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终于到了政府大楼的区域, 飞行器通过层层关卡检验身份。


    甫一在中央大厦外的指定区域停落,立刻就有人上前拉开飞行器的门请他们下来。


    “苍俐小姐,根据安全管理规定,进入联盟中心行政区域需要卸下随身携带的危险品,麻烦您摘除机甲戒指暂时交由我保管。”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微笑提醒。


    苍俐有点儿不舍地从手上拔下戒指, 注意到另一边的凌季由却没有被这样要求。


    “他怎么不用摘?”苍俐问。


    “理事院特许凌总指挥可以携带随行物品入内。”工作人员这样回答。


    苍俐稍一思索,把正要交出去的机甲戒指又收了回来,走过去递给凌季由:“你先帮我拿着。”


    交到这帮政府人员的手里还不如给凌季由, 说不准就派上用场了呢?


    凌季由见状愣了愣, 把那枚十分常见的轻型侦察机甲戒指握紧掌心, 道:“好。”


    “这样总行吧?”苍俐询问工作人员。


    “这……”其中较年轻的那位职员有点儿不知所措, 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工作多年的前辈。


    经验老道的同事并没有计较这点细节, 礼貌伸掌引路:“请跟我来吧。”


    苍俐从前没进过这栋中央大厦,但想也知道里面会是副什么样的景象。


    原地举办葬礼绝不会觉得突兀的配色,随处可见四四方方的形状,行走在里面的人光看精气神就能将其职位猜个大半。


    踩住每一块瓷砖就像移动在国际象棋盘上的棋子。


    但总体来说苍俐并不排斥这里,因为这种肃穆而简约的审美风格下同样能闻见金钱的味道。


    引路的职员在电梯里按了很高的楼层按键,苍俐隐约觉得这不像是监狱会在的楼层。


    “去探望前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她不动声色地试探,抬眼看向身旁的凌季由。


    职员回答:“不用,稍作等待即可。”


    话音未落,苍俐却看见凌季由微微摇了摇头。


    这里的确不可能是监狱所在。


    电梯门向两侧滑动解锁,入目是一片堂皇的大厅。


    往里走两步,待客的沙发上,联盟政府的理事长大人正悠闲地靠坐着,手边摆着一杯茶,眼前书本大小的光屏上匀速滑动着整页整页的文字,不知是工作文件还是官方新闻。


    等光屏上的文字滚动至最低端, 上官无归才朝两人投来视线。


    引路的职员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苍俐微眯着眼警惕地观察这名干练的alpha 。


    她的五官挺立到有种压迫感,神态也不比江若水有亲和力,并非看第一眼就会令人心生好感的类型,但假若有面向民众的镜头对准她,自然也能流露出慈善的神情。


    “啊,你们来了。”上官无归收起光屏,从沙发上站起,用分外熟稔的语气对两人道,“凌指挥,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国防部的部长两分钟后到,有事与你商谈,苍俐就跟我去会议室里吧。”


    “不能直接去探望我父母吗?”苍俐问。


    上官无归给出理由:“时间还没到,不着急,我叫人在会议室里准备了些零食。”


    怎么看都是场鸿门宴,但又无法拒绝,苍俐心思重重地跟着上官无归进了会议室。


    办公桌上提前摆放好了精致的零食糕点,生巧曲奇布丁……温软香甜的烘焙气息扑面而来。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特意去问了你父母,不过他们好像也不是特别清楚,就让人随便准备了一点。”上官无归把零食盘子往苍俐的方向推了推,“回学校的时候可以带走。”


    “谢谢理事长。”苍俐端正道一声。


    上官无归点头,继续询问:“在军校里过得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


    “食堂的餐食也能适应?应该跟你以前的饮食差得很多吧?”


    “我吃什么都可以,不挑。”


    “是吗,课业呢,当军校生很辛苦吧?”


    “有一点,好在我对机甲挺有天赋。”


    上官无归轻笑一声:“我听金校长说了,你确实继承了你父母的优秀基因,想必就算在商学院里也会是佼佼者。”


    苍俐合上嘴,不再回话。


    “你不希望过回以前的生活吗?”


