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鸿翊没有想到, 那张卡片交到杭裕柠手里后，就没了下文。
最近杭裕柠的态度，对他也显得生疏。
杭裕柠独自去了翡尔利岛。
没有一通电话, 甚至没有告知一声。
这让霍鸿翊坐立难安。
他想每天都见到杭裕柠, 疯了的想。
上次的金融论坛，杭裕柠和他一起住了三天，还觉得他是个好室友。
说明什么？
说明只要理由充分, 就可以让杭裕柠点头。
虽然在霍鸿翊看来，他们俩联姻结婚本身是个合理的理由, 可杭裕柠看起来不太认同。
眼前就有个好理由。
合作项目, 摆明的公事。
杭裕柠不会拒绝的。
霍鸿翊对别人从来没有那个耐心，要他们怎么做就怎么说，哪儿还能等这么久。
可他必须等，等杭裕柠愿意点头。
视线中的杭裕柠弯弯的眉眼, 目光落在前方的街道上, 略微抿起的嘴唇，嘴角却是带着微微上翘的弧度。
霍鸿翊知道, 他已经完全听出自己的意图了。
区区三周, 不长不短的时间。
至少他能每天都能看到杭裕柠，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不是只能从别人的口中, 或是靠着手机联系。
万一……凭着这段时间的相处, 能让杭裕柠慢慢习惯身边还多一个人，会不会反过来还不舍得跟他分开呢？
会不会？
霍鸿翊知道造成今日局面困难的原因，全怪自己在联姻前对杭裕柠说了那些话, 把人拒之千里之外。
但此一时彼一时, 霍鸿翊不想浪费时间拿来后悔以前的决定，有这些时间倒不如多想想杭裕柠, 想如何让他愿意……接受自己。
霍鸿翊也有足够的耐心，他等得起。
又过了两个路口，杭裕柠还是没有回答。
……总之霍鸿翊有些忍不住了。
他偷偷摸摸去看杭裕柠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难道杭裕柠还是不愿意吗？
杭裕柠已经将他的话，放在心里细细琢磨了一遍。
其实霍鸿翊的意图，在他的意料之中。
仅仅三周而已，并非很长时间。
这套说辞无懈可击，让杭裕柠根本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也正因为太完美，杭裕柠总觉得霍鸿翊的话听来仿佛别有企图，假公济私。
想来想去，霍鸿翊又还能有别的想法？可能……一切都是为了公事。
霍鸿翊都能为了项目做到这点，杭裕柠自问，还在犹豫什么？
他的双手捏紧膝盖，西裤都有点皱了。
一道伤疤，或许在别人眼里，没什么大不了。
可在杭裕柠的心里，像一根刺。
生怕别人发现这件事，嘲笑他漂亮的外貌下还藏着这么骇人的伤疤。
现在霍鸿翊为了公事，对他态度这么好，但等项目合作结束，霍鸿翊又会有什么态度？
况且他们以后也要离婚。
难道他还能相信霍鸿翊会帮他守口如瓶？
以前他会觉得霍鸿翊在外的风评如此，多半会这么做。
可现在他又不这么想了……
他心里已经下意识要答应霍鸿翊，可想到祖父的话，又不得不多想一点。
只是三周时间……也不是非要住在霍鸿翊的公寓……
就当是延长了金融论坛的时间……
杭裕柠略略回过神来。
车子开得太快了，眨眼间都开过了两个街口。
杭裕柠开了口，道：“莱诺先生带着调查团队过来，我们一定招待周全，顺利在三周后的商博会上，拿到项目的签约合同，你说得对，哪怕任何一点细节都不能出问题。”
霍鸿翊笑了起来，已经知道答案了，可他还是要问：“所以？裕柠的意思是？”
“所以，我们现在去酒店？”杭裕柠转过脸来看着他。
“既然你答应下来。”霍鸿翊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欣喜，“现在就去。”
原本就是去酒店的路上，但霍鸿翊走了备选路线，至少不会显得他好像急迫的样子。
他必须充分尊重杭裕柠的意愿，不是吗？
但得到了杭裕柠的允许，霍鸿翊毫无掩饰，迅速拐上高架，直奔酒店而去。
他们事先已经检查过给莱诺安排的房间，而霍鸿翊给他们俩预定的套间就在楼下。
起居室里全景落地窗，正对着贯穿城内的江河，远处江畔的金融城高楼林立，折射着落日最后的光芒。
银丝绒的沙发，大理石的茶几，屋内柔和灯光铺洒下来，奢华中透着些许静谧。
杭裕柠环顾一周，觉得这套间……怎么比给莱诺先生准备的房间，好像还大一些。
“两间客房，you first。”霍鸿翊单手撑在一旁的柜子上，略略斜过身体，看向杭裕柠。
杭裕柠站在廊前，左右两间房，他转过脸，看着就近在咫尺的霍鸿翊。
上次在金融论坛的时候，霍鸿翊也这么问过自己。
当时的语气，倒有些正儿八经。
杭裕柠照旧选择了左手边的房间，依然是整个酒店风景最好的套间之一。
他在套间里转了一圈，回头看到霍鸿翊双手抱胸，一脸微笑看着自己。
这么一瞬间，杭裕柠的心里，洋溢起奇怪的感觉。
像有根柔软的白色羽毛，轻轻地扫弄着他的心底，有些酸痒，说不上来。
好像他和霍鸿翊已经认识了很久，关系熟稔，像是两人真正成了爱人伴侣，而不是被迫走进这场联姻。
杭裕柠对上霍鸿翊的视线，就在这一刻，他竟然有点不敢去看对方。
对方只是他的合作伙伴而已。
他朝霍鸿翊浅浅一笑，说：“房间很好。”
“那张黑金卡，你带了吗？”霍鸿翊问他。
杭裕柠摸了摸口袋，真就被他带过来了，“带着。”
“这家酒店就能用。”霍鸿翊走到他面前，略微低下头，柔声说：“没有我，你也能自由出入酒店套房。”
他看着杭裕柠拿出黑金卡的手，白皙的无名指上还戴着之前送的戒指。
霍鸿翊盯住那只漂亮的手，画面美得让他呼吸都要停止，甚至想去亲吻那皙白的骨节。
他对那枚戒指有些许不太满意，当时为了赶快完成联姻，没仔细好好挑选。
下次要给杭裕柠买更好看的戒指，配得上他的手。
当然，也要等到了杭裕柠接受自己的时候，否则他一定会拒绝。
杭裕柠闻言点头应下，又跟着他去酒店餐厅品尝了菜肴。
霍鸿翊选择的酒店，自然找不到挑剔的地方。
明天就要给莱诺接机，霍鸿翊的意思是，今晚开始，他们就住在这里。
杭裕柠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需要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原本霍鸿翊想送他回去后，但杭裕柠说不要浪费时间，到时候在酒店见面。
霍鸿翊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
两人在酒店前分开，杭裕柠坐上来接他的轿车。
华灯初上，入夜后冷风习习。
杭裕柠不动声色地摸了下脸颊，随之而来仿佛烫到指尖一般，他赶紧撤开了手。
他和霍鸿翊是被迫联姻，谁会在被迫的关系里，产生不必要的感情？
杭裕柠低下头，微微摇了摇，他有些被搞糊涂了。
这是感情吗？
肯定是一切发展得太顺利，才让他产生了错觉。
顺风顺水带来的畅快刺激了他的多巴胺，让他以为喜悦就是喜欢，当然不是这样。
他怎么可以……他也不能有。
是他误会了而已。
杭裕柠回到公寓，迅速收拾东西，很快回到酒店。
这时候霍鸿翊还没来，套间里非常安静。
接下来他们要在这里住上三周……
也不一定。
反正在同一座城市里，莱诺先生也不需要他们天天陪伴。
要是有别的事，他也可以回自己的公寓过夜，不是非得……非得每天都见到霍鸿翊。
杭裕柠不知道当晚霍鸿翊什么时候来的，总之直到入睡都没有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莱诺的飞机到下午才抵达机场，杭裕柠便放任自己睡了个懒觉，以保证充足的精神。
睡醒后，他没有着急出门，打开笔记本电脑，查阅了下工作邮件。
高管们说每日都会给杭裕柠发工作邮件，如果有紧急事件需要他做决策，才会直接联系他。
一切太平，现在的任务只有接待莱诺先生。
杭裕柠见无事可做，索性换上西装，走出了房间。
对面的房门依然紧闭，但杭裕柠已经听到起居室方向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杭裕柠穿过走廊，没有刻意掩藏脚步。
还没走到起居室，就看到霍鸿翊从一侧走过来，他的视线坦荡地打量着杭裕柠全身。
霍鸿翊微笑着说道：“还有时间，不过我们可以提前去机场等着。”
杭裕柠知道他重视这次的合作，没有拒绝。
两人来到机场的VIP休息室等着。
好在周围也有其他人，至少没让他单独和霍鸿翊待在一起。
没想到莱诺先生的航班，竟比计划提前了半小时抵达。
见莱诺从通道走出来，杭裕柠率先迎上去，热情地与对方握手。
前不久才见过面，两人之间自然不需要多寒暄。
杭裕柠略略侧过身，向霍鸿翊伸出手，对莱诺介绍道：“请让我向您介绍，这位是炻祐国际的创始人、董事长、CEO，霍鸿翊先生。
他，也是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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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原因
“你好！你好！”莱诺用略显蹩脚的中文, 和霍鸿翊打招呼。
霍鸿翊与莱诺握手后，马上搂住杭裕柠的腰，立马开始和对方说起客套话。
而他的身边, 杭裕柠笑着站在那里, 身体却有些僵。
他的腰上，属于霍鸿翊的那只手，手指轻而有力地捏揉着。
就算隔着西装, 都能清晰感觉到每根手指的力度微微加大。
杭裕柠浅瞥了眼身旁的人，而霍鸿翊依然和莱诺先生谈笑风生,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又好像, 他本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这么做。
上一次……好像还是在金融论坛的时候。
至今都隔了好多天，期间见面都在谈公事，霍鸿翊总是中规中矩地与他保持距离。
杭裕柠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霍鸿翊。
而到了需要他们秀恩爱的时候，没想到霍鸿翊居然一下子就进入状态。
杭裕柠暗想, 怎么不提醒他一声……
他后知后觉地朝霍鸿翊靠过去。
果然, 那只手总算安分下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想到之前他们俩坐在vip室里，霍鸿翊只顾着看他的手机, 也没有和自己说话。
霍鸿翊公私分明, 在人前装着跟他逢场作戏，人后又是另一副模样。
他想着自己的后知后觉, 反应也总是不如别人快。
或许, 这正是他的祖父不愿意把他带在身边的原因。
杭裕柠又怎么会不明白……
他努力表现着，让自己看起来很像霍鸿翊的爱人。
虽然他也不知道，爱人到底该是什么样。
好在莱诺先生什么都没有察觉。
他们将莱诺先生送上车, 这才转身走向前方的轿车。
霍鸿翊松开了手, 却走到车门旁，一手挡在门框下, 一手扶着车门。
杭裕柠没想到他能做得这么周到，自己光是站在他身旁，装成恩爱的样子，就已经费力气了。
他朝着霍鸿翊笑了笑，乖乖坐上了车。
本以为跟着坐上车的霍鸿翊，会恢复到原先的模样，和他稍微保持着距离，不冷不热，依然不怎么理他。
但霍鸿翊低头钻进来，手扶着椅背，朝他靠过来坐下。
有点靠得太近了吧……
霍鸿翊一边坐下，一边跟他说话：“想不到莱诺先生是这样的人，我还以为他……”
“以为他什么？”杭裕柠抬头问他。
霍鸿翊凑过来，小声说：“你说他德琅瓦家族是他们翡尔利岛上的贵族，我以为莱诺先生会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恰恰相反，莱诺看起来就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长相略普通，但气质不差。
杭裕柠垂眉浅笑，“我说过他们德琅瓦家的人都很好吧？”
“唔，我以为你是说性格方面……”
