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华若锦倒有所耳闻, 不然她也不会被系统选中,穿来这里。
但华瑾淡把这事拿出来说, 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华瑾淡默了一下,她不是那种磨叽的人,也不是会把自己做了什么说出来的人,这太矫情了。
“但可以跟十八层掌管轮回道的鬼差进行交易。”华瑾淡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第一回 我用狐尾进行了交易。”她耸耸肩,道,“很显然,它只是一个废物。没过多久‘她’死了。”
当年她根本没好好修炼过,刚长出两尾的她灵力低下, 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件物品能够与之齐平, 鬼差也告诉过她,她的狐尾无法承受起一条命, 人是能回来, 但可能会不太一样,起初她还不在意,认为只要是本人就可以。
直到相处过后,她才发现, 那人好像有点假, 是副作用?还是被夺舍了?
华瑾淡无从所知,然而没过多久, “她”就被齐悠尧逼死了。但很奇怪,“她”死的那天她没有特别难过, 并且很平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华瑾淡那会已经知道修行的重要性了,认为这次不会有差池。
她死后没多久,华瑾淡便再次去找了鬼差,想让同样的方法复活她。
但那次华瑾淡没有如愿, 鬼差告诉她,前两天已经有人来过了。
“有人来过了?”华瑾淡皱眉,还有谁会这么做?
鬼差道:“是啊,看模样是天界的人。”
不知为何,华若锦听后竟会第一时间想到某人。
无他,‘她’死前纠缠最多的人就是齐悠尧,但这逻辑也行不通,齐悠尧逼‘她’死,又矛盾地复活‘她’?
除非,回来的那个人不是原主,而是像她一样的穿越者,并且从一开始她就拿到了任务,例如攻略他。
不然这说不通。
但齐悠尧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伪装,所以‘她’的任务才会失败。
也是因为‘她’任务失败了,系统的任务也随之失败了,所以系统又拉了一个人继续完成,而她就是这个被选中的“攻略者”。
这样一切就都合理了。
那么,齐悠尧会选择复活‘她’,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原主?
华若锦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那她还要不要继续攻略呢?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原主的记忆。
只有上一个穿越者留下来的记忆,她要是失败了呢?系统会再次找一个吗?如果是这样,齐悠尧是不是就永远都见不到真正的那个‘她’了?
如果下一个穿越者成功了呢?华若锦本能地不愿意去想,如果非要有一个人的话,是她也没关系的吧?
她只是在完成任务,华若锦这么想着,心里却仿佛吊起来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着她的呼吸。
华瑾淡见她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刚想说“就这点小伤还不至于让她怎么样,毕竟那条狐尾是最垃圾的”,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如果真心疼的话,那就好好活着。”
华若锦听见了,却没能给她回应,自己始终是不属于这里要离开的人,无论是完成任务还是没完成,她都是要离开的呀。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要依赖这里。
“好了好了。”华瑾淡实在不善言辞,尤其还是这种话,她昂了昂头,道,“老孔雀要离开了。”
和族长的交易完美达成,老孔雀也没发现有任何异常,眼底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脸上挂着笑辞了族长。
华瑾淡勾着唇,该说不说,这是凌赦活着时做的最正确的东西便是研究了蛊,死在自己研制的东西上怎么不算是好东西呢?
一切预想都在按照计划进行,老孔雀刚踏出大门的一瞬间,身体就暴/毙了,蛊虫像是一群变异的蚊子,在他体内疯狂乱窜,肉/体变得通红,黏稠的血液喷薄而出。
上一秒还在得意笑着的人转眼间就成了一摊肉泥,不仅是其他族的妖,就连孔雀族的妖也都愣住了,蛊虫直奔孔雀族的男妖而去。
那妖一脸茫然,直到被蛊虫钻入体内才显露出恐惧来,他细声尖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你?那你怎么没事!你是叛徒!”与他对立面的另一个男人反应迅速,语气无比坚硬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男妖崩溃道。
那人却一口咬死他,道:“那你怎么解释蛊虫在你身体里你会没事?”
在众声“叛徒”之下,男妖抓挠着手臂,转身就想跑,结果还没跑几步就被一道火给烧死了。
那人道:“留着他只会害死更多人。”
这边的事故很快引起了族长的注意,出来就看见自己家大门口有两具死尸。
“”败坏他家风水,简直是晦气。
屋顶的两人看见族长在收拾烂摊子后便离开了,华瑾淡肯定道:“看来素孟冉这人还算靠谱。”
“素孟冉?”听到这个名字,华若锦觉得有点耳熟,想了想,道,“夜璃喜欢的那人?”
“对。”华瑾淡瞥了她一眼,解释道,“自天魔大战之后我碰见他狼狈地从吟雪山出来,主动开口跟我合作,他想让我帮他干掉魔尊,他答应能帮我任何忙。”
语毕,华瑾淡又耸了耸肩,道:“他不知道魔尊其实早就成行尸走肉了。”上给着帮她打下手,她自然不会拒绝。
华若锦当即道:“不行。”魔尊身体里是系统,她怎么能打过系统?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放心,我有分寸。”
华若锦心道最没分寸的人就是你,吐槽归吐槽,她还是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总之它就是很复杂,你不能去。”
太无力了。“那怎么办呢,我都已经答应人家了。”华瑾淡吊儿郎当道,“要不你先回去?我处理好了再来找你?”
听听这是人话吗?华若锦险些两眼一黑原地咽气。
“我跟你去。”
“随便你。”华瑾淡顿了顿,又道,“你说我把魔尊都杀了,是不是能成为史上第一个女魔尊?”
华若锦听笑了,哼道:“你不被追杀都算好的了,就怕你死无全尸。”还想当女魔尊?究竟是不是用脑子想出来的事?
为避免引起怀疑,她们决定还是直接从正门出去,然后假装惊讶一下混过去。
其实也没这个必要,因为事情差不多已经尘埃落定,但华瑾淡非要踩在人家尸体上蹦跶,刚装了没几秒就被族长叫了进去,华若锦只好跟着。
“是你干的吧。”族长对自己女儿的德行简直是了如指掌,开门见山道。
“不好说。”
“?”
“这不还得取决于您对我怎么个态度,您要是想夸我呢,没错是我干的。但您要是想抽我呢,那就还真不是我干的,那老孔雀生前仇人这么多,谁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想嫁祸给我,您说是吧。”华瑾淡说了一大串,语气恭敬但没一句是能听的。
华若锦突然就有点怜惜族长了,怪不得这几年有脱发的迹象,她还以为是步入中年了,原来纯是被气的。
族长喝了口茶,闭了闭眼,似乎在想自己怎么会生出她这种人,明明自己和妻子的性格都很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不跟你扯皮,这件事到此为止,总之你从今往后最好给我安分点,别再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族长气不打一处来,压着火道,“我刚踏出门差点突发心梗了你知道吗!”
“嗯,我尽量,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华瑾淡随口应道,这句话她听了不下千百遍,狐族的各方面素质都是优胜的,哪来那么多心梗突发?
族长给华若锦使了个眼色,大概就是让她拦着点华瑾淡,改是不指望她能改的了,起码不要做得太过分。
华若锦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收这个信号,眼神非常不经意地错过他,然后转身追了出去。
华瑾淡那边已经跟素孟冉谈起来了。
“胜率有多少?”
华瑾淡估摸了一下,道:“百分百。”
素孟冉明显有些不相信,道:“如果失败了呢?”
“你觉得会失败那还找我做什么?”华瑾淡眼神里的嫌弃掩都不掩饰了,直白道,“你不会真随机找了个人给你当替死鬼的吧?”
“……没。”素孟冉咳了一声,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行动?”
“现在就行啊。”华瑾淡见人已经过来,便淡然道,“走吧。”
华若锦跟在后面,不免用眼神打量了一下他。
“你为什么要杀魔尊?”她忍了忍,还是问了一句,夜璃喜欢他,结果喜欢的人竟然想要杀自己的父亲,这太狗血了。
素孟冉看都没看她,说了句:“无可奉告。”
华若锦碰了壁也没再过问,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在此之前从没见过,说得越多危险就越大。
之后他们没再多说一句,华若锦一路上在想怎么跟系统沟通,这么杀进去保不准他会六亲不认直接出手。
直到快到魔尊寝殿,素孟冉才道:“你们等一会。”说罢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过去了。
华若锦清楚他这是去看夜璃在不在。
“我们先过去。”华若锦道。
被占据身体的魔尊彼时正仰躺着泡着澡,这具身体是目前看来最好的,从各个方面都如此。
他闭着眼,大脑自动弹出一个屏幕,屏幕上有一堆数值,正中央显示着一行“任务进度已达成百分之七十五”。
这行字的下方有写三个大节点,三个节点上分别标注着事件一和事件二以及事件三。
他用黑线点了点前两个事件,画面分别是华若锦在天界被狗獾伤到后昏迷和在前不久的天魔战上齐悠尧为护她挡下他的攻击。
而最后一个节点还处于一片灰白的未解锁状态。
虽然还没解锁,但能看见下方的关键词“刃情”。
这是属于他的任务,系统关闭屏幕后退出了意识。
没过多久,头顶上方传来几声零碎的脚步声,换作另一个人都无法听见,这声音太细微了。
下一秒,一束光从头顶照射下来,打在水面上。
“……”他看着眼前的光束,这就有点明显了。
又一眨眼,眼前的光束没了。
“玩够了没有?”他摁了摁突突跳的额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逝为孽缘(42) 我们才是一
“我先下去。”华若锦给了她一个眼神, 便从大门进去了。
“魔尊”已经穿好了衣服,闲情逸致地沏着茶。
“谈一谈吧, 你想让我做什么?”华若锦瞥了他一眼,开门见山。毕竟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不信系统会不知道自己来找他的目的。
“看来上次那个问题你已经有答案了。”
上次指的是在华瑾淡成亲那日,在前往魔界的林荫道上他问出的那个问题。
自从知道这是攻略任务后,她心里就有数了。华若锦抬眼看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系统叹了一声。
华若锦生怕又出什么事,实在摆不出一个好脸色,绷着脸道:“快说。”
系统瞬移到她旁侧,在她眼前调出那块屏幕, 这个和方才的有些不同。
“你我都是奉命行事的打工人, 我的任务是辅助你完成攻略。”
华若锦看着屏幕上关于齐悠尧的某项数值,怔了一下, 才道:“所以最后还是要让我杀他?”
“这是上面给你和我的任务。”系统神秘地说道, “你一定知道上一任为什么会失败,她实在是太蠢了,才过了一天就暴露了自己,直到死的那天她的任务进度才五点。”
“但是你不一样, 齐悠尧现在对你的心动值是百分之九十, 你再努努力,达到百分百后杀了他, 你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华若锦突然就不理解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拿的是be本。”系统看穿了她, 收回面板,站在她眼前,说道,“你该知道他喜欢的人不是你, 是原本的她,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愧疚,你要多想想那个世界的朋友。”
不可否认,系统的话才是对的。
大概是在这里待久了,她竟然对属于她的那个世界感到模糊,这太可怕了。
“好,我知道了。”华若锦瞥了眼他这具身体,道,“我会完成任务,但现在您要留下这具身体。”
“太无理了。”系统拒绝道,“除非你能给我一副比这更强大的身体,不然我不会离开的。”
华若锦听笑了,道:“无理?你伤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理由?这难道也是任务里的一部分?”
系统说得诚恳至极,道:“不不不,在这之前我接到手的任务是撮合你们在一起,但奈何你们迟迟没有进度,我害怕会再次落得失败的结局,我承认我用了最蠢的办法去提醒你,但效果很好不是么?你喜欢上他了,我天真的以为很快就能完成任务离开了,但我没想到还有个隐藏任务,那便是让宿主你去杀他。”
华若锦不置可否,因为他说的大部分都是她不久前才想过的,这番话精准地踩中了她的想法,退一步来说,就算系统想要骗她,她又能怎么样呢?
“我们才是一条绳上的。”
是啊,她们才是一条船上的外来者。
半晌,华若锦问道:“你确定只要我解决了齐悠尧就能回去?”
