!”


    苏茶茶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截新长出来的枝条。它只有手指长,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嫩得透光,和荔枝树本身的枝干颜色完全不同。


    但它确实在动,在自己晃,像一根活生生的触角在空气中试探着、摸索着。然后那根枝条颤颤悠悠地伸过来,末端轻轻碰了一下苏茶茶悬在旁边的手背。


    触感微凉,带着湿润的新鲜气息,像是一片刚从露水中醒来的叶子贴在她的皮肤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27、水灾求生 7


    苏


    苏茶茶坐在地板上, 后背靠着床沿,仰头看着那截嫩绿色的小枝条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那种触感微凉而柔软,像一片刚从晨露中醒来的嫩叶, 边缘还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潮意。


    “……茶茶。”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回比刚才顺溜了那么一点点, 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在努力地把自己往“正常”的方向掰。


    那两个字从一个模糊,含混的音节,变成了一种带着明确指向的呼唤, 虽然尾音还是拖得长长的, 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


    苏茶茶低头看着那截贴在她手背上的枝条, 又感受了一下脑子里那个正在努力跟她建立连接的存在, 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非常离谱的方式被重新组装。


    “你……真的是……活的?”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像是怕吓着什么东西。


    那截嫩枝条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是一个人在点头。“活的。”那个意念回应得很快, 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肯定, 然后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热的。你手, 热的。”


    苏茶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枝条贴着的手, 这才意识到那截小枝条正在微微地往她掌心的方向蹭, 像一只小动物在寻找温度。


    那种动作笨拙又本能,让她想起刚出生的猫崽闭着眼往母猫怀里拱的样子。


    她忽然就不怎么害怕了。或者说, 那股最初的震惊和警惕正在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慢慢冲淡。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翻过手掌, 让那截小枝条落在她的掌心里。枝条顿了顿,像是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然后慢慢的, 试探性地缠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暖暖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满足的慵懒。苏茶茶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满足的情绪从枝条末端传过来,像一条极细的暖流顺着她的指尖往上游走。


    她忍不住翘了一下嘴角,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你除了会说“茶茶”和“暖暖的”,还会说什么?"


    脑海里的意念安静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带着一种憋着劲的认真:“……饿。”


    苏茶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截嫩绿的小枝条,眨了两下眼:“……饿?你一棵树怎么会饿?”


    “树……也要……吃饭。”那个意念说得磕磕绊绊,但意思很清楚,“……你给的东西。好喝。还想要。”


    苏茶茶反应过来它说的是营养液。她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笑出声来。她松开手站起来,从空间里翻出那瓶营养液兑了一壶水,蹲在花盆旁边慢慢地浇下去。


    水渗进土里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掌心里那截小枝条猛地绷紧了,像是整个人被迎面泼了一盆温水似的打了个激灵。


    “好喝!”那个声音在脑海里炸开来,比刚才响亮了好几倍,带着一种雀跃的兴奋,像是得到了心心念念玩具的孩子般的兴奋。


    整棵小树轻轻晃了晃,叶片哗啦啦地响了一阵,那截嫩枝条欢快地在她手指上绕了两圈,力道比刚才大了不少,像是生怕她跑掉。


    苏茶茶蹲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个念头慢慢浮了上来。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打开游戏面板,指尖划过职业栏那一页,点开异植专家的技能详情。然后她愣住了。


    职业:异植专家(唯一)


    等级:0


    技能:催生种子(每日1次)


    当前状态:已使用


    特殊触发:【异植觉醒】条件满足,概率0.00000001%触发成功。


    觉醒对象:荔枝树(变异中)


    觉醒状态:初级意识萌芽


    备注:这是一棵拥有自我意识的异植,它会成长、学习,并与你建立精神连接,好好养它。


    苏茶茶盯着那行“概率0.00000001%”看了足足十秒钟。那个小数点后面的零多得她眼睛都花了,她数了两遍才确定自己没数错位数。


    之前她确实看到过异植生成的概率“0.000……1%”,她当时还吐槽过这个概率简直是在逗她玩,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触发了。


    那她现在算什么?欧皇中的欧皇?还是运气33这个数值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离谱?她盘腿坐在床上,看着面板上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越翘越高,最后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起来。


    笑声被枕头捂得闷闷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偷到了全世界最好吃的糖的小孩。


    笑够了之后她重新爬起来,又蹲回花盆前面。那截嫩绿的枝条还伸在外面,像是等着她回来似的,一感觉到她靠近就晃了晃,末端微微弯起来朝她的方向探。


    “你听到了吗?”苏茶茶轻声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系统说你……有意识了。是真的。不是我的错觉。”


    那截枝条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她的话。然后那个意念涌上来,带着一种认真的、像是在努力理解复杂概念的专注:“……系统。是什么?”