    显然这句话才是上官无归真正想问的,前面看似体贴的关照不过是在铺垫而已。


    珍稀奢侈的点心摆在眼前,正散发着宛如毒药一般的甜美。


    “我希望。”苍俐坦诚地给予肯定答复,“不过那样的生活是我父母创造的,我的想法改变不了什么,他们怎么想才能决定结果。”


    “正是如此。”上官无归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但说得又好像不是一回事。


    “正是因为苍生是你父母一手创办的,他们才会抓得这么紧,特别是你母亲,说是把苍生当作和你一样的亲生女儿对待也不为过,但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过于执着反而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上官无归直视着苍俐的眼睛,循循善诱:“你仔细想想,与政府合作是多少企业梦寐以求的事,有了这层关联,苍生未来的路只会越来越好走,我保证你的生活与以前不会有差别。不愿意早点结束只能困在军校里的生活吗?”


    苍俐吞咽了一次口水。


    “这鬼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过。”她说。


    上官无归刚露出欣慰的神态,却听苍俐又道:“可我有什么办法?他们把苍生看得比我还重要,抑制剂的成分配方我真的不知道,不然我待会儿探望的时候好好劝劝他们吧?”


    上官无归的表情未变,周遭气氛却冷了一个度。


    “劝?你母亲恐怕不是会听人劝的性子。”


    苍俐腹诽说你还挺了解,面上认真:“那怎么办?”


    “你若是真想把生活拉回正轨。”上官无归说,“我可以叫人在你身上弄些小伤,演场戏,看看你和苍生究竟是哪个更重要。苍序也许会心狠一点,不过你父亲还是看重骨肉亲情的。”


    苦肉计?


    弄些小伤?


    要不要把严刑拷打人质再威胁她父母交出企业机密说得这么好听?


    苍俐一下站了起来:“那个,我走之前金校长还嘱咐我早去早回,探望的时间还没到吗?”


    别开玩笑了,她在军校里过得再惨,也没远到要上刑具的程度。


    上官无归装模作样地看了眼钟表,惊讶道:“居然不小心过了探望时间,可惜,只能下次再来了。”


    苍俐一脸木然。


    从她进这间会议室开始算起,前前后后也就过了十分钟而已。


    想来苍俐父母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希望她自投罗网到政府监狱探望,只不过是一个引她离开军校的借口而已。


    但如此大费周章最后只是这么不痛不痒的谈话吗?


    苍俐双手紧捏椅背,狐疑地望着对方。


    “下次?这个月我都见不到我父母了吧?”


    “照理说是这样。”上官无归似乎真的愿意放她离开:“那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会有人送你回去。”


    她将门打开,苍俐从零食盘里拿了两个布丁塞进口袋,走出门,发觉原本等在外面的凌季由眼下不见踪影。


    “他应该和国防部的人换地方谈事了。”理事长看出她的不安,“你先回军校吧,我让人带你下去。”


    又和来时一样,不知从哪冒出来个文质彬彬的职员,说是为苍俐引路,其实更像监视她的行动。


    电梯上,苍俐站在引路职员斜对面的一角,垂头假意用光脑看消息,实则疯狂地给凌季由发信息。


    【你在哪? 】


    【我们该走了。你在哪? 】


    【我马上到一楼,一起走。 】


    【江若水让你配合我。跟我一起回军校。 】


    【别装看不见。 】


    【我就知道,叛徒! 】


    【要是被抓进监狱里拷打,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


    “苍俐小姐,这边走。”


    电梯门打开,光脑上满屏的消息都还标着“未读”。


    苍俐面色如常地走出电梯,忽然问:“厕所在哪个方向?我肚子不太舒服。”


    职员犹豫片刻,还是道:“请跟我来吧。”


    电梯转口不远处就设有卫生间,苍俐扮演着身体不适,故意将步子拖得极慢。


    若凌季由是故意不看消息,那她拖延再久的时间也起不了作用,并且回校的路上多半是凶多吉少。


    最糟的是,她的机甲戒指还在凌季由手上!