系统勾了勾唇,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当然这里面也有我的错,我可以向你道歉,但你和他始终不是一类人。只要任务完成,我会带你一起离开并且让你忘了这一切,就当从未来过,同样的这里的所有人也都不会记得,不仅如此,任务完成之后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这番话里把她所有的后顾之忧全都解决了,如果系统不是在骗她的话,这的确是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条件。
“不过再怎么说,你还是得留下这具身体,其他的我会尽快完成。”
“当然可以。”系统这会回答的不假思索。
华若锦轻轻皱了皱眉,下一秒,华瑾淡和素孟冉便从屋顶上跃了下来。
素孟冉对华瑾淡说道:“她不在,速战速决吧。”
华瑾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夜璃不在自己的寝宫,大概率是前往魔尊宫殿的路上。
说罢,华若锦还没反应过来,素孟冉便迅速来到魔尊的身后,而他提前藏匿在袖子里的箭矢精准地刺入魔尊的胸口处。
华若锦还在状况外,华瑾淡已经在给他补刀了,她用狐尾释放出多个火球,全部落在魔尊身上。
不知道魔尊是不是听进去她话了还是没做好准备,被刺后连挣扎都没有,任由火势越来越大。
“什么情况?”
华瑾淡踹了一脚一动不动的人,这明显不在她们的预料之内。
魔尊什么时候这么弱鸡了?她还准备好好跟他比试比试呢,不然这魔尊之位她坐着也不安稳。
“他死了?”
素孟冉也沉默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问道:“你刚才给他下毒了?”
华若锦盯着那具成了黑炭模样的尸体,摇摇头示意她什么也没做,但心里门清,系统这执行能力也太强了吧,什么时候离开这身体的她都不知道。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素孟冉摸出一把小刀,蹲在尸体旁边,用刀尖挑他内脏,道,“既然他已经死了,你们也可以离开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华若锦看着有点恶心,顺嘴问了声。
素孟冉头也没抬,道:“你们还要十秒离开的机会。”
行,华若锦听见外面已经来人了,望了眼天花板上她们留下来的窟窿,轻轻一跃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妖族不能再和魔界结梁子了,这要传出去被族长知道了估计真的会拿条不,是三条白绫,她们一人一条。
就算没有,族长估计也没脸见人了,自己的好女儿们先是杀了穹羽公主,紧接着是魔族之子,最后是魔尊,这不得每晚做梦都被这几人追着杀么?
离得不远,华若锦听见了夜璃的声音,是夜璃带人来的?
她记得不久前夜璃才恳求魔尊提拔素孟冉,这转眼间就成弑父仇人了。
华若锦之前猜得一点没错。
“你方才和魔尊在聊什么?”退到安全距离,华瑾淡问道。
“没什么。”华若锦含糊了声,道,“就随便说了两句。”
华瑾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说实话,魔尊不可能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你一定是跟他说了什么,天魔大战都没流血的人怎么可能会被我们这两刀干死?”
“不对,不对。他已经不是魔尊了,是那个人占据了魔尊的身体。”华瑾淡这两句话无缝衔接,完全没给她机会回答。
“他是谁?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面对步步紧逼的质问,华若锦从来没见过这副模样的华瑾淡,更没想好怎么撒这个谎,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你承认了?”华瑾淡“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们。”
“瑾淡,我没想过要骗你们,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会全都告诉你们。”华若锦也只能这么说了,她不否认自己是个骗子,也确实把她们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这段时间,她能明显感觉到华瑾淡是信任自己的。
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啊,她能说出来吗?她不能,准确来说,还是那句话,没到时机。
暴露自己的后果上一个攻略者就是先例,华若锦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惜命的人。
好在华瑾淡并未追究下去,只是态度变得冷淡了一些。
华若锦倒觉得这是好事,换作是她估计也是一样的,甚至可能更加过分,她不仅惜命还特别小心眼。
“你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华瑾淡走着,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句话。
“嗯?”华若锦眨眨眼,道,“你不是还在生气么,我以为我闭嘴的话你会好受一点。”
“……”华瑾淡睨了她一眼,怀疑她明知道自己不会说话,还要这么说。
“对了,那个素孟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华若锦上前一步,跟她齐肩走。
“这会又不想着闭嘴了?”华瑾淡讥讽道。
华瑾淡这种天不怕地不怕,一张嘴能逼退全世界的性格她早就知道的。
只是华若锦还是第一次体验被她攻击,在此之前她从未对自己这么说过话。
“你不说那就当我没问好了。”华若锦撇撇嘴,道,“反正我就是随口一问。”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妹妹,华若锦还不信自己连她都拿捏不了。
说完那句话之后华若锦真就没再说其他的了,一直到林荫道,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自己要回天界了。
在她开口前,她听见华瑾淡悠悠道:“苓祈是素孟冉姐姐。”
华若锦压着嘴角,她就知道华瑾淡憋不住,那么这局她赢了。
“苓祈,那个山灵?”华若锦想起来了,不过她记得最后苓祈好像是没了吧?她好像从没听过苓祈还有一个弟弟。
“所以素孟冉是去救他姐的?”
“对,任何一位山灵死后都该留在山内为下一任山灵护航,但是苓祈不是纯正的山灵血脉,她出生在吟雪山是后天被人培养起来的。”华瑾淡说烦了,直接总结道,“所以她死后还有一魂关联着素孟冉,素孟冉需要魔尊的内核丹元去复活,魔尊是邪里最强大的,苓祈虽然是山灵,但她也属于是邪那类。”
华若锦明白了,所以素孟冉会出现在魔界,想通过接近夜璃打探魔尊,为的就是取魔尊的丹元。
“既然都解决了,那我先回天界了。”华若锦眼见着马上就要到家门口了,便想溜了。
族长肯定在等着她们,华若锦内心其实很抗拒和长辈交流的。
华瑾淡一眼就看破她在想什么,道:“齐悠尧不是昏死了么,你现在去找他能做什么,他又看不见你的深情。”
华若锦摸着鼻梁,道:“天界的事多着呢。”比如桃仙的瓜她就还没吃,这难道不算吗?她不好明面说,之前在这住了半个月,妖族实在没什么乐趣,不然她也不会想着回天界了。
隔着一段距离,族长负手在大门前踱步,看见两个身影立马就招了招了手。
华若锦没溜成功,并且非常怀疑是华瑾淡为了报复她才喊来的族长。
“爹怎么了?”华若锦叫得顺口。
族长咳了两声,道:“天魔大战那天,你告诉爹,御兽阁那殿下究竟是怎么受的伤。”
“这都过去多久了,他病都快好了,你问这个干嘛?”华若锦皱了皱眉,难不成有人跟他说了些什么?
华瑾淡见跟自己无关,便跟她擦肩进去了。
族长却坚持让她说,道:“你跟爹说实话,是不是因为你他才受的伤。”
“是。”华若锦心里不是很踏实,道,“到底怎么了?”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族长说道,“他是天界的人,未来对你的修炼很有帮助,爹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你要是跟他在一块,也就没人再敢威胁你了。”
华若锦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如果在今天之前,她觉得没什么甚至还会同意。
但是如今,她咬着下嘴唇,道:“我是不会跟他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
这周七千写完啦,所以周四之前不会再更了,不更的日子都在存稿~
第43章 逝为孽缘(43) 就是心动
“好啦, 人殿下身边那么多仙娥候着呢,哪里轮得上我这只妖。”华若锦推搡着族长进去。
“那怎么能这么说, 你是我女儿,妖族少主,岂是那些人能比的?”族长不满道,“你就应该留下来,让他看看咱这里有多少人排队等着你去收芳心。”
华若锦抿着唇,忍着笑道:“嗯嗯。”
“那我先回去啦。”将族长送回去,华若锦也不久留,今天已经十四号了。
族长应了声, 便由她走了。
“老头, 赏你的。”华瑾淡从他身后冒出个脑袋来,将缠绕在手臂上的青藤给他。
族长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转瞬消失, 冷冰冰地接过灵藤, 嘴角下压道:“下次自己问去。”
“咦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华瑾淡翻上枝头,瞳孔闪过几种颜色,扭头通知他道,“这两天我就不回来碍你眼了。”
族长无话可说,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连问他都懒得问,转而拿着青藤负手回房去了。
从妖族离开的华若锦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天界, 而是调头去了九嶷山,九嶷山她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透过窗户, 华若锦看见枯尘长老依然在小土房里专注地打着坐,这回她没有因为结界被拒之门外,反而很轻松就进去了。
华若锦猜测这结界大概是感受到了她体内存留过枯尘长老的气息,故而没有对她产生效果。
“长老, 我回来看您了。”华若锦犹豫了一会,还是抬手先敲了敲门,又顺嘴客套了一句。
“咿呀—”门被开出了一条细小的缝。
华若锦顺势推开门,里面的陈设没变,之前怎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长老,这个给您。”华若锦双手递上玻璃瓶,沉默了一会,还是将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她先是将自己和林枫的交易全盘托出,而后道,“明天就是十五号,我觉得您还是来一趟天界吧。”
枯尘长老盯着那爬行的蛊虫看了良久,就怕他去了会适得其反。
“就是因为亏欠的太多,所以您才得去不是吗?”华若锦尽力了,道,“你们之间总该有一个人去打破这层冰面,里面究竟是冰还是水,您不说就永远也不会知道。”
她言尽于此,华若锦怎么可能不明白,就像她和齐悠尧,华瑾淡的关系,她不解释是因为她很清楚结果,这不需要她去验证,上一任穿越者的结局已经在她脑海里重复过千百遍了。
枯尘长老一言不发,或许真的是在想该怎么破冰。
华若锦之所以这么做是把他们都当成朋友,既然她迟早是要离开的,那么能多做一点是一点,就当做积德了。
很奇怪,她以前明明都不信这些的,来了这里之后看多了各种各样的神仙妖魔,反而更愿意接受了。
“长老,那我就先告辞了。”华若锦别了他,一眨眼的功夫便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当然,这其中华若锦还存了一点赌的成分,其一是天尊敢去动手,再者是枯尘长老要过来,那么她这个人情就算是还了,但要一方没按照她想得来,那就很麻烦。
愁啊,华若锦决定还是先不想这么多了,转念之间便闪回天界。
昭锦宫内依然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动,她第一次来时就是如此,感觉多个人和少个人都没有什么区别。
“红茶,还有吃的么?”华若锦往后厨探进去半个身子,后厨里只有红茶一个人。
红茶原是个端盘子的,闻言翻箱倒柜了一番,支吾道:“没有了。白橘昨日一早就被仙侍长叫走,原以为您没那么快回来,故而没做膳食……”
华若锦倒也不是特别饿,就是莫名想吃点什么,她摆摆手道:“既然没有就算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眼见她转身就要离去了,红茶突然“呀”了一声,道:“若锦仙,这里还有一些蜜果干,您要不要尝尝?”
华若锦脚步一顿,犹豫道:“这大晚上吃甜食不好吧?”
红茶从橱柜里拿出个罐子,边拧边道:“放心吧若锦仙,这甜味呀都是灵力来的,还是我们殿下亲自去花阁弄来的果子呢。”
诚然,华若锦抱着果干罐回了屋子,坐在床头边慢慢啃着边翻看着曾经被她拿来垫桌脚的习法书册。
所有术法都配有图,大概是因为这具身体的缘故,曾经看不懂的术法招数现在看一眼就能在脑海里将完整的动作演示出来,不多时就能分毫不差地运用。
华若锦第一次知道“天赋”这个词真正的含义,眼睛过一遍脑海里再过一遍就学会了,这也太夸张了。
对于这种神奇现象,华若锦不免多看了一会,一直到后半夜她才睡去,迷迷糊糊间还不忘再多看几遍,生怕白天醒来脑子就变得空空如也。
翌日,华若锦早早起来了,不仅不觉得困反而还要精神许多,更像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一出门碰巧见红茶提着食盒准备去涤净殿,舒然一愣,道:“这么早?”
“是呀,阁主说这几天都得有人候着。”红茶这两天都已经习惯了,打了两个哈欠。
华若锦琢磨了她这句话,随后道:“你给我吧,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干。”
红茶倒是巴不得脱身,殿下抠得很,多招一个女侍都不愿意,自从白橘不在,饭是她来做,盘子也是她来端,苦苦熬了两个大夜,筋疲力竭也没白橘做得一半好。
“那若锦仙你去吧,我补个觉。”红茶揉了揉酸胀的胳膊,换作其他人她肯定不放心不同意的。
华若锦是真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想找件事来干。
一进涤净殿呼吸的空气都比外面的不一样,有一种独属于雨后山村的清新气味,华若锦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走过长廊,再次看见这瀑布般的水幕华若锦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也没停留多久,直直往正中央走去。
似乎是精血丹起到了作用,齐悠尧的面色终于好一点了,“活”着时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如今倒显得温柔了许多。
华若锦打开食盒,将添有灵力的汤药缓缓渡给他,随后,她坐在冰晶似的台子上,搅动着剩下的那点水。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很耳熟的声音。
“系统,他就是男主?”是上一任攻略者的,这段对话应该是在两人第一次见面的烤肉摊里。
“感觉也就那样,他是不是看我了?我去会会他。”
“系统,有没有搞错?我还没发力呢他就走了?这怕不是块木头吧?”