    苏茶茶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盯着那棵歪着脑袋、像一只迷路的小猫一样的树看了半天,最后决定放弃解释。“算了,这个以后再说。你只要知道,你现在……嗯……可能跟别的树不太一样就行了。”


    “不一样?"”那个意念带着好奇,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怎么……不一样?”


    苏茶茶想了想:“你会说话,能在脑子里跟我说话。别的树不会。”


    意念安静了几秒,然后冒出一句带着惊讶,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的话:“……他们好笨。”


    苏茶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那截嫩枝条也跟着晃了晃,像是也跟着她一起笑。那种情绪从连接的那一头涌过来,清澈又明亮,像一汪被太阳晒暖的浅水,让她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她伸手轻轻戳了一下那截枝条的顶端,触感软软的,像婴儿的指尖。“那你以后就叫小荔枝了。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她说完就想起来了,之前好像也随口叫过它一次小荔枝,但那时候她根本没当真,只是随口一叫。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个名字是真的有了主人。


    小荔枝的枝叶集体颤动了一下,像是被点了什么开关。那截枝条猛地缠住了她一根手指,收得紧紧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喜欢!”


    苏茶茶被那一下缠得有些措手不及,低头看着那根被枝条紧紧卷住的手指,又感受了一下脑海里那股热烈得像是烧开了水的情绪,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小荔枝似乎知道自己被认可了,枝条松开了一些,但没完全放,就那么松松地搭在她指缝间,像一只赖着不走的小动物。


    “那你现在除了说“茶茶”和“暖暖的”和“饿”和“喜欢”,还会说什么?”苏茶茶歪着头问它。


    小荔枝安静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那个意念又冒出来了,比刚才溜了一些,带着一种显摆的意味:“……雨。外面……雨。很大。不好出门。”


    苏茶茶愣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又转回来看着小荔枝。“你能感觉到外面的雨?”


    “嗯。”意念里多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树……知道水。一直在下。从……前天开始。很大。墙……在发抖。”


    苏茶茶的眉毛挑了一下。她倒是知道雨大,但从来没想过一棵树能感知到“墙在发抖”这种细节。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又仔细看了看,外面的雨势似乎比早上又大了些,酒店的外墙确实在风里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些玻璃窗被雨水砸得砰砰响。


    “你真的能感觉到?”她走回来蹲下,重新看着小荔枝。


    “能。”意念这一次清晰了更多,“根……能感觉到。好多东西都在……抖。水……一直在撞。茶茶……不出门。安全。”


    苏茶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小荔枝真的能感知周围的环境,那它相当于一个活的传感器。


    水灾、震动、危险靠近,它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截安安静静搭着的枝条,忽然觉得这个“0.00000001%”的概率来得太值了。


    “那除了这些,你还能做什么?”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小荔枝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茶茶以为它睡着了。然后那个意念重新涌上来,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像是在摸索自己身体疆界般的试探:“……叶子……可以……变大。会疼。要……慢慢来。”


    苏茶茶愣了一下:“叶子变大?像……长更大叶子那样?”


    “嗯。”小荔枝的意念里多了一种认真,“但……很慢。下次。再试试。”


    苏茶茶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靠在窗框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雨还在下,密密匝匝地砸在玻璃上,把整个世界涂抹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那些声音、尖叫、火球的光,似乎都被这层水幕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她在这个世界里有一间干燥温暖的房间、一整个空间的物资、一把枪、一个复制异能、一棵刚刚觉醒的会跟她聊天的小树。


    她低头看了看指尖还搭着那截嫩绿色的枝条,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等雨小一点,”她轻声说,“我就带你晒晒太阳。”


    小荔枝在她脑海里轻轻地应了一声,带着一种暖融融,像是窝在太阳底下打盹的满足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水灾求生 8 苏茶茶


    苏茶茶靠着窗框又站了一会儿, 指尖那截嫩绿的小枝条还搭在她手指上,暖融融的,像是浸在温水里的一根细细的藤蔓。


    她低头看着它, 心里那种又惊又喜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变成了一种更实在的东西, 像是忽然翻到了一件真正有用的宝贝。


    “你说你能感觉到墙在发抖,”她重新蹲回花盆前面,把声音放得轻了些, “那除了这个, 你还能感觉到什么?”