“他性格也很好。”
霍鸿翊朝杭裕柠靠得更近些，笑道：“那么在三周后，他就能顺顺利利跟我们签合同了吧。”
杭裕柠听后点了点头。
可事实上他和莱诺先生之间，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三面。
是不是个好招待的人……他不能打包票。
但他会尽可能地促成这件事。
等等，他和霍鸿翊什么时候凑得那么近了？
两人的脑袋几乎要挨到一起，就算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也不用靠得那么近啊？
杭裕柠想往后撤开些许，可他已经靠在了椅背上，没有操作空间。
是霍鸿翊跟他实在贴得太近了！
今天的霍鸿翊……
杭裕柠看着如此之近的霍鸿翊，觉得他好像……有点亢奋？
这是在他手中的第一个跨国项目？他难免有些激动？
好像也没有别的可以解释的理由。
杭裕柠回想起来，自己拿到第一份跨国项目的时候，好像也兴奋过。
情有可原。
原来就算堂堂集团老总，竟也有能让他如此高兴的事？
还以为他见多识广，早就能坦然自若，处变不惊。
转念一想，至少霍鸿翊愿意坦坦荡荡跟他分享心情，而不是藏着掖着。
要是摆出一副端着的姿态来，反而让他头疼。
杭裕柠记得，其实霍鸿翊和他只差了两岁，算半个同龄人。
要是他们早就认识，或许会成为商业场上关系不错的朋友。
杭裕柠对着霍鸿翊笑了下。
眼见霍鸿翊还想说句什么，一旁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截断了气氛。
就看着霍鸿翊有点不爽地接起电话，杭裕柠颇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大忙人，真是没有喘口气的机会。
出于潜意识里的职业习惯，霍鸿翊和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电话那头，负责人似乎在汇报工作，说个不停。
之前炻祐国际的跨行收购，现在已经进入尾声，对方来汇报工作。
上午在机场的VIP候机室里，对方已经打来电话，事无巨细地报告着，占用了不少时间。
这让霍鸿翊都没机会和杭裕柠说上几句话。
原本霍鸿翊没有那么多耐心，想让他长话短说。
但杭裕柠就坐在他的身旁。
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要表现得更温文尔雅一些才对。
他沉下心，听完对方的最终汇报。
他知道，也只有杭裕柠才能让他这么做。
倒也奇怪，这世上没什么人能轻易地改变他，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被改变。
但他心甘情愿因为杭裕柠而改变。
总算打完电话，霍鸿翊带着微笑转过脸来。
不知道杭裕柠会不会跟他生气，刚才聊天聊到一半，居然被电话打断。
可他刚要开口，话却马上咽了回去。
眼前，车窗像是框出了一个单独的画面，杭裕柠安静地坐在那里，视线落在车外，不知道看着什么方向。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看起来是在笑着的。
街边的霓虹灯，折射进来的浅光，从他的额头，逐渐滑落到如山脊的鼻尖，又到有着精致弧线的下颚。
光线在此刻宛如化作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过杭裕柠的脸。
霍鸿翊希望自己能这么抚摸他。
他骤然握紧双手，指尖掐入手心，抑制着心中那股冲动。
那思绪像是拼命地怂恿他，要他对杭裕柠做点什么。
毕竟……又有什么关系？面前这人就是他的爱人。
刚才杭裕柠都这么说过。
霍鸿翊连忙挪开视线。
他生怕自己再盯着那张漂亮的脸，就要做出点失去理智的事。
从上午开始，他今天和杭裕柠都没说上几句话。
好不容易有点单独的时间，也总是被打断。
情绪积压在心里，让他无处宣泄。
他刚才仅仅只是和杭裕柠说话，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对方靠过去。
靠得那样近，要是杭裕柠抬起头，他甚至能触碰到对方说话时的鼻息。
霍鸿翊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还要招待莱诺先生。
现在这个时候，他怎么能被自己的私人情感所左右，而影响公事？
会被杭裕柠看不起……
从机场到酒店，前后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两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临近酒店，霍鸿翊感觉自己的心跳，总算平静下来。
他再去看身旁的杭裕柠，对方依然看着窗外，但心情似乎还不错。
轿车抵达酒店地下停车场，一行人坐电梯上楼。
莱诺先生对于他们的准备，交口称赞，说确实没想到，他们俩一起来接待自己。
杭裕柠和霍鸿翊一左一右地走在他的身侧，表达这次他们俩的诚意，说得莱诺先生哈哈大笑。
当天除了晚上早已准备好的接风宴，没有安排其他活动。
这场晚宴更为私人，除了两家公司负责本次调查的高管，没有再邀请更多人。
他们给了莱诺先生休息的时间，便回到自己的套房。
杭裕柠也稍稍休息片刻，这才准备换上晚宴的礼服。
时间充足，杭裕柠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直到自己感到满意，这才走出房间。
很意外，没有见到霍鸿翊站在外面。
杭裕柠在起居室等了一会儿，才察觉到问题，他都没有确定霍鸿翊到底还在不在房间里，自己就坐在这里傻等？或许应该敲个门？
他突然发现，此前霍鸿翊也没有来敲过门，却都会主动等着他出来。
好像默认两人应该出双入对，没有见到对方就不会离开的态度。
杭裕柠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接受和霍鸿翊的联姻关系。
然而想到霍鸿翊这态度，让他心中更多了一点悸动。
他有些茫然，脸上也扫过一阵红热。
……直到霍鸿翊从房间里走出来。
杭裕柠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过去。
霍鸿翊一身正装，头发梳得整齐服帖，看起来花了不少时间。
杭裕柠对他浅浅微笑，轻盈地站起身，问：“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去宴会厅吗？”
得到霍鸿翊的点头，他主动走到对方身侧，就差要和他牵起手。
杭裕柠此时已经想明白了。
其实之前心中的那一抹情绪，都是错觉。
他要做的事，和霍鸿翊一样，不过是逢场作戏。
只不过霍鸿翊从出门前开始，就做好了准备，不需要等到了人前，才慢慢进入角色。
所以他才会等着自己的出现，没别的，前戏而已。
杭裕柠也要像他一样，将所有在人前演出来的戏码，都当成公事，提前准备。
这样自己才能演得更好。
对于那只停留在自己背上，或是腰上的手，杭裕柠也要赶紧习惯那种触感和温度。
就当例行公事。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依旧每晚9点更新~！
第43章 思虑
送莱诺先生回到套间的时候, 天已经很晚了。
可能晚餐时多喝了一点酒，莱诺先生很是兴奋。
都走到门口了，还在说今天参观研发工厂, 实在很有趣, 想不到他们国内的科技水平，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早就超越大多数发达国家。
原本杭裕柠担心这烧脑的领域, 会让莱诺先生感到无聊，便一直跟在他身边, 好在莱诺先生看起来兴致勃勃。
和莱诺先生道别, 杭裕柠跟在霍鸿翊的身边，在保镖的陪同下，回到楼下的套间。
一走进门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 杭裕柠朝前多走了一步, 和霍鸿翊之间隔开了些许距离。
自从杭裕柠把那些亲密的逢场作戏当成了公事，他就心安理得多了。
那么像现在这种私底下, 就不需要再公事公办。
杭裕柠朝霍鸿翊轻轻一笑, 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反正霍鸿翊也不需要办同样的“公事”，他没必要继续配合。
回到房间里, 杭裕柠才刚坐下没两分钟, 连一篇新闻都没看完，就收到手底下高管们的消息。
原本只需要三天就能完成的调查工作，这次花了将近五个工作日的时间。
总算等到调查团队撤离, 高管向杭裕柠报告, 说调查过程顺利，结果喜人。
杭裕柠拿到简单的报告, 就想马上告诉霍鸿翊，他直接走出房间，却没看到霍鸿翊。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霍鸿翊的房门前。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候，主动找霍鸿翊。
这时候的霍鸿翊睡了吗？还是在洗澡？
过去几天里，这时候的霍鸿翊倒是提出过想和他一起吃宵夜，但他都拒了，晚上吃宵夜还睡得着吗？
杭裕柠在门口转了一圈，就算想告诉霍鸿翊，明天也可以说。
但不知怎么的，他想赶紧见到霍鸿翊，不仅仅因为心情好，便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还不等他做好完全准备，房门竟然很快就打开了。
霍鸿翊湿漉漉的脑袋，先闯入眼帘。
他手上拿着半湿的毛巾，脸上还留着未散去的水汽，隐隐透出一股很淡的润肤乳香味。
虽然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出来，但应门的速度如此之快，仿佛早就站在门后恭候多时。
“我……有没有打扰你？”杭裕柠也是一怔。
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模样的霍鸿翊。
水珠顺着黑发跌落，掉在那件看起来不太称身的浴衣上。
领口被撑开些许，露出霍鸿翊些许发达的胸肌。
本应该盖过膝盖的下摆，却垂在大腿上，下面的小腿精壮又结实。
霍鸿翊笑着摇摇头，“有事找我？进来说。”
他推开房门，侧过身，摆出邀请进门的模样。
杭裕柠则说：“我不进去了，想跟你说一声，我司已经完成了调查工作，安全通过，你可以放心了。”
“我一直很放心。”霍鸿翊站在门边，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问，难道他真的不进来说话吗？
杭裕柠抬眼看过去，见霍鸿翊坚持，自己也不能那么不礼貌。
他只得抬脚进了门。
霍鸿翊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让他随便坐。
杭裕柠的视线扫过房间，倒是很干净，除了角落里的行李箱，几乎像是没有人住在这里。
他还以为……可能会西装衬衫随意堆叠在沙发椅背上，床下凌乱的皮鞋……
他赶紧收回思绪，目送霍鸿翊回到床边，捡起床上的毛巾，顺手甩进盥洗室，刚好落在衣篓里。
杭裕柠说：“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没别的意思。当然也想让你放心，我司没有问题。花了这么几天，只是调查团队的效率……嗯，正常发挥而已。”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甚至早已经和霍鸿翊说过。
但他清晰感觉到，这两天的霍鸿翊有些不高兴，有时还会盯着自己看，被自己发现了，他才会露出笑容。