华若锦蹙眉,这听上去系统像是在她脑子里与她进行交流的,而且还挺和谐的样子,怎么到这就和自己打成对抗路了?
不能是看她业务能力强特地给她加难度吧?
“啧,这男主这么难伺候的吗?系统你到底看没看清他背调啊,不是说好只有一点傲娇的吗?不是喜欢我吗?怎么完全看不出来?二十一世纪我怎么说也是个夜店老板娘,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识过,你自己看看这软硬不吃的钢铁男到底哪里像是傲娇?”
随后传来系统的谄媚声,道:“这不就是看您资历深,要不然我哪里敢拉您过来救急呢?”
“反正该用的方法我都用了,没意思我自愿退出。”
这里大概就是轮回道边上了,因为华若锦听见了轰隆作响雷电音,几秒响一声。
“你说我一个新时代青年攻略失败就算了,这女人叫什么?颜芍?我居然连一个白莲花都打不过?我这十年工作经验白搭了,回去多扩招些人,系统你要不要来我店工作,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华若锦心道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这么无所谓的么?
“诶对了。”落入轮回道,离开之际那女人说了最后一句话,她道,“别说我欺负小姑娘,我离开之后你把那个什么眼属性加上去给她,就算是我给她……的赔礼吧。”
声音戛然而止,毫无疑问,这个“她”指的就是华若锦,她回过神,揣摩着那最后一句话,所以她这个金手指实际上是上一任穿越者留给她的……赔礼?
华若锦有些听不懂她为什么要用赔礼这个词,但这句话也给了她提示,进入灵识是外挂,但这个外挂有多厉害,她现在才知道。
结合上次和系统的对话,她的最终任务是当齐悠尧爱上她后杀掉他,而早在和齐悠尧见的第一面时,在灵识里就已经告诉她了,甚至还有详细的过程以及手法,那么从一开始任务就很明确,这是不可逆转的。
但是系统拖了这么久才告诉她,华若锦回想了一下,差点没忍住骂人的冲动,和系统交流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没谱。
也就是说,只要按照灵识里的步骤走,她很快就能完成任务然后离开。
看上去是个简单易上手的方法,但是一直忽略了另一个事实。
当齐悠尧爱上她时,华若锦很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她也为之心动了。
太荒谬了,明明他们什么也没有做,仅仅救过她几次,顺带有过几次亲密接触而已,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她心动的?
华若锦不知道是想找证据否定自己,还是想看清自己,她在脑海里快速地搜索着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
半晌,她没有找到,反而想起一句毫无逻辑的话,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华若锦在这一瞬间脑补了很多可能,莫非自己是一见钟情的?
不可能,她垂首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一定是这具肉身在误导她,实际上她根本就没喜欢过。
华若锦静默了一瞬,随后白了自己一眼,她敢这么想自己都不敢这么信。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来啦
第44章 逝为孽缘(44) 仙骨
“咚——咚——”几声钟鸣将华若锦彻底从自己的思绪里剥离出来, 看向齐悠尧的目光却变得复杂了些。
华若锦伏在冒着寒气的冰晶台上,纤细的手指摩挲着银簪柄, 这是在灵识中她看见自己用来刺杀他的工具。
华若锦忘记这支簪子叫什么名了,自从得到之后都是将它当成普通簪子别在发梢,锻造师傅曾说,用这银簪杀人是不会留痕的,那个自己还挺聪明谨慎。
就是不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自己是否真能下得去手。
涤净殿不透风,乍一看更像是禁闭室, 华若锦感觉有点闷闷的。
“我走了。”她收拾好东西, 没有久待,一并将自己的心思也收了起来。
不知道他是否能听见, 又或许正以灵魂出窍的方式在她看不见的哪个角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毕竟这是玄幻世界, 就如同她喜欢上了他一样,所有的不可能都能成为事实。
“哎草若?”桃仙端着个托盘,将将从一个拐道里出来,不知前面有个人, 猝不及防就撞了上去。
托盘落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也冒了出来。
华若锦神色慌乱,边说着抱歉边帮忙捡起地上被精心打磨过的冰晶“骨头”。
“桃仙?真是好久不见啊。”华若锦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东西, 拿在手上沉甸甸的,随后便还给他。
“咦这是怎的了?”桃仙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托盘里, 并盖好。一眼便瞧出了她的不对劲,眯着眼睛开着玩笑道,“瞧瞧这难过的小眼睛,是哪个不长眼的神君欺负你了?”
华若锦抹了把脸, 这么明显了吗?
“桃仙你要帮我出气吗?”她张了张嘴,道,“我刚碰到武神了,他说要不是因为我,殿下岂会受如此重的伤,又怎会打败仗我仔细想想也是”
桃仙变了变脸,本想着若真是有人敢欺负她,凭借自己常驻于天界,积累下来的口碑,怎么样也能带她出口气,但听见那人竟是武神,旋即又怂了。
“这”
桃仙支吾着,不多时突然抬眸瞪了她一眼,方才他就是从武神殿里出来的,临走前武神还在书房里,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
再去看她时,明显看见她那打趣的眼神。
反应过来后,桃仙有些被气笑了,道:“好啊草若,仗着殿下不在,去了妖族几天,回来都变坏了,敢这么和我开玩笑了。”
提及某个人后,他顿了一下,“哦”了一声,语调上扬。接着信口开河道:“你莫不是因为尧儿才难过的吧?”他“啧啧”两声,又道,“我就说虽然武神性格有些冲动,但绝不是会胡乱怪罪别人的神,更不可能会这么说话。”
见被戳穿,华若锦也认了,本来就是逗他的,“哎呀”了一声,道:“想来桃仙这几日和紫月姐待久了,昏了头,脑袋都变迟钝了。”
桃仙闻言,赶紧澄清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了,说起来这两日我可没闲着,你离开当天我就被阁主叫去帮忙做这玩意,说起来我那是为了你俩才昏了头的。”
“嗯?”华若锦定了定眼,问道,“你说的是这根‘骨头’?”
桃仙紧急闭了嘴,如若换做其他人,这必定是不能透露的,但问的人是她,好像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也许还能
“没错,来这里坐着,我跟你细细说道说道,我这尧儿可是太惨了。”桃仙拉着她到干净的云阶上,下一秒就拉长了衣袖抹了抹眼下,道,“你知道我家尧儿可是如何断了仙骨的么?”
华若锦一怔,道:“齐悠尧还断过仙骨?”
桃仙已然做好大讲一通的准备了,被这么一问语气比她还要惊讶,道:“你不知道?”
华若锦沉默。
“我且问你,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桃仙开始怀疑自己了,生怕又冒出来个什么人。
这华若锦倒还知道,她点点头。
桃仙这才道:“那没关系。早两千年前尧儿为了救你,去十八层找了鬼差。”
华若锦依旧沉默地听着,前面这两句倒是耳熟,好像华瑾淡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她几乎也能猜到后面是什么了。
也就是说,她第一次死是华瑾淡去复活的自己,而复活回来的是穿越者一号,第二次死是齐悠尧复活的,那么这和她当初猜的一模一样,回来的是她这个穿越者二号。
“”
华若锦有点心疼她俩了,见过惨的,但没见过两个这么惨的。
所以她隐瞒身份其实才是正确的选择,要是被得知自己用半条命换回来的人不是正主,她估计会比上一任死得更加惨无人道。
华若锦缩了缩脖子,道:“那个桃仙,我这个碗还没洗,我得先回去洗碗了,你赶紧进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语毕,华若锦这回唤了彩云,急匆匆离去了。
桃仙要落不落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着转,生怕眨一下就蒸发了,站立起来的身形摇摆不定,非常惊恐地猜测,他这说书的功夫退步了?
思及此,桃仙用衣角抹去即将要干了的泪花。
华若锦是没感觉到,心口反而更加泛涩了,齐悠尧既然愿意舍去仙骨也要换她回来,仙骨就如同亵裤,哪里可以轻易就交出去的?
华若锦再次沉默,来这里唯二感受过的温情全是自己骗来的,不论是真心实意的也好,还是刻意逢迎的也罢,终究都不属于她。
红茶见她回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携有白纸的箭羽递给她,询问道:“若锦仙,你在外面是不是结识了一些人啊?”
“什么?”华若锦将食盒放在一边,疑惑地接过那根箭羽,并展开那张白纸。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加油,就剩下百分之九十了”。
“……是谁送来的?”华若锦将纸捏作一团,精准地扔进了空篓里。
“呃……好像是一只鸟衔来的。”红茶很会察言观色,说道,“还是一只又小又丑,还有一张又扁又短的喙,头上还顶着个红冠的黑鸟。”
天知道她刚才在研究菜谱时,窗边突然出现一只黑鸟并直勾勾盯着她时的那种惊吓。
“而且叫声也特别难听,像被千音草荼毒过似的。”红茶补充道。
千音草会收录各种声音,由于是长在深山老林,所以存储的声音几乎没一个好听的,每次食用都如同在开盲盒。
看来系统离开魔尊之后因为找不到更好的人选所以把目标对准了动物?
华若锦心道系统这口味可真是独特,选了个这么丑陋的来寄生。
离昭锦宫不远的枝头上,操控黑鸟把东西丢过去的系统面色涨红,确认周围没人了才伸出黑线来进行呼吸。
这是它两天内第一百零三次调出屏幕了,屏幕左上角有块地方一直在闪红,仔细看还能看见那里写着“传输失败”四个字。
系统沉了沉气,险些要将屏幕打碎。
脱离寄生体后的一个时辰内必须要找到下一具适配的肉/体,否则就会进行惩罚,系统怎么也没想到,偌大的魔界竟然没有一具肉/体是和他适配的,几十万号人全都显示“传输失败”,意味着他无法入侵那些身体。
而当他感到疑惑并且接受惩罚时,谁曾想居然会与一只丑不拉几的鸟锁定上。
被迫进入黑鸟的身体后,他才发现这鸟身体早就被蛊虫侵占了,所以与他适配的并非是人,而是蛊虫。
“……”系统无比憋屈的收缩着无法舒展的四肢,一路颠簸才来到天界给她传递进程。
而华若锦现在根本就不想赶什么进程,齐悠尧根本就没有醒,她现在不知道系统是否又在耍她。
虽然她暂时还想不出系统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但以它那个尿性绝对就是在戏耍她。
华若锦已经看穿了一切,并且回以拒绝。
“对了若锦仙。”红茶突然叫了她一声,道,“在殿下还没招女侍之前,一直都会是我在照顾您了。”
“不是还有白橘吗?”华若锦用水洗手。
红茶低下了眼,道:“白橘她妹妹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被仙侍长发现,本该是要处罚她的,但是白橘放跑了她……白橘她自己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我就离开了多久?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华若锦头疼,道,“她妹妹犯了什么事?”
红茶没忍住,先是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道:“若锦仙,您已经离开两天了。”随后又道,“白橘她妹妹在几个月前的宴会上勾引了某位神君,然后那位神君其实是有妻子的,他妻子发现了这件不雅的事情并告知了仙侍长。”
“你知道的,仙侍长脾气暴躁,绝不会饶恕她的,白橘家里就只剩下她和她妹妹了,白橘原本是想顶替她妹妹来着,后面发现行不通,就擅自放走了她妹妹。”红茶叹道,“白橘如今双罪附身,这就算是殿下来了也救不了了。”
她好像还记得那场宴会,确实是有个女侍因为不想端盘子,所以去撩了神君,还说要教她来着?
没想到这事居然还有后续。
“白橘她还在仙侍长那吗?”
“是的,若锦仙你现在要过去吗?”
华若锦皱眉,道:“不然呢?”