    小荔枝的意念沉默了几秒, 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然后那些断断续续的碎片涌上来, 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水。很多水。一直在动。从……下面……往上爬。墙……外面的墙……在水里泡着,有声音……嘎吱嘎吱的。”


    苏茶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倒是知道楼下的水位在涨,但“嘎吱嘎吱的声音”这个细节她之前从没留意过。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把耳朵贴在玻璃上仔细听了片刻, 确实有一种极其微弱的, 像是木头被挤压的声响从楼下某个地方传上来, 不仔细听很容易被雨声盖过去。


    她走回来重新蹲下, 看着那棵正在微微晃动的小树, 声音里多了一点认真的好奇:“小荔枝, 你能感觉到……水涨到多高了吗?”


    小荔枝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那个意念又冒出来, 这回比刚才顺畅了不少:“……到三楼了。还在往上。慢了一点。但没停。”


    苏茶茶心里默算了一下。她入住的时候一楼是大堂和餐厅,二楼三楼都是客房, 水已经漫到三楼的话,那意味着酒店底层已经完全被淹了。


    虽然十四楼的高度让她暂时不用担心,但水还在涨这个事实本身就说明这个副本的难度正在悄悄叠加。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又往外看了一眼, 灰蒙蒙的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但小荔枝的话让她心里有了底,至少她知道水势的进展,不用靠猜。


    她重新坐回床边,盘着腿,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整理了一遍,外面有拿着火球的玩家在打架,楼下有人喊“末世来了”,通讯彻底断了。


    水位还在涨,但她有一间安全的房间、充足的物资、一把枪、一个复制异能,还有一棵刚刚觉醒,能感知周围环境的小树。


    苏茶茶低头看着指尖那截还搭着的嫩绿枝条,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拨了拨那截枝条的顶端,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你说你运气怎么这么好呢,一觉醒就碰上我了。要是碰上别人,说不定把你当普通树苗薅了。”


    小荔枝的意念里冒出一阵困惑的涟漪,像是在琢磨“薅了”是什么意思。但那种困惑只持续了一两秒,很快就被一种更加鲜明的情绪取代了,像是一颗小太阳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暖融融地晒在她意识的角落。


    “茶茶……好。不薅。”


    苏茶茶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双手捧着花盆边缘,凑近了看着那棵正在微微发光的荔枝树,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行,不薅你。好好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份的复制异能还没用。之前副本里她经常用复制异能复制物资,但这个异能每天只能用一次,她得仔细想想今天该复制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了一圈外面,目光扫过酒店的布局和远处的水面,心里盘算着:吃的她空间里还有不少,营养液也够小荔枝喝上好几天,药品暂时不缺,但如果水灾继续恶化,她可能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更结实的绳子、能远距离通讯的工具、或者一把更趁手的武器。


    她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应急灯的光惨白地洒在墙面上。


    她之前经过走廊的时候留意过,尽头拐角处有一个应急设备柜,玻璃门上贴着“消防器材”的红色标签。


    她当时扫了一眼就没再在意,但现在想来,那种柜子里通常会有消防斧、绳索、应急照明灯之类的东西,虽说质量不见得有多好,但聊胜于无。


    苏茶茶犹豫了两秒。出去一趟的风险在于可能会碰上其他住客或者玩家,但十四楼的走廊一向安静,而且现在是下午,大部分人都缩在房间里避雨。她权衡了一下,决定速战速决。


    “小荔枝,”她压低声音转向花盆,“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你乖乖待着。”


    那截嫩枝条猛地晃了一下,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安和紧张。脑海里的意念急急地涌上来,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动物:“不要……外面……有别的……人。茶茶……别去。”


    苏茶茶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蹲下来重新看向小荔枝,声音放轻了:“你能感觉到外面有人?”


