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借阴 > 16、第16章
    少见高槐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林然殊怔了怔,缓缓地停止拍背,用力回抱了一下高槐,“你刚刚也不算逼我,你既然回来了,我更不应该瞒着你。”


    “这没必要道歉。”他说完,便撒手想结束这个拥抱。


    高槐比他更晚松开,不知是一时间太激动了,几缕血丝狰狞地烙在高槐的眼白。


    “你还好吗?”


    林然殊没想到这件事会导致高槐反应过度。


    在他眼中,高槐一贯冷静自持,此时却像被打碎面具一样眼布血丝地拥抱道歉,反倒让他心生奇怪。


    高槐说我很好,旋即合眼平缓过量外放的情绪。


    不久,他平复心境,眼内血丝也减退不少。


    林然殊看他平静多了,心中的那点奇怪也随之烟消云散。


    熄了灯,留开一盏小夜灯,他们并肩而眠,除去呼吸,便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揣着心事的林然殊目不交睫,闭了很久的眼也难酝酿出一些睡意,他睡前复盘今天的经历,想着想着便再也睡不着了。


    高槐为什么要回来?


    他苦思迂久,耳畔回绕着高槐的答案:我不放心。


    那么,高槐又在不放心什么?


    根据高槐表露的行为举止,林然殊自是明白他在不放心自己。


    可高槐不放心自己的理由是什么?


    不放心他吃饭,怀疑他隐瞒了不好的事情种种,这些都是一个人善良在意的体现。但林然殊想不通,为什么偏偏这人是高槐呢?


    按理说,一般人在遭遇不好的事后,所做的决定理应同项黎礼他们一样,出于安全的考虑,能有多快就有多快的离开。而之所以他单独留下,是不好的事可能与他的外婆有潜在联系,他不走的心理更为复杂,其中包含不安,好奇,犹豫和一些不知缘由的责任心。


    人一开始复盘思考,就会止不住地挂搜记忆。


    林然殊回想起转账的事,他原想转回黄肃,黄肃却让他转给高槐,说他转的话,高槐收的可能性更大。


    事实上看,黄肃是对的。


    发过去没有多久,高槐便收了他的转账。


    沿着记忆弯弯曲曲的线条攀爬,林然殊回顾了大量与高槐相处的小事,他慢一拍发觉,高槐很照顾他,这个“很”的程度更是让他乍舌。


    林然殊对朋友都很好,对待黄肃认真,对待高槐也认真,不然他不会和他们走得近。


    但是高槐的照顾不同于此类,高槐对一个人的好尤其鲜明,鲜明到可以称为嚣张。


    习惯了便容易认为理所应当,林然殊一直觉得是高槐的性格使然,他比黄肃、比别人更能适应高槐,所以高槐也就同他玩得最好。


    脑海里思索的人正躺在他的身后,他不因不由地越想越远。


    高槐对他比对其他人更加好。


    林然殊被这个想法触动了,高槐是把他当真兄弟对待了。


    他以为按高槐的性格,一般难以真正交心。可现在历经“闹鬼”的怪事,高槐仍然风尘仆仆地赶回他身边,说着不放心他的话,以至于在他遮掩和坦白告知时,高槐的心情起起伏伏,暴露了最真实的感情。


    对于高槐成了能被自己牵扯情绪的人,林然殊生出一种难言明的感受,这使他的心一下快一下慢,忽轻忽重。


    “……高槐。”


    他也想回应这份待人的真心义气。


    高槐鼻音浅浅地嗯了一声。


    “谢谢你,”林然殊躺正,认真说:“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事,我都会尽一切努力做到。”


    换做别人或许还会问你怎么突然说这个,而高槐一言不发,让林然殊有些惶恐,心想高槐有可能被他莫名其妙的发言吓到了。


    高槐说知道了,我会记着的,睡吧。


    得到回应,林然殊的心不再乱跳,回归平常找不着心跳的状态,他扬了下嘴角,脸蹭了蹭舒适的枕面,一觉无梦睡到天色大亮。


    当一栋小楼唯剩两人时,不止空间放大,连带时间也像增多了。


    林然殊收下昨天晒在顶楼的床单被套,并把他们重新套好,现在每个卧室都焕然一新,高槐也可以选过一个新房间住,若是高槐不想换房间,那他可以搬出来。


    虽然共住的床足够大,睡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但能不用挤着一起睡不是更好吗。


    午饭吃的煮面,高槐给林然殊的那碗卧了两个蛋,筷子一戳还是他最喜欢的溏心蛋。


    他难掩惊愕地看着高槐,有时候高槐对他喜好的把握太巧了,巧合多到叫人忍不住多想。林然殊的多想则是只有朋友才能这么体贴细致,他越注意到高槐的好,就越难从高槐身上移开目光,毕竟谁也不能漠视对自己好的人吧。


    被一道炙热的视线注视,高槐顿道:“怎么了。”


    “不喜欢这个蛋吗?”他夹面的手停住。


    林然殊说:“不是,我只是很惊喜是溏心蛋,我以为会是全熟的。”


    高槐闻言微笑:“你喜欢吃溏心的?”