“可是……林枫那边你不去看看吗?”红茶看了看被乌云霸占的天空,提醒道。
啧,她都差点忘了,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枯尘长老会不会来,华若锦眼皮一跳,毫不犹豫道,“走吧走吧,先去看看林枫。”
作者有话说:
再等一章,马上就复活了
第45章 逝为孽缘(45) 想你
天上开始频繁出现雷声, 一般情况下,天界是不会出现雷声的, 无非就是有人上了天刑台,雷神奉命行事。
越靠近天刑台,华若锦越是慢了下来,倒不是因为她不急,而是她突然觉得,就算自己过去无非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只妖能做什么?
她抬头望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再往下看时, 巨大的圆形刑台上只有林枫一个人站在那里。
天尊居坐于高台, 只是动了动手指,刑台四周的石柱上便伸出了几条沉重的锁链。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呢。”红茶又好奇又不敢看, 无非严重的错误是不会开启天刑台的, 饶是红茶在天界待了几千年也没来过这里一次,紧张地看向正中央,道,“林枫不会有事吧”
废话。华若锦心道, 雷神都拿上本命鞭了, 林枫这小子定是把她和冷玄犯的错咬死在他一个人身上了,不然她不相信天尊敢这么动阁主的弟子。
当天钟响了第一声时, 坐于最高位的天尊发话了,但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开始吧。”
估计是林枫早在此之前就和天尊沟通好了, 因此在发了通告之后,在这里,没有多余的话术,林枫也没有辩解。
“啧, 要不上去我挡一鞭?”不知何时,冷玄出现在她身后,说道。
华若锦从一开始就绷着弦,压根就没注意到她,衣袖下的手掌握成拳,道:“再等等。”
当雷神打下第一鞭之后,天空再次响起骇人的雷声。
以华若锦的视力,完全能看见林枫那因疼痛而紧咬的嘴唇,三鞭悉数抽在他的胸口处,也是灵骨最脆弱的部分。
“雷神不会真要把他打死吧。”红茶心惊胆战。
迟迟没看见预想里的人来,华若锦也有些焦灼了,道:“不至于。”
吧?
灵骨碎了顶多成个凡人,华若锦盯着他身上的某一处,但是这本体若是暴露在众人眼里,那可不是解释就能说得通的了。
雷神挥下第七鞭,鞭子还没落在身上,一道冰墙率先挡在林枫前面。
“怎么回事?”雷神提了提自己的鞭子,却发现鞭子牢牢嵌在冰墙里面了。
林枫得以喘息,睁开雾蒙蒙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冰墙,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五鞭下来几乎要把他那灵骨震碎,若是可以,他自己就想在第一鞭时摧毁灵骨。
华若锦看准时机悄悄布下阵法,转而拉上红茶和冷玄遛走。
“哎呀,若锦仙你遛那么快做什么?”红茶险些被她弄得晕吐。
好不容易落脚了,红茶发现自己回到了昭锦宫,遗憾道:“我还什么都没看清呢,回来干什么?”
华若锦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违反天界的事,小心脏扑通扑通地在跳,压惊似的猛灌了两杯冰水。
红茶没看见,冷玄却是看清了,不解道:“冰墙能撑多久?我们就这么走了?”怎么不直接把他带走呢?
“并非如此。”华若锦缓了口气,道,“自有人会去救他的。”
“嗯?天界还有谁敢去插手这事?我记得殿下好像还没醒吧。”
“你们难道没有看见枯尘长老过来吗?”
红茶想了想,困惑道:“枯尘长老和林枫有什么关系?”
忘了,这两人不知道隐情。华若锦非常简略地解释了一番,道:“枯尘长老是林枫的爹,亲爹。”
“所以枯尘长老是来救林枫的?”窃窃私语传遍了整个天邢台。
“那林枫岂不是也是妖了,那他怎么能当御兽师的?我记得他手里还养了不少吧。”
“这算是欺诈了吧?阁主是怎么容忍的,这不严惩说不过去吧。”
枯尘长老淡淡的瞥了一眼衣衫破烂的人,抬头对高台上的阁主道:“你就是这么答应照顾我儿子的?”
天尊本就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意外,一句话再次引得众人沸沸扬扬地讨论起来。
“阁主定是和枯尘长老有什么,我说呢阁主会这么偏爱林枫,枯尘长老又亲自做精血丹救殿下。”
“”
阁主对底下的各种猜忌充耳不闻,颔首道:“林枫确实是坏了天界的规矩,惩是不可避免的。当然,他能做出这种事也有我的责任,是我没教好,我是打算在这次之后给予他一个新职称的。”
枯尘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话而改变脸色,该深沉还是深沉,压着眉宇一句话没说,但是困林枫的锁链全都崩裂了。
锁链碎掉的下一秒,林枫就像条脱水的鱼,站不太稳,顾不上头顶那些人之间的电光石火,强撑着意志想要走。
结果却被另一道无形的绳索捆住,猛挣扎了几番无果后,撕扯到伤口疼得抽了一口凉气。
“人我会带走,从此之后也不会再跟你们天界有任何来往。”
枯尘把底下的人卷上,然后见雷神还在拔自己的鞭子,于是顺手帮他破了冰墙。
冰墙炸开,雷神被这冲击带得后退了好几步,回过神来发现手中就只剩下鞭子的把柄了,
雷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没有什么比亲眼看见本命神武碎在手里还要心痛的事了,五指搅着手心肉,别让他找到布冰墙的人是谁!
天尊脸色固然没有多好,阁主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毕竟这事他早就有所料到。
“阁主,您不该解释解释吗?”
“哦?解释什么?”
“您明明知道林枫是妖,凭什么他还能成为御兽师!难道您和枯尘长老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阁主挑挑眉,看着这位面容陌生的仙兵,神色一凛,道:“就算没有枯尘,他也比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他抬手一扬,关闭了这天刑台。
“为什么?”那人不死心道。
阁主眯了眯眼,倒是认出他来了,天兵队的小队长,曾经来过御兽阁,但是被刷下去了,算了算,和林枫是同一批来的。
“因为他强。”
就算不是枯尘的孩子也依然比你强。
阁主根本没看他什么表情,这都无关紧要,在这方面上,齐悠尧倒和阁主很相似,一不留神就杀人诛心。
华若锦想了想,好像对她不是这样的,在她面前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除了喝醉以外。
华若锦不可抑制地想要勾起嘴角。
“若锦仙,桃仙来访了。”红茶好声提醒道。
“啊,噢,在哪呢?”华若锦这才如梦初醒。
桃仙慌慌张张地从涤净殿的方向过来,落地之后险些没刹住。
“草若,不好了,尧儿出事了!”
华若锦“腾”一下起身,语速飞快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桃仙赶过来时头顶的桃花簪都掉了,累得面色涨红,摆摆手道:“不行,你得亲自去看。”
华若锦原本迈出去的脚一顿,冷玄心领神会道:“少主你先忙,我先回兵队了。”
华若锦点点头,拉上气都还没喘均匀的桃仙率先离开了。
“哎呀慢点儿慢点儿,要被风神抹脖子了!”桃仙猛地咳了几声,从早上到现在是一口水没喝,光喝凉风了,嗓子被剌得生疼。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那娲石骨不适合尧儿,导致精血丹它有些破损。”
不说还好,一说华若锦脸色更不好了,道:“那你怎么现在才来?!”
桃仙有些理所当然道:“我以为是我的问题,想着换种术法就好了,哪里知道是娲石骨的问题。”
娲石骨本来就是凑数的。
“现在怎么办?”
桃仙安慰道:“没关系,只要你过去修复好精血丹,再去暹珠岛找到替骨,就会没事。”
华若锦想起来,齐悠尧曾经向她提过暹珠岛,只不过后来被天魔大战这事耽搁了,不说她都快要忘记了。
涤净殿的大门是敞开的,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阁主在里面。
华若锦心跳有点快,桃仙拉她没拉动,道:“怎么了?”
她摇摇头,闷头进去了。
果不其然,阁主已经在了,华若锦瞥了一眼,他在用术法维系着精血丹。
“可曾进过食?”
华若锦一愣,立马意识到是在问她,今天好像还没有。
“嗯。”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是让她放松身体?
华若锦反而更紧张了,问道:“我需要怎么做?”
阁主招呼她上前,然后将目光从精血丹那里分给了她一半,直言道:“需要你一点心头血。”
华若锦又是一咯噔,下意识摸了一下心脏,上回开的伤口刚完全愈合没几天。
属实是有点心理阴影了。
但是……华若锦在短时间内快速给自己洗脑,她只是在完成任务,齐悠尧是为了她才受伤的,她这么做只是为了回家。
“……”
华若锦闭了闭眼,垂在侧身的拳头张开,手心里已然凝聚出一把冰刀,比之前的任何一块冰锥都要锋利。
涤净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潺潺的水声。
华若锦不知道这些水的作用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观赏么?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抬起拿着冰刀的手了,阁主捻了一朵水花,水花成了一道屏障,将整个涤净殿的中心圈了起来,以确保不会有人打扰。
冰刀抵上胸口,顺着不久前开的口子将刀刃推了进去,华若锦紧闭着眼,空的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
“噗呲”胸口的皮肉再次破开,华若锦咬咬牙,添了点力道又一推,血液顺着冰刀流出来。
几缕鲜艳的血丝漂浮在空中,填补于那块精血上。
不过才放了一点点,华若锦整个身体就开始冒虚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齐悠尧,直到阁主叫了停。
华若锦这才虚脱地弯下腰,她今天穿的是素色薄纱裙,心脏周围的衣料被染红了三层,垂下头就能闻见发涩的腥甜味。
华若锦不敢大口呼吸,眼前出现了一块干净的布。
“提前给你准备好的。”
华若锦接过,摁在胸口上。
修补好的精血丹重新回到齐悠尧身上,阁主完善好最后一步,便也离开了,不过水花屏障还在,倒也给了她那么一点安全感。
华若锦忍不住咳了几声,支着身体躺上了琉璃台,底下的水汇聚成一股细小的泉,涌入体内。
她伸出食指勾了勾旁边人的手指,是凉的,又往前伸了一些,她攥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华若锦感觉有点难过,对一切都很难过。
不要完成任务了好不好?不要离开了行吗?华若锦看着他,如果真的喜欢她的话,她可以替代原主,她可以留下来,比任何一任都做得更好。
前提在于,你愿意的那个人,想的那个人得是我。
作者有话说:
食言了,下章绝对醒
第46章 逝为孽缘(46) 想怎样啊
翌日。
华若锦在涤净殿躺了一晚上, 约莫是水幕带有疗愈效果,以至于她醒来时并没有感受到伤口在疼痛。
只需要微微偏头, 就能看见齐悠尧紧阖的眼、挺立的鼻梁以及浅色的唇,华若锦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地看过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双眼睛里也只能装下他一个人了。
“殿下……”华若锦吸了吸鼻子,几乎只用了气声在说话,“我有点冷。”
明知道是被水花结界包裹着,根本不会透风进来,可她就觉得冷,仿佛身处在深渊底下, 不论是脸还是手, 亦或是血液,都冷得刺骨。
华若锦扣住他的五指, 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 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她的视线下垂,呼吸放缓。
耳边除了流水声,就是自己的心跳, 一次又一次如若用尽了力气击打在她最柔软的部位。
华若锦在感情方面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相反,她是一个极其被动地需要被牵引的人, 因此,当她触碰到那瓣唇时, 心脏像被密密麻麻地针扎似的,而拿针的那双手来自于他,拨动着她那脆弱的泪腺。
一向浅尝辄止的她在此刻竟然贪恋起来,甚至不知羞耻地停留了很久, 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今天自己这个大胆的举动。
或许又在某一天他可能会知道,而自己在那天来临时已经离开了,最后他也只能否定地说一句,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华若锦闭了眼,舞动的思绪猛然止住,只静静地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规律的心跳声,感受着那渐升的体温。
可能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了,犯规点也没什么。
“齐悠尧……尧儿?”华若锦突然就想到了桃仙常唤他的这个称呼,在嘴里反复念了几遍,每次说到最后一个音时嘴角都会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殿下,你的心跳好快啊。”华若锦闭着眼睛瞎念叨起来,咕哝道,“要醒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会很生气的,你听见了吗?”