思来想去，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
霍鸿翊无非在担忧……担忧寰翎商贸会成为这次合作的拖累。
比起炻祐国际，杭裕柠的这家小公司，就显得不够看了。
规模小，手里经办的项目不多，就算背靠宸琅集团，行业内名气也一般。
如果不是他们俩有联姻关系，霍鸿翊都不会答应和他一起合作。
杭裕柠忽而想起，当初霍鸿翊也说过……因为他们结了婚，有了稳固的关联，别人才会更相信他们。
总之，算他走运，仗着和霍鸿翊的关系，才谈下这次合作。
在霍鸿翊眼里，他的这家小公司是坐上炻祐国际的“大船”，才走到今天。
霍鸿翊会担心，也正常。
所以当杭裕柠得知调查结果，自然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霍鸿翊。
自然也不希望，让霍鸿翊继续为他的公司担心。
霍鸿翊走到杭裕柠的面前，盯着杭裕柠的眼睛，这才说：“之前你就跟我说过，这些发达国家来的团队员工，做事效率向来难以恭维，所以需要多花点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故意似的，凑到杭裕柠的脸前。
湿润的头发垂下，都要碰到杭裕柠的额头。
杭裕柠没有躲开，得体地站在那里，现在他的公司已经顺利过关，他当然有这个自信。
接下来要看霍鸿翊的集团表现。
“不过，”杭裕柠说，“你也不用担心，调查主要看流程不看公司规模，两周的时间也足够了。”
“我们俩的公司都不会有问题。”霍鸿翊自信地说道。
杭裕柠点点头，“我只是来跟你说这件事，没有别的了，嗯，你早点休息。”
霍鸿翊见他连坐都没坐下，说完话就要走的样子，想都没多想，侧过身稍微拦了拦。
他脱口而出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喝一杯庆祝下？怎么样？”
霍鸿翊想，之前他们不是说是朋友吗？总不能像下属来打报告，说完就走。
杭裕柠只是奇怪，“现在？已经很晚了……”
已经很晚了，喝酒对身体不太好吧？
见他犹豫，霍鸿翊也不勉强。
他不会勉强杭裕柠。
当然，他也不是知难而退。
“好吧，现在不喝，就算你欠我一杯酒，我们改天再喝，我随你的时间。”霍鸿翊笑道。
只是现在不能喝，没说他就要放弃这个机会。
看着霍鸿翊诚恳的样子，杭裕柠知道不能再拒绝对方。
况且，他本身只是没有在晚上喝酒的习惯而已，并非想拒绝霍鸿翊的意思。
“那就先欠着……”杭裕柠点头答应下来，又说：“那我不打扰你，先回房了。”
“不打扰……”霍鸿翊不知道要说多少次，才能让杭裕柠不要跟他这么客气。
可杭裕柠已经拔腿走了出去，霍鸿翊也只能跟着，把他送到门前。
霍鸿翊扶着门框，笑眯眯地看向杭裕柠，听他跟自己说“晚安”，看着他关上门。
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听到身后房门关上的声音，霍鸿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他弯腰拿起茶几上的一罐咖啡，走到窗前，站在那里。
他此前有些担忧。
不是担忧尽职调查，他根本不觉得两家公司会出什么问题。
他在想杭裕柠的事。
在想这两天的杭裕柠……和莱诺先生说的话，都快比自己还多了。
最近他们俩同出同进，外人看起来恩爱无比、亲密无间。
只有霍鸿翊知道，在外面时，杭裕柠几乎很少主动跟他交谈，只会一门心思放在招待莱诺先生身上。
对方是极力争取的合作对象，用心招待无可厚非。
但回到这间套房，只剩下他们俩时，杭裕柠也不跟他说话。
前一秒还紧贴着他的身体，如胶似漆的模样，后一秒进了门，就立即跟他拉开距离。
霍鸿翊知道杭裕柠还没有接受这场联姻，没关系，他可以慢慢等对方接受。
可之前杭裕柠不是说，他们俩是朋友吗？怎么私下里，连话都不说一句？
之前他主动邀请吃宵夜，杭裕柠都以想早点休息拒绝。
霍鸿翊生怕自己过于主动，万一把杭裕柠给问得烦了……
本来安排和杭裕柠住在这里，就是想趁着难得相处的时间多接触他，让自己在杭裕柠的心里多留点好印象。
要是逼得太紧适得其反就不好了，他不能太过激进。
就因为这样，这几天把他给愁的，都快失眠了。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杭裕柠主动跟他说上两句话？
而今晚，只有今晚。
杭裕柠终于主动跑来找他。
一听到敲门声，霍鸿翊瞬间知道门外站着的是杭裕柠。
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马上冲过去开门。
原来只要是来谈公事……
但他意识到，只有这样，杭裕柠才会主动来找他。
刚才看到杭裕柠高高兴兴的样子，着实可爱。
可惜想把人留下来和自己多待一会儿，多说两句话，却没成功。
没关系。
霍鸿翊发现自己此前想错了办法。
他原以为只要和杭裕柠待在一起，就总有很多机会，和他处好关系。
他们一开始没有走对步骤，往后就需要花费更多的功夫才行。
毕竟不是那么容易，才能叩开一个人的心房。
霍鸿翊喝光了咖啡，决定用一晚上的时间，再来好好想一想杭裕柠。
第44章 可爱
两辆轿车来到市区一栋老洋楼前。
轮胎碾过一地柔和的阳光, 但当人下了车，还是忍不住要缩一下脖子。
昨天刮了一夜的西北风，温度降了不少。
出生在赤道群岛上的莱诺先生, 不适应这种天气。
上午就没安排出门, 下午则临时改变行程，还好也在室内。
杭裕柠邀请莱诺先生去他的展览馆。
最近刚完成展品布置，原计划在下周才带莱诺先生前去参观。
他们从木制楼梯拾阶而上, 看到拐角处的彩色玻璃时，听到莱诺连声惊叹, 这里像童话世界那样漂亮。
等在展厅大门前的两位解说员, 看到他们立即走上来迎接。
等莱诺先生走近，他眼前一亮，顿时被展厅精美的设计吸引过去。
里面充满了海上异域风格，白色风帆从天花板垂落, 挂在深柚木色桅杆上。
正对展厅大门的, 赫然有两层楼那么高的木制船头，悬挂的海盗旗帜正轻轻飘荡。
饶是霍鸿翊都目不转睛地盯了好一会儿, 这才走到杭裕柠的身旁, 小声问：“这主题……是你定的？”
杭裕柠轻轻点头，笑道：“你会知道为什么……”
话音刚落, 莱诺大笑着鼓掌, 很快转身走到杭裕柠的面前，扶着他的双臂，高兴道：“太美妙了！太美妙了！我要待在这里, 待一整天！不！我要死在这里！”
杭裕柠说：“我刚布置完, 趁热打铁，就请您过来了, 也可以说，你是这家展馆的第一位观众。”
“你果然很了解我！”莱诺虽然在对杭裕柠说话，但眼睛早就飘到一旁的展品上。
杭裕柠见状，便让解说员过来陪同。
然而莱诺谢绝了他的好意，也婉拒其他人的陪同，说想要自己一个人逛一逛。
杭裕柠笑着点了点头，侧开身，让莱诺走了过去。
他看着莱诺的身影，看向解说员，微微点头，要他们远远跟着。
哪怕他们已经走远，杭裕柠的视线还在莱诺的身上。
“你知道他喜欢这个？”霍鸿翊走过来，凑在杭裕柠的耳边，“之前你就在布置这个展馆，专门为了他设计的？”
话听起来有些酸溜溜。
杭裕柠没在意，只略微点了下头，说：“在知道由他负责尽职调查后，我就计划这么做了。”
耳边安静了一会儿……
霍鸿翊忽然说：“我还以为，我会是你展览馆的第一位观众。”
杭裕柠这才看向霍鸿翊，毕竟这家展馆，还是霍鸿翊交给他打理的。
他现在完成布展，都没有想到请霍鸿翊先来参观。
那霍鸿翊就算真的要吃醋，似乎也情有可原。
杭裕柠便说：“这次主要是服务于莱诺先生，没有打算对外公开，只要让莱诺先生满意就好了……当时没有想太多。”
霍鸿翊朝他身前挪了一步，小声问：“如果来的不是莱诺先生，你打算怎么布置我给你的展览馆？”
他把“我给你”这三个字说得很重，像是怕杭裕柠忘记这件事一般。
杭裕柠摇头，“还真没有想好……”
霍鸿翊问：“看来这家展馆还是让你为难了。”
“没、没有。”杭裕柠不假思索地开了口，“我没有觉得为难，你给了我这家展览馆，让我省了不少事，否则我为了招待莱诺先生，投其所好，可能还需要找朋友重新租一家。”
霍鸿翊渐渐笑了起来，“真的？”
“当然。”杭裕柠语气诚恳，说的也是实话，“你看过我交出来的企划，就知道流程里写的参观展览是什么。”
只不过他没写展览内容。
霍鸿翊听了也心虚，开会的时候，他光顾着看杭裕柠……
霍鸿翊就没那么吃醋了，心情还不错，看了看四周，说：“原来莱诺先生喜欢这……这种类型的藏品。”
提到这个，杭裕柠就有很多话说，“德琅瓦家族的祖先是航海家，靠着一艘桨帆船，找到了翡尔利岛，后来他们扎根在岛上，一直延续至今。不过德琅瓦家里，现在只有莱诺先生对航海感兴趣。”
知道对方的兴趣是一回事，但愿意花大价钱去投其所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霍鸿翊还是难掩醋意，说：“那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搜罗这些展品，也很费功夫吧。”
却见杭裕柠摇摇头，“展品也不是我临时找来的，我很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刚好现在有用武之地了。”
“很早？”霍鸿翊还是忍不住惊讶，“你应该和我一样，同时间知道换成了莱诺先生。”
“可是我以前和德琅瓦家族合作过，他们家人的喜好，我之前就知道了。”杭裕柠说得很平静，并不觉得自己准备了这一屋子的展品，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你从哪儿弄来的？”霍鸿翊总觉得，就算他早有准备，可想要收集这些展品，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杭裕柠笑道：“在调查到对方的喜好后，我就派人关注国际市场上的商品，尤其是二手市场，像是手表、藏画之类。刚好去年的时候，有一位华裔老先生出售这些展品，我就买下来放在仓库里，现在正好用上了。”
霍鸿翊不是不知道莱诺先生的兴趣爱好，他在杭裕柠的报告里看到过。
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在区区小细节上花费成本。
目前来看，成果却不错。
前几天，莱诺跟着他们参观科创工厂和实验室。
虽然看起来对这些颇有兴趣，但霍鸿翊看得出来，那不过都是莱诺的客套话。
霍鸿翊的视线重新回到杭裕柠的脸上。
尽管杭裕柠只是带着很淡的笑容，看向远处的莱诺先生，可霍鸿翊依然发现他那笑容中，带着一些自豪和满足。
那是对自己正确决策的得意，不是很多，但从眼睛里看得出来。
而霍鸿翊却觉得，这一点点光芒，甚至超过了周围展品上镶嵌的钻石。
霍鸿翊也跟着笑了，这样的杭裕柠，简直可爱。
想到平日里，杭裕柠虽然在他身旁，脸上带着笑容，可……看起来不那么轻松。
如同掩盖着一层薄薄的轻雾，想要多看一些却总是隔着些许距离。
而现在，霍鸿翊看到了杭裕柠最真实的心情。
他知道这样的神情，完全不是因为自己，全都与工作有关。
他反而不会吃醋，甚至意识到，自己似乎发现了些什么。
霍鸿翊朝着杭裕柠略略歪过脑袋，小声说：“还好有你……这件事上，我考虑得不如你这么周全，如果中间合作的人不是你，恐怕我这次都拿不到项目合作权。”
他这一番谦虚话语，让杭裕柠忍不住看向他。
杭裕柠说：“不至于这么客气，况且你能带我一起合作，我总要做到最好。”
“你做得非常好了。”霍鸿翊依然夸他，“我集团里那些自诩精英的人，没见他们把你给的资料研究得这么透彻，还能给我这么好的建议内容。”
杭裕柠却笑着摇头。想自己和那些员工不一样，毕竟自己可以直接下决策，下面的员工不会反驳。反过来要是员工提议花大价钱买藏品回来，他们也无法对后果负责。
而且霍鸿翊这个风评……他手底下的人肯定都畏惧他，提出来的建议，自然都要符合霍鸿翊的想法才对。
“我这算另辟蹊径。”杭裕柠笑道，“如果我是你的员工，跟你提出这样的流程企划，你也不会同意吧？”