    “……有。走廊……那头。一个。不动。在……等。”


    苏茶茶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她走回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一会儿。走廊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脚步声或者呼吸声。


    她眯了眯眼,又听了大约半分钟,还是什么都没听见。她想了想,轻轻把门又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边脸往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拐角处,应急设备柜旁边的墙后面,确实有一小截影子露出来,像是什么人贴着墙站着,露出了一小半鞋尖和裤腿。那个人一动不动的,姿态僵硬,像是正在屏息等待什么。


    苏茶茶悄无声息地把门关上了,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她退回到房间中央,靠着床沿坐下来,后背微微发凉。


    小荔枝的感知比她敏锐得多,她隔着门板什么都听不见,但那棵小树却能清晰地捕捉到走廊里有人埋伏着。


    “……谢谢你。”她轻声对花盆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后怕,“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开门出去了。”


    小荔枝那截嫩枝条微微晃了晃,带着一种“我帮上忙了”的雀跃情绪,像是被表扬了的小孩子。那种情绪从连接的那一头涌过来,清澈而明亮,让她心里那点后怕被冲淡了不少。


    她靠着床沿坐了一会儿,把那扇门从里面用沙发和茶几又加固了一遍,确认连门缝都被堵得严严实实之后,才重新松了口气。


    今天不出门了,至少那个蹲在走廊里的人不撤走之前,她坚决不出这扇门。


    既然不能出去,那她只能在房间里想办法。苏茶茶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的荔枝树上。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荔枝既然能感知到走廊里有人,那它能不能感知到更远的地方?比如酒店外面的情况?她站起来走到花盆前面蹲下,认真地看着那棵小树。


    “小荔枝,你能感觉到……外面除了雨还有什么吗?”


    意念安静了片刻,像是在伸长自己的感知触角去摸索更远的地方。然后那些碎片涌上来,比之前细碎了些,像是隔着一层东西在努力辨认:“……水。很多水。水面上……有东西在漂。木头……塑料……还有……”


    她停住了。那种情绪从那一头传过来,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像是某种不太舒服的东西在靠近。


    “还有……什么?”苏茶茶轻声问。


    小荔枝的意念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似的:“……有东西。在水里。在动。不是鱼。大的。在游。”


    苏茶茶的呼吸停了一拍。水里……有东西在游?大型的?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这个副本的主题是水灾求生,她之前一直以为威胁只来自恶劣天气和物资短缺,但如果水里还有别的活物,那整个局势的复杂程度直接翻倍了。


    “你能感觉到它离酒店有多远吗?”她压低了声音。


    小荔枝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确认。然后那个意念重新冒出来,带着一种更确定一些的语气:“……不近。在……那边。东边的楼。在转圈。没往这边来。”


    苏茶茶顺着它说的方向偏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墙。她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把耳朵贴上去听了片刻,但隔着钢筋混凝土什么都听不见。不过小荔枝既然能这么说,那至少说明那个东西暂时离她还有一段距离。


    她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存了个档,决定暂时不深究。水里的东西再大也总不至于游到十四楼来,只要她不出去,暂时威胁不到她。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做了一件之前一直想做但没时间做的事,整理空间。她把空间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倒出来铺了一地,分门别类重新归置。食物按保质期排好,药剂按用途分类,武器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小荔枝的营养液单独放到一个角落。


    她把空间里那些压在最底下、自己都快忘了还存着的东西也翻了出来,发现居然还有两包压缩蔬菜饼和一大袋速溶奶茶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顺手塞进去的。


    她把奶茶粉拆了一包泡了一杯,坐在床边慢慢喝着。温热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紧绷了大半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窗外的雨声没有要停的意思,但房间里的温暖和干燥让她觉得踏实。小荔枝的枝叶轻轻晃动了一下,那截嫩枝条又伸过来搭在她的手指上,像一只安静的小猫窝在她手边。


    她喝着奶茶,忽然想到,也不知道迟尧现在在哪个副本里,活着还是没了。


    她锁了屏,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外面的雨声依旧绵密不绝,但她的心绪比早上安稳了许多。


    有吃有喝有树陪着,不管外面怎么乱,她总能撑过这十天的。她蹲回花盆前面,伸手戳了戳那截嫩枝条的顶端,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小荔枝,明天的份营养液我多兑一壶,你好好长。”