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过了一会,她吐出一口气,道:“就算没听见也没关系,我要走了,回我们的昭锦宫。”
琉璃台下浮现出许多小白点,这些星星点点像拥有了生命力似的漂浮在半空中,一触即散。
华若锦懵懵地抬起头来,小白点穿过她的身体,又汇聚成好几条延长的光束,直奔着某个人去。
“这是……”要醒来的迹象?
华若锦想到这一点后立马就捕捉到那轻颤的睫毛。
“……”她手脚并用一骨碌从琉璃台上滚下来,墨发凌乱地散在侧脸,手肘撑在台上才勉强支起虚弱的身体。
破了水花结界,华若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涤净殿的大门应声打开,不知道现在是几时,只是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适应了,早已等候的红茶立马迎上前扶了她一下。
“若锦仙,你还好吗?”红茶提着食盒,里面的东西热了不止三遍。
“阁主。”华若锦没先回应她,而是对出现在这里的阁主感到意外,旋即想到自己方才干的事,脸色霎时红了起来。
她有些结巴道,“殿下他有醒的迹象了。”
“嗯,辛苦了。”看不出表情变化,似乎一切都是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毕竟有她在,苏醒是迟早的事。
华若锦根本就不在乎他说什么,羞赧的同时又觉得疲惫。
忽而,阁主软了神色,道:“红茶,带小锦回去好好休息吧。”
这还是她在阁主口中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上一秒还满不在乎的她现在像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只是还没膨胀就立马泄了气。
“红茶,快走吧。”此时此刻,再不走就要饿死了。
辞了阁主,华若锦一路踉跄地回昭锦宫,红茶先是将准备好的膳食给她,又给她放好热水,该做的一样没落下,无微不至。
红茶试了水温,便搀着华若锦下去了,隔着红帘,红茶给她挂好衣物便离开了。
昭锦宫暂时是不会有人来了,热腾腾的雾气升起,带着点草药味,华若锦避开伤口,很安心地把自己浸泡进去。
不过华若锦并没有待很久,半个时辰水温就凉了,她拿了衣物在帘子后面穿。
“殿下,你醒了!”
隔得老远,华若锦都能听见红茶激动过头的尖叫声。
至于吗又不是没见过……华若锦心里吐槽道,却没发现手里的腰带已经戴反了。
啧。华若锦动作粗糙地再次系了一遍。
花费了几分钟终于穿戴好了,离开的前一秒,华若锦还瞅了一眼铜镜里自己的发型,用手拨弄了一下,突然,她顿住了。
华若锦被自己的奇葩举动吓到了,赶紧收回手,这太奇怪了,她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形象了?
齐悠尧是跟着阁主一起回来的,一进门就直奔书房,似乎在交谈一些很重要的事,除了一开始对红茶打了招呼外便再无多过问一句。
昭锦宫说大不大,只有两个院子,其余都是房间,说小也不小,光这些就占了很大一块地了,大院连通着大门以及每个房间。
华若锦出来就一直坐在大院里的某个小石桌上,两人闷头进了屋,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这是有意避她这个外人?
一直到最后一点夕阳都隐隐退去,华若锦终于听见了一点声响,她抬起脑袋。
阁主边推开门边说着什么,而齐悠尧听后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应了一声目送阁主离开。
似有所觉般,齐悠尧偏头看向她这边,然后朝她这边走来。
接着停在她面前。
“殿下,若锦仙,我先去找仙侍长了。”红茶微微一笑。
华若锦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嘴边留了好几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跟我回房。”
“哦。”华若锦闷声应道。
门锁应声落下,他住的这间房红茶每日都会来清扫,她偶尔也会进来看看,所以这么多天一点灰尘都没有。
“殿下,怎么了?”华若锦亦步亦趋。
齐悠尧停下,她便也停下。
“我都已经知道了。”
华若锦脑袋“嗡”了一声,知道什么了?知道我方才做的那些龌龊事了?
她艰难地开口,嗓子里仿佛埋着一颗苦涩的糖,道:“您都知道了?”
“嗯。”
齐悠尧越是淡定,她就越是恐慌。
那岂不是自己说的做的全部他都知道了?华若锦如遭雷劈。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齐悠尧注视着她。
华若锦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她还能说什么?
“没有。”她说这话时甚至不敢看他是什么表情。
齐悠尧似乎并不惊奇,转而坐了下来,桌子上赫然摆放着一张被画过的图纸,道:“天魔那场仗败了,有一点我感到很奇怪,魔尊当时的招数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古书上也没有任何记载,那么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说的是这事,华若锦提起来的一颗心跳了两下又落回肚子里。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
齐悠尧指着一个被涂黑的小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我怀疑在那之前有人附身了魔尊,而且他说得那番话也很奇怪……”
魔尊怎么会知道当年他做的那件事,包括整个天界也只有他父亲和桃仙知道。
他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眉,又道:“我当时觉得他可能是十八层的人。”但十八层的各个都是废物,根本没有这个能力,三界都排除了,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小锦,你认识‘他’么?”齐悠尧话锋转向她。
华若锦愣了一下,反问道:“你怀疑我?”
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齐悠尧没再说什么,自己确实是太心急了点,他搞不清楚自己这份“迫切”来自于哪里。
魔尊的反常几乎让他在一瞬间里就想起了曾经的小锦,身体是她的,但里面的胚子不是了,一想到这点他就觉得恶心。
无数次想彻底解决“她”却始终下不去手,没有找到适合的办法之前,他不敢轻易动手。
现如今只要她回答了,齐悠尧就相信,尽管真的认识也没关系。
“若我真跟他认识,他那日又为何要伤我?”华若锦怕他真看出什么来,据理力争。
人一旦种下了疑心就很难再收回,系统现在巴不得赶紧让她完成任务,估计不会来打扰她,华若锦倒没有什么顾虑了。
齐悠尧换了个听上去不那么生冷的声线,道:“我不怀疑你。只是很奇怪,那个人既然那么强,又怎么会遭人暗杀。”
华若锦有些心虚,好像没有一件事是跟她脱不开关系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再强也是会有疏漏的。”
齐悠尧道:“问题就在于,杀他的那个人竟然只是个小兵卒。”
“……”华若锦一巴掌压在桌子上的图纸上,道,“你那么关心这件事做什么?”
“天界和魔界向来不和,如今魔尊垮了,你觉得天尊会放过魔界么?”齐悠尧道,“只不过是看在我与武神尚且还未恢复,天尊必定会趁此打探魔界,恐怕到时会再次将妖族牵扯进来。”
华若锦退一步,道:“你也说了你才刚醒,没必要现在就想这些。”
“嗯,那就不说这个了。”齐悠尧靠在椅背上,撩眼看她。
“说说你,按理来说,我们之间既不存在契约更没有任何羁绊,之前几次跟你在一起出任务是因为我对你有感情……”齐悠尧视线不偏不倚,道,“你呢?”
我也是。
华若锦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话题牵到这事上来的,更不明白他怎么会从容。
只不过,她绞紧手指,也许就这么一次了呢?
“没事,我就随便说说罢了。”齐悠尧再次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他敢这么说就压根没打算听到回复,毕竟等了四千多年,也不在乎这么一时半会。
只是不想看到她这副难为情的表情而已。
“殿下,我也是。”种种意料之外的举动在这一刻都被大方赤裸地摊开在眼前。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在吟雪山我看见你来救我,可能是在你第一次对我表白,又可能是你为我挡下魔尊的那一击,又好像全都不是,当我看见你躺在琉璃台上我就觉得我不再是我了,我想明白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华若锦第一次这么直面自己的感情,像是突然找到一个能够停靠的归宿,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怎么也说不完似的。
原来不止酒精会上头,不可否认,有的人比酒精更让人容易沉沦。
只需要爱上那么一点点,就会有足够多的勇气。
不然华若锦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这种会让人笑掉大牙的表白,她又一次感情用事了。
快说句话吧。空气仿若在她说完之后都凝固了,华若锦哀求着,实在不愿处在这么尴尬的境地。
不用看她也知道齐悠尧此刻是什么表情。
“你……”齐悠尧发出了一个音调,眼神从茫然逐渐到惊奇,又转变成不可言喻的笑意。
只是无论怎么变,都还在管理范围。
华若锦以为他还会说点什么,没想到他立马站起来,须臾间便上前抱住了她。
隔着单薄的衣料,华若锦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要震出胸腔的心跳,确实比琉璃台上的那颗要更加鲜活。
这次真是应了她上午说的那句胡话了。
“殿下,你的心跳好快。”华若锦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在他耳边细声道,“太激动对你现在的身体不好。”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抱着她的手在缩紧。
“别听他们乱说,真当这几千年仗是白打的么。”齐悠尧心道,明明好得很,他可真是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那也得让我喘口气吧。”华若锦实在有点无奈了。
齐悠尧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手,柔声问道:“心脏还疼不疼?”
华若锦想说不疼,而话到嘴边却成了:“有点,一阵一阵的。”
齐悠尧神色一凛,以为是自己刚才用力过度了,当机立断道:“我让草本师叔来一趟。”
见他不像是开玩笑,华若锦拉住他,道:“骗你的,其实一点也不疼。”
“不许再开这种玩笑了。”他严肃道。
华若锦应了两声。
齐悠尧握着她手坐在床上,一瞬不差地看着她,问了那句一直想问的话,他道:“那么你现在是不是该给我个名分了?”
这是必备流程吗?
华若锦想了想,随后伸出另一只手给他,歪了歪头道:“结个契?”
“……”齐悠尧失声笑了下,一时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给他扔回旋镖。
“好啦,”华若锦突然凑上前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吐字清楚地喊他,道,“夫君。”
齐悠尧结结实实地怔住,听不真切。
半晌,华若锦戳了戳他的手背。
齐悠尧这才恍然回神,道:“太小声了没听清。”
“别太过分了。”华若锦不说了。
齐悠尧扯过被子,旋即将两人笼罩在被子下方,最后一丝灯光被隔离在外。
“再叫一遍。”
任凭他怎么说华若锦都不再叫了。
闹过之后,华若锦举着两人的手,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道:“讲真的,娲石骨都没用,去了暹珠岛会好吗?”
“暹珠岛是海里的淘客,那里的东西是无法在市面上看到的,价格昂贵。不过既然我父亲开口了那一定就是有用的。”末了,齐悠尧还反过来安慰她,道,“别担心。”
“我才没有。”华若锦侧过身,又道,“我们过几天去吧。”
“拖着难免又会生出什么事来。”
“好。”齐悠尧阖了眼,呼吸慢慢变得平稳,道,“听你的。”
在黑暗里,华若锦的视力因为狐妖属性反而还看得清楚。
短短的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转变,太不可思议了,若不是人现在就在她眼前,她一定会不假思索地告诉自己她是在做梦。
接下来的几天华若锦没离开过昭锦宫半步,过得很平常,不一般的平常。
这个不一般只来源于齐悠尧。
华若锦在第二天早上就告诉他,在没有取得替骨之前,不让公开关系。
她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只踩着警戒线偷腥的猫。
她有任务在身,公开的风险太大了,虽然系统告诉她成功以后记忆全部都会抹除,而系统的话她已经无法得到证实了。
“你爱我吗?”华若锦直观地感受到了恋爱脑的威力,道,“爱我你就听我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齐悠尧充耳不闻,但不闻又不行,硬是冷着脸憋了回去,巴不得立马就向暹珠岛出发,把那根破骨头拿回来。
而华若锦却非要让他休个两周才行。
期间殷绯也来过,告诉她自己就要回妖族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华若锦一开始还挺意外的,后来想想殷绯来天界的目的好像是替“她”报仇的。
而现在自己和齐悠尧在一起了,这仇算是报不成了。
齐悠尧对此毫无察觉,好不容易熬过两周并向阁主禀告完便拉着她下凡界。
两人扮了个凡人的模样,华若锦疑惑道:“为什么不直接去呢?”
齐悠尧看上去非常难为情,道:“你还记得当初轻絮说过要替我来吗?”
华若锦当然记得那天。
“为什么?”
“因为……”齐悠尧拉她进了茶楼,颇有一种“活着也不过如此”的凄壮感,道,“登暹珠岛的船只允许女子上。”
“啊?”华若锦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规矩,脑子转了半天,道,“那你怎么上?”
齐悠尧颔首,随后他们的房间里又进来了个提着手包面容清秀的女子。
他皮笑肉不笑道:“扮女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逝为孽缘(47) 美丽的公子
“我没来晚吧。”那位提着手包面容清秀的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多, 眉目柔和。
她进来看见两人几不可闻地愣了一下,旋即便恢复如常, 问道:“是这位姑娘要化吗?”