    回想自己刚到大楼外的那一幕,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苍俐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江若水和凌季由千万得是和她一伙的,只要别进监狱……


    只要别进监狱……


    “苍俐?”


    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条件向上天交换,身后就传来如同救命稻草般不确定的呼唤。


    苍俐万分惊喜地转身,看见的却并非想象中人。


    常统被她眼中猛地燃起又莫名熄灭的异常光亮弄得有些无措,依旧选择走近:“原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苍俐瞥了眼身旁的职员,见他无意阻拦常统的寒暄,便随意“嗯”了一声。


    有些意外。


    虽然态度仍是冷漠的,但起码没有彻底无视他。


    常统接着问:“怎么会在这里,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苍俐的回答透着不肯多说一个字的敷衍,心不在焉地留意着周围。


    常统不清楚她在找什么,又朝她靠近一步,低声说:“苍家以前的律师还能联系得上吗?”


    苍俐闻言终于回神,皱眉道:“怎么?”


    “司法部已经在着手起诉苍生药业了。”


    因为不是特别机密的消息,提前告诉她实则也改变不了什么,常统便在一旁职员的注视下坦荡地说了出来。


    “什么罪名?”苍俐问。


    “很多,垄断、滥用市场支配、妨害药品管理……”


    起诉就起诉了,她家现在也不差这点灾祸。


    苍俐对这些没什么研究,只关心一个问题:“起诉之后政府有权把我关进监狱吗?”


    常统愣了愣,很快耸肩:“倒是……没这个权力,不过会传召你辅助庭审。”


    苍俐摆摆手示意无所谓。


    他们家这会儿还没定上什么像样的罪名,苍序和蓝流不照样在监狱里待上一个多月了。


    关键点在配方,只要这机密还没交出去,有罪或无罪对他们来说差别不大。


    常统循着苍俐四处张望的目光,什么都没看到,不由好奇:“还没告诉我呢,来这里做什么?和谁一起……”


    “苍俐。”


    身后乍然传来青年干净带着轻喘的嗓音,脚步声也急促,能听出是一路跑来的。


    眼前这名向来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矜贵omega,唇角居然因此扬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仿佛松了口气般,眼眸一眨便得意地亮了起来。


    常统的心顿时像是沉进了湖底。


    啊,难怪。


    刚刚那眼神,原来是错把他当成了别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十一点之后更~


    第22章


    常统与苍俐的距离原本就已很近, 他们之间是绝对再站不下一个alpha的了。


    凌季由匆匆小跑而来,与常统擦身而过,停在了比他更往前半步的地方,像是压根没瞧见这里有人一般,硬是将他挤开了大半个身位。


    “终于找到你了,我们走吧。”凌季由调整着呼吸道。


    被完全无视的常统认出来人,眯了眯眼:“凌指挥?”


    凌季由闻声微微侧目,对着那张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是谁的脸停顿了半晌,最终点点头,憋出一句:“你好。”


    “凌指挥一去前线就是那么多年,认不出来很正常。我是常统,从前我们见过几回。”


    苍俐默默算着他口中不咸不淡的“从前” ,起码是十年起步了。


    那时她跟凌季由的婚约尚存,常家也只存在一个受苍俐青睐的孩子,那时的A0003星还是颗名不见经传的偏远星球。


    然而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凌季由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是你啊,常家惹了苍俐讨厌的那个。”


    常统面上的微笑出现了摇摇欲坠的裂痕:“说到这个, 凌指挥应该跟我比较有同感吧?毕竟是被退了婚。”


    察觉到凌季由因无法反驳而出现了短暂的语塞, 常统宛如打了胜仗般笑眼弯弯地转开视线。


    他重新看回苍俐,含笑的语气里带着某种绝不友善的情绪:“你和他单独出来,常易尘不跟你闹?”


    说是整个首都最能蹬鼻子上脸的人也不为过。


    跟当初没有半分差别。


    苍俐猛地扬手。


    “啪!”