    那截枝条在她指尖轻轻绕了一圈,像是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水灾求生 9 苏茶茶


    苏茶茶坐在床边, 指尖那截嫩绿的枝条还松松地搭在她的手指上,带着一种暖融融的安心感。


    她低头看着小荔枝,心里那股又惊又喜的情绪慢慢沉淀下去, 变成了一种更实在的东西, 一种有了依靠的踏实感。


    以前她一个人闯副本, 靠的是运气、囤货和一点小聪明,但这次不同了,她有了一棵会感知危险、会跟她说话的小树。


    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 又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依旧断着, 屏幕上的“无服务”三个字冷冰冰地横在状态栏顶端。


    她又试着打开了一下论坛的缓存页面, 那条“兄弟们你们那边怎么样了”的帖子底下, 还是只加载了一半的回复就卡住了,她看着那些没加载出来的空白,心里那点孤岛般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但她很快就把它按了下去。慌也没用, 她还有五天要撑,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又去检查了一遍门锁和窗户。走廊里那个蹲着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 但她反正不打算出去, 只要她不露面, 对方总不能一直守在走廊里不吃不喝吧。


    她给自己泡了一壶热水,又从空间里翻出一包速食面拆开泡上, 坐在窗台上一边等着面泡好,一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发呆。


    雨还在下, 密密匝匝地砸在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涂抹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水面比早上又涨了一些,从三楼窗户的位置已经漫到了接近四楼的高度, 底层的商铺和住宅楼彻底被淹没了,只能看见几根路灯杆的顶端像细针一样戳出水面。


    远处有一栋矮楼的屋顶上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们手里拎着什么东西,像是在往屋顶的平台上搬运物资。


    苏茶茶盯着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隔着太远分不清他们是玩家还是原住民,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是并肩站着的那种默契,反而像是各自守着各自的地盘,互相打量着又互相防备着。她把这个画面记在心里,收回视线,低头开始吃面。


    吃完面之后她又去给小荔枝浇了一壶营养液,看着那截嫩枝条欢快地在她手指上绕了两圈,心里那种安定感又回来了不少。


    她蹲在花盆旁边跟小荔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主要是她自言自语地说着“外面的雨什么时候能停”“等雨停了带你晒晒太阳”“你说你能长多大”之类的,小荔枝偶尔回她几个零碎的字眼,像“大”“晒”“暖”,磕磕绊绊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认真的劲头。


    到了下午三点多,她隐约听见走廊里传来一些动静。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是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赤着脚走在走廊的地毯上,从楼梯口的方向往走廊深处移动。


    那脚步声走得不快,走几步就停一下,像是在挨个倾听每一扇门后面的动静。苏茶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贴着门板,手指搭在门锁上,连心跳都压到了最轻。


    那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住了,停了大约有十几秒,她能听见门板另一侧传来的极轻的呼吸声,有人正站在她门外,脸对着门缝,在听。


    她攥紧了门锁,后背贴着墙壁,连眼睛都闭上了。过了大概十几秒,那呼吸声远了,脚步声继续往走廊深处挪去,又停在了隔壁那扇门前面。苏茶茶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慢慢松开手,发现掌心里全是汗。


    她靠着墙壁缓了一会儿,然后走回花盆旁边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小荔枝,刚才那个……还在吗?”


    小荔枝的意念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刚从浅睡中被唤醒。“……走了。往……楼下去了。”


    苏茶茶松了口气。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走廊里既然有人一直在巡逻,她就不能一直这么躲着。


    如果对方挨个房间排查,迟早会发现这扇门是从里面反锁着的,到那时候她就成了活靶子。她得想办法应对,要么主动出击,要么在对方发现之前转移出去。


    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房间。十四楼的高度,从窗户跳下去不现实,走廊被堵住,唯一的出路就是安全通道,但如果安全通道里也有人在守着,她贸然出去就是送死。


    她想了想,走回花盆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截嫩枝条,轻声问:“小荔枝,你能感觉到楼梯口那边……有人吗?”