“如果是你。”霍鸿翊说，“我会照单全收，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怎么可能……
杭裕柠想到之前，他们还在为企划内容开了三天会，好不容易才确定了流程。
现在说这话……
杭裕柠却很高兴，他的安排果然让莱诺先生喜欢，根本不是毫无作用的花花架子。
他一边笑着一边吸了吸鼻子，以前祖父总说他浪费资本做无用功，可只要用在关键时刻，就是有用……
一旁的霍鸿翊，时不时地瞥了两眼，悄悄地观察着杭裕柠的神情。
原来只要给杭裕柠足够多的认可，他就会这么高兴。
难道平时他得不到别人赏识？那都是什么有眼无珠、毫无水准的人……
霍鸿翊马上反应过来。
大概在杭裕柠的身边，多的只是欣赏他的美丽外表，而没人在乎他做了什么，做的到底好不好。
霍鸿翊见得多了，连他自己，都是这种人。
他承认，自己对杭裕柠的一见钟情，始于对杭裕柠的美貌。
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喜欢，早已不仅仅因为那出众的样貌。
只要他和杭裕柠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就越发觉得，美貌在杭裕柠的身上，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他往杭裕柠的身旁走了一步，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顺势搂住了他的肩膀。
果然看到杭裕柠朝自己看过来，带着一脸困惑。
想要让他注意自己真不容易，霍鸿翊笑道：“既然莱诺先生不需要陪同，不然你陪我逛一会儿？”
杭裕柠正想把解说员叫来，却看到了自己肩头上的那只手。
毕竟还有外人在场，尤其当着莱诺先生的面，他们也不能看起来太生分。
“好。”杭裕柠点了点头，带着霍鸿翊走进展厅。
第45章 奇怪
杭裕柠对展品了解不多, 说不上几句。
他想叫来解说，但霍鸿翊不乐意，说别打扰他们两人的二人世界。
杭裕柠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追求完美。
即便展馆里只有寥寥几个人, 都怕被人察觉他们俩的逢场作戏不够真吗？
公事……杭裕柠告诉自己。
招待莱诺先生是招待, 招待霍鸿翊也是招待，不过就是手法和态度上有些不同。
说不定等到了商博会，霍鸿翊和德琅瓦家族签完了合作合同, 就成了霍家掌权人。
到时候，他们俩就可以离婚了。
杭裕柠朝身边的霍鸿翊看了眼, 后者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一面海盗旗帜。察觉到他的视线时, 才转过脸来，送给他一个笑容。
杭裕柠看得出来，其实他们俩对这航海主题展品都没兴趣，但为了莱诺先生, 只能在这里装模作样。
就像他们俩的婚姻关系一样。
“要不要点杯咖啡？”霍鸿翊小声问他。
杭裕柠看他一副要忍不住打哈欠的样子, 点了点头，“我请。”
“你知道我的口味。”霍鸿翊毫不客气地说。
杭裕柠也给莱诺点了一杯。
等咖啡送到, 他们看到莱诺依然站在展柜前, 几乎一动不动。
“莱诺先生……”杭裕柠将咖啡递过去，“需要休息一下吗？”
莱诺接过咖啡, 好一会儿, 这才对杭裕柠说：“我非常喜欢这里。”
“那真是太好了。”杭裕柠笑了起来。
“我希望接下来几天，都可以来这里。”莱诺说道。
杭裕柠看了眼霍鸿翊，发现对方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这才说：“当然没问题, 你想在这里待多久都行。”
莱诺十分感激，轻轻拍了下杭裕柠的肩膀, 又往霍鸿翊的脸上瞟了眼，“我想参观几天，你们不用每天陪我，可以回公司看看。”
说完，莱诺直接转身往展厅里走，完全不需要他们的样子。
为了不打扰莱诺先生，杭裕柠让两名解说在大厅里待命，只留下三名保镖，解散了其余工作人员。
见他总算忙完了，霍鸿翊凑过来，轻轻搂住对方的腰，说：“我们也不要打扰莱诺先生观展，把这里让给他吧。”
杭裕柠看了眼已经距离很远的莱诺先生，点了点头，跟着霍鸿翊走出展厅。
他带着霍鸿翊来到三楼，修缮一新的办公室里。
霍鸿翊笑着看了一圈，走到窗户边上，瞥了眼人来人往的街道，“我没想到，你会设计这么好的展馆，我应该早一点让你当这个馆长。”
杭裕柠心想这有些夸张，而且霍鸿翊让他当馆长，无非是希望他的肩上多一个身份，好让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更般配些。
“但是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都只能打水漂了。”杭裕柠翻看手机里的行程备注，“我也没有想到，莱诺先生竟然这么喜欢……”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霍鸿翊看了一眼。
毕竟接下来的三天里，有一大半都是霍鸿翊早就安排好的，还有之前因为天气原因，没能带莱诺先生去体验乘坐载人飞行器。
霍鸿翊摇头，“我们的安排，重点还是要让莱诺先生高兴，他现在既然这么喜欢展览，就让他来玩，我们也省得不少事。”
况且，一下子多出几天时间，能让他和杭裕柠单独在一起，霍鸿翊真要谢谢莱诺先生。
杭裕柠听他这么说，心里却偷偷笑了下。
想他之前安排那么多行程内容，更多还是想展示集团实力才对，不过这一点，杭裕柠就不揭穿了。
杭裕柠说：“虽然我们轻松了……不过我还是在想，刚才莱诺先生的话。”
“他说让我们‘回公司看看’。”霍鸿翊当然也听到了这话，“应该是随口说的。”
杭裕柠刚开始也以为是随口说的，可现在想想……
任何一点小事，他们都得小心谨慎些，尤其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很容易阴沟翻船。
“我们确实很久没回公司。”杭裕柠这两天都没有收到邮件。
虽然代表着一切太平，但这也的确是他离开公司时间最长的一次。
霍鸿翊问他：“明天我陪你回去？”
杭裕柠一惊，回个公司而已，犯不着陪他……需要这么秀恩爱吗？
“调查团队现在在你的公司，你不回去关心一下？”杭裕柠反问。
“当然……”霍鸿翊能感觉到对方的拒绝，可也感觉到对方确实关心他的公司。
杭裕柠道：“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尽我所能帮你，莱诺先生这边，我也会派人盯着，你放心。”
话语口吻听起来很公式化。
霍鸿翊看着距离自己至少一米之外的杭裕柠，感觉如果不谈公事，连交流都有些冷淡。
他朝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抬手就能轻易摸到对方脸的距离。
他果然看到杭裕柠的神情，流露出些许奇怪。
他忽然意识到，杭裕柠对自己，好像除了公事，就没什么可谈的。
可见他表现得还不够好，还没能让杭裕柠明白自己的想法。
霍鸿翊连忙笑道：“我对你很放心，对公司也一样，不会有事，不过你说的也对，小心驶得万年船。”
公司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霍鸿翊也从来没有为公司担心过。
目前最重要的，只有杭裕柠。
得顺着杭裕柠的意思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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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裕柠第二天一早就回到公司，召集高管开会，询问调查期间的细节。
他得知在具体调查的过程中，公司被对方挑出点小瑕疵，好在问题不大。
像炻祐国际那么大的公司，霍鸿翊又那么自信，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一定能解决。
可杭裕柠还是不免要为霍鸿翊担心。
他还在为霍鸿翊操心？杭裕柠自嘲地想，无论个人能力，还是公司规模，都轮不到他来担心才对吧？
别想霍鸿翊了……他把注意力都放在堆积的文件上。
可就算文件看起来多，他也仅用了很短的时间，便完成了全部工作。
杭裕柠见公司里没别的事，就联系司机来接自己。
司机问他，目的地是他的公寓还是酒店？
杭裕柠听得稍稍一愣，想这时候霍鸿翊应该还在公司，可他脱口而出的回答，却是要回酒店。
毕竟……
毕竟莱诺先生还住在酒店。
等他收拾完东西下了楼，看到公司门前停着两辆轿车。
他的轿车后，停着那辆帕拉梅拉。
帕拉梅拉的后座车门被打开，正对着杭裕柠的方向。
他看到坐在里面的霍鸿翊。
每次都是这样，霍鸿翊来找他，都是随心所欲。
等走到车边，霍鸿翊已经下了车，手扶着后车门，笑着看向他，问：“忙完了？”
“你那边怎么样？”杭裕柠小声问，“没出什么事吧？”
霍鸿翊让他放心，说集团一切正常，调查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之前莱诺先生的那句话大概是随口说的，你别太在意。”霍鸿翊心想，就因为这一句，让他和杭裕柠分开了一天，挺亏的。
杭裕柠现在也是这么想，点点头：“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尽职调查就能结束了，你也好放心。”
“我一向很放心。”霍鸿翊笑道，“先上车，想说什么可以慢慢聊。”
杭裕柠回过神，朝自己的司机点点头，让他先离开。
坐上了车，杭裕柠刚转过头，看到霍鸿翊面对着自己，带着浅笑。
杭裕柠总觉得，他们俩之间挨得有点近了。
“你要系好安全带。”霍鸿翊说完这话，稍稍与他拉开了点距离。
杭裕柠想，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去酒店的路上，霍鸿翊说了点调查的事，也提到了下周的商博会。
他说只要一切顺利，计划在开展后的第二天，进行正式签约仪式。
杭裕柠笑着说他们已经努力这么多天，之后一定会得到他们最想要的结果。
他回想起来，日子居然过得这么快，三周时间眨眼过了一半，或许……距离他们离婚也不会远了。
杭裕柠看着身旁的霍鸿翊，在他身边的这段日子里，除了刚开始时的拘谨和紧张外，现在倒是没了那么多负担。
似乎霍鸿翊也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脸来，对着他笑。
杭裕柠连忙将视线挪向窗外，假装去看外面的风景。
“对了。”杭裕柠连忙说，“快到饭点了，我们去展馆，把莱诺先生接来？一起去吃饭？”
霍鸿翊来接杭裕柠，不仅仅想见他，更不想让他花费时间去招待莱诺先生。
有这个时间，不如来陪自己。
何况莱诺先生在展馆里待得开开心心，没必要去打扰他。
霍鸿翊便说：“莱诺先生说过，这两天他都会待在展馆，让我们别去打扰他。”
杭裕柠觉得莱诺先生应该没有说过后半句话。
想到那天莱诺先生的态度，杭裕柠觉得霍鸿翊说得确实有道理。
事实上，这三周里莱诺先生的事主要由杭裕柠负责，并不需要霍鸿翊来过问，可现在他几乎每天都要跟过来。
杭裕柠看了眼面前正在翻看菜单的霍鸿翊。
如果没有他在自己身边盯着，恐怕有些细节就做得不到位了。
看来霍鸿翊真的很重视这次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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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意外
