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睡前有些累着了，顾晴烟昨晚仍然睡得很香甜。但起身时，她隐隐感觉有些不适。
即便是同样的事情，梦里做和梦外做，肯定还是不一样的。现实里会在身体上留下真切的感受。
看来即便仅是自己，也不能贪多。
顾晴烟在心底认真告诫初尝鲜的某人。
细水才能长流，瀑布似的一下来太急太多，她自己也受不了。
今日府上的事务不多。顾晴烟陪祖母用过朝食后，便回房继续昨夜的画本。
还没画几笔，顾府便来了不速之客。
“姑娘，刘家夫人来了，说是有要事想同您商议。”侍女在屋外传话道。
顾晴烟蹙了蹙眉：“她已经在府门外了？”
“对，还带来了一些东西，说是给您的见面礼。”
之前已经被拒过还不请自来，看来这是还没有死心。人都已经厚着脸上门了，避得了这一次，还得想法子避下一次。
“备茶迎客，请她进正堂，我去见她。”顾晴烟安排道。
“是。”
顾府正堂里。
主位空着，顾晴烟坐在平日里待客的位置，刘夫人面带笑意坐在她旁边。
“晴烟姑娘把顾家上下打理得真好。”
“夫人今日来顾府，不知所为何事？”明知对方居心不良，顾晴烟没有跟她寒暄的心情，径直问道。
“贸然上门，还望晴烟姑娘不要介意。”刘夫人先歉意地说。
“那日犬子在府上多喝了几杯，险些坏了事，幸好有陆小将军教训了那小子，才没有酿成大祸。”
“我得知此事后就一直记挂着，总想着还是应该当面来向你道个不是。所以虽然你说不必，我也还是来了。”
顾晴烟抬起眸子，认真地看了刘夫人一眼。
她觉得眼前的人是不是把她当个傻的？不然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顾晴烟那日才让人送了一车酒作为谢礼给陆浔，如今怎么可能顺着她的话说陆浔是有意伤了那草包？岂不是把自己也埋进去了？
顾府可以感谢陆浔扶住了醉酒的宾客以免他在府里摔倒，却不能感谢陆浔出手教训了他。这可是两码事。
“那日众目睽睽之下，都看见是刘家公子醉酒后险些摔倒，陆将军好心扶了一把。怎么夫人听说的是刘公子被陆将军教训了吗？怕是中间有什么人传错了话。”
刘夫人摇了摇头，笑着耐心同顾晴烟道：“你这闺阁女儿家不知道这些粗鲁男人之间的路数。表面看着是搀扶，可实际上犬子肩膀和手腕上的青紫瘀痕到今日都还未退，看着吓人。”
“我倒不是怪陆小将军，是犬子有错在先，他出手警告一二也是应当的。”
顾晴烟在心底默默夸了句陆浔做得好，转而面色如常道：“或许是陆将军常年习武，扶人时不经意手劲大了些。听闻城北那家药铺治跌打损伤的膏药不错，或许能起效，不妨一试。”
哪儿有能把人扶成那样的？明眼人一看便知陆浔是故意为之。
但见顾晴烟话里话外都是在为陆浔撇清关系，刘夫人虽心疼儿子受的伤，却也不好继续在此事上多纠缠。
不能耽误了正事。她特意挑了个顾丞相不在家的时候过来，就是希望能先说动眼前这个。
“有劳你关心犬子的伤势。等他伤好了，我让他亲自来谢你。你们都是年轻人，想来能说到一起去。”
顾晴烟：……谁关心他了？这是铁了心要赖上她？
她的脸色淡了几分，“不必了。”
甚至连个婉拒的理由都懒得说了。
刘夫人没想到顾晴烟会一口回绝，脸色僵了僵，试探着问道：“可是他那日在顾府酒后无状，惹得晴烟姑娘不快？”
“夫人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
见她如此态度，刘夫人皱了皱眉，忍不住心生不喜。
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京中都说顾晴烟是世家贵女典范，性子温婉和顺，懂事知礼，才十几岁便很是擅长管家理事。
再加上那日的寿宴的确操持得不错，所以刘夫人才在这个紧要关头想到选顾晴烟做自己的儿媳，既能全了刘府的面子，也正好让她整治儿子身边那两个不安分的花娘。
况且，顾晴烟是相府独女，若两家能结为姻亲，这对刘侍郎的仕途也有益。
但今日一见，这顾晴烟竟拿话顶她，分明是个不知礼数的。可刘夫人舍不得这桩婚事能带来的好处。看来婚前还需多敲打敲打她，婚后才能好好听话。
“顾姑娘还未出阁便对长辈这般说话，传出去难道不怕受人指摘吗？”刘夫人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看出她这是想教训自己，顾晴烟不答反问：“夫人找上顾府，打着赔不是的旗号，说什么会让您的好儿子来见我。这逾矩的话传出去，难道刘家就不怕受人议论吗？”