约她的人只说有一位客人,既没说是公子还是小姐,也没说要求是什么,不过一般都是女子来约她的。
“不是我,是他。”华若锦将齐悠尧推过去,自己则在一旁看着。
屈芳把手包摊开在木桌上,里头被“乱七八糟”的工具塞得满满当当,一下子全蹦了出来。
她笑道:“我就说小姐长得如此精致哪里还需要画蛇添足。”
齐悠尧脸色冰冷地坐在凳子上, 盯着铜镜里的她, 说得不错。
“对了,这位公子您想怎么化呢?”屈芳双手撑在椅背上, 明明这张脸也生得过分俊俏。
而她向来只与女子化过妆容, 跟男子化还是首例。
“呃……往我这样化就行。”华若锦说完,感觉有点奇怪,改口道,“也不是, 总之越媚越好。”
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对。
屈芳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要求, 不过向来处事不惊的她此刻仍然保持着冷静,思考了几秒后便道:“就是往女气里化对吗?”
华若锦眨了眨亮亮的眼睛, “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屈芳没有过多惊讶地去询问“为什么”, 而是很快就进入了自己的状态,娴熟地取出自己的工具,无比从容地在他的眉骨鼻梁处下手。
齐悠尧像个毫无感情的木偶,全程没开口说一句话, 格外听话地让怎么做就怎么做,非常配合。
华若锦自然是看不懂的,只是好奇地探了探头。
“话说暹珠岛为何只让女子进?”她问道。
屈芳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闻言道:“你们要去那?”
“嗯,去取些东西。”华若锦瞥见齐悠尧的眼神,哀叹了一声,解释道,“你别看我夫君生了这么张俊朗的脸,殊不知老天爷给他开了窗却也关了门,他这身体有疾,算命的说活不过一个月嘞,道听途说暹珠岛有神药,这才想去碰碰运气。”
屈芳倒没显得多意外,去暹珠岛的人不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就是因为活得屈辱,无一不想逆天改命。
当然,也有不少人因为暹珠岛的存在而成功了。
有钱人用钱换取生命,穷人用身体换取钱财,什么也没有的怎么去怎么回来,不过这些人都有一个统一的特征,便是脾气好以及情绪稳定。
“情绪稳定?”华若锦抿了口杯子里的水,问道,“怎么说?”
“听说暹珠岛有个女鬼。”屈芳自己是没有去过的,大部分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女鬼?”华若锦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难道回不来的都是被女鬼吓死了?
屈芳拧开一个小罐子,把毛笔似的东西放进去,一边化着下颌一边说道:“对,还说是个没有头的,每到半夜就会在海岸上出来找男人。”
华若锦默默听完,难怪只能女子进,这要被女鬼找到了可不当场就被掳走当男媳了。
不得了不得了。
屈芳做最后的收尾步骤,别了两根桃花簪在他头发上,拍了拍手道:“可以了。”
华若锦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对着他啧啧称奇道:“不错不错,我若是个男子绝对会拜倒在你这张芙蓉脸上的。”
齐悠尧木着脸,刚想开口就被人捂住了嘴。
华若锦伸出食指放在自己嘴边,深情道:“为了不被发现,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美人。”
“我觉得你一定不想被人当成是变态的。”她又快速补充道。
屈芳还算是忍住了,临走前留下一个包袱道:“这里面有两套衣服,不过……尺寸可能不太合适,我建议还是让姑娘出去重新买。”
华若锦礼貌地谢过了。
齐悠尧坐在床沿十分有九分都是不高兴,但尽管如此,被特意化过的眉骨和下颌即使是生气也会让人觉得是在忸怩作态。
华若锦拆开包袱,拿出一条粉色的裙子,布料很舒服,只是……她展开这条裙子,发现后背那块是空的。
“我不会穿的。”齐悠尧表情难看至极。
华若锦鼓着嘴,拿出另一条裙子,道:“我又没让穿,这不还有一条吗?”
上一条是那样,第二条还会好到哪里去。
这是一条紫色的,裙身挂满了亮片,脖子处和手臂处只有两条透明的绳子,不仅如此,两边腰侧处也依旧是空的。
华若锦一转头,就见原本还坐着的人立马阖眼躺下了。
她把裙子放回去,然后去拉他胳膊,道:“走吧,去外面挑几件。”
齐悠尧这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么好的脸,不配这衣服真是可惜了。”华若锦遗憾道,“我还挺想看你穿的。”
“哼。”
大概是位于中心地带,大街上人还挺多,而卖衣料的店铺也很多。
华若锦从第三家铺子出来后,甚是无语道:“这也不喜欢那也不满意,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齐悠尧绷着脸,道:“那些布子太糙了。”
华若锦快要被他整服了,险些就动手了,咬牙进了第四间铺子,巡视了一圈对老板道:“掌柜,您这有没有好点的布子,我这朋友细皮嫩肉受不了苦的。”
前几家都是女掌柜,这家是个男老板,闻言放下手里的算盘过来,看了一眼华若锦,又看向一旁面若冷霜的“女子”,胡子挡住了嘴,但不难听出他是笑着的。
“有的,姑娘,我去给你们拿。”
华若锦应了声,在门口站了会,街上卖什么的都有,还有不少扬声招呼客人的,也有派小二出来发传单的,就这么找了会,手里就被塞了一张宣传图。
她才打开看了没两秒,老板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齐悠尧站在她身后,华若锦顺手就把报纸塞给他了。
“进去看看吧。”
老板拿了六件出来,有条理地摆放在玻璃桌上,道:“小姑娘,你们可算是来对了,这可都是尚好的布,全城我敢说二没人敢说一的。”
“……”这句话是她这一个下午里听到的第四遍。
她每件都摸了一遍,道:“确实是要比其他的舒服很多。”
而齐悠尧还是那副木头样,显然是不满意。
华若锦用手肘戳了戳他,低声道:“别逼我揍你。”
“劣质材料。”齐悠尧穿的都是花阁用尚好的蚕丝制成,再送去云神那里加工缝制的,不沾水也不怕火。
“你现在去天界让花阁给你做一件。”华若锦受不了了。
“这样吧,这位小姐你随我进来,我这里头还有很多好的布,肯定会有你满意的。”老板盯着她道。
这家店确实要比前几家卖得要好,华若锦不想再继续走了,推他进去。
眼看齐悠尧进去了,她才搬了张凳子坐下,又继续看那张报纸。
“关于乌篷船无头鬼的背景。”华若锦看到左上角上的一条小标语。
“据说无头鬼生前是暹珠岛里的采珠女,后被高价卖给了一位公子哥,公子哥带她回府的那晚突然离奇死在了海里,找到尸首时只剩下身体,腿和头都没了。”
华若锦合上报纸,还挺惨的,就是不知道这无头鬼战斗力如何。
坐了几分钟,她站起身来试图通过帘子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形,齐悠尧挑得怎么样了,不过估计一件也没看上。
“啊——”突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里头传出来。
不少人都往声音来源投去目光,华若锦也是如此,直觉会是齐悠尧在搞事情。
紧接着,一双弯曲到极致的手从帘子后面伸出来,不停地传出老板破了音的求饶声,无比绝望道:“救命救命!我错了!!饶了我吧!”
小二连忙放下手头的动作,冲上前掀开帘子,老板鼻青脸肿地扯住小二,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道:“带我走,快带我走!”
小二愣愣地拖出老板,还没询问发生了什么,就见里头走出来一个比他还要高的女子。
“老板,这……这怎么了?”
老板张了张嘴,却被“她”的眼神吓得身体一震,缩了回去。
齐悠尧拎了一件衣服出来,自己打包好,随后丢出几颗灵石,对老板道:“赏你了。”
华若锦两眼一黑。
果不其然,立马就传来了几道声音。
“天啊,‘她’居然是个男的!”
“你们看见了吗?他居然付的是几颗石头,还说什么‘赏你了’,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人。”
原本就因老板的惨叫引来了不少人,齐悠尧这番举动更是让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华若锦顶着莫大的压力硬着头皮把灵石换成银子,顾不上关心老板的伤势拉上齐悠尧就冲出人群。
一路华若锦都是狂飙的状态回到馆子的。
“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们在里面都发生什么了?”她没好气道。
齐悠尧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琢磨了几分钟,试图说得文雅一些,道:“那个老板看上我了。”
“什么?”华若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乎情理,道,“所以你就打他了?”
“嗯。”齐悠尧回想起那双碰了自己后背的手,顿时不悦地“啧”了一声。
尤其是在他没第一时间出声后,老板就更加无法无天了,像这种惯犯齐悠尧当即就卸了他的手。
既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华若锦不好说什么,甚至有了把那银子拿回来的冲动。
“不过既然有衣服了,那就不用……”华若锦展开他买的那件,是一件偏淡的大袍子,眉头紧锁,道,“你的审美?”
这胸口还绣了一朵大大的花。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逝为孽缘(48) 船女
通往暹珠岛的乌篷船只会在夜半离岸, 直到第二日才会抵达目的地。
而距离开航还有两个半时辰,华若锦打算小眯一会。
“殿下, 你说这女鬼是什么来历?”她简述了一下前不久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
齐悠尧向来不在意凡间事物,但如果真想知道也不是一件难事,随便召来一个土地公就能了解,只不过现在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区区一个凡间女鬼而已。”只需动动手指就能收服,齐悠尧道,“不必过于担心。”
华若锦倒也不是在担心,就是想说说话。
“殿下,我想问你个事。”她说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呀?”
这句话华若锦憋了很久才敢问出口,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是在披着一件密不透风的斗篷窥探那一段对他来说最美好的日子。
而对于齐悠尧来说, 那也是见不得光的。
曾经近乎变态而又疯狂的情绪又浮现出来, 是从什么时候?
是妖魔还没分界的时候第一次得知她的存在,是在知道她的行迹之后故意接在她附近的任务。
是明知她是妖族少主,婚约在身时还心存侥幸地将她带回纶辛殿。是将有关于她的东西全都收纳进黑匣子里,占为已有。
“忘记了。”齐悠尧敛了眼, 再往后就更加没必要去想了。
将她禁于纶辛殿的那一千年里, 如若不是他太过偏执,又岂会被他人上身?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她不会记得,何必再去提及, 现在重新来过就好了。
齐悠尧突然就有些看不起自己,生死都经历过的人竟然也会惧怕这种事。
“从你的眼神里我可没有看见‘忘记了’这三个字。”华若锦突然地凑前,晃了两下脑袋,道, “你在想什么?”
“让我猜猜?你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对不对?”
齐悠尧实在不想对着她说谎,但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意料之外地“嗯”了一声。
“你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啊?”这家馆子的隔音不太好,楼下的杂音混入其中,扰得华若锦显得有些烦躁。
“你刚刚还说不记得了。”华若锦顶了顶腮帮子,生闷气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齐悠尧想去捏一捏她,又忍住了,道:“那你想怎么样?”
难得听见这种话,华若锦想了想,道:“你只能爱我一个人,不论我对你做什么,不论我还在不在,你都只能爱我。”
说完华若锦自己都愣了一下,显得自己像个三岁小孩子无法离开妈妈似的。
但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她把每一次对话都当离别时的遗言。
“你这什么表情?”华若锦见他没什么反应,一股无名火突然就上来了,道,“这要求很过分是吗?”
“还是说你真想去找别人?”
一句接着一句,齐悠尧从未想过别人,道:“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齐悠尧圈住她,道:“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让他不安的话,总觉得还会发生什么。
“不、不是。”华若锦才意识到他看出了不对劲,硬邦邦道,“这是凡间的情话。”
“情话?”齐悠尧暂时还找不到漏洞,只好放过她,心里那点阴霾也因这句话消散了点,道,“小锦,此番回去我便让父尊向妖族递婚书如何。”
“啊?”楼下实在是太吵了,导致华若锦没听清,但又似乎听见了,这么快就到结婚这一步了?
可是阁主对她好像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你父亲会同意吗?”
齐悠尧疑惑地反问道:“他对你说什么了吗,我父亲也很喜欢你的。”
后知后觉地,他反应过来了,压住跃动的心跳,将她搂得更紧了,道:“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对吗?”