他们突然收到莱诺先生的消息, 说想和他们见一面，有些事想谈一谈。
迅速来到莱诺的客房前，杭裕柠整理了下情绪, 无论如何, 就算再紧张，也不能表现出来。
他看了眼身边的霍鸿翊，表面依然带着轻松的笑容, 但再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眼神中藏着几分严肃。
莱诺先生在等他们, 两人进门后, 就看到他本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你们来了！”莱诺很是热情，招呼两人坐下。
他看到杭裕柠的时候，格外热情。
杭裕柠见状，奇怪地看了一眼霍鸿翊, 而后者也看着他。
从他们俩的神情上都能确定, 应该不是调查出了什么问题。
莱诺先生在他们面前坐下，搓着双手, 看着杭裕柠, 有些愧疚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杭裕柠暗想莱诺先生的中文学好快, 都已经学会“不情之请”了。
“你请说。”杭裕柠点点头。
“我, 非常喜欢展馆里的展品！”莱诺先生看起来非常愧疚，“喜欢到想要占有！希望你愿意把展品卖给我！”
杭裕柠轻轻笑了起来，拍了拍莱诺先生的胳膊, 说：“承蒙你的喜欢, 看上哪个展品了？”
他想，就算送给莱诺先生也没问题。
莱诺先生却愁眉苦脸, “我全部都喜欢！All！All of them！”
没想到他居然喜欢到这个程度，杭裕柠当然愿意做这顺水推舟的事。
“既然莱诺先生这么喜欢，要是以金钱交易的方式，就显得我们之间很生分。”杭裕柠笑道，“喜欢什么就拿，哪怕全部送你，都没关系。”
莱诺却连忙摆手，“不行，这不行，我不能白拿！这不能！”
杭裕柠笑着说，要是他真收了这个钱，以后都难以去见瑞恩玛了。
莱诺摇头：“和他没关系，我不能从你这里拿东西，不能不给你钱！”
杭裕柠又说：“莱诺先生，这是我的心意，请你不要跟我客气。”
莱诺似乎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大方，说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给杭裕柠付钱。
一旁的霍鸿翊轻轻按住杭裕柠的手，用大拇指指腹，在他的手背上抚摸过来，让他不要担忧，自己会处理。
霍鸿翊看向莱诺，解释说：“我爱人的意思是，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用金钱来衡量。而且，我们在这个时候进行交易……恐怕也不方便。”
莱诺愣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拍着额头，说：“是，是的，你说的对，有道理！”
杭裕柠也跟着点了头。
他不想要莱诺付钱，纯粹出于想要加深和德琅瓦家族的关系，没有考虑那么多。
不如霍鸿翊想得仔细……
倒不如说，只要和合作项目有关的事，霍鸿翊总是想得很周全。
杭裕柠顺着霍鸿翊的意思，说：“还请莱诺先生收下我们的好意。”
“可是！”莱诺皱着眉头，“我不能白收你的礼物！这样问题就更大了！”
“当然，我们也不会白送。”霍鸿翊话锋一转，说：“我们可以玩个‘游戏’，或者说，‘比赛’。”
莱诺困惑地看着他。
霍鸿翊说：“只要莱诺先生赢了我们，可以随便挑选你喜欢的展品，想要几个，就玩几次。不然只是花钱买，或者白送你，也有些无聊了，是不是？”
莱诺临近不惑之年，此刻却像个小孩一样跳起来，手舞足蹈地说：“是啊！我怎么想不到！”
霍鸿翊笑了起来，“不需要太复杂的游戏或是运动，只要是莱诺先生擅长的。”
莱诺摆了摆手，“你们愿意接纳我的任性，接受我的请求，我很满意！那么要玩什么，当然由你们来决定！否则，我就是占便宜！”
霍鸿翊则说：“当然，我们也不能选择莱诺先生不擅长的项目，否则就算欺负人了。据我所知，莱诺先生喜欢马术、壁球和桌球，对吗？”
他一边说，一边不确定地看向杭裕柠。
杭裕柠朝霍鸿翊点了点头。
霍鸿翊则继续说：“不如就桌球吧？我想莱诺先生也很想得到展品。”
“哈哈哈！”莱诺突然大笑，指了指霍鸿翊，说：“你是故意的！我知道，你这个叫、叫夫唱夫随！”
他的发音有些奇怪，让面前两人听得都愣了片刻。
莱诺则说：“你知道的！你的爱人最擅长桌球！你故意这么选！但我也没问题！就这么敲定了！”
杭裕柠的手，突然被霍鸿翊捏紧，他抬眼看去，就看到坐在身侧的霍鸿翊，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不算多擅长——”杭裕柠正要解释，却被正在兴头上的莱诺打断了话。
莱诺双手交握，搓来搓去，“我们可以今天就比……不、不！我需要练球，今天、明天……我们在后天再比赛！”
听到这话，霍鸿翊笑着站起身，说：“我们给你准备桌球房。”
莱诺迅速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而霍鸿翊已经给酒店的人打电话，顺便要了两间桌球房。
电话刚打完，莱诺就走了出来，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想要去打球。
霍鸿翊一手牵着杭裕柠，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对莱诺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们来吧。”
莱诺来到桌球房，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说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的水平。
杭裕柠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眼霍鸿翊，笑着摇了摇头。
霍鸿翊一声不吭地带着杭裕柠来到隔壁的桌球房，一边关上门，一边慢悠悠地说：“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擅长打桌球？”
或许他知道，早在联姻前他就调查过杭裕柠，但那个时候他没有那么重视……
杭裕柠连忙解释，“我也是业余的，小时候跟着阿公学了点，后来跟着同学去玩过几次。莱诺先生有点夸张，他可能是听瑞恩玛说的，瑞恩玛不太会打桌球，输了我几次就大惊小怪。”
“你跟瑞恩玛打过几次球？”
“我们之前合作过，瑞恩玛说喜欢打桌球，我就陪他去了，结果他不怎么会……”杭裕柠说着笑了下，“其实莱诺先生的桌球打得非常好，我还真赢不过他。”
当然，他也不可能选择赢。
那些展品，他本就愿意直接送给莱诺先生，根本不在乎输赢。
霍鸿翊拿着球杆走到他面前，笑着说：“但你也不能放水，如果莱诺先生发现你故意输给他，就算拿到展品，他也不会高兴。”
“嗯……”杭裕柠有些羞愧地转过脸，他还真想过要这么做。
但霍鸿翊说得也对。
只有靠自己真本事赢来的奖品，才让人更兴奋。
杭裕柠完全明白霍鸿翊的做法，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让莱诺先生满意。
他接过球杆，拿起球桌边的巧克，擦了两下皮头，又走到底边，开始摆球。
霍鸿翊走到他身边，说：“或者，我还有一个办法……”
杭裕柠转过脸，问：“什么？”
“你可以教我打球，到时候我和莱诺先生比赛。”霍鸿翊说，“要是你和他打，你赢了，莱诺先生不高兴，你输了，莱诺先生会觉得你放水。不如换我这个‘高徒’去，输了也会让莱诺先生觉得，自己的水平在我们之上，他会更高兴。”
杭裕柠不可思议地看向霍鸿翊。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怎么能想到这么多好办法？
杭裕柠小声问：“莱诺先生会同意吗？”
霍鸿翊捻了捻手里的球杆，道：“至少他会觉得，赢我比赢你更容易。”
杭裕柠想了想，笑道：“只要莱诺先生同意，我也没有意见，可这要麻烦你，不如让我把展品直接送给他。”
“你舍得？你收集来这些东西，费时费力气。”霍鸿翊说，“就算送给莱诺先生，也要他记得，这些东西是他好不容易从你这里得来的。”
杭裕柠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和他刚才所想的不太一样。
仿佛霍鸿翊做的这些，其实本来是为了他。
那肯定不对。
杭裕柠心里明白，在这场合作中自己的份量无足轻重，换一家合作方也一样。但这是他争取来的机会，而霍鸿翊只是为了节省成本才愿意捎上他，他不用想那么多。
杭裕柠笑道：“莱诺先生那么喜欢这些展品，肯定会印象深刻。”
“所以你不想教我桌球吗？”霍鸿翊见他没有回应，心里可着急了。
好不容易给他找到个亲近的机会，想杭裕柠应该察觉不出来了，可也千万别拒绝了他啊！
杭裕柠看着他，“你……认真的啊？”
“我不怎么会桌球，认真请你教我。”霍鸿翊说，“希望你不要笑话我。”
谁敢笑话霍鸿翊？
杭裕柠摇摇头，忙说：“怎么会……就算你不和莱诺先生比赛，我也可以教你。”
听到这话，霍鸿翊马上凑了上来，笑道：“请杭老师赐教。”
杭裕柠被喊得有些不好意思，握紧了球杆，走到一边，让霍鸿翊开球，想看看他的水平到底怎么样。
霍鸿翊藏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胜利笑容，手握着球杆靠过来，几近凑到杭裕柠的脸前，温柔地问：“是不是应该先手把手，从教我怎么架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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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入迷
杭裕柠看着霍鸿翊的脸, 那么近，也那么认真。
他觉得霍鸿翊好像很想立即学会打桌球。
为了不辜负这份认真，杭裕柠便让霍鸿翊坐在一边, 说：“你可以先看我打, 看多了就能学会了。”
霍鸿翊才不坐着，但也不否定杭裕柠的做法，他稍稍侧身, 让杭裕柠先开球。
杭裕柠站在球桌顶边，看了几眼, 便俯下身。
左手食指和鱼际抵在桌面, 拇指翘起，架起球杆。
随着球杆送出，他干脆利落地击球，炸开四颗红球, 其中一颗落入中袋。
他的视线追随白球移动, 直到白球停下，他看清落点, 走到另一边, 站得笔直，提起球杆的动作很是优雅。
紧接着又是一杆, 红球应声入袋。
无论白球停留在哪里, 杭裕柠看起来总是很轻松。
他轻轻捋过额前垂落的碎发，脚步也重新站定。
球杆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听到白球和红球碰撞的清脆响声, 就知道又是一个好球。
这模样, 和平日里的杭裕柠实在不同。
霍鸿翊如此之近地看着他。
看他的沉着冷静、游刃有余。
这里就像是杭裕柠的战场，而他像个站在城墙上的指挥官。
让霍鸿翊看得入迷。
这一刻, 霍鸿翊不太能意识到，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他沉浸在一场高端的球局中，眼睛在杭裕柠和桌球之间来回挪动，有点看不过来。
当杭裕柠朝他走来时，霍鸿翊下意识地朝旁边让开，不想因为自己而打断杭裕柠的击球思路。
可霍鸿翊往日里什么时候给别人让过道？
全都要别人从他的身边让开才对。
而杭裕柠的注意力早已沉浸在面前的球桌上，他想着，既然要教霍鸿翊，也一定要让他看到，自己最好的实力。
霍鸿翊在一旁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在球桌一侧的沙发上。
