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睁开的瞬间白炽灯管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花了三秒，她看到头顶的白色天花板、滴管、监护仪的曲线和数字。
旁边另一张床上有动静。
她侧过头，林昭正偏着脸看她，胳膊上插着针管，嘴角还挂着氧气管的印子。
他看到她睁眼了，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沈无衣用口型说：“回来了。”
林昭的眼睛弯了一下，那种弯法和楚云深笑起来一模一样。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她的方向够了够，沈无衣也伸手，两张床离了两臂远，够不着，谁也没坚持，收了回去。
旁边有护士的声音从嘈杂中冒出来，又惊又喜：“救回来了！两个都救回来了！”
沈无衣把视线从林昭脸上移开，盯着头顶那根日光灯管，灯管嗡嗡响，和记忆里那间屋子一模一样，但这次没觉得那个声音烦。
她侧过头，重新看向林昭：“还记得么？”
林昭点了两下头：“记得。”
“好好活着。”
“嗯，别忘了。”
“啥事？”
“所有的事。”
“行。”
窗户外面的天从急诊病房的窗帘缝隙漏进来，灰蒙蒙的，早晨四点半那种颜色，监护仪嘀嘀响。
有人围了过来。
沈无衣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她还在。
还活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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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是阴天。
沈无衣坐在病床边等经纪人和助理去办手续，手里捏了一个没吃完的无糖面包，翻来覆去地揉。
林昭从隔壁床房敲门过来坐她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走廊尽头有人在拖地，拖把杆磕到门框上，咚一声。
两个人的助理同时推门进来，眨眼睛看了看：“可以走了。”
两人全部武装，一前一后走去了医院的停车场，谁都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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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你心动——沙滩篇》因为两个人的“意外”，被网友抨击了好几天，网上骂声不断。
沈无衣和林昭各自所在的经济公司发不了声明，也安排两人分别空降直播，算是将这一波热度和舆论接住，也安抚了一下各家的粉丝。
综艺在两人出院后又隔了三天，才重新搭景启动录制。
沙滩上多了两把遮阳伞，导演组把原先的a组方案全换了，沈无衣和林昭的cp线从“初遇暧昧”改成了“熟人重聚”。
第一场录制，两人从同一辆商务车下来，沈无衣穿节目组给的淡蓝色短袖，林昭先下车站定等她，递了杯冰美式过去。
她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杯壁，说了句：“谢谢林老师。”
声音不大不小，旁边几个机位都收到了。
林昭脸上比阳光还要耀眼的笑，也是第一时间被路透超话顶到了热门。
回归第一个游戏，导演组按照两人擅长领域，设置的环节是：“你比我猜，歌名记忆挑战”。
规则很简单——题板翻过来，比划的人不能说话，只能做动作，猜的人答题。
第一题题板翻过来：“《离开地球表面》”。
沈无衣看了一眼，没比划，原地跳了一下。
林昭迅速按下答题铃“滴”的声，举手抢答：“五月天，《离开地球表面》。”
导演组的提示音响都没来得及响。
旁边嘉宾起哄：“太快了吧你们俩？”
“唱一段唱一段~”其他人跟着起哄。
沈无衣大方哼了两句，唱得很轻，但音准好到在场所有人同时回头看过来。林昭也气氛组组长上身，带头鼓掌。
第二题：“《路》。”
沈无衣的歌，十分冷门。
她无奈笑了笑，指向看“好戏”的导演组。
倒计时铃声开始滴答计数。
沈无衣想了想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回头望了一眼。
动作很简单，但林昭看后只用了半秒，在“滴”声结束前回答：“《路》。”他没看她，但说完之后耳朵尖红了一下。
第三题节目组故意放了难度：“《数码宝贝主题曲》。”
沈无衣愣了一拍，其他嘉宾也跟着看热闹，说导演组不做人。
沈无衣摆摆手，表示自己ok，然后蹲下来学小狗追自己的尾巴，转了两圈停住，顺带用手比了一个圆滚的姿势，抬头看他。
林昭皱着眉想了三秒：“滚球兽？”
嘉宾们朗声大笑，导演组也笑得不行，之前怎么没觉得这两人综艺感这么强？
沈无衣更是蹲在地上笑得肩膀抖，起不来。答题时间过了，林昭大大方方的走过去，轻轻牵起她手腕，行了礼，回了位置。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磕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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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播出之后当晚就上了热搜。
词条挂在第三位，后面跟了个“沸”字。
底下评论从：“这不可能是剧本。”
“默契不默契的不提了，两人之间的熟悉感和一个团出来的一样。”
“拜托，只是综艺效果。”
“麻烦理智看待艺人工作，两位只是敬业~”
“的确听好嗑！”
到：“他们俩私下到底什么关系？”
“之前好像没合作过吧？”
“最多就是颁奖典礼、红毯遇到过好吧？我们家很忙，不要什么都来蹭。”
吵了好几页。
有个粉丝截了五秒的动图。
沈无衣蹲在地上笑的时候，林昭往前迈了半步，手伸出去又收回来。
那条转发过三万。
节目是边录边播的。
第二期播出后沈无衣的经纪人打电话过来，开口第一句：“你俩真没谈？”
沈无衣正蹲在酒店地毯上收拾行李箱，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没谈。”
“热搜第一了。你上去看一眼。”
“不看。”
经纪人沉默了大概四秒，说行，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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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仙途》电视剧筹备组在微博发了一条：“沈无衣、林昭两位老师，有没有兴趣来演一对修仙情侣？”