    骨节分明的手背扇在脖颈上,食指擦过他的下颚。


    毕竟在公众场合,苍俐没有下死手,但常统毫无防备,愣是被她用手背扇侧了脸。


    周围人听到清脆的响声纷纷投来视线,又碍于一旁无动于衷的凌季由,竟没有一个人敢来询问情况。


    常统的表情一片茫然,迟迟没有把头扭正,空白的脑海里只烙着一只鲜红的巴掌印。


    “我是忍着怎样的恶心在跟你讲话,不明白吗?”苍俐厌恶地把声音压得很低,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警告,“好歹对自己有点清晰的认知吧。”


    话落,连一秒也不愿多待,干脆地和凌季由离开了大楼。


    飞行器已在大门外等候,苍俐总算看到了一点儿希望的曙光。


    “这个,还给你。”


    两人依旧像来时那样共同坐在后排,凌季由把T23的机甲戒指放在掌心递出去。


    食指上重新出现那种冰冰凉凉的金属圈禁感,苍俐霎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激动得绕着食指转动戒指摩挲了好几圈,发誓不会再有什么能让他们分开。


    “对了,我也有东西要给你。”苍俐与戒指亲热完,一副礼尚往来的懂事模样。


    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在会议室里拿的小布丁:“这个很好吃。”


    “谢谢。”


    凌季由完全没料到自己会收到苍俐给的零食,两手捧着一个还没掌心大的布丁显得十分笨拙。


    “不客气,是我特意给你拿的。”


    苍俐一面仿佛不经意地强调,一面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凌季由的表情,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怕的事实是,苍俐居然真的看到了。


    凌季由出神地凝着那颗布丁,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挣扎神色。


    苍俐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她不想让凌季由从这种动容的情绪里醒过来,于是用给即将熟睡的孩子念故事旁白般的轻柔嗓音问:


    “你刚刚去哪了?不回消息,吓死我了。”


    “我……”凌季由张嘴说了一个字,停顿片刻才继续,“国防部的人找我谈事,光脑静音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走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担心你不跟我一起回去了。”苍俐道,“我们能平安回到军校的,对吧?”


    如此直白的试探,凌季由却实心眼地不敢做出任何回答,额头上好似随时有冷汗要冒出来。


    前线总指挥,是个不敢轻易撒谎的家伙。


    苍俐神情平淡下去,不再等他的答复,靠回座椅,右手食指高频次地敲击膝盖,望着窗外景色沉思。


    从政府大楼到总军校,一共需要穿过十余条街道。


    又因为是首都的中心区,她对这附近无比熟悉。


    实在不行就逃吧?


    机甲在校外不能轻易使用,否则被冠上扰乱治安或者随便什么罪名,那就是自投罗网。


    但招辆出租车或飞行器在这种繁华商道不是难事,不管怎样,都得先平安回到军校再说。


    “停一下。”苍俐冷不丁出声,“在这里停一下,我要去买东西。”


    飞行器应声停了,驾驶位上的职员却很为难:“抱歉苍小姐,我不能让你下去。”


    “凭什么?我连买点东西的自由都没有?”


    苍俐将两条眉毛冷冷地拧起来,蛮横得浑然天成。


    “理事长叫你送我回军校,又不是看押犯人,别拿鸡毛当令箭!我要下去,上厕所!”


    “苍小姐……”


    “闭嘴!就那前面家店,想看管你在飞行器里也能看见,我买完就回来,给我开门!”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凌季由开口缓和:“这样,我陪她下去,反正在视线之内,我会保证她的安全。”


    苍俐不满:“真把我当犯人了?我自己去!”


    “凌指挥……”驾驶员弱弱道。


    凌季由给他一个肯定的点头:“开门吧,我们五分钟之内就回来。”


    和计划有点出入,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苍俐佯装生气地大步走在前面,凌季由则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街道上四处都是豪华堂皇的店铺,苍俐却目标明确地走进了一家相对较为窄小的店面。


    从外面看根本瞧不出里面是卖什么的,只能看到不断有衣着光鲜的人进进出出。


    为了防止被人群冲散,凌季由加快脚步,几乎要贴在苍俐的后背,和她一起进了店。


    一进门,隔着收银处买单的人群,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直直闯进凌季由的视野。


    他不太确定地皱眉,伸手按住苍俐的肩膀,低下头在她耳边道:“你要买烟草?”


