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与她原本分析出的副本人设冲突了。
伊尔达的牙几乎都要咬碎了。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一个坑,但是她根本没有选择,直觉告诉她,如果她装傻说不知道,恐怕会发生非常恐怖的事情——权衡利弊之下,只有目前的选择弊端最小。
她低下头,掩住了眼底深深的忌惮。
她刚想组织措辞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却发觉身前的诡异父亲站了起来,走向了书架的另一头。
她微微抬头,却发现方才空无一物的位贸,此刻多了一个饮水机。
伊尔达:……
伊尔达几乎要室息了。
怎么,现在诡异副本的构筑这么敷衍了事吗?想到什么现场加载什么是吗?
而诡异父亲此刻正拿看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瓷杯,慢条斯理地接了一杯水,接着放到了伊尔达面前。
“那么,既然知道怎么吃了,也是时候吃药了。”他含笑道。
伊尔达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过,怯生生地点点头,而后就拿起了药瓶。
现在吃的是一天一粒的那瓶,伊尔达不敢大意,在拧药瓶的时候飞快扫视了一下药瓶表面的用药说明。
她可没有忽视医院的那条规则:【吃药请看说明书】。
虽然此时她不处于医院管辖的区域,但医院作为这个怪谈整体的区域之一,—切都是相互联系的:而且刚才是诡异父亲看的药品说明,并不是她,这是一个细节一一听了不代表看了,如果她违反了规则直接吃药,估计就正中了诡异父亲的下怀。
药瓶的触感温凉,英文的简要说明书贴在瓶身上,一句写在标签最底部的小字瞬间就吸引了伊尔达的注意:“本药为吩噻嗪1类药品,请患者在医师嘱咐下购买和使用。”
伊尔达顿时就想通了一切。
医院,精神科医生,还有……诡异父亲。
很好懂,吩噻嗪类类药品,是精神类药品的分类之一,常用于治疗精神方面的疾病。
此时再想起诡异父亲方才的那抹微笑,伊尔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坑已经挖好了,现在就等着她往下跳呢。
思考仅在几瞬,伊尔达拧开药瓶,往手里倒了一枚药片,而后手往嘴边一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作势将药冲了下去,实则滴水未沾,而药片也被她虚晃一咽,卡在了喉咙里。
“父亲,已经喝了。”她抬头说。
而此刻,诡异父亲正饶有兴致地歪着头看着她,似乎早已看穿了她的伎俩,如同看一只在笼子里挣扎着拒食,想要自由的幼鸟。
伊尔达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真乖。”诡异父亲不走心地称赞道,接着蹲下身来看着伊尔达,眼中恶意翻涌,他慢条斯理地抬手拍拍伊尔达的脸颊,尖锐的指甲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红痕,“小公主,小甜心,我的小猫儿,你会好好吃药的,对吧?有一个好的身体,往后才会更好,不是吗?”
赤裸裸的威胁。
伊尔达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意兴闹珊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诡异父亲又道:“那么,小波斯猫,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吧,关于家教,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为你尽心尽力,找的。”
他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而后哼着歌走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半晌,伊尔达才抬起脚走向了一旁的洗漱间。
近乎狼狈地冲进那间昨晚未来得及探索的洗漱间后,伊尔达就看到洗漱台上的镜子正写着一条猩红的规则。
【当你看到你的身后有人时,请杀掉他/她。】
伊尔达神色猛地一变,顾不得喉中的药片还在缓缓融化,飞快地退出了洗漱间。
定眼看去,四周空荡荡的墙壁和地板不知何时变成了一面面镜子,一只只与伊尔达长相一样的镜诡正呆愣在原地,而后齐刷刷地偏头看向了伊尔达,神色阴冷。
在对着伊尔达阴森森一笑之后,镜子与诡异才缓缓消失不见了。
镜子映照人的映像,而刚才若不是她反应迅速,在透过镜子看到身后镜子里的“自己”的一瞬间,就会被污染,那么,到时候她又会认为哪个是自己的身后呢?杀的,又会是谁呢?