    小荔枝安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那个意念慢慢地涌上来,带着一种认真分辨的专注:“……没有。楼下……六楼……有人。四楼……有人。楼梯……空的。”


    苏茶茶心里那一块石头落了一小半。楼梯是空的,至少现在能走。她快速地把空间里备用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把防身用的匕首别在腰间内侧、手枪塞进外套内袋、一把折叠工兵铲挂在背包侧面。


    她又往背包里塞了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和一小卷绷带,都是万一路上要用到的。做完这些她蹲在花盆前面,伸手轻轻碰了碰小荔枝的枝条,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许诺:“我先出去探探情况,如果那边安全,我回来接你。你在这儿乖乖等着,别出声。”


    小荔枝的枝条在她指尖微微颤了一下,脑海里传来一阵轻轻的不安,像是小孩子看着家长出门时的忐忑。但那种不安很快就变成了信任,小荔枝的意念里涌上一股暖流,像一只小手在她意识的角落轻轻推了一把:“……茶茶……小心。”


    苏茶茶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又听了一会儿。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脚步声。


    她轻轻拉开门锁,把门推开一条缝,先探出半只眼睛往外扫了一圈,走廊空荡荡的,应急灯的光惨白地照着地毯上的纹路,没有人。她闪身出去,又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没有反锁,留了一条极细的缝方便随时回来。


    走廊里的空气比房间里凉一些,带着一种封闭空间特有的沉闷感。她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楼梯口的方向挪,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只有极轻微的摩擦声。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楼梯间里确实没有动静。她推开防火门,侧身闪了进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每隔一层才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白光。她站在十四楼的平台上往下望了一眼,旋转的楼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一圈一圈地往下延伸,每一层平台都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也没有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她走得不快,每下一层就停下来听几秒,确认下面没有动静才继续往下。走到十楼的时候她停下来歇了口气,从背包侧袋里摸出水瓶喝了一小口,正要继续往下,小荔枝的意念忽然从脑海里涌了上来,带着一种突然惊醒的急促:“……六楼。有人。上来了。”


    苏茶茶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来不及细想,三步并作两步拐进了十楼的防火门,闪身贴在了走廊的墙面上。


    她刚站定,就听见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三个,正在从下往上走,步速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故意在制造动静。


    她贴着墙屏住呼吸,目光扫过走廊两侧。十楼的走廊和十四楼格局差不多,一侧是客房,另一侧是窗户,窗外的灰白天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她迅速扫了一眼最近的几扇门,都紧闭着,门上的“请勿打扰”牌子歪歪斜斜地挂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已经拐过了九楼和十楼之间的平台,苏茶茶没有时间犹豫,她伸手拧了一下最近那扇门,锁着。


    她心里往下沉了一瞬,又试了第二扇,松动了,她猛地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带上,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她靠在门内侧的墙壁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屋里没人,这是一间还没被住过的空房,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暗淡,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气味。


    她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脚步声从楼梯间里传出来,拐进了十楼的走廊,然后停住了。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门板模糊不清,但能听出是男声,至少两个人。


    她听见其中一个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笑了一声,然后脚步声朝着她藏身的这扇门的方向靠近了。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声在她门外停了下来,她能听见门板另一侧的呼吸声,比刚才在十四楼那个人离得更近。有人在用手摸着门锁,指甲刮过金属表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攥紧了腰间的匕首柄,手指冰凉,但她没有动。过了大约十秒,那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空的。”脚步声继续往前挪了,过了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苏茶茶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闭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歇了大约两分钟才重新站起来,从窗户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十楼的高度,外面的水面已经漫到了四楼的位置,底层的一切都淹没在浑黄的水面之下。


    她收回目光,在房间里又待了几分钟,等走廊里彻底没有动静了,才重新拉开门闪了出去。


    接下来她没有再往下走,而是折回了楼梯间,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爬回了十四楼。


    她贴着墙根回到自己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锁门、推沙发、把茶几叠上去,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然后靠着门板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


    等她缓过来的时候,小荔枝那截嫩枝条已经伸过来搭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种又担忧又开心的复杂情绪,暖暖地裹着她的手指。“……回来了。”


    意念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黏糊劲儿,像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苏茶茶低头看着那截贴在她手背上的枝条,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蹲下来伸手戳了戳枝条顶端,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快:“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你看,我厉害吧?”