“废话我也没别人了。”华若锦被他这么抱着有些热,抽出两只手臂想要下床,道,“我要喝水。”
一直挨到晚上,期间叫了小二送了吃的,对比华若锦,齐悠尧吃的并不多。
“你要减肥啊?”华若锦见他几乎没动过的筷子,问了一嘴。
齐悠尧只有刚端上来那会吃了一点,比天界的伙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尤其在来凡界之前白橘还变着花样做了不少好吃的给他们。
为了不让她看出来,齐悠尧只吃了几块糕点,随后道:“兵队里要控制热量。”
华若锦闻言也没怀疑。
看了眼时间,换好衣服之后便悄声离开了馆子。
月色洒在水面上,从倒影里还看见好几个人在渡头口等着开船。
华若锦数了数,加上他们总共有六个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看上去都是出生贫苦之人。
“殿下,你说我们会不会第一晚就遇见女鬼?”华若锦挨着他,小声道。
“大概率会。”
大概率的意思就是绝对,华若锦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齐悠尧颔首,乌篷船驶来了。
停靠在了岸边,船头上站了一个女人,她背对着岸边执着楫。
“上船吧。”那声音融进夜色。
“这就是那个船女?”那群人里不知道是谁说道,“她看上去挺正常的。”
齐悠尧拉着她率先上了船,其余人这才紧随其后。
船篷下有两张长板凳,六个人分开坐在两侧。
当船彻底离了岸,行驶了一段距离之后没入一团灰雾中,安静的只能听见船女用桨划动水面的声音。
“姐姐,你们看上去和我们不太一样,是本地的吗?”与华若锦坐同一侧的女子看上去有些胆小,她挨着齐悠尧那边,上船后就一直揪着自己的麻花辫。
华若锦在旁边探出头来,替他回道:“我家小姐从小就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我们是从北方过来的,就是为了我家小姐的喉疾。”
那女子点了点头,气氛也不再显得紧张,华若锦得知她叫宋雪,家里是卖草药的,这次去暹珠岛是因为家中唯一的父亲得了肺痨。
对面的三人一上船就互相架着开始睡觉了。
华若锦她们在来之前就已经眯过了,没有睡意,倒想见见那女鬼长什么模样。
宋雪也是困得忍不住了,来之前都有打听过乌篷船女鬼的事件,没有人会不想一觉睡醒就到目的地的。
为了能沉沉睡去,她白天还去上了两座山去采草药。
“你们不睡吗?”宋雪将外衣披在身上。
“我们不困。”
宋雪“哦”了一声,心道真是两个笨蛋,随后便阖了眼。
这条河倒是宽得很,一眼望不到边,但就是这样还会传来各种鸟禽难听的叫声。
前方的路蒙上了雾,起初华若锦还好奇为什么不使用易容术,但现在她知道了,这片灰雾不仅仅是单纯的雾,里面像是被施加了法术。
其实说法术也不准确,是存在某种怨气,并且非常非常多且凶悍,完全压制了她的灵力,易容术在这里起不到作用。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华若锦低声道。
“有过了解。”在天界时听桃仙提过一嘴,但也仅限于雾气的事情。
“这些雾气大部分都来自于在暹珠岛丧命的女孩,她们生来就被困在这里,一直到死去的灵魂也被留在这里。”
华若锦盯着河面,偌大的水面上只有乌篷船的倒影。
也只有乌篷船的倒影。
她戳了戳旁边的人,指向水面,道:“你看见了吗?”
“什么?”齐悠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水面上的船头空落落的,只有桨在自己划动的倒影。
少了个人影。
“船女不是人,可是她是鬼的话应该是没有头的呀?”
华若锦视线往上瞟,船女的背影黑漆漆的,如同僵了一样一动不动,只有手臂在有规律地做着摆动。
“殿下,你敢不敢过去看看?”华若锦心里有点发毛,潜意识里未知的鬼比变异的蛊虫要恐怖。
“不去。”齐悠尧当即就拒绝了。
“说实话,你是不是怕了?”
“实话就是,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做这些没意义。”是或不是都与他们没关系,也许还会因为这特殊的举动拖延了行程,谁来当这个“船女”?
没有任何必要。
华若锦欲开口,然而只发了一个音节,船便停了下来。
突然间,一道尖细而又悲凉的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突兀地响起来。
“阿靖你在哪里?”
“阿靖你不是答应要带我走的吗?为什么只带走了我的头?”
“这样让我怎么去找你!”
船女背对着她们诉怨,一句高过一句,不难听出她的情绪越到后面逐渐从悲转为愤。
而这意料之外的状况吵醒了睡着没多久的人。
“怎么了?大半夜的谁在说话?”最先醒来的是对面坐在中间的女人。
她叫赵筱倩。
赵筱倩原本就睡得浅,稍微一点动静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就看向声音来源。
“她她她、她在干嘛?”赵筱倩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说话都结巴起来了。
华若锦也看见了。
船女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做出了拧动自己脑袋的诡异动作。
随着她拧动的动作,黑发散落开来,当脸旋转到她们这面时,以正常人的视力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根本看不见。
偏偏华若锦的夜视很好,不仅看见了,还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张被水泡得肿胀的脸,面部像发面馒头,眼珠子是因为惊恐而睁大的,嘴巴微张,大小刚好能塞进一个拳头。
船女拧下了自己的头颅之后,身体僵硬地蹲了下去,随后用手盛水去清洗这颗头。
齐悠尧在船女拧头的那一刻就把愣住的华若锦揽过来了,几乎出自本能意识。
赵筱倩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哪里见过这种诡异的场面。
她在长久的失声之后突然尖叫了一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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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逝为孽缘(49) 不要这么暴
这一声实在不小, 把其他几人都惊醒了。
“筱倩,怎么了?”右边的女生叫灯灯, 也是这群人里最小的一个。
灯灯迷迷糊糊拱了拱她,一睁眼就跟正在弯腰捧着脑袋的船女对视上了。
“……”不敢睁开眼。
来这的人都是做了心理准备的,但亲眼看见和想象总归还是差了一大截。
宋雪十几年来几乎是跟着父亲住在山上,见多了奇形怪状的生物,要比对面的冷静这么几分。
“嘀嗒——嘀嗒——”水珠滴在甲板的声音。
船女赤脚向她们走来,她的衣服湿答答的,还有那颗头颅,不断往下淌着水,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一股鱼腥味扑鼻而来。
“你们看见阿靖了吗?”船女轻声询问,她的脖子上没有头, 而被水泡肿的头颅也没有开口, 唯有那双惊恐的眼珠子在巡视她们。
这声音来得诡异极了。
“你看见阿靖了吗?”见没人回答,那双眼珠子锁定在了赵筱倩身上。
华若锦终于知道屈芳为什么说那些出来的人情绪稳定了,但凡扛压低的都已经跳下去了。
赵筱倩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难闻的鱼腥味是从那颗头上散发出来的, 熏得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船女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她提着自己的头,发白的手指揪着头发。
“那么, 你呢?”
灯灯颤颤巍巍地做着吞咽的动作,下意识就想找个空隙躲, 奈何左右根本没有什么能够挡人的东西,就差把头埋在赵筱倩身后了。
赵筱倩自己都怕得要死,掰开她的手指拉着左边的人从船女身后遛到宋雪这边,硬是把三人的坐板挤成了五人坐。
齐悠尧几不可闻地蹙了蹙眉。
“嗒——”
一块金属似的羽毛从船女的头发里掉在了木板上, 落在了灯灯脚边,她吓得一激灵,赶紧抬起腿来。
华若锦对那支羽毛很眼熟。
船女似乎并未发觉,停在了灯灯面前,问道:“你知道阿靖在哪里吗?”
一滴冰凉的水落在了灯灯脸颊上,视线往下是断头,往上是横截面很整齐的脖子,她的眼眶彻底红了,双手捂着脑袋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华若锦勾了勾侧边人的手,在问要不要出手,目前看来船女并没有伤人的打算。
“咚……”船女松开了自己的头,头颅在起伏不定的木板上不停滚动着。
“啊!”赵筱倩看着自己脚边扭曲的脸,再一次失声叫了出来。
“我害怕……”她扯紧了好友的胳膊。
对面只剩下灯灯一个人,她将自己缩成虾米似的倒在木凳上。
齐悠尧本想看看船女下一步要做什么,随后被华若锦拉了一下。
“殿下,你看那地上的东西。”华若锦指了指木板上的羽毛。
“怎么了?”齐悠尧的夜视没有她那么好,那羽毛并不大,只能看见一点泛绿的光。
“是颜芍的雀翎。”华若锦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最开始的那笔交易,穹羽就是用雀翎弄了颗灵珠给她。
那么这个东西对颜芍来说应该很重要,怎么会出现在这?
“你的东西掉了。”
嗯?华若锦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随后反应过来这音量不对。
齐悠尧是在对船女说话,再不做些什么对面那人就要断头了。
华若锦方才还在想雀翎的事,完全没注意到船女要取灯灯的头,怒道:“不是说好了不开口讲话的吗!”
她现在只祈祷那些掳走男人的话都是假的。
船女摁住灯灯头的手一顿。
绵软的皮肉实在不是一个好触感,尤其还散发着恶臭味,灯灯胃里一阵翻涌,在吐前一秒那双手离开了她的脑袋。
另一边的赵筱倩见船女冲这边来了,也不管她说的什么男人女人,拉着人哆哆嗦嗦地又回到了灯灯那张板凳。
“在你脚边。”齐悠尧见她过来,眼也没眨便说道。
船女似乎并不在意掉了什么东西,熟悉的声音再次凭空出现,道:“男人?”
“男人都该死。”
河面因为她这句话而起了波澜,华若锦则是在身后默默试起了法术,她们位于整条河段的中心地段,怨气最重的地方,想要成功施展并不容易。
河面掀起一股又一股的波浪,乌篷船摇晃地厉害,华若锦试了半天也没点出一朵冰碴来。
但奇怪的是,她体内的天髓似乎在松动,以至于水灵根也因此被波及到,传来阵阵闷痛。
齐悠尧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头颅,随后扔进了河里溅起一朵不小的水花。
“既然你不要,那我便替你处理了。”齐悠尧执着鞭子,手臂略微一动,鞭子将她捆了起来。
船女显然一愣,身体几不可闻地一颤,随后反手捏住了他的鞭子。
下一秒,一朵冰花在鞭子的尾端出现,旋即冰花便如同一阵风似的席卷整条鞭子。
齐悠尧有些沉默地看着镀了一面冰层的鞭子。
“没有人能够绑我!”船女怒道,紧接着,她的周围出现了几块冰锥。
华若锦怔在原地。
船女不是普通人,她也有灵根?
“你家小姐是男的啊?”宋雪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看着那位貌美的“女子”,总觉得有些割裂。
“呃……他其实是有这个特殊癖好。”华若锦尽力了。
“哦,那他能打过这个妖怪吗?”宋雪头一次见鬼,会法术的鬼更是打破了她的认知,看上去挺悬的。
齐悠尧震碎了鞭子上的冰层,并再次将船女卷起来,不过这回他快速地举起船女,试图将她扔进河里。
“殿下,有话好好说,别这么暴力嘛?”又是一道看不见人的声音。
齐悠尧松开鞭子,船女却没有顺势落入河里,反而被一群浑身发着光亮的小飞虫接住了。
“尘雪?”华若锦认出了小飞虫的模样,分明就是蛾子。
她到现在还记得尘雪是怎么骗她的。
“你认识他?”齐悠尧沉了脸。
尘雪现出人形,一头漂亮的粉色长发配上他那白皙的脸,在黑夜里显得非常、非常显眼。
“又见面啦,小狐狸。”尘雪弯了弯眉眼,对这个“救命恩人”他向来记忆深刻。
华若锦简直想哼一声,她挽住齐悠尧的胳膊,打小报告似的说道:“殿下,在吟雪山就是他偷了我的天髓!偷了就跑,坏的不得了,不然我也不会掉进那个窟窿里。”
尘雪闻言,垂首笑了一声,这确实是他的错。
“很抱歉,当时走得太急忘记跟你说了。”这语气听上去并没有很懊悔的样子。
华若锦其实并没有太在意那件事,毕竟想要的东西她也得到了,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意外收获。
尘雪突然看向了另一边的人类,礼貌道:“我的爱人吓到你们了,我替她向你们道歉。”
话毕,空气中流动着某种奇异的香,华若锦再熟悉不过,当初就是闻了这种东西才会被他迷惑。
她下意识就要捂住口鼻,然而这东西这回却只对凡人起了效果。
华若锦缓缓放下胳膊,殿下都在这,她怕什么。
“所以你都是为了她?”华若锦看了眼船头的女人,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抱起了自己的脑袋,捧着河水在清洗。
没有震撼是假的。
“是的。”尘雪倒不觉得有什么,道,“她今年才十七岁。”
“十七岁?”华若锦完全看不出来她居然还是个少女。
她的整个五官都被水泡得肿胀发皱,再加上还有各种难闻的味道,根本不愿意仔细去看。
经他这么一说,华若锦这才觉得她的身形很纤细瘦小。
尘雪充当起了船女的角色,摆着船桨。
“你的本名其实是叫什么阿靖?”