静静站了片刻,直到再没有动静之后,伊尔达才再次进入了洗漱间。
喉中的药已经化了大半,吐出来时,白色的药片已经隐隐露出了里面黑色腥臭的核心,混合着融化的白色药粉一并落了下来。
其实方才她在那虚晃一招时,是可以将药片藏在手里的,这个方法她曾经试过很多遍,但依照她对诡异父亲的理解,这样是瞒不过他的,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
将药片吐出来后,伊尔达抠了抠嗓子眼,直到吐出来的东西将药片的苦涩完全冲下去才作罢。
她又看了看那些食物的残渣,只见早上吃下去的东西并没有几分变化,只是相比较而言隐隐有些发黑。
伊尔达记住这点后,用水将药片连同食物的残渣一起冲了下去。
伊尔达并不看急漱口,怪谈的水她可不敢用,就像刚才吃药时一样。
她一边警惕四周,防止诡异再次冒出来,一边开始观察四周。
洗漱间一切都很正常,也没有其他规则,伊尔达翻找了半天,才在一根水管的下方看到了一行小小的字:“纯天然湖水,你值得拥有。”
伊尔达想起了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的那个湖泊。
而后她又想起了那个饮水机,于是起身走出洗漱间,关上门后来到了饮水机旁。
果然,在水桶上,她又看到了一行字:“纯天然山泉水。”
伊尔达陷入了沉思。
湖水与泉水,—个用于洗漱,—个用于饮用,湖水来源大致清楚,可是泉水又从哪里来呢?
这两种水,是不是还有什么联系?
◆
阿福办事的效率很高,早上刚策划的事情,下午所需要的资料与设备就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在征询过伊尔达的意见后,很快就进入了上课时间。
在专门收拾出来的房间里,伊尔达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书本,温和的老教授站在屏幕的那头,为伊尔达讲解着最基础的课程。
布鲁斯则是继续在蝙蝠洞忙碌着,阿福时不时进来看一下伊尔达的学习进度,为伊尔达送上鲜榨的果汁和小甜饼。
伊尔达则是笨拙地跟着教授学着发音,似乎是以前很少说话,—些词汇的发音都千奇百怪的,阿福笑着摇了摇头,日子还长着呢,不急于一时,就算学不会,以韦恩的财力,—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阴森诡异的房间里,伊尔达面前是个墓碑,上面贴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老诡异的照片,这是第—堂课的教授。
老诡异用他那嘶哑难听的破风箱嗓音讲着课,时不时穿插着几句发音诡异的词汇——那些词语伊尔达曾经听到过—些,也积累了很多,她猜清测那或许是诡异之间在规则外的独特交流语言。
老诡异授课的同时,时不时提出一些刁钻的问题为难伊尔达。
伊尔达打起了几分精神。
不过尽管老诡异也不好缠,但比起诡异父亲和这一家诡异,已经好了太多,甚至让伊尔达有了空闲时间再去整理思绪。
这个副本就是—个巨大的怪谈集合体,诡异父亲自从早上医院发生爆炸后,就似乎—直在关注这一方面的事情,连带着对伊尔达的关注也少了很多。
二哥也在早上见过—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大哥和三哥在早上后也似乎离开了庄园,弟弟伊达理解,应孩是去上学了。
课本上的字符跳动着,仿佛恶鬼在兴奋地起舞。
接下来…….就是一个一个地接触,找出这个家的真相。
在老教授宣布下课,伊尔达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消失之后,才看起了剩下的规划——那是阿福最开始交给她的课程表。
今天只有这—堂课,而以后的每天都只有两堂课,早晚各—次,每次一个小时。
伊尔达草草看了眼课程规划,就将课表放了下来。
近乎强迫症般将一切归为原位,伊尔达才离开了这间“教室”。
而另一边,老教授给阿福总结着伊尔达的学习成果:“韦恩小姐的基础虽然不够但是足够努力,天贼也不错,学得很快。只是可能因为最开始没有系统学习过,词汇的发音问题比较大,不过还是可以改正的……”
阿福彬彬有礼地回道:“多谢您了,道恩先生,给您的报酬会按原本基础上多加一倍的,小姐的学习就劳您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老教授笑得几乎合不拢嘴,韦恩给的报酬州原本就比市面上很多找私人家教的报酬多了好几倍,再加一倍更是很一大笔钱了,这让上他对这份工作更加重视了。
“我很喜欢韦恩小姐这位聪明好学的学生,—定会尽心尽力的,您放心。”
客套了几句后,阿福就挂断了电话。
伊尔达听着管家与那位老诡异毫不掩饰地大谈特谈怎么折磨自己,眨巴了—下眼睛,在诡异管家挂断电话后转头看她时,还露出了一个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得体的笑容。
诡异管家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得知这样根本不会对她有任何用处,于是开口说:“小姐,有什么需要我代劳的吗?”
