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新寡被接入王府后 > 7、第 7 章
    时下夜宴,又叫做宴飨,享受在前,封赏在后。


    伶人翩翩舞动间,于酒气和沉水香的交融中,勋臣们亦醺然作态,觥盏碰撞,举著和乐,沉醉得不亦乐乎。


    唐南晴不曾去看堂下酒酣袒衣的众人,始终谨记差事,微垂着眼眸安静盯着主君面前的矮几。


    陈夫人柔荑中的觥盏喂进穆屹川口中,空置着搁下后,唐南晴赶忙上前,轻抚下裳跪坐,持漆勺从铜樽中舀酒满上。


    陈夫人丰腴妖娆,妩媚伏于穆屹川膝上,抬眸似不经意睇唐南晴一眼,含笑冲穆屹川撒娇。


    “主君身边这位女史姿容妍丽,实叫人忍不住赞叹,妾过去怎的不曾见过?”


    穆屹川惫懒靠在漆榻软枕上,不动声色扫过唐南晴。


    这小女娘低着头,睫羽轻颤如扇,乖巧似昔日阿母养过的那只雪白狸奴,他心下不由添了一股子燥热,自己端起酒饮尽。


    等唐南晴继续认真挹酒,穆屹川才垂眸睨向陈夫人,面上似笑非笑。


    “本王身边的女史,你见她作甚?”


    陈夫人一口南地女子的软语吴侬,婉转娇媚:


    “主君还不明白妾的心思吗?与主君身边的女史交好,自是为了让主君多念及妾呀~”


    穆屹川低笑,抬手撑着下颌,半阖眼眸,似戏谑,又含着几分温情:


    “已唤你来宴上侍奉,本王念你尚还不够?”


    陈夫人嫣然巧笑,不再娇嗔,亦没再看唐南晴,仿佛方才只是拈酸吃醋。


    她轻转着柔荑,将唐南晴刚满上的耳杯举到穆屹川薄唇边,软声劝酒。


    唐南晴余光扫见两人打情骂俏,心底毫无波澜,甚至隐含期待。


    若陈夫人能缠得这位阎王分身乏术,她就不必透支自己的脑子,日夜担忧再入火坑,甚至要给这位夫人立一尊长生牌位的。


    南地建筑,向来重精巧而不尚宏阔。


    这座理政大殿不算大,有些功勋不够的武将只能坐在殿外的观荷台上,上首这番算不得争风吃醋的小场面,早被底下人兴致勃勃收入眼底。


    好些武将喝得裳袍半敞,面膛泛红,暗暗挤眉弄眼,对主君这美人环绕之景格外艳羡。


    若不是在钺王府内论功行赏的大宴,如此酒酣耳热的夜晚,他们怀里也该拥着伶人和舞姬才对。


    坐得很靠前的一名身形魁梧的武将酒意上涌,蓦地执耳杯站起身,望向上首打趣:


    “主君左拥右抱,美人环侍,实叫我等羡慕,不知咱们有没有这个荣幸,沾一沾主君的恩泽,也省得咱们都看着眼馋啊。”


    一直安静垂首独酌的黎清詹微微挑了下眉。


    说话的人叫班德铭,原是栗王封地的一个商户子,昔日栗王觊觎班氏家财,屠戮其全族,唯他死里逃生,被主君救了性命带在身边。


    其人骁勇悍猛,善冲锋,短短四年就从小小的王府力士升为南钺军四大将军之一的前将军。


    虽班德铭向来磊落不羁,黎清詹却记得他并非好色之徒,这突如其来的调侃……也不知怎的,黎清詹下意识看向唐南晴。


    唐南晴依然垂首静跪于案几一侧,陈夫人也娇柔靠在主君身畔,班德铭亦没有将目光放在这两个女子身上。


    一切都看似很正常,黎清詹眼皮子却莫名跳了下。


    穆屹川虽有暴戾冷酷的名声在外,对于陪他厮杀浴血的将士却算得宽厚,闻言饶有兴致坐起身。


    “阿铭莫非是瞧上我府里的女史了?”