“还是因为夫人已经出阁多年，脸皮也厚了，不在意这个？”
说着说着，顾晴烟便想起了昨日李明珠的话，态度更加强硬了些。其实跟李明珠一样，她也很想把眼前的人骂一顿解气。
“为老不尊，却又想端着长辈的架子教训我，夫人是觉得我好拿捏吗？”
顾晴烟慢悠悠喝了一口茶，着实有些好奇，难道自己在外面还有这样的名声？
“你！你竟敢说我为老不尊！”刘夫人闻言气急。
“难道不是吗？”
“若有心求娶，便该拿出诚意来。不明不白地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难道还希望我能一一笑着应下？”
“夫人打错了算盘，请回吧。”
刘夫人脸色难看，沉声道：“我看明白了，你是看出我们有意求娶，却看不起我刘家，看不起我的儿子！”
“是又如何？不知刘家和刘家的少爷是做了什么能让人看得起的事情？”
顾晴烟把近日心里的积郁都发了出来。她手里握着刘家的短处，便不怕说了这些话后会有什么处理不了的后果。
“您把儿子看得金贵。可他是什么样的货色，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夫人凭什么认为他有脸高攀我，高攀顾家？”
眼看撕破脸，婚事是谈不成了，又气又恼的刘夫人高声反驳：“难道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吗？！”
“及笄后拖了一年又一年都没嫁出去，你娘又是因为生孩子落下病症死了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像她似的只生个女儿便短命，耽误夫家子嗣！”
见她话里不干不净地攀扯自己的母亲，顾晴烟沉了脸，冷声道：“既然觉得我不是什么香饽饽，那你今日厚颜来顾府原只是为了找骂吗？刘家连这点小事都无法满足你，竟还需我顾府代劳？”
“你欺人太甚！”刘夫人颤手指着她，怒道。
“谬赞了。刘夫人口不择言，当心自食恶果。”
“送客。”
顾晴烟的话音刚落，便有几个早在见事情不对时就守在外面的侍女冲进来，将刘夫人推搡着“请”出了顾家。
赶走瘟神后，顾晴烟让人将之前那几个机灵的小厮又叫了过来。之前做好的打算要立刻开始着手落实了，
“你们立马乔装一下，混到几条热闹的街上，把之前你们查到的有关刘家的消息都放出去，越快越好。”
顿了顿，顾晴烟补充道：“内容可以适当夸张，让越多人知道越好。”
已经闹翻了，顾晴烟便要在刘家出任何阴招之前先下手为强。
既然刘夫人如此看重子嗣，那他们刘家即将迎来两个新生儿，自然是天大的好事。顾晴烟不介意好心帮他们宣扬一番。
“另外再让大家都知道，因为有这两个怀有身孕的妾室等着进门，刘家急着要给儿子娶一位正妻回去，便盯上了顾家，想骗着顾家把女儿嫁过去养那两个孩子。”
“尤其要确保那两个花娘得知此事。”给她们做饭的那位厨娘可以派上用场了。
几个小厮都认真记下，摩拳擦掌。从查到消息的那一日起，他们便等着做这个事给姑娘出气呢。
今日两家撕破了脸，为免被刘家反咬一口，顾晴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家在此事上是纯粹的受害方。
这不仅不会影响顾晴烟的声誉，相反，她一直以来积攒的好名声会让许多人像李明珠一样站在她这一边。
而孩子是那两个怀有身孕的人的依仗和依靠，希望她们得知这个消息后能闹得更厉害些，能给刘家添添堵也好。
顾晴烟一定会让刘夫人为她今日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
顾府屋顶上。
隐没身影的陆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今日回宫复命，在出城的路上，听派去盯着刘府的手下回报，说刘夫人坐马车往顾府去了。
陆浔觉得顾晴烟应不会在刘夫人手上吃亏，本无意参与，只继续骑着马往军营去。
但后来出于看热闹的心思，再加上微不足道的一丝担忧，他改变主意来了顾府，才没错过这一出好戏。
没想到平日里端庄清雅的顾姑娘还有这副模样，还挺会骂人的。
见顾晴烟肃着脸亲自把刘夫人没喝完的那半杯茶泼了出去，连茶杯和椅子都让人拿去扔了，陆浔眼底划过几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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