单片的眼镜反着光,诡异且危险。
“哦,是这样的。”伊尔达不好意思道,露出了一抹腼腆的笑容,“我已经上完课了,我想我应该在这里干点什么吗?”
女孩看着他,有些不安地捏着衣角,她想做些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这一切不是她的幻觉。
阿福在她身上看到了刚来到家里的男孩们。
这个时候她需要的是认同,证明自己的价值的机会。
于是想着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他露出了一抹微笑:“小姐,或许您愿意陪我去院子里转转?”
伊尔达笑着了点头。
当然愿意。
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大片的玫瑰盛放,而伊尔达看到玫瑰,生理与心理上的不适顿时冒了出来。
玫瑰庄园,那是她最开始经历的多人副本之一。
没有恐怖至极的诡异,甚至规则也只有短短的几条,却有人性最极致的贪婪与恶。
过关条件是是种满满园的玫瑰,而鲜血可以供养玫瑰,但十几个天选者根本不够,但是恐惧已经使兽性完全代替了人性,为了一园玫瑰,十几位天选互相残杀,尸体倒下的地方玫瑰盛开,娇艳至极,也讽刺至极。
最后,只剩下最后寥寥几人通关。庄园的诡异笑吟吟对着他们那些通关的人道别,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讥讽。
也是从那时候起,伊尔达明白了—个道理:那就是只有自己才是可信的,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接过管家递过来的剪刀,伊尔达听着管家讲述的修剪要点之后,开始闲熟地修剪起了花草。
脚下的土地异常松软,踩下去的下陷感异常明显,伊尔达感受到了脚下触底时的坚硬——那是骨头的触感,在花从里,伊尔达隐隐看到了露出的人骨,诡异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这是我最骄傲的杰作。”管家笑道。
那些玫瑰都没有刺,一道道刺目的划痕遍布枝干,像是垂死挣扎时指甲划过留下的痕迹,看着分外诡异。
“小姐你要是喜欢,就摘一朵吧。”
伊尔达摇摇头说:“她太漂亮了,我舍不得摘。”
她是疯了才会去摘管家精心侍弄的花,更何况那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管家脸上的笑容愈发浓厚,他随手抄起—旁的剪刀,“咔嚓”一声,那朵开得异常娇艳的玫瑰就被剪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掌心。
“没关系的,小姐。”阿福笑得温和,将玫瑰放在了伊尔达手中,对看面前的姑娘眨眨眼,“玫瑰再美,也终究只是一朵花,没有小姐你重要。”
看看伊尔达手心的玫瑰,他突然想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的她简直是个混世魔王,虽然还是小小一只,路走都走不稳,还是神气地天天扯花园里的花瓣玩,没有一朵花能逃过她的魔爪。
其中她最喜欢扯玫瑰花瓣玩。
而布鲁斯因为担心玫瑰的刺划伤伊尔达,就专门找时间剃掉了玫瑰上的刺,而这个习惯也就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他们都说,这孩子被韦恩宠的,未来一定是个骄纵的大小姐。
可是兜兜转转,却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他幽幽叹了口气,看着伊尔达怯懦的样子,忍不住想道:当年,到底是为什么?
听到管家的回答,伊尔达只觉得手中的花异常烫手,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做出惊喜的样子:“谢谢阿福。”
“不客气,我亲爱的小姐。”他的眼里闪着莫名的光,“如果闲来无事,您可以经常下来转转,毕竟,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心生愉悦,不是吗?”
这是将探索权开放给她了。
但是伊尔达只觉得心中更加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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