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新寡被接入王府后 > 9、第 9 章
    黎清詹跟阿母一样清楚奶弟的性子,那是打着不走骂着倒退,他也不浪费口舌劝。


    虽方才提起的那番过往令人不愿回想,可黎清詹记得主君曾说过的话。


    他说狼犬比人更忠诚,只要认定主人,就会甘心如狂地付出一切,即便被剥皮抽骨,亦不会改弦易张。


    而主君,从四岁起就与那些狼犬在一起,整十年。


    微凉夜风中,望着主君离开的背影,黎清詹轻声感叹:


    “主君,你可莫要玩火自焚才是啊……”


    尚未走远的穆屹川脚步不停,似什么都没听见,只随意抬了抬手,高大背影没入了夜色。


    到了半夜,唐南晴突然起了烧。


    红苕睡得浅,隐约听到唐南晴呓语不断,起身过去一探,叫掌心烫手的温度惊得差点跳起来。


    先前已经见过主君对唐南晴的特殊,红苕半点不敢大意,匆匆裹好衣衫,往正院去求见主君。


    穆屹川才刚就寝,听到亲卫禀报,立刻让亲卫去将侍医唤醒,亲自带人去了红苕她们房中。


    侍医为唐南晴诊过脉后,表情有些微妙:


    “女史这是惊惧过度乃至虚汗淋漓,脾胃失和,加之……郁火内涌,上焦淤堵,被凉风猛一冲撞,表里交困,高热才会来势汹汹。”


    红苕没太听明白,穆屹川却听懂了,这是又怕又气,不敢发作,才会在身体里发出来。


    他挑眉看向被褥中那张憔悴的小脸儿,这小女娘胆子不大,脾气倒不小。


    “尽快为她退热,本就不算聪慧,别再烧傻了。”


    侍医:“……小臣这就开方子,先喝一副药汤安稳气机,如若高热仍不退,小臣再辅以针灸、泄血之法,最迟明晚便能退热。”


    穆屹川淡淡嗯了声,自顾自坐在唐南晴床沿,淡淡吩咐:


    “去,快一些。”


    侍医躬身应下,红苕早就走了困,眼下主君不走,她不敢在屋里待着,借口要替唐南晴熬药颠颠跟着出去了。


    屋里只剩穆屹川和唐南晴。


    见这小女娘在被褥中被热得不停掀被子,穆屹川促狭地抓起带着馨香的被角,轻巧却有力地把自己气病了的小兔子裹成个球。


    唐南晴只觉像是被人推进了一片火海,茫然四顾,只有赤红火舌无边无际,舔舐着所有的空气,张狂地将她往死路上逼。


    她从来不是个胆子大的,吓得拼命躲,却躲不开烈焰围困,只能蹲下抱着膝盖泫然欲泣,哀哀哭喊亲人。


    穆屹川拾起一旁沾湿的帕子,正欲为唐南晴拭汗,就听到她沙哑软糯地呓语溢出唇间:


    “阿爷,阿婆,我想回家,呜呜……姩姩想回家,你们在哪儿……”


    穆屹川眼眸微眯,羌为郡那边倒是有喊大父大母(爷爷奶奶)为阿爷阿婆的俚语,可她家不是陵阳郡的吗?


    黎清詹和他的暗卫已将这小女娘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她阿父阿母两边的长辈早就没了,乡邻也没听过她有什么乳名,这个年年又从何而来?


    他微微俯首,拇指轻轻擦过她烧得艳红的唇瓣,低声诱哄:


    “那年年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可好?”


    唐南晴紧闭的双眸突然沁出更多眼泪,滚滚不停地落入枕间,带着哭腔的声音绝望到令人心碎——


    “没有家了呜……姩姩没有家了,你们都走了,二牛也走了,我早就没有家了呜呜……”


    唐南晴在半昏半醒中哭得难以自抑。


    奶奶是尿毒症走的,家里的房子卖掉也没能救回奶奶的命,在奶奶去世后第三天,爷爷突发脑梗死在了殡仪馆。


    那个时候她就没有家了。


    后来,后来有人给了她一个家,她拼命想要抓住,却还是如指间流沙,什么都没留下,只能在一个个火坑之间辗转漂泊。


    穆屹川神色微滞,这幼兽濒死一样无力的悲鸣泣诉,该是陌生的,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哭。


    可又莫名的似曾相识,她眼角一颗颗滑落的泪珠无声没入乌发,斧凿一般砸得他心口钝痛。


    他身体压得更低,低沉的嗓音凝涩暗哑:“那我给你一个家,年年要吗?”