    “是啊,”林然殊对这碗面越闻越香,“这也太巧了,我家里都做全熟的,因为怕半生不熟的不卫生。”


    “是担心你吃了会不舒服吧。”高槐说。


    “嗯,他们说我从小就不爱吃全熟的蛋,偏偏会吃有溏心的,但我吃多了就会肚子疼。”林然殊说,“那时候我身体不太好。”


    “哦?是吗,看现在的你根本看不出来。”


    高槐看着他说。


    腰窄腿长,身体因锻炼过而附着一层薄肌,且该有肉的地方都长得恰恰好,多一分臃肿,缺一分干瘪,再配上那张好看到有些夺目的脸,谁又能想到幼时的林然殊常年体弱多病,走几步路都要喘气,令其父母操心不已。


    “我爸妈也这么说,以前他们经常念叨我,我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许干,长大了我不怎么生病了,他们也就不操心了。”


    说话的林然殊笑容灿烂,高槐望着他,挂起一个同样高兴的笑脸。


    下午,他们打开遗留的背包,把四枚骨钉和泥塑佛像分别摆放。


    佛像塑造的比较草率,捏出来的佛面不甚清晰,几个凹陷的洞凑合当做眼嘴鼻,轮廓大概观察应该是合掌盘腿。


    可见塑此泥佛之人多么敷衍。


    黄纸只写了骨钉是如何制作以及功效如何,却没有提及佛像的存在。


    林然殊拿起骨钉,它们在手心上并没多重,高槐的眼神追随骨钉,问道:“你不怕这是人骨?”


    “一定是人骨吗?”


    没拿多久,他又放下了,说:“黄纸可能是假的,你说呢?”


    高槐目光闪烁:“我说不说,你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答案就是这是人骨做的。


    胸口闷着不上不下的气,林然殊心间难受,“这会是那个鬼吗?”


    “大概率是。”


    林然殊低着头,黄纸上写的字不可避免地扎入他的神经。


    倘若折磨他们的鬼真是遭受杀害,被凶手去掉某一部分的骨头,目的就是为了让它不入轮回,不得安息,永远困囿于那座被遗弃的寺庙。


    那凶手做到此等凶恶地步的动因是什么。


    而鬼的身份又该从何处查寻。


    他们只找出了一个线头,剩下的真相如同看不全脉络的蚕茧,需要一丝一缕地扯干净,才能碰及被绞缚着的鬼魂。


    佛相安然地摆在林然殊面前,透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气质。


    “为什么要藏这个佛像。”他倏然问。


    还是埋在不可能有人去翻的大香炉里。


    高槐说:“佛像有秘密。”才会不想被人发现。


    “藏佛相的人和做骨钉的人会是同一个吗?”


    他转头,眼睛望向高槐。高槐思忖片刻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林然殊撑膝盖站直,伸手碰了碰泥佛的躯壳,“把佛像藏起来,是要佛像的什么藏起来?”言毕,他抱举起有一定分量的佛像,眼也不眨地脱手砸在地上。


    高槐眼疾手快,抓住林然殊的手臂拉远,远离四处崩裂的泥块。


    失去半截身子的泥像露出它掩藏的秘密。


    “这样太危险了。”高槐松手道。


    林然殊蹲下拨开那些四分五裂的泥土,拔出泥佛体内的木牌,“这个看上去更危险。”


    那是一座比正常牌位短小些的木制牌位。


    擦掉遮挡的泥土,粗糙手感的牌位上仅刻着三个孤零零的大字。


    “……娄,非蕴?”


    他努力辨别,一字一字地念出这道陌生的人名。


    “牌位的主人?”他不管已经脏了的手,奋力地抠干净残存的泥,“就一个名字,没有别的了。”


    林然殊仰头想问问高槐,高槐自上而下地投来目光,他以这种角度只能看见高槐抿直的嘴角,再是微微低下头,使得完整的一张脸进入他的视野。


    那是什么表情?


    高槐已然蹲到他身边,与他一起观察这座牌位,他却还沉陷在方才的表情里。


    就像戴久了的面具终于裂开一条微小的缝隙,可缝隙内不再是人脸,而是空白的,唯裹着一层皮的模型。


    他还盯着高槐怔愣,高槐眯起眼,说:“我脸上有什么,你看得这么投入。”


    “……不,没什么。”


    林然殊撇开眼,按捺住心中的纷乱。


    牌位更像是临时刻的,娄非蕴三字的笔画飞扬凌乱,定不是正式祭拜会摆放供奉的灵位。


    高槐轻念一遍名字,“你认识他吗?”


    林然殊如实道:“我没印象。”


    “日记本上有写过他吗?”


    “没有。”


    林然殊没在日记本上找到类似的名字或找到发音。高槐听到后,依然无太大神情变化,只对他说看来我们没有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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