    唐南晴怕差事出错,一直凝神盯着矮几,怔忪片刻,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


    她呼吸一窒,热气从脖颈儿蒸腾到脸上,面若敷粉,气的。


    这世道高门内,女子不止要争恩宠,除受罚会丢命,还有可能跟个物件儿一样被人辗转相送,无论死活,命都不值钱。


    下首的班德铭目光微闪,迅速借赧然的模样低头,嘿嘿笑着拍拍后脑勺,声音瓮厚。


    “都听主君的呗,就是不知道主君可舍得割爱否?”


    穆屹川拍着膝头大笑,漫不经心道:


    “一个女史罢了,谈何割爱,阿铭想要,本王岂有不给之理。”


    唐南晴心头骤冷,恍惚想起先前穆屹川说过,要给她找个好的过继给王氏,就跟眼下的语气一般无二。


    加深的怒火与怕死的胆怯交织在一起,叫她更拼命低头,怕叫人发现咬牙鼓起来的粉腮。


    唐南晴怒火正炽,穆屹川戏谑的语调却一转——


    “不过本王记得,陵水一战,阿铭力斩明淮逆贼,枭斩明淮侯座下三大猛将,替本王拿下明裕郡,这般大功,区区一个女史,怎配替你班氏延嗣。”


    唐南晴的怒火几乎要冲到天灵盖,忍不住在心里骂,呸!王八蛋!


    她才不要跟猪一样随便给人下崽!


    别人生气失智,她却突然气出了脑子,原本始终看不分明的前路在迷雾中露出了一角。


    与其被这群王八蛋送来送去,不如……她自己挑一个没那么畜生的?


    另一边班德铭连连摆摆手,颇有些受宠若惊姿态。


    “主君与我有再造之恩,效死乃阿铭的本分,我不过商贾出身,哪儿谈得上配与……”


    “本王说不配,阿铭不必妄自菲薄。”穆屹川唇角笑意不变,语气却微微泛凉,莫名叫殿内热闹讨论凑趣的众人敛息安静下来。


    穆屹川意味深长睇着班德铭,唇角笑意肆意:


    “本王欲封你为戈浦侯,食邑四百户,侯夫人的位子,自有更适合之人。”


    殿下倏然一惊,纵使酒酣的武将也瞬间清醒大半,后脊阵阵发寒。


    班德铭是南钺军最早跟随主君的四大将军之一,为南钺立下过赫赫战功。


    南钺五郡,最繁华的是王府所在的定江郡,其次是水运发达的明裕郡和矿产丰富的郁梧郡,紧挨栗王封地的陵阳郡并险山恶水的羌为郡只算边鄙之地。


    班德铭怎会是羌为郡下以邑为封号的关内侯?至少该得一个郡封号的列侯啊!


    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班德铭方才的话得罪了主君?


    黎清詹作为军师,心思敏锐,品出了几分机锋,主君并非开不起玩笑之人,那……他望向班德铭的目光不复温和,桃花眸中闪过蕴着冷意的怀疑。


    班德铭愣在原地,一时间心头猛跳不止,莫名不敢言语。


    穆屹川也不需他开口,忽然抬手,将靠他膝头的陈夫人推开。


    “巧了,本王这位陈夫人出身明裕郡陈氏,母家是羌为郡的岳氏,正与你相配,今日本王便将爱姬赐你为妻,也算喜上加喜。”


    陈夫人脸色刹那惨白,仰头失声轻喊:“主君——”


    唐南晴尚未理清变故,怒气都还没消散,就因穆屹川的话,染上物伤其类的悲切,下意识抬眼看陈夫人。


    陈夫人眸中噙着泪,可所有的话,都在撞见主君眸底森冷的一瞬吓了回去,只唇瓣簌簌颤抖。


    唐南晴也被吓得忘了生气,莫名心惊肉跳,不自禁屏住呼吸,偷偷去看穆屹川。


    穆屹川依然笑意从容,冲班德铭招手:


    “双喜临门,阿铭不上前谢恩吗?”