    被问的人始终无知无觉地昏睡着,汗湿的小脸儿通红一片,却渐渐安稳下来。


    穆屹川也不需要回答,他彻底俯下身去,吻在唐南晴眼角,以理所当然的姿态吮去她颊边尚未干透的泪痕。


    黎清詹那句似感叹似提醒的话说晚了,火,早在三年前的某个夜里就已经熊熊烧起。


    灭不掉,他也不想灭。


    钺王府的侍医医术确实不错,唐南晴果然在次日傍晚退了烧醒过来。


    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唐南晴嘴里只有药汤的苦涩味道,苦得她天灵盖儿发麻,恹恹靠坐在床头,浑身无力,只好麻烦红苕喂她粥水。


    碗勺轻碰的声音反复几次后,唐南晴垂着眸子,突然轻声开口问:


    “红苕,你不愿意去书房,是因主君在书房杀过人吗?”


    红苕手一抖,汤匙落入碗中,‘叮’的一声,吓得她不安地抖了下。


    “我,我不……不只是因为主君在书房杀人……不不不,主君不会随意杀人!”


    她慌乱得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放下清粥,握住唐南晴的小手急切解释:


    “先前与我同住的月伊确实死在书房……可,可那是她自寻死路,主君并未滥杀无辜。”


    若不是为一个藏起来不敢见人的贱男人昏了头,胆敢偷书房的东西被主君发现,同是家生子的月伊本可以活着。


    “我……我确实是害怕主君,可不是因为他在书房杀人。”红苕死死咬着嘴唇,有些话打死她也不敢往外说。


    红苕是穆氏的家生子,当年她阿父阿母早就为唐阿孃所用,暗地里护着被磋磨到几乎活不下去的主君。


    穆氏那时行事荒唐又狠辣,阿父阿母两个大人没法明晃晃往犬庄那边去。


    她阿兄也有差事,阿弟还小,只有才七岁的红苕还未当差,能光明正大背着小背篓往外跑,也不会被人怀疑。


    红苕带着颤音道:“我就是……就是害怕主君,只要在他面前就控制不了,不然唐阿孃也不会叫我去打理衣裳,南晴你信我好不好?”


    那时她借着出去采摘野果的理由,将救命的药或杀人的暗器藏在背篓里,替阿父阿母去探望……与野犬一起关在笼子里的主君。


    这才是红苕即便不像姒姜一样是主君心腹,听到不该听的事也没被灭口的缘由。


    再没人比她见过更多回主君过去的狼狈不堪,那可是主君啊!


    她一直都很怕,如果哪一天她错做了事,让主君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说不定就会叫她身首异处彻底埋藏过往。


    唐南晴反手握住红苕的手,语声温软,徐徐安抚:“我信你,也不会怪你,入府后你已助我良多,我只是想说,现在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了。”


    她抬眼望向红苕,眼神怯生生的,像极了林间受惊的小兽。


    “红苕,以后你还愿意帮我吗?”


    红苕心口一烫,主君和姒姜昨夜在前殿的对话,还有昨夜她端着汤药在门外窥见的一幕,一起涌上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对唐南晴生出几恻隐之心。


    南晴长得太好,若离府……只怕也没有活路,偏主君非良人,而南晴性子太过柔弱,一切都轮不到她来做主。


    如果可以,红苕自是愿意帮她。


    当然,红苕也不傻,她小声道:“能帮的我一定帮,但你也知道,我其实也没什么本事……”


    “你已经很厉害了。”唐南晴浅浅一笑,打断红苕的妄自菲薄,沙哑嗓音轻软又满足。


    “我不会让你为难,只想劳你帮打听一个叫金石的屯长住在何处。”


    红苕下意识松了口气,这倒并非难事,但她不解。


    “屯长?你寻他作甚?”


    唐南晴一如既往带着十足诚恳:“当初君姑为难我,是我邻家阿兄夫妇通过兄长金石帮我入府,我还未来得及谢金石阿兄和他家阿嫂帮我在唐阿孃面前美言。”


    哪怕她什么都不会,却还有她属于弱兽的本能,比如昨夜,借着高烧半昏半醒中装可怜,让主君和红苕都放松警惕。


    才入府还不足一个月,唐南晴就感觉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长到她竟好似也长出了点脑子,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前路到底在何方。


    可能她没那么聪明,但她一定会用尽所有的聪明逃出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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