他双手交握，翘着一条腿，视线笔直地看向杭裕柠。
他弯着嘴角，眼神中带有无尽的欣赏，和藏不住的喜欢。
紧贴身躯的白色衬衫随着杭裕柠的动作而被拉扯，衣摆勾勒出腰间明显的弧线。
后背漂亮的曲线看起来格外纤瘦，让人忍不住想从背后抱上去。
霍鸿翊的视线，从杭裕柠的鼻尖游离到腰线之下，再往后，被球桌挡了，看不见了。
他等着杭裕柠走到自己的面前，背对着他击球，可却又不希望杭裕柠这么做。
他不想让杭裕柠发现，自己完全藏不住的本能，尤其在这个时候……
他紧紧握住的双手，指尖几乎要把手背掐出红印。
霍鸿翊花了好大的功夫，终于冷静下来。
他能好好地看杭裕柠打球。
杭裕柠这回走到他的面前，背对着他，思索了一番。
眨眼间，他弯下腰，靠在球桌上，长裤被拉得笔直，微微踮起的脚后跟和裤线连成直线，隐约勾勒出他纤长的双腿。
画面就这样直接闯进霍鸿翊的眼里，根本不给他任何准备。
霍鸿翊猛地站起身，走到杭裕柠的身后。
可杭裕柠根本没有察觉他的动作，注意力全都在球桌上，全神贯注地走到一旁。
霍鸿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杭裕柠，看他如此地投入，旁若无人，真的在一门心思让他学习打桌球。
他迅速冷静下来，想自己怎么能在这样一个正认认真真做事的人面前，动着那些令人心跳的歪心思。
他还不能让杭裕柠知道这些心思……目前不能。
霍鸿翊站在一旁，看着桌上红球一颗颗打入球袋中，逐渐绽开笑容。
显然，决定让自己去替杭裕柠打球，是个万分正确的决定。
即便到时候只有莱诺先生一个人在场，他也不想让对方看到……这样令他动心的杭裕柠。
现在这画面，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看到。
是的，他就是这么自私，他承认。
桌上最后一颗红球入袋，杭裕柠去击打下一颗彩球时却失误了。
黄球在中袋前缓缓停下，没能入袋。
杭裕柠遗憾地叹了口气，“打薄了些。”
“很厉害。”霍鸿翊感慨道，“莱诺先生一定赢不了你。”
杭裕柠朝他看过去，微笑中带了一点欣慰，“还好有你在——”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而已，霍鸿翊听得满心欢喜。
霍鸿翊轻轻笑着，弯起的嘴角带了点拽拽的神气，说：“我们已经结婚了，无论有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非常认真地和莱诺先生打球。”杭裕柠眨眨眼，“嗯？你说什么？”
霍鸿翊意识到他说的事，和自己想表达的，其实不是同一回事，便摇了摇头，“我刚才看得差不多，你可以看看我的实力？怎么样？”
杭裕柠把位置让给他，背着手在旁边观看。
他想，霍鸿翊这么自信，应该本来的水平就不错，需要一点指点就好。
他看着霍鸿翊开球，将十来个红球一口气炸开，随后进的两颗球，与其说是滚进球袋，倒不如说……
是霍鸿翊大力出奇迹，每颗球都是被他捅进去的。
杭裕柠笑着想，其实霍鸿翊这样的水平，已经足够应对莱诺先生。
肯定赢不了，却同时又显得特别真诚。
直到霍鸿翊把白球直接捅出球桌，他抓着球杆叹气，说：“这是打太厚了。”
杭裕柠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觉得你现在的实力，已经足以应对莱诺先生了。”
“要是莱诺先生跟我打了两把，觉得我的水平实在太差，激不起他的胜负欲，那也不好。”霍鸿翊走到他身边，低头问道：“你不肯多教我一点吗？”
没想到霍鸿翊真的这么好学，杭裕柠点了头，跟他讲起理论知识。
霍鸿翊就认认真真地听着，本来就觉得杭裕柠的声音好听，现在更是如沐春风。
杭裕柠说完，看到霍鸿翊就站在那边笑，觉得他大概听懂了，便要他改一下打法，再击球来看看。
霍鸿翊就听他的话，拿球杆捅白球，红球进袋，白球在库边弹了三回才停下。
杭裕柠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刚才有没有听自己说的话？看他笑得那么自信，以为他都学会了。
“杭老师？看看我的表现怎么样？”霍鸿翊扬了扬下巴。
杭裕柠说：“不用这么大力气。”
“嗯，还有呢？”霍鸿翊问。
杭裕柠便说：“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你再练一练，我去和莱诺先生说，到时候你和他打球。”
霍鸿翊举着球杆，走到他的面前，问：“我的姿势动作没问题？你不纠正一下？”
“我也看过了，没什么问题，除了力气太大……”杭裕柠看了他一眼。
霍鸿翊笑了笑，“我继续练球，你在旁边看着我，要是哪里不对，你就指导我。”
杭裕柠想不到他态度居然这么好，还以为多说两句，哪怕只是纠正一下，霍鸿翊都会发脾气。
或许是外面的流言听得多，周围的人也在说霍鸿翊的可怕。
时至今日，他们俩居然能一起站在这里打桌球，或许……说明他们只是成了真正的朋友。
杭裕柠笑着点头，认真指导起来。
看霍鸿翊的动作原本还挺好，可有时候跟故意似的，存心歪胳膊、斜肩膀。
杭裕柠提醒几句，他倒是变本加厉起来。
“你这样……”杭裕柠忍不住去扶着霍鸿翊的肩膀，纠正他的姿势。
可他心里很忐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会不会招霍鸿翊不喜欢。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霍鸿翊，手指已经尽量轻柔地触碰霍鸿翊，以免让他反感。
霍鸿翊却像是认真打球的样子，对他的纠正照单全收，也不见他有什么不悦的情绪。
杭裕柠没有看到，面前的霍鸿翊却在偷摸地高兴。
霍鸿翊没有想到，原来杭裕柠可以这么好，这么有耐心。
他觉得杭裕柠应该能看得出来，自己有些动作带着点故意的念头，他居然没有生气？
那霍鸿翊当然要得寸进尺。
可他也不是总用同一个办法。
他眼见面前这颗白球，很难解到库边红球，便抱着球杆，蹭到杭裕柠的身边，说这颗球不知道该怎么打了，想请教“杭老师”。
杭裕柠被他一口一个“老师”叫得晕头转向，也确实觉得面前这个局面，不是霍鸿翊的能力可以解得出来。
他的注意力放在球桌上，手扶在桌沿，手指点了点。
霍鸿翊的手，也挪到他的手边。
食指指尖慢慢靠过来，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却在触碰到杭裕柠小拇指的时候，霎时停住了动作。
霍鸿翊自嘲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做任何事，都需要这样小心翼翼了？
可对杭裕柠，他就要这样小心。
哪怕只是指尖碰到了那一点儿，霍鸿翊都会好一阵狂喜。
杭裕柠突然抬起手，轻轻拍了下霍鸿翊的胳膊。
霍鸿翊心脏陡然一紧，被杭裕柠发现了吗？他讨厌吗？
杭裕柠却抬起头，笑着跟他说：“还是有办法解这颗球，你跟我过来。”
原来注意力还是在球桌上啊……
霍鸿翊笑着跟过去，靠在杭裕柠的身后，认真第听着他的分析，即便他什么都没察觉。
第48章 惭愧
杭裕柠找到莱诺先生, 说由霍鸿翊和他比赛。
本来以为莱诺会因为临时换人而不悦，想不到他却哈哈大笑，说无论谁来, 自己不会输给他们这对夫妇！
杭裕柠被说得脸上一红, 他和霍鸿翊倒也的确是“夫夫”……
但只是短暂的……不必当真。
莱诺看他脸红起来，以为是害羞，呵呵地笑, 说新婚后都是这样的。
杭裕柠见对方心情很好，也就放了心。
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莱诺高兴, 顺利签下合作协议就行。
为了比赛, 这两天霍鸿翊缠着他练球。
杭裕柠心想，难道霍鸿翊真的能赢下莱诺先生吗？
从给莱诺提供服务的服务生那边，传来消息说，莱诺的桌球水平, 超过大多数业余选手。
霍鸿翊不想输得太惨, 才要这样练球，不然传出去也不好。
隔天莱诺就来找他们打比赛。
杭裕柠不上场打球, 负责在旁边计分。
他拎着记分牌过来, 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放下，就被霍鸿翊揽住了腰。
霍鸿翊笑道：“放心, 我会让莱诺先生心满意足。”
“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杭裕柠也跟着笑, “不用心疼我的展品，说真的，我本来就打算送他……”
“你就好好看着我吧。”霍鸿翊拿起球杆, 自信地走向球桌边。
另一边, 莱诺已经准备好了，笑着和霍鸿翊进行赛前握手, 顺便说点垃圾话。
杭裕柠看着他手里的球杆，看起来和酒店桌球房提供的不太一样，稍有陈旧。
后来他才知道，莱诺拜托他的家人，从家中寄来了他常用的球杆。
杭裕柠暗暗吃了一惊，想霍鸿翊的胜率恐怕……
莱诺一上场就攻势凌厉，根本不给别人任何机会。
在杭裕柠看来，就算自己上场，也未必能打得好。
更何况霍鸿翊？
他不由得朝霍鸿翊看去。
霍鸿翊平静的笑容下略蹙着眉头，就算早就做好了要输给莱诺的准备，可还是上不了场总归有些不满。
他只是不想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而等他能上场，莱诺留的又是难解的球。
就算后来他已经解到这颗球拿到分，运气却不肯帮他，好几局，红球像是被人反向吹了一口气，偏偏要在袋口停下来。
杭裕柠一直看着霍鸿翊，想他这几天都在练球，谁知道在莱诺面前，技术都展现不出来。
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不是故意放水输给莱诺，往好了想，至少莱诺高兴了。
而……杭裕柠心底里泛出凉意，这下霍鸿翊会不会生气？
虽说是霍鸿翊提出来比赛，也是他提出替自己去打球，但谁喜欢输？
更别说，这几天原本的安排，是霍鸿翊带着莱诺去炻祐国际，了解他们集团的实力。
可现在因为自己安排了展览，反而成了眼前这场比赛。
霍鸿翊，会怪他吗？
要是没有准备这个展览，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就看着莱诺赢了第一局，第二局……杭裕柠有些不忍心继续计分。
当天，他们打了十局。
除了第七局时，不知道是不是莱诺打累了走了神，让霍鸿翊抓到一次反胜的机会，其他九局，都没赢。
最可惜的是，好几局都是差了几分而已……
莱诺高兴坏了，感慨说他们得亏没有设置局数上限，否则他还换不到这么多东西。
杭裕柠并不介意，说莱诺先生要拿多少都可以。
莱诺说非常喜欢那把镶有蓝钻石的匕首。
听闻这曾是四百多年前一位航海家的佩刀，他为了救下跟随自己多年的大副，拿着这把匕首跳入海中，亲手杀了一条鲨鱼。
“还有一把黄铜望远镜，是一位出名的老航海家的随身之物，可以给主人带来好运气。”莱诺这么说道。
一旁的霍鸿翊听到这话，便笑着说：“看来也给裕柠带来了好运。”
杭裕柠假装不经意地去看霍鸿翊，看他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没有那么不高兴。
没了刚才输掉比赛时的瞬间沮丧，也没有在局中等待上场时的些许急躁，他看起来有些平静，好像根本没有输掉九局比赛。
难道霍鸿翊在强颜欢笑？
哪怕只是一场游戏，输了的人，总是不太高兴的。
杭裕柠则说：“运气不会消失，能让更多人沾到好运，就再好不过了。”
莱诺听得点点头，“今天运气真不错，可惜霍总……我可以让你摸摸黄铜望远镜，也让你有点好运！”
“谢谢。”霍鸿翊仰头哈哈大笑，“我有裕柠，已经很走运了。”
如果在他们刚联姻的时候，杭裕柠听到这话，心里绝对会惊讶。
霍鸿翊居然为了展示他们的亲密关系，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现在他又怎么会惊讶？表现亲密已然成为他们的工作。