“难听死了。”尘雪毫不掩饰地说道,顿了顿,又道,“这条河叫暮河,河里有个罗盘,用来困住这些死在暹珠岛的姑娘。”
华若锦攥紧了齐悠尧的手,发现他好像从尘雪过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了。
“怎么了?”
“有喉疾。”
“”华若锦差点没憋住,清了下嗓子道,“小的这就帮小姐治喉疾。”
齐悠尧挑眉,道:“怎么治?”
她伸出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掌心贴上了那热乎的脖颈,临摹着那块突起的物件。
“至于屈靖,他是暹珠岛的大东家,专门培养这些珠女。”尘雪说起来眉都不带皱的,平静地仿若只是一个局外人,声音还是那么温润,道,“我第一次见敏纳是在她十岁时第一次采珠,那天下了很大一场雨,我救了她,也是我第一次发现,这世间竟还有比我更美的人。”
自那天之后,他便每天藏匿在水下看她,直到某天他得知敏纳的骨头有问题,可能活不长久了。
“我去找了屈靖,他需要罗盘压制这些姑娘的怨气,我答应了,而他会听从约定放了纳纳。”
屈靖看似很听话,无论是天髓还是雀翎都按照要求一一转交给了敏纳。
“三个月后我带你离开这里。”
敏纳信了,这里出生的珠女从来没有见过外面是什么样子,她是第一个。
而三个月后则是她的十七岁生辰!
“可是屈靖他骗了我们,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纳纳。当我将罗盘交给他时,便等待着后天。”尘雪看着这些亡魂,其中有一个就是敏纳的。
“屈靖提前一晚将纳纳带上离开暹珠岛的船,却是在进行另一场转卖的交易,他想将纳纳高价卖给老鸨。”利用完她还在的最后一点价值。
敏纳知道了,顿时愣在原地,屈靖将她绑了起来,用充满鱼腥味的布条塞进她嘴里。
“我对他的不听话感到有些生气,一时冲动将老鸨和屈靖的老家一并端了,屈靖对我无可奈何,转而对纳纳下了死手。”
“当我再次见到纳纳的时候,就只剩下一颗被水浸泡着的头了。”
尘雪说罢,回头就见两人抱着躺下了。
“……”是他冒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逝为孽缘(50) 你们居然是
翌日, 乌篷船已经靠岸了,尘雪和船女一早就不见人影。
“诶筱倩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怎么还哭了?”灯灯瞅了她一眼,问道。
“是吗?”赵筱倩抹了把脸,确实摸到了有泪痕在,她狐疑地擦掉了,道,“我不知道,可能真是做噩梦了吧。”
华若锦跟着她们一块下的船,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宋雪抻着腰走出来, 问道:“昨天夜里是发生什么了吗?我怎么睡到另一边去了?”
看来是尘雪抹除了她们昨晚的记忆。
齐悠尧再次维持着哑女小姐的人设, 最后还是华若锦简单回答了一句。
“我家小姐他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我就把你弄到另一边去了, 不好意思啊。”
宋雪挥挥手, 示意自己不在意,看了看周遭,道:“这就是暹珠岛吗?”
暹珠岛不是很大,充其量只是一个椭圆形的小岛屿, 外围种满了植被, 正对着她们面前有一条黑乎乎的小道。
“跟上跟上。”不远处传来几句催促声,还伴随着脚踩在杂草上的沙沙声。
“有人来了。”听脚步声人还不少。
循声望去, 从拐角深处出来了两拨女人,她们身上的服饰统一薯莨粗布短衫, 腰间配有一柄小刀。
领头人手执一根杆子,银色的长发别了步摇,留有一绺垂在胸前,面容白嫩, 哪哪都好,唯独瞎了一只眼睛。
那人见到她们也不觉新奇,只是对旁边的女人附耳说了几句,便独自迎了上来。
“来新客了呀。”她走起路来甚至还一摇一摆,目光掠过几人,随后定格在某人身上,笑道,“看来今日是来了个大客户呢。”
“你好,我是这的船主,欢迎你们来到暹珠岛。”她向其中一个人伸出手,勾着嘴角盯着那双眼睛,自我介绍道。
齐悠尧表情冷淡地扫过这只手,并没有打算回握的动作。
华若锦见状,赶忙迎上去,道:“船主您好,我们来自远方,这我家小姐,打小就是一个哑巴,脾气不好您别太在意。”
船主收回手,疑惑道:“哑女?”
“是的,所以我们这次……”华若锦话还没有说完,船主便蓦然打断了。
“小甲,带客人进屋休息去。”她吩咐完,又道,“我这还有其他事要忙,让我手下先带你们了解了解吧。”
说罢,船主转头就走了,挥舞着杆子领着众人消失在了这片视野里。
“你们不觉得这里看上去有点奇怪吗?”宋雪低声道。
“各位请随我来吧。”被留下来的小甲道。
赵筱倩环视了周围,率先跟了上去,和小甲只有半臂距离,打听道:“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啊?”
“那个船主是这的老大吗?”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拿东西离开啊?”
进入小道,头顶的阳光被树叶隔绝在外,旁边的草丛里时不时传来几声虫子的叫声,赵筱倩搓了搓手臂,道:“你怎么不说话啊?”
小甲没看她,回了一句“没必要”。
“……”
华若锦埋头走着,她发现在这里是能够使用法术的,说明这岛上目前还是安全的,至少这边没有那些死去的人的怨气。
忽然间,齐悠尧往她那偏了偏头,道:“它在这附近。”
“在这附近?”华若锦一瞬间就知道他说的是那根骨头,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又听见他说,“在这下面。”
齐悠尧指的是这片岛的下面。
“那我们等会下去看看?”
“嗯。”
从小道里出来,眼前豁然出现一些奇怪的建筑,还有穿着粗布衣的女人们扛着竹筐往屋里进去。
那些女人见到外来者并没有感到奇怪,大多数连眼神都未曾分过这边来。
视她们如同一团空气。
这让宋雪感到不太舒服,嘀咕道:“真是奇奇怪怪的。”
小甲带着她们进了其中一个比较小的房子里,随后指向齐悠尧,道:“你跟我出来,其他人在这等着。”
齐悠尧当作没听见似的,从一旁拿来了个椅子,坐着不为所动,一副“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模样。
好几道视线射过来,华若锦肘他,道:“人家叫你呢。”
齐悠尧指了指自己腿。
“呃……我家小姐说他累了。”
齐悠尧又是一副“你说得没错”的表情,点了点脑袋。
“那个小甲姑娘,我跟你出去吧,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行。”赵筱倩举手上前,眼睛睁得大大的。
小甲先是看了看冷脸的人,又看了看她,随后点点头,道:“那你跟我来吧。”
“筱倩,你还是别出去了吧。”灯灯细声说道,从上船开始她就觉得不太舒服,总觉得很奇怪。
赵筱倩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没事。”最后还是屁颠屁颠跟了出去。
“傻人有傻福。”宋雪在一旁默默补充道。
只剩下五个人在房间里,华若锦发现她们在的这间屋像个杂货间,角落里有好多被黑布盖住的木桶。
不过应该还是经常使用的,因为黑布上一点灰都没有。
“真不知道还要在这待多久。”宋雪蹲在地上,拿着根小树杈在地上画着圈,道,“也没个人说。”
华若锦转了一圈,没看见也什么异常后也搬来个凳子,放在他旁边,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拿?”
“你这么急?”
“我就问问。”华若锦轻咳一声,道,“你的事我急什么。”
“你们是在聊天吗?”宋雪不知什么时候从她们身后冒了出来,好奇地探头问道。
“等等,你们别动!”她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把手从两人中间伸进去,片刻后将那东西抬了起来。
“你俩……?”宋雪眯了眯眼,盯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犀利的眼神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打转,道,“不会是……?”
华若锦猛地回过神抽动了下手,然后却被另一方死死攥住,任凭她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齐悠尧挑了挑眉,然后一把将手按进自己的怀里。
面对这种无声的回答,华若锦羞赧得简直想遁地。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其实不喜欢他,也不是……就是我不喜欢女人,他其实是……”华若锦连拍了自己好几下嘴,然后怒道,“给我松手!”
宋雪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然后怜悯地看了一眼齐悠尧。
脑补出了大小姐不顾世人看法为爱屈膝追人却被拒绝而见不得光的情史。
“我会替你们保守秘密的。”宋雪沉重地说道。
“不必。”华若锦冷脸道。
话音刚落,一声尖叫从外头传了进来。
“啊!!”
宋雪还没从自己的脑补里出来,闻言抬起头,问道:“什么声音,外面发生什么了?”
角落里的灯灯也听见了,那声音对她来说很熟悉,她脸色白了一瞬,道:“这好像是筱倩的声音。”
“赵筱倩?”宋雪皱眉,动身想出去看看,“她怎么了?”
而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几个身体健壮,手拿小刀的女人,硬是把她逼了回去。
“都给我在这老实待着。”她们卡死在门口。
“你们是谁?”宋雪眉头蹙起,肃声道,“我们的朋友出事了,我要过去看看。”
“放心,你们会有机会体验的。”其中一个女人玩着手刀说道。
“体验?体验什么?”宋雪脑子轰了一瞬,感觉声音都在发抖,质问道,“你要对我们做什么?”
耳边再次传来赵筱倩撕心裂肺的声音。
“宋雪,冷静点。”华若锦出声制止她。
这群人看上去并不好惹,冲动只会是自讨苦吃。
灯灯上前去拉她,宋雪捏紧拳头,最终还是没下去手。
赵筱倩的叫声消失了,就在众人因为她们那句话而感到不安时,没过一会,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被推了进来。
“下一个。”还没见到人影,声音先传了进来。
但华若锦还是听出来那是小甲的声音。
被推进来的女人捂着自己的脸,失声痛哭。
从衣着上,灯灯立马就辨认出来了,她跑上前,手在发抖着,道:“筱倩?”
“灯灯,灯灯你救救我呜呜呜我看不见了,看不见……她们把我的眼睛挖走了!”赵筱倩伸出手去抓她,哭得一脸的血从脸颊淌到衣襟上。
“哼,这不是你自愿的么?”小甲进来后恰巧就听见她这句话,道,“自己没有带够等价物品,人要为自己的野心买单,这道理很难懂吗?”
“何况我们船主只是要了你一双眼睛。”
赵筱倩听见这声音身体就抖了一下,完全不知该往何处走,只能靠在灯灯身上,小声地啜泣着。
“下一个。”小甲见状,不耐烦地说道。
一时之间竟没有人出声。
突然,齐悠尧起身向她走过去,华若锦立马跟了上去,道:“我和他是一起的。”
小甲默了下,道:“走吧。”
临走前,宋雪抓了下她的手臂,不放心道:“你们真的要去吗?”
华若锦笑道:“放心吧,我们都会安全离开的。”
宋雪不明白她这句话什么意思,而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着她们离开。
存在感一向很低的人也在她们离开后不久从某个角落里溜了出去。
熟练地拐进另一间屋子,找到某个箱子,然后开锁。
里面摆放着一块菱形晶石,她迅速将晶石收进口袋,然后将箱子复原。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呢。”身后的女人边说边鼓掌,道,“原来是屈小姐啊,你居然逃过了敏纳的手。”
被发现了,屈芳索性也不装了,取下兜帽,转过身来,道:“怎么,很意外吗?”
“意外倒不意外,就是你哥哥都害怕的东西你居然不害怕。”
提到某个字眼,屈芳压了眉眼,道:“别提他。”
那人笑了几声,又道:“当年的事你难道没有做?现在后悔了?想要关闭罗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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