    班德铭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对上主君带笑却寒意刺骨的双眸,不敢心怀侥幸……主君是不是知道了?


    他再清楚不过主君嗜杀的性子,这人对将士们温厚,对背叛者却半分不揉沙子。


    半分不敢耽搁,班德铭僵硬地抬腿,努力压着惊慌想出路,硬着头皮一步步上前。


    陈夫人泪眼凄惶地遥望班德铭一眼,像哀默大于心死一般垂首。


    唐南晴看不破,半醉或仍在震惊中的勋臣们无瑕细看,黎清詹心底的杀意却悄然漫起。


    以他的缜密和敏锐,从陈夫人和班德铭的对视中看出了几分蹊跷,二人竟暗通款曲,恐怕……早已私通外敌。


    陈夫人且不提,班德铭的命都是主君救的,他怎么敢背叛?!


    穆屹川唇角的笑渐渐变淡,望着并肩在自己面前的二人,微微眯起丹凤眸,掩去大半如刀锋一般割人的杀意。


    其他人可能无所觉察,直面穆屹川和黎清詹注视的班德铭并陈夫人却无法忽视层层杀意。


    侥幸彻底消散,两人清楚,他们背主的事败露了,与其等夜宴后被主君扣押起来严刑拷打,不如拼命一搏。


    二人又不动声色交换了个眼神,一起下跪谢恩。


    膝盖微弯的电光石火间,两人如崩裂的火星,一个从袖口掏出贴皮藏起的匕首直取黎清詹,一个从头上拔下金簪,射向穆屹川。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下首武将们目瞪口呆,唐南晴就更猝不及防。


    她杏眸圆睁,僵硬得像木雕,只眸底倒映着越来越近的杀招。


    黎清詹震开手上铁扇,冷笑着对上班德铭。


    他虽为谋主,有个经常把他当陪练使的主君,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穆屹川斜倚漆榻的松弛丝毫未变,还游刃有余地含笑扫了吓呆的唐南晴一眼,反手自身后拔剑,一招便隔开陈夫人的暗器。


    陈夫人咬咬牙,钺王的身手她早就清楚,心知并无胜算,余光扫见瞠目的唐南晴身上,回忆起主人的命令。


    她已无法全身而退,既然人带不走,死之前,总要替主人扫除这个后患。


    陈夫人迅速又甩出几个簪子,在穆屹川以剑隔档的瞬间,猛地冲向唐南晴。


    这关头,唐南晴反应过来了,心里直喊妈呀,她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因为……反应过来没用,她依然躲不开对方的杀招,毕竟瑜伽它不教对战和逃命啊!


    千钧一发之际,她耳侧还回响着簪子的破空声,蓦地腰间一紧,人突然落入弥漫着清浅檀香的怀抱。


    这一抱来得极快,她脑瓜子被撞得嗡嗡作响,一时间分不清后背的灼热湿润是不是错觉。


    可转瞬,利刃入肉的闷响、重物坠地之声接连响起,浓烈血腥之气漫开,让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班德铭的吼声亦证明了这一点:“穆庭钺,你暴戾无道,苛待功臣,嗜杀成性,枕边人亦可毫无人性地枭首,来日陪你闯天下的人早晚不得好——”


    话音未落,穆屹川脸色骤沉,反手将剑一甩,将班德铭戳了个透心凉。


    更大的落地声响起,唐南晴醒过神,慌忙从穆屹川怀里挣出来,一回首,瞳孔便猛地紧缩。


    满目皆是血色,先前还巧笑倩兮的妩媚娇娘只剩尸首分家的狰狞,看得她浑身发软。


    穆屹川又伸手过来搂她,唐南晴钝钝地抬头。


    等望见他脸上溅上的血色,她喉间倏然一紧,本能地狠狠推开穆屹川往外奔逃。


    因为跑得太急,她没看到,被她推开之人,眼中汹涌肆虐的暴虐杀意,比任何时候都更为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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