扫净了刚才输球后的低落情绪，霍鸿翊靠过来，顺理成章地搂着杭裕柠的腰。
杭裕柠也朝他笑了下，一副被他刚才的话哄得很开心的样子。
他们俩在这里眉来眼去，另一边的莱诺先生也只是呵呵笑着，反正他已经得到那些展品，秀恩爱什么的，他不在乎。
/
杭裕柠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留意身后的霍鸿翊。
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俩，杭裕柠不知道，会不会面对一个生气的霍鸿翊。
他想马上回到房间，却又很在意输掉比赛的霍鸿翊。
还未走出几步，感觉到身后有气息传来，转过脸，瞧见霍鸿翊情绪低落地跟过来。
像是有点委屈？
果然输了比赛的人，谁都不会开心。
杭裕柠走过去，小声问他：“那个，你没事吧？”
眼前霍鸿翊脚步稍稍一顿，很快低下头来，小声问：“我今天输了那么多场，你对我失望吗？”
“不……怎么会，没有！”杭裕柠忙说，“像你说的，这是个game。”
“你也教了我三天。”霍鸿翊叹气，“我没想到实力差距那么大。”
杭裕柠震惊地想，原来霍鸿翊会在意这种事吗？
“你不用介意那些展品，能送到喜欢的人手里，是最好的归宿。”杭裕柠宽慰他，“毕竟莱诺先生非常想要得到，他的水平那么高……”
“我是问你……”霍鸿翊盯着杭裕柠的双眼，“我提出来和莱诺先生打桌球，结果输成这样，你……也可以笑话我。”
杭裕柠连忙摇头，很快反应过来，说：“我肯定帮你保密，绝不让外界知道发生在这里的事，你放心。”
不管怎么说，霍鸿翊是为了帮他，才打这场比赛的，杭裕柠也不愿意别人这样笑话……自己的朋友！
霍鸿翊依然有些沮丧，“我以为至少能赢一半吧，没那么差……”
往日里总是自信的霍鸿翊，这时候眼神里竟然全然没了光。
杭裕柠觉得这是自己的错，“我不应该让你和他打球，莱诺先生太想得到那些展品，绝不会手下留情。”
“你跟他比赛？我也不乐意。”霍鸿翊故作轻松，眼神中却藏着点心事，又说：“我输了那么多局，浪费你花时间来教我，我觉得很抱歉。”
“没有这种事！”杭裕柠吓了一跳。
又在瞬间感到羞愧，他刚才竟然在想，以为霍鸿翊会跟他发脾气，会迁怒于他。
而霍鸿翊根本没有这么做，是他有些小人之心了。
杭裕柠连忙安慰起来，“你赢了一局，这一局打得特别好！我印象很深刻。当然其他几局也很好，只是运气稍稍差了一点。你的状态一直没问题！”
霍鸿翊笑了起来：“我就赢了这一局，所以你印象深刻。”
杭裕柠觉得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立即说：“每一局我都看了，我都在看你。”
霍鸿翊挑起眉头，“真的吗？”
“当然。”杭裕柠点头，道：“我也想看你打球，况且在莱诺先生的面前，我不看着你，还能看着谁？”
这个时候，杭裕柠顾不上其他，只想让霍鸿翊的心情好一些，便想到什么话，就说什么话。
要是有效果，固然是好，误会也无所谓，他们这个关系，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
等以后他们离了婚，就算再有误会，到时候也消解了。
这话还真让霍鸿翊听得高兴起来。
只是霍鸿翊的心情，并没有那么糟，他不希望杭裕柠一回到套房，就独自躲进房间里，不跟他说话。
霍鸿翊想试试，要是他露出一副失意的模样，能不能把杭裕柠留下来。
果然，他知道杭裕柠很好，仅仅用一个表情，两三句话，就让杭裕柠紧张起来。
刚才杭裕柠说的话，真好，把霍鸿翊说得心花怒放。
至于之前输的那九局，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霍鸿翊没有放在心上，他只在意杭裕柠的想法。
霍鸿翊柔声说：“心里好过多了，反正时间还早，你陪我喝会儿酒，再聊聊天？我输了那么多局，晚上都得做噩梦！”
杭裕柠看着他，竟然只要求这么简单的事吗？
“好啊。”杭裕柠马上就答应下来。
得到想要的回答，霍鸿翊迅速跑去吧台，一手捏着两个玻璃杯，一手握着香槟酒瓶。
走回来时，看到杭裕柠站在落地窗前等他。
霍鸿翊想，原来杭裕柠的性格这么好，也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自己绝对不能松开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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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弹琴
杭裕柠浅浅喝了一口香槟, 看了眼身边的霍鸿翊。
他们俩坐在一起，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手撑在身后, 一手端着酒杯。
没有架子, 没有脾气，态度特别随和。
霍鸿翊说：“你知道吗？小时候他们觉得我太调皮，找老师来教我弹钢琴, 要让我磨磨性子。”
“你会弹钢琴？”杭裕柠很惊讶。
他顺着去看霍鸿翊的手，手指长且有力, 握着酒杯的手背, 依稀可见筋脉。
杭裕柠不知道这样的手能不能弹钢琴，但他曾牵过这只手，光顾着应付那温暖的手心，却没注意到手指。
“你不信？”霍鸿翊没有生气, 笑道：“很多人都不信我的话。”
有一瞬间, 杭裕柠心觉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该选择不相信霍鸿翊。
“我相信你。”杭裕柠点了点头。
说话的同时，霍鸿翊却放下酒杯, 站起身招呼他, 说：“不信我弹给你听。”
杭裕柠突然想起来，酒店套间的二楼, 有着游泳池的露台, 角落里就放着一架钢琴，开派对时用的。
他们顺着被抽干水的泳池边缘，找到了那架钢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 即便是在冬天的夜晚, 却没有觉得冷。
可能这里是背风面，两旁还有墙挡着, 旁边的移窗缝隙正往外冒着暖气，让这小角落尤为温暖。
杭裕柠刚在一旁站定，却被霍鸿翊拉住手腕。
“坐我旁边。”霍鸿翊笑道。
根本没有给杭裕柠回答的机会，他就被拉了过去，紧靠在霍鸿翊的身边坐下。
杭裕柠说：“我不会钢琴……”
“坐在这里听，不是更好吗？”霍鸿翊的话听来有些得意。
随着他的双手，流畅地在琴键上移动，柔软绵延的琴音随之流淌而出。
杭裕柠听了几个音符，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等主旋律轻盈传来，他才想起这是德彪西的《月光》。
他的微笑掩盖了震惊。
明明是霍鸿翊心情不好，反过来他却给自己弹琴，好像哪里不对？
但……
今天霍鸿翊无论做什么都好，只希望他不要再介意那几局输掉的比赛。
霍鸿翊的双手停在琴键上，说：“他们要练我心性，要我几个小时都坐在那里练同一首曲，我受不了。”
“好辛苦。”杭裕柠点点头。
霍鸿翊吹了声口哨，“我学起来又快，随便一个练习曲，教我两遍就会，根本不需要反复练习，但他们就不信，觉得我练得少，就弹不好。”
杭裕柠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弹得很好。”
霍鸿翊可得意了，眉头都要飞到刘海里，“你还想听什么？我弹给你听？”
杭裕柠摇头，“你想弹什么都行……”
霍鸿翊瞥了他一眼，像是自言自语：“让你坐在这里听确实有点无聊，不如……”
迟疑间，霍鸿翊轻轻握住杭裕柠的手腕，慢慢提起，放在低音区。
“你看着我的手。”霍鸿翊抬起手弹了三个音，“你跟着这个节奏来弹。”
杭裕柠想，难道霍鸿翊要开始教他弹琴？
他很给面子地跟着弹了三个音，有模有样，节奏不差。
霍鸿翊让他按照这个节奏弹下去，随即，他的右手一串活泼跃动的音符，那是一首很可爱的曲子。
杭裕柠从没听过这首，但他觉得好听，也很好玩。
霍鸿翊弹完，说这是他自己编的，有时候觉得练琴太无聊了，所以他自己没事弹点自己的东西。
“教我的老师说我瞎弹，但我觉得好听。”霍鸿翊自信地说道。
“我也觉得很好听。”杭裕柠收回手。
“不弹了吗？”霍鸿翊问他。
杭裕柠连忙弹回那三个键，但中间节奏不太对。
这让霍鸿翊立即换了个曲风，变得更柔和抒情，节奏也慢下来。
他的左手也腾出空来，弹了两三个音符，忽然扭头，对杭裕柠说：“我们闲着的手，不如牵着。”
甚至他的话都没有说完，那只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温暖的手被拉住，杭裕柠感觉心脏仿佛多停了一拍，但好在他的手并没有显露一丝慌乱。
他搞不明白……霍鸿翊要干嘛？
他悄悄地用余光去看霍鸿翊，那人正在高高兴兴地弹着钢琴。
他们俩牵着的双手，被霍鸿翊拉着跟随音乐节奏而摆动。
看来霍鸿翊的心情，已经完全恢复好了。
随着俏皮的高音部分结束，最后一个音落下，霍鸿翊演奏完毕。
杭裕柠侧过脸，看到霍鸿翊也一脸微笑地看向自己。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没想到霍鸿翊抓得那么紧，一时没能收回来。
霍鸿翊却笑着说：“干嘛？很在意吗？不想被我拉着手？”
“也不是……”杭裕柠解释，“你弹得这么好，我想给你鼓掌来着。”
霍鸿翊低下头，也松开了手，随即很放肆地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在瞎弹。”霍鸿翊看了眼杭裕柠，“反正每次我这么弹的时候，都说乱七八糟的，弹得不是肖邦啊什么的世界名曲……”
听他这么说，杭裕柠马上解释：“我说真的，弹得很有意思，我觉得你要是选择出道当原创歌手，肯定也有很多人喜欢你的音乐。”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夸赞，不是敷衍，更不是台面话。
“是吗？”霍鸿翊依然在笑。
杭裕柠看他笑成那样，并不感觉冒犯，反倒是放下了心。
夜风吹了过来，脸上的红热也跟着吹散了些。
“回去吧。”霍鸿翊看过来。
杭裕柠点头，“嗯。”
他跟随着霍鸿翊回到房间，酒杯还在地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们俩颇有默契地坐回原位。
霍鸿翊还在笑，撑着地板坐下后，缓缓开口道：“从来没人说我还能当个歌手……不过当然，很多人也都不喜欢我，当然不会跟我说这种话。”
杭裕柠没想到他突然说这种事，去拿酒杯的手稍稍一顿，他以为霍鸿翊不在乎这个。
“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喜欢你。”杭裕柠轻声安慰，道：“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大概是必经的过程，等你以后变得更成功，这些话就会慢慢消失，周围的人也会对你说好话。”
霍鸿翊笑着看向他，问：“你现在跟我说好话，是喜欢我吗？”
杭裕柠被问得一愣，想他刚才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可看他迟疑，霍鸿翊像是故意摆出伤心的样子，晃着酒杯，捂着心口，说：“原来不喜欢，看样子是我误会了。”
“呃，我们是朋友，那就算是……”杭裕柠轻声道，“我没有讨厌你。”
“跟我联姻结婚，你应该很讨厌我才对。”霍鸿翊看着他。
杭裕柠摇头，“联姻也不是你的错。”
但可以算……霍鸿翊想，如果他手段再强硬一点，就算得罪别人也在所不辞，至少不会被裹挟着去联姻。
没有联姻，他们或许会在某个场合下见面，自己对他也会一见钟情。
可惜没有这个选项。
霍鸿翊也不愿意比现在更晚认识杭裕柠。