    苍俐自然地点点头,指向一旁的座位:“你先在这等会儿,我去后面逛逛。”


    凌季由坚定摇头:“我跟着你。”


    啊……烦。


    苍俐漫无目的地在宽敞的展厅里行走,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条巨型、巨引人注目的尾巴。


    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那些包装精美、口味缤纷的香烟上,目光穿过落地窗搜寻着外头有可能为她所用的工具。


    “还没有想买的吗?”尾巴又低头道,“不快点出去的话政府那个人会找过来。”


    苍俐无奈地在心里叹气,最后什么也没拿,直奔结账处。


    站在最左侧的收银男人似乎认识苍俐,一见到她,那纹了如藤蔓般奇怪花纹的眉毛便谄媚地高扬起来。


    “苍小姐?好久都没见你来了!”


    凌季由不知道他是不看新闻还是怎么,就算是在前线的士兵现在都多少清楚苍家的状况。


    哪还有时间逛一间烟草店。


    苍俐平平地应了一声,随手指向柜台上一款包装盒是青蓝色的香烟:“这个吧,但我现在身上没钱,你还是问常易尘要。”


    收银员闻言殷勤地把青蓝的盒子拿出来:“这点小事,算我的。”


    “我来付吧。”凌季由站在苍俐背后,打开了光脑账户。


    收银员的笑容僵了一瞬,把目光投向苍俐。


    苍俐稍抬下巴:“还等什么,有人帮你省钱。”


    买完单离店,苍俐站在门外停下脚步。


    凌季由问:“还不走吗?”


    苍俐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理所当然道:“买了不得抽吗?我就站这儿,那人看得见。”


    他们的飞行器就停在几米开外的街道入口,可以想象里头那位职员一定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苍俐用烟盒里自带的点火装置点燃香烟,目光四处飘荡着。


    这条步行街上不允许大型交通工具进入,但烟草店后头的那条街却有许多准备出租的飞行器。


    眼下唯一的问题是怎么甩开凌季由,找个借口从烟草店的旁门溜走。


    清凉辛辣的烟雾进入口腔,苍俐转眸,正对上凌季由探究的目光。


    她把烟盒递过去:“拿着,你要吗?”


    凌季由接过,往烟盒里看了一眼,正中央的位置有个空缺。


    他只是觉得这细细长长的东西夹在苍俐的手指之间很好看,像是握着一支钢笔,往嘴里吸墨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优雅。


    “好像对身体有害吧?”凌季由问。


    “有一点。”苍俐点头肯定,“据说是故意保留的。”


    一种能刺激大脑产生兴奋的成瘾物质,通过技术发展去除了曾经存在过的巨大危害性。


    吐出的烟雾成了单纯有形的呼吸,没有难闻的气味,更没有令人唾弃痛恨的身体损害,迅速融入空气里,无法扩散多远。


    但却奇怪地保留了一小部分对吸烟者的惩罚。


    “为什么?”凌季由又问。


    “不知道。”苍俐耸肩,咬开了里面一颗薄荷味的爆珠,“伤害自己也要做的事情,掌握了烟草生产的那些人可能希望它发展成一种信仰?你不试试吗,军队里难道没有人抽?”


    凌季由默了片刻,选择把烟盒合上:“算了,我不习惯,会浪费的。军队里……前线除了营养液并没有别的食物。”


    这东西的价格昂贵,甚至算得上是彰显财富的一种奢侈品,想在前线见到确实不容易。


    苍俐了然地点点头,抽完半支,她忽然道:“我再进去买一包。”


    凌季由反应很快:“我跟你一起,你身上没钱。”


    苍俐转了半个的身子又陡然正回来:“算了不去了。”


    “哦。”凌季由闷闷道。


    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一半了,苍俐还没想出任何能脱离凌季由视线的办法。


    她怅然地吸进一口薄荷味的烟雾,微眯的眼里呈现出一种萎靡,毫无征兆地开口:


    “你恨我吗?”