配图是一张水墨风格的概念图，两个模糊的背影站在云端，旁边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符纹。
沈无衣刷到的时候刚卸完妆，面膜还没揭，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四秒。
她转发了：“什么时候开机？”
林昭的账号慢了大概三分钟，转发了同一条，后面跟了个句号。
评论区炸了。
cp超话瞬间从三万涨到十万，节目组连夜开会调后续宣传方向，经纪公司那边据说电话一直没停过。
沈无衣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床头柜上，揭了面膜对着镜子看了几秒。镜子里的脸和她穿越回来那天没区别，但她觉得眼角比之前松了一点，像笑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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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在综艺拍摄完成之后的第四十五天，热度还在。
实地实景拍摄之余，也在一旁空地棚内搭了一座仿古宫殿取景，门口摆着香案和供果，导演喊：“开机大吉”，两边的人依次过来合影。
沈无衣站在第一排，林昭站她旁边，两人中间隔了半个人的间距，但肩膀的朝向是一致的。
棚搭得不算真，柱子上刷的漆味道还没散完，群演在廊下来回走位，地面踩得发亮。
但沈无衣路过那几根柱子的时候还是会多看一眼，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上面的纹路有一点点眼熟。
第一场戏站在山崖上望远，台词只有一句：“此去经年，不知归期。”
导演喊：“开始！”
她看着远处那片群山，说了这句。站在也不算太高的山崖边上，久久没动，总觉得对面那座山看起来和凌云岭一样。
林昭的古装扮相和楚云深几乎一样。月白锦袍，玉冠束发，腰侧没挂佩剑，只垂了一条银色的穗子。
沈无衣第一次跟他走对手戏的时候，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三步，中间一台机器推近，剧本上说：“对视三秒然后移开。”
林昭做完动作，移开视线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沈无衣看到了，半山腰那些代拍也拍到了。
有一场雨戏，两人站在长廊底下没说台词。
水从棚顶的人工喷淋下来，顺着檐角淌成一条线。
导演没喊卡，两人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沈无衣侧过脸看他的时候，他额前的头发湿了一绺贴在眉毛上。
她笑了。
林昭问她笑什么。
她说：“没什么。”
然后他也笑了。
那天收工之后导演在群里发了个大拇指，没说谁。
剧播之后数据一路涨。
cp超话每周都在更新数据，热搜隔三差五挂两个人名字，有一回：“沈无衣林昭对视。”挂在第一挂了快六个小时。
沈无衣的团队已经开始接双人代言了，杂志、饮料、首饰，拍广告的时候两人换衣服碰见过一次，林昭在隔壁化妆间门没关严，她看到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是她上一条没回的消息。
他抬头看到她，把手机扣桌上了。
沈无衣没说什么，点了下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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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衣回归theclouds的第一场演唱会在上海，梅奔。
场内灯光暗下来的瞬间她站在升降台上升上去，底下荧光棒亮成一片。台下喊她名字的声音很大，她站的地方被灯光照着，什么影子里头也没藏。
林昭的历史剧播出期间有个采访。
主持人问他：“有没有什么经历帮助您理解这个皇子的角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沉默在现场不算长。
但电视机前的沈无衣注意到了。她坐在家里沙发上，薯片袋子搁在膝盖上，手指停在半空没伸进去。
林昭在屏幕里笑了笑，说：“有些经历，真的会让你成长。”
主持人追问是什么，他没接，只又说了一遍：“不太好说，我下次问问让不让说。”
主持人又问问谁？
林昭只是看着镜头笑笑不接话茬。
沈无衣发了一条微信过去：“演得的确不错。”
对面回了一个“嗯。”
隔了三秒又发过来：“你看采访了？”
沈无衣也回了一个：“嗯。”对面又追了三条，她便没再回复了。
两人聊天记录后来很长。
大部分是约饭和分享工作，偶尔夹杂着：“今天看到一个道具毛笔特别像青玉笔。”这种话。
第二年春天官宣了二搭。
医疗剧，不同科室的医生，没有感情线。
消息出来之后cp粉有一阵情绪波动，但很快又转向：“双强联手也很好磕”。
沈无衣拿到剧本的时候翻到第三集，急诊室里有人在用aed。
她盯着那页看了很久，封面都折出了印子。
两人休息室共用一间，角落放着一台红色aed，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那天下午收工早，两人在休息室对台词。
对完一段沈无衣把剧本搁膝盖上，目光往那个角落偏了一下。
林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说。
休息室的空调嗡嗡响，走廊外面有人推着车过去，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很碎。
“我有时候还会想那里。”
“我也是。”
沈无衣看着那台aed，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林昭没马上回答。他坐的位置离aed更近一点，灯闪在他侧脸上，一下红一下暗：“不知道。但能回来，已经很好了。”
沈无衣后背松了一下，往沙发靠背上靠回去。
两人并排坐着，膝盖朝着同一个方向，中间隔了一本剧本。
角落aed的灯还在闪。
红色的小点，灭了又亮，灭了又亮。
走廊外面有人喊开工。
沈无衣先站起来，把剧本夹在胳膊底下走了两步，没回头：“走了，林老师。”
林昭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门合上之前，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走廊的灯拉得很长，脚步声顺着地砖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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