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看到那朵蘑菇捡起一双脏兮兮的一次性筷子，尖端粘着少许褐色不明物，甚至还拉着丝就塞进了背包里。
“你非要捡这些垃圾吗？”
黑衣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相当冷漠。
八只眼睛的小蘑菇抬头看他，目光真挚而明亮，菌丝举起手里正在捡起的东西，晃了晃。
肖故说：“这不是垃圾，是一本书，人类的书。”
【旧书籍x1】
菌丝指着边角磨损的书籍：“人类说书籍是很值钱的东西，里面藏着黄金打造的屋子呢。啊对了，你是不是不识字？这本书的名字叫《如何做个聪明人》。”
黑衣男人：“……”
和一朵絮絮叨叨的小蘑菇发脾气是不明智的选择，所以黑衣男人选择沉默着伸出手，直接将那朵蘑菇拎起来。
“哎呀……”
肖故惊呼，他被揪住蘑菇头飞起来了，腾空而起。因为突然的惊吓，菌丝松了手，那本《如何做个聪明人》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本来就破旧的书籍，又被磕坏一个角。
“我的书……”
肖故想要去捡那本书，可惜黑衣男人没有放开他的打算。
菌丝连忙伸长再伸长，速度居然赶不上黑衣男人迈开的大长腿。
黑衣男人一言不发，已经拎着小蘑菇重新上路。
“书掉了，等一下！请等一下！”小蘑菇很着急，扭了扭：“请等一下可以吗？我的书还没捡起来。”
没人回应，没人理他。
他们继续朝着东方前进，那是第二安全区的方向。黑暗的尽头隐约有一座还算像样的城市，那里似乎有光亮。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小蘑菇已经不再重复着大喊“等一下”，变得蔫头耷拉脑，而且相当沉默。
世界终于清净了，就像被封存在玻璃墙内一样安静。
黑衣男人感觉指尖有些湿润，抬起手，将小蘑菇拎起到面前。
滴答……滴答……滴答……
被他拎起的小蘑菇在哭，八只眼睛红彤彤的，婴儿直的睫毛被打湿，每一只大眼睛都水量充沛，酷酷流泪。
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头疼，太阳穴猛跳，低声呵斥：“哭什么。”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后悔要带一只话痨又爱哭的蘑菇去找新的实验室。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朵没用的小蘑菇，将他从无尽的囚禁中解救了出来。
肖故委屈，被黑衣男人一吼，眼泪更是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菌丝无力的抬起，指指黑暗的身后，哽咽着说：“我的书……书掉了，我还没看过呢……我想要我的书……”
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冷声说：“没时间回去找，我们要去实验室新址，将你改造成人类。”
“我的书……”肖故绝对是一只犟种小蘑菇，抗议的扭着伞杆，说：“我要书，我不要去实验室。”
黑衣男人挑了挑眉，冷漠的表情略微松动，说：“你不想去实验室变成人类了？所以你只要那本书？”
小蘑菇红着八只眼睛，点点头。
黑衣男人露出笑容，说：“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很乐意为你达成。”
小蘑菇泪光闪闪的眼睛里迸射出希望的光芒：“嗯嗯，我不要去实验室，我要回去找书！”
黑衣男人低声说：“真是一朵笨蘑菇。”
他们向来的路折返，将东方的安全区抛在脑后。
菌丝擦擦哭疼的眼睛，小蘑菇瞬间就有了活力，说：“我的书呢？找到了吗？”
黑衣男人说：“在前面。”
小蘑菇眺望，什么也没看到，担忧的说：“不会被别人捡走了吧。”
“一本破书，”黑衣男人不屑：“除了你没有人会捡它。”
他们走回去，又走了半个小时，黑衣男人终于停下，沉默着站在原地。
小蘑菇从他的手里跳下来，嘟嘟嘟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去看。
干裂的泥土地上有个坑，肖故记得，是那本书掉下来砸成的小坑。先前那本书就掉在这里了，绝对不会错。
但现在书不见了。
肖故喃喃的说：“书不见了……”
“不许哭。”黑衣男人说。
小蘑菇委屈的仰起伞盖，红肿的八只眼睛瞪着他，说：“我没有哭。”
吧嗒吧嗒，眼泪掉下来了。
黑衣男人：“……”
真的有人捡走了那本书。
黑衣男人脸色如同他的头发一样漆黑，沉声说：“让我知道是谁，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在那边！”肖故突然抬起菌丝，指着两点钟方向。