    凌季由被这个问题惊了一跳:“什么?”


    “退婚的事情,你恨我吧?”


    这个从见面开始,两人都刻意没有挑明的禁忌话题,被苍俐在此刻直白地道出。


    没有逃避的余地,就跟当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样。


    凌季由垂下眼眸,犹豫了会儿,咬着牙挤出了回答:“没有、那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恨”这个字三缄其口,不想对她说出来。


    苍俐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凌季由就像是无法承受自己的答案,一股脑道出原因:


    “你当时也很小,婚约不是你能决定改变的事,虽然在那之前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其实每次都相处得很愉快……”


    “后来的事情。”凌季由提及父母在战场的牺牲,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谁也不希望发生,可你没有对我做错什么。”


    讲完这段不知在他内心上演过多少次的自白,凌季由真心实意地把自己说服了。


    苍俐是无辜的。


    他抬起头来,看见未发一言的omega在烟雾里飘渺的面容。


    “你很累吗?”凌季由情不自禁地问。


    “嗯?”换作苍俐迷茫地朝他看去。


    “你的表情。”凌季由说,“我在很多士兵脸上看到过,他们都累得说不出话。”


    苍俐惊讶一瞬,随后在心底笑开。


    她只是在思考还能怎么全须全尾地回到军校而已,不过她现在找到那个方法了。


    苍俐保持着忧郁惘然的样子,疲倦地提起嘴角摇了摇头,脸上却写满了“怎么可能不累,我是在硬撑”十一个大字。


    “谢谢你不讨厌我。”她说,“我们回去吧,回到军校,也许我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毕竟小时候我也很喜欢跟你在一块儿玩。”


    苍俐扔了烟,拉起凌季由的手腕,作势要带他回去。


    凌季由一时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了?”苍俐关切问,“回军校的路已经不远了,驾驶员看起来那么着急,我们很快就能到达,对吧?”


    不久前出现过的挣扎神情以更显眼的姿态出现在凌季由脸上。


    苍俐暗自琢磨,理事院那帮老家伙到底给她布了怎样的一个陷阱?


    “不走吗?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吗?不是说不讨厌我吗?”她质问着催促。


    轻摇的手腕猝然被反捉住。


    苍俐的眼里映照出凌季由下定决心一般诚恳真挚的脸庞。


    他玻璃珠似的透亮瞳孔里闪着光。


    “我会让你平安回去的。”凌季由保证。


    苍俐愣了愣,旋即展露分外明媚的笑颜。


    不会撒谎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品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飞行器在半空道路中以最快的速度行进, 苍俐依旧坐在后排,与凌季由之间的距离不再像是同床异梦的夫妻般分坐两端。


    她盯着窗外迅速后退的风景,左手的大拇指反复在唇上摩挲,静静等候着一场已然可以预见的冲突。


    垂在座椅上的右手忽然被身旁人握住。


    不待苍俐有所反应,驾驶员猛地调转了飞行器的前进方向, 不管不顾地往侧边一条偏僻胡同里冲去。


    因为早有准备,苍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身体不受控地往右边倾倒, 结结实实地靠在了凌季由身上。


    又一脚猛踩刹车, 前一秒还在飞速行驶的庞然大物没有半点缓冲的急停, 飞行器里的三个人都差点被甩出去。


    耳边是驾驶员紧张慌乱的急促喘息, 天旋地转的视野总算逐渐平稳下来。


    苍俐扶着凌季由的肩膀抬起头,只见距离他们不到半米的前方停着另一辆飞行器。


    正有四五名配备枪械的alpha从上面下来,以包围的姿态靠近,领头那人眼熟得叫人牙痒。


    严毅气势汹汹地走到驾驶位旁,敲了敲窗吩咐:“下来,没你的事儿了。”


    驾驶员二话不说抛弃了这辆飞行器,躲进入群的最后头。


    同时, 后排两侧的门也被拉开。


    严毅把手臂架在门框边,对着里面的苍俐耀武扬威道:“苍大小姐,许久未见呀。”


    苍俐平静地扭头直视回去:“无故离校,回去之后我会向教官好好反应你的情况。”


    严毅冷笑一声:“可惜,恐怕你是回不去了。”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苍俐, 落在她身后的凌季由身上。


    严毅迟疑了一瞬,怀疑他们的距离是否过于贴近,以至于手臂都像是缠在了一起。


    但也没有多想, 他立即正色道:“凌指挥,人交给我们就好,麻烦您了。”


    “不行。”


    听见凌季由斩钉截铁的回答,严毅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您说什么?”