    小荔枝的枝叶轻轻晃了晃,像是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截枝条在她指尖绕了两圈,带着一种“下次我也一起去”的认真劲儿。


    苏茶茶笑了。她靠着床沿坐下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忽然觉得即便外面全是乱糟糟的,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也足够安全了。


    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有那么一棵会说话的小树陪着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水灾求生 10 苏茶茶


    苏茶茶靠着床沿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声依旧密密匝匝地砸在玻璃上,像是在演奏一首永不停歇的白色噪音交响曲。


    她把那截嫩绿的小枝条从手背上拿起来,轻轻放回花盆边缘, 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外面的情况暂时摸清楚了, 走廊里虽然有人在蹲守,但楼梯间还能走,只要她够小心, 就不至于被困死在这间屋子里。


    她给自己又倒了杯热水, 捧着杯子坐到窗台上, 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发呆。雨幕把整个世界都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远处那些露出水面的楼顶和路灯杆像一根根插在水里的黑色细针,一动不动地戳着天。


    她喝了一口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一整个副本她都在忙着囤货、忙着找住处、忙着伺候小荔枝, 居然一直没怎么想过某个人。


    说起来, 迟尧那个家伙这一轮不知道在哪个副本里扑腾呢。按照之前说好的“后天等你”, 他应该也在某个副本里摸爬滚打吧。


    她想起荒岛副本里他被野猪追得满林子跑、又因为吃野果中毒倒在她面前的那副惨样, 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那家伙嘴上功夫一套一套的, 说自己是什么散打冠军、坦克肉盾、铁骨铜身, 结果第一次见面就被她拿刀抵着脖子, 第二次见面差点把自己毒死在山上。


    她越想越好笑,一个人靠着窗框闷声笑了起来, 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荔枝的意念从角落里探过来,带着一种困惑的涟漪:“……笑。什么?”


    苏茶茶摆了摆手:“没什么, 想起一个……嗯……比较倒霉的朋友。”


    “倒霉?”小荔枝对这个词显然不太理解,意念里带着一种努力琢磨的认真劲儿,“是……不好的意思吗?”


    “差不多, 就是运气不太好的意思。不过那个人运气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命挺硬的。”苏茶茶说着又看了一眼窗外,心想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哪个副本里,是不是又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视线扫过远处水面的时候忽然顿住了。酒店东侧大概隔了两条街的位置,一片被水淹了大半的商铺区域中间,有一个橘红色的东西在浑浊的水面上移动着。


    她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那是一条充气船,很小,像是单人用的那种,橘红色的船身在灰白色的水面上格外显眼。


    船上坐着一个人,正在奋力地划着桨,动作急促但节奏不稳,像是体力快要耗尽了。


    苏茶茶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预感。她从窗台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把脸贴在玻璃上,用手挡着玻璃上的反光使劲往外看。


    雨幕太大了,隔了两条街的距离,她只能勉强看见船上那个人的轮廓,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兜帽拉得很低,但划桨的动作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仔细看看,小荔枝的意念忽然从脑海里钻了出来,带着一种发现的语气:“……那个人。水里的那个人。之前……有东西在他后面。他跑掉了。”


    苏茶茶愣了一下:“你之前就感觉到他了?”


    “嗯。”小荔枝的意念里多了一种认真,“之前在游的那个东西,在追他。他跑掉了。还在……往这边来。”


    苏茶茶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趴在窗玻璃上又仔细看了几秒,那条橘红色的充气船正在艰难地绕过一栋半淹的居民楼,船上的那个人动作越来越慢了,像是体力已经见底。


    距离近了一些,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身形偏瘦但肩膀宽阔,划桨的动作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力量感,那种发力方式她在荒岛副本里见过无数次,那人拎着砍刀跟野猪死磕的时候就是这个架势。


    她猛地从窗边退开一步,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凑回去使劲盯着那条船。隔着雨幕和距离她看不清脸,但那股熟悉感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两圈,然后转身从空间里翻出一个手电筒,走到窗边对着那个方向快速按了三下,短促的、连续的闪光,是她在荒岛副本里和迟尧约定过的暗号。


    亮了三下之后她停下来等了几秒,然后看见那条船上的人猛地抬起头来,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把船晃翻。那个人愣了两秒,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对着她窗台的方向也闪了三下。


    苏茶茶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笑穴似的蹲下去,闷笑着把脸埋进膝盖里。真是他。那个倒霉家伙居然真的在这个副本里。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又对着窗台闪了两下灯,意思是“我看见你了”,然后转身快步走到门口。


    她拉开门之前先侧耳听了一会儿,走廊里静悄悄的,之前那个蹲守的人似乎已经不在了。她又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动静,才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一路小跑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推门进去的时候脚步都没放轻。


    她在十四楼的平台上往下望了一眼,楼梯间里空荡荡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照着灰色的水泥台阶。