黑衣男人侧目去看。
两点钟方向有四个人类路过，他们肩膀上扛着一个大麻袋，有说有笑。
“今天收获不少啊。”
“是啊，在新手荒野守株待兔，就是能捞到不少好东西。”
“那些新人都是蠢货，太好对付了。”
其中一个人类手里掂着本破旧的书，说：“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旁边的同伴说：“你捡这本破书干什么？”
“天黑之后可以烧火用啊，新手荒野这边的树枝太难找了。”
小蘑菇激动的在地上跳：“我的书我的书，是我的书！”
黑衣男人一句多余的话没有，直接走过去，拦住那四个人的路。
四个人一愣，显然黑衣男人出现的过于突兀，但他只身一人。
四人上下打量着黑衣男人，说：“小子，拦我们路干什么？”
黑衣男人冷声说：“东西，放下。”
四个人对视一眼：“草，你想打劫我们？还遇上同行了。”
“你一个人也敢拦我们？”
“想找打啊。”
黑衣男人仿佛没有听到他们说话，指了指其中一个人手中的书，说：“书放下，你们走。”
四个人有点傻眼，均是低头去看那本破旧的书。
拿着书的人往地下啐了一口痰，说：“呸，垃圾都不可能给你！”
“少和他废话，动手！”
四个人抽出武器，拿着生锈的匕首指着黑衣男人。
“小心！”
就在那些人要冲上来的时候，肖故跑出来了。
小蘑菇担心的跑出来帮忙，想要和队友并肩作战，但他太小了，敌人甚至没有看清他，差点一脚就将小蘑菇踩烂。
“卧槽，什么东西！”
“小心，好大的虫子！”
四个人被突然跳出来的蘑菇吓了一跳。
黑衣男人弯腰将蘑菇拎起来，放在肩膀上。
肖故说：“我不是虫子，我是蘑菇。”
可惜，除了黑衣男人之外，没有人类能听懂蘑菇的频率。
四个人骂骂咧咧：“吓老子一跳，是一朵蘑菇！”
“你们快看，好丑的蘑菇！”
“这只蘑菇长着六只眼睛。”
“是八只眼睛，长得太恶心了吧。”
在这个残破的世界里，变异化和巨大化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论是植物、动物还是人类，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情况。
那些人显然不会害怕一只变异的蘑菇，因为他太小了，看起来完全没有威胁。
那些人只是指着肖故，大笑大骂着：“老子还没见过这么丑的蘑菇。”
“你们看，那丑蘑菇还在看我呢。再看老子，老子给你眼睛都戳爆！”
小蘑菇站在黑衣男人肩膀上，有些迷茫，他们语速太快了，而且蘑菇没有耳朵，肖故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巴在张合，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嘲笑。
肖故侧头看向黑衣男人，问：“他们在说什么？”
黑衣男人平静的说：“他们说，已经活够了。”
就在黑衣男人说话的同一时间，手中拿着破书嚣张大笑的人类惨叫一声，横着飞出去。
“老三？老三？你没事吧？”
剩下的人笑不出来了，全都吓得脸色发青。
破书掉在地上，飞出去的人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这四个人是稍有些资历的老玩家，特意来新手区虐菜打劫新人，可谓经验老道从未失手，谁能想到今天就叫他们遇到了麻烦。
“老大，怎么办？”
“是高手，惹不起。”
“我们还是走吧……”
那些人瞬间就怂了，直接将背上的麻袋丢在地上，说：“大神！高手！这些……这些都给你，还……还有书，也给你，我们……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放我们一马吧。”
黑衣男人低垂着目光，睥睨着他们，冷笑说：“晚了。”
“等一等，请等一下。”
黑衣男人刚要动手，小蘑菇稚嫩又礼貌的声音打断了他。
肖故从黑衣男人的肩膀上跳下去，嘟，轻巧落地，菌丝捡起那本破旧的书籍。
【旧书籍x1】
肖故举着书，迷茫的眨眨八只眼睛，磕磕巴巴说：“把……把灵、魂献给……恶魔吧……”
黑衣男人头疼，说：“什么。”
话痨蘑菇，爱哭，现在又神神叨叨。
肖故重复：“《把灵魂献给恶魔吧》。”
菌丝指指那本书，向黑衣男人展示那本书的封皮，小蘑菇念的是这本书的名字。
肖故说：“糟糕了，我掉的书不是这本。”
搞错了。
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皱眉：“不是这本书？”
被吓坏的那些人赶忙喊着：“我们只有这么一本书了，只有这么一本，没别的书了，真没了啊！”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