万一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杭裕柠身边出现了别人，他要怎么办？
现在这样就很好，尽管开头不对，但他绝对会让他俩步入圆满结局。
见杭裕柠垂着眼帘，看着手里的酒杯，显然不想提起联姻这件事。
更别说当初的霍鸿翊，完全没有照顾过杭裕柠的情绪，现在杭裕柠不想跟他聊这个，他也没资格抱怨。
至少现在杭裕柠跟他说了，“没有讨厌他”，是他很爱听的话。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可以天天给你弹钢琴。”霍鸿翊这么说道。
面对这些明显的暗示，杭裕柠忍不住看他一眼，“你没有这个时间吧……”
这倒是没错……
霍鸿翊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了。
虽然他们私底下常常见面，但要么去吃饭，要么谈公事。
就算因为工作的事而住在一起，也是各回各的房间。
他们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
抛掉西装革履，把工作全部丢在脑后。
不说联姻，霍鸿翊将话题重新拉回到钢琴上，说自己已经很多年没弹过钢琴，刚才有几个音轻重力度有些不对。
杭裕柠笑说自己都听不出来，只觉得他弹得很好听。
“你小时候有没有学过什么？”霍鸿翊看着他，朝他靠过去一些。
杭裕柠没发现他的动作，无奈道：“阿公带着我都学了点，看看我有没有兴趣，可能是我资质平庸，练什么都练不长，阿公对我的要求，就是好好读书，还好我成绩不错。”
他说着放下了酒杯，不知道这些话听起来会不会像是自夸。
他的手撑在地毯上，没有发现霍鸿翊的手也在一旁，离他很近。
霍鸿翊看到了，不动声色地说着话：“我的成绩倒是一般，反正能顺利毕业就行，最后还是要回来继承家业。”
“可你现在也非常厉害。”杭裕柠连忙说道。
他只想着安慰对方，没发现自己的手臂贴着霍鸿翊的胳膊，两人看起来几乎紧紧倚靠在一起。
但霍鸿翊看到了，心里偷偷高兴，不想揭穿，低下头，靠得更近了些。
就算是因为喝酒才会这样……对霍鸿翊来说，也足够了。
第50章 过夜
杭裕柠难得多喝几杯酒。
看着身边的霍鸿翊, 杭裕柠很想说，只要多相处一段时间，就会发现霍鸿翊和外界流传的形象, 其实不太一样。
可霍鸿翊又怎么不知道？他那么自信, 很了解自己的情况，不需要杭裕柠额外跟他说。
杭裕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杯, 他知道不能再喝了。
可气氛真好，他不想结束, 强撑着精神坐在那里。
他耳边传来霍鸿翊的声音, 但又好像隔了很远。
他听到霍鸿翊说，现在就算调查还没出结果，但合作肯定是板上钉钉。
当然……杭裕柠心想，炻祐国际那么有实力, 加上有霍鸿翊坐镇, 根本不需要担心……
“等这次签完合同，得给自己放个假。”霍鸿翊仰头喝光酒杯里的酒, “我们一起去旅游, 你觉得怎么样？”
然而身边却没有回应。
“裕柠？”
杭裕柠睡着了。
霍鸿翊的神情顿时柔和下来，手轻轻扶着杭裕柠的肩膀, 稍加用力晃了晃, 却没把人叫醒。
手边的空酒杯滚落过来。
他们俩喝了不少……霍鸿翊想。
也不知道是真的不忍心，还是故意不想再搅扰对方的睡意，总之他收回了手。
之前, 霍鸿翊就希望, 每天晚上闭眼前，看到的人就是杭裕柠。
而现在眼前就是这样, 杭裕柠乖巧地侧过身，靠在一堆靠枕上。
霍鸿翊看得笑了。
这人怎么那么可爱，随便在什么地方都能睡着。
但也代表着，杭裕柠对他完全放下了戒心。
霍鸿翊盯了会儿那张漂亮的脸，不太妙……
他挣扎着站起身，把自己扔进盥洗室，好半天才出来。
回到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杭裕柠还沉沉地睡着。
平静的呼吸，恬静的神情，微微上翘的嘴唇，毫无戒备也人畜无害。
霍鸿翊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打破这美丽的画面。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便蹑手蹑脚地收拾酒杯酒瓶，尽量不弄出声响吵醒杭裕柠。
等他再回来，手里多了两床被子。
他轻手轻脚地给杭裕柠盖好被子，调节地暖温度，将周围的灯都调至最暗。
但还是给杭裕柠留了灯，生怕杭裕柠睡迷糊，把这里当客房，醒来起夜，很有可能磕到绊到，那就不好了。
霍鸿翊看了看周围，觉得自己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便走到杭裕柠的身边，也跟着躺了下来。
即便铺着柔软的地毯，但地板很硬。
只有杭裕柠的身下，垫了那些柔软的靠枕。
霍鸿翊无所谓。
他可以这样看着杭裕柠入睡。
哪怕和他原本想的不一样，也可能只是这一回。
但是，他相当珍惜。
霍鸿翊也很累，感觉自己闭上眼睛，就会迅速进入梦乡。
他侧过身，脑袋枕在手臂上，看着面前熟睡的杭裕柠。
感觉自己这个举动有些不妥，万一杭裕柠突然睁开眼睛……
他还是有点舍不得睡觉。
房间里的灯光非常暗，微弱的光线将杭裕柠的脸，照得朦朦胧胧，添了些许神秘。
霍鸿翊以为自己了解杭裕柠，知道他成绩好，性格也好，当然，也很漂亮。
他现在又发现，只要是杭裕柠身边的朋友，无论是谁，和他在一起，都会很开心。
现在的莱诺先生就是这样，而之前的瑞恩玛……
他还没有带瑞恩玛去见杭裕柠前，瑞恩玛虽然对之前那次合作不太满意，却从来没有说过一次对杭裕柠的不满。
霍鸿翊此前调查过，宸琅集团和德琅瓦家族的合作。
就算报告内容掩盖许多问题，但数据摆在上面，再怎么装点也没有用。
以霍鸿翊的标准，如果他找的合作对象，最后拿出来的这成绩，他恐怕不仅会拉黑整家公司，甚至可能会拉上整个行业，让这家企业从行业内消失。
然而瑞恩玛对杭裕柠的态度依然很好，甚至跟他说过，不想因为上次合作的结果，而破坏和杭裕柠的关系。
所以瑞恩玛选择回避，尽可能地维持着公事之外，和杭裕柠之间的关系。
霍鸿翊当时不在意这件事，只想拿下这场跨国合作。
现在他才意识到，原来杭裕柠比他想象中还要优秀。
所有人都觉得他很好。
霍鸿翊也这么想。
他的手臂被压了半天，下意识地翻身仰躺。
他看着天花板，坚定了自己的念头。
他绝对不会放开杭裕柠的手。
念头刚过，霍鸿翊迅速进入梦乡。
等他一觉睡醒，天光大亮，面前的落地窗窗帘拉了一半，那一半刚好挡在他身前。
而身边留下一堆抱枕，昨晚睡在身边的杭裕柠不见踪影。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他的呼吸声。
霍鸿翊挠着头发，坐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发现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旁边，贴了一张便签。
——「陪同莱诺先生选择展品，以及寄送事宜，具体再聊」
可以发消息告诉他，也可以等他打电话后联系，但他写了便签。
漂亮的字，霍鸿翊笑着想，和他本人一样。
/
杭裕柠再见到霍鸿翊，已经是午后的展馆。
阳光刚好顺着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将复古的花纹窗框，投射在地上。
杭裕柠正陪着莱诺先生，在展馆里挑选展品。
莱诺喜欢每一件展品，因此头疼得要命，不知道该选哪个。
最喜欢的两件已经收入囊中，剩下的他还在选。
杭裕柠就等着他来选，结果等来了霍鸿翊。
清晨，杭裕柠醒来的时候，懵了很久。
他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甚至不太记得，睡着前发生了什么。
直到摸到地毯，才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地上。
他心里一惊，转过头，看到霍鸿翊就躺在另一边。
整个人张开双臂，像一个“大”字形那样躺着，被子歪在一边，穿着昨晚的衣服。
杭裕柠摸了摸身上的衣服，也还是昨晚的那件。
他想起来昨晚自己在和霍鸿翊喝酒。
他摸了摸身上的棉被，昨晚自己肯定比霍鸿翊先睡着。
这被子当然不是自己长了腿，主动跑来盖在自己身上。
也就是说……昨晚霍鸿翊看着他睡着，还给他盖了被子。
杭裕柠坐在那里，手捂着额头，耳朵尖上泛出一抹红色。
以前就算他喝再多的酒，也不至于倒头就睡。
他一定会硬撑着，让自己回到家，或是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怎么可能会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能在霍鸿翊的面前，就这样……
他们昨晚喝的是什么酒？明明只是香槟。
杭裕柠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慌慌张张地抱着被子起身，动作也很小心，轻手轻脚的。
他不想吵醒霍鸿翊，主要是……不知道他要是这个时候醒过来，自己会跟他说什么。
到时候四目相对，只会尴尬。
现在，展馆里，杭裕柠看到那人就这样走进来。
他跟平日里没什么区别，脸上依然是那自信又带着拽拽的笑容。
杭裕柠有些心虚地挪开眼神，不敢对上霍鸿翊的双眼。
好像生怕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些什么来。
有外人在场，杭裕柠笑着迎上去，亲密地站在霍鸿翊的身边，却假装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霍鸿翊也一样，一脸微笑地搂着杭裕柠的腰，仅此而已。
“莱诺先生还没挑完？”霍鸿翊有点明知故问。
“你知道的，所有的他都喜欢，可他又不想全都拿走。”杭裕柠浅笑着摇头，“只能慢慢等着他做决定。”
霍鸿翊也慢慢侧过脸，说：“怪我输了那么多局，这次要你破费这么多，你之后算一下多少损失，算在我账上。”
“你送朋友礼物，还要算钱？”杭裕柠不解地看着他。
“要计算成本。”霍鸿翊这么说道。
杭裕柠摇头，“我准备这个展馆的时候，就已经这么想了，无论有没有比赛，我都会把这些东西送给莱诺先生。”
“结果我打乱了你的计划？”霍鸿翊问他。
杭裕柠缓缓说道：“我之前还一直没有找到好理由，将这些送出去，你给了我很好的机会……其实这个展馆的灵感，也来自于你。”
霍鸿翊眉头一挑，但很快明白过来，小声问：“因为之前那个游戏博物馆？”
“嗯……”杭裕柠点点头，“你给了我灵感，我布置了这个展。期间我请过两位海洋考古学家，让他们鉴定一下这些展品的价值，由于很多都没有文字记载，有些又是近代，价值不高，我甚至想过直接捐给国家……嗯，不过专家们建议我自己办个展馆。”
他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显得自己有点心虚。
他只是想快点找些话题，能和霍鸿翊聊天，不让他提起昨天晚上的事。
也不知道霍鸿翊是故意不提，还是对他的话题感兴趣，照旧顺着他的话聊天。
“难怪你说，展品要送到喜欢的人手里，这样才有价值——”霍鸿翊一边说，一边凑到杭裕柠的耳边。
杭裕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莱诺朝他们跑过来。
莱诺说自己选好了展品，希望今天就能发货。
杭裕柠笑着答应了他。
站在一旁的霍鸿翊，看向杭裕柠的眼神分外柔和。
昨晚的事，他一句没提。
不提没关系，霍鸿翊想，以后有很多机会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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