    她犹豫了一瞬,没有往下走,而是转身跑回了房间,从空间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一件备用的干外套和一瓶温水,又拿了块压缩饼干,想了想又加了两包速食面。


    她把东西堆在门口,重新站到窗前往下看。那条橘红色的充气船已经靠近了酒店外墙,迟尧正仰着头朝她这边望过来,雨水砸在他脸上,他眯着眼努力辨认位置的模样狼狈又可笑。


    苏茶茶趴在玻璃上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酒店侧面的那扇小门,又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做了个"上来"的口型。迟尧点了点头,低头开始把船往侧门的方向划。


    她看着他费劲地绕过几根路灯杆,船身在水面上左摇右晃的,好几次差点翻了,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放心。至少他活着,活着就行。


    她退回到房间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靠在门框上等着。大概过了七八分钟,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拖沓的、湿漉漉的脚步声,然后迟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浑身上下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只落汤鸡。


    他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外套上全是泥渍和刮破的口子,脚上只剩一只鞋,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脚踝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划伤。


    他看见她站在门口的那个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顿住了,然后那张湿漉漉的脸咧开一个又大又傻的笑。


    苏茶茶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拖着那条湿透了的身子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来,浑身的水滴溅了一路。她在半空伸手拦住他,把他往里推了一把:“先进来再说,你这一身水别往我身上蹭。”


    迟尧被她推着进了门,脚底在门口湿滑的地砖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扑倒,被苏茶茶一把拽住了后衣领才稳住身形。他站直了之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颗白牙,声音比平时哑了不少,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喘:“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茶茶关好门,把沙发和茶几重新推回去堵住门缝,这才转过身来看他。这一看她就忍不住了,迟尧整个人像被泡发了似的,外套袖子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里面的手臂上横着一条正在渗血的划痕,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露出来的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那只没穿鞋的脚底有几道细碎的伤口,血迹已经泡白了。


    他的脸上倒是没有大伤,但嘴唇有些发白,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连站的姿势都有些晃。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没接他那句“是不是在做梦”,而是转身从门口把准备好的干毛巾和外套递过去:“先把湿衣服换了,别站在我地毯上滴水。”


    迟尧接过毛巾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先扯出一个笑来,声音里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调调:“谢了茶茶,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个副本里。咱俩这叫啥,这叫缘分。”


    “叫全名。”苏茶茶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着他,“还有,你先把身上的水擦干净再说缘分的事。”


    迟尧嘿嘿一笑,老老实实地用毛巾擦头发擦脸,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被水泡得皱巴巴的白T。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模样,又抬头看了看苏茶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这样是不是挺惨的?”


    苏茶茶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绷住,笑了一声:“何止惨,简直狼狈得跟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流浪猫似的。你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怎么搞成这样?”


    迟尧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往身后一靠,仰头望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一言难尽。我进这个副本的时候运气还行,落地就在一个物资比较多的街区,搜了几间便利店囤了不少吃的。”


    “本来想着找个高一点的楼躲着,结果第二天就碰上了一伙玩家,那伙人直接扎堆在楼顶上设卡,见人就抢,我被他们追了半个城区。后来水涨起来了,他们忙着搬东西顾不上我,我才趁乱跑了。”


    他把干毛巾搭在肩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受伤的手臂,又抬起眼来看她,“我划着船在外面漂了一天一夜,吃了两包压缩饼干喝了三口水,差点以为这次要交代了。然后我就看见你窗户上闪的那三下灯……”


    他没说完,但苏茶茶已经听明白了。她走到桌子旁边把之前准备好的那瓶温水和压缩饼干拿过来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水也喝了。”


    迟尧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半瓶水,又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终于活过来了似的长长呼出一口气。


    苏茶茶在他旁边坐下来,抱着膝盖侧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你继续”的表情。迟尧咽下嘴里的饼干,一边嚼一边把剩下的故事断断续续地讲完了,他划船漂了多久、碰见过什么东西、怎么躲开那些在水里游来游去的不明生物。


    他讲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但苏茶茶注意到他提到水里那个东西的时候眼神明显暗了一下,像是真被吓着了。


    “……所以你就一路漂到这儿来了?”她问。


    迟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瞎漂的,我认出了这家酒店。咱们之前不是在这儿的副本里见过面吗?我想着既然都是同一个副本体系里的场景,你大概率也会找这种高的酒店躲雨,就来碰碰运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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