    “不行。”凌季由缓缓转过脸对他重复,“我会把她平安带回军校。”


    严毅震惊得以为自己在做梦,挪动视线对上苍俐气定神闲的目光。


    她甚至有心情对严毅挑眉,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您说笑了吧,凌指挥。”严毅勉强扯着嘴角道,“上头难道没有交代你把她带给我们吗?”


    苍俐漫不经心地望向飞行器周围的几名士兵,他们警戒的端枪姿势令她感到熟悉,就像开学那天在军校门口对她穷追不舍的两名军官一样。


    “有人想让我做什么,和我要做什么,这是两码事。”凌季由条理清晰。


    苍俐在心里乐了一声。


    严毅的脸色彻底黑成了一潭死水:“凌指挥,配合我们的工作!”


    苍俐没忍住,笑眯眯地开口:“不好意思,他大概率是来配合我的。”


    “你!!”严毅岂能受得了她三番五次的嘲弄,倏地抬起手,拿枪狠狠指着她,“我今天必须带你走!!”


    凌季由拉着苍俐的手腕一把将她护进怀中:“你带不走。”


    “凌季由!!”


    严毅浑身青筋暴起,脸色涨红,眼珠瞪得像是要掉出眼眶。


    怒喝之后,他已经丧失理智,手指放在扳机上打算就这么扣动。


    然而下一秒,一股汹涌的信息素从飞行器内向四周扩散。


    毋庸置疑的s级alpha ,加之常年于前线厮杀。


    凌季由的信息素在挑起alpha战斗欲的同时,又以绝对的压迫力令他们不敢轻易动弹。


    惊惧之中,严毅的理智不得不断断续续回笼。


    沉默的对峙,信息素还在不知节制地向外倾倒。


    “啪。”


    有名士兵无法忍受,手中的枪滑落在地。


    苍俐仍被凌季由护在怀里,作为受灾最严重的地带,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凌季由的信息素很奇怪,即便是在浓度这么强烈的情况下,依旧无法清晰地分辨出究竟是什么具体味道,只觉得清清冷冷的,有些寡淡。


    接触他人信息素的不适感远比气味来得更快更凶。


    苍俐的脑袋愈发晕眩。


    她想凌季由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来着?


    好歹是有过婚约的人,连前未婚夫的信息素都不清楚也太不像话。


    应该是提起过的,是什么呢。


    ——雪。


    苍俐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


    似乎说过是雪吧?


    她想仔细嗅闻进行确认,但稍一呼吸,手脚都开始发麻。


    在场的七八只抑制手环不约而同地发出危险警告,苍俐只得忍着不适小声提醒:“凌季由,收一收,太多了。”


    她低头想去看看凌季由的手环成了什么样子,估计快要炸开了吧。


    可视线下移,竟发现他手腕上的黑环没有半点波动。


    难不成是直接坏了?


    并且他的手环好像与市面上的款式有着些许不同。


    “不妨去问问你上头的人,要不要对着我开枪。”凌季由压得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严毅恨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握紧了枪把。


    开枪!开枪啊! !


    心底里的声音狂怒地喊叫着。


    无论如何也要把苍俐带回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谁也不能无视他!在严家谁都会高看他一眼! !


    可是——!


    可是那是凌季由。


    严毅紧绷地卡在扳机上的手指仿佛猝然被抽走了力气。


    今天护在苍俐身前的不论是谁,他都一定、一定会开下这一枪。


    但偏偏是凌季由。


    打伤暂时修养的前线总指挥,他确定没人能付得起这个代价。


    枪口不甘而颓丧的滑落,随着垂头丧气的手臂指向地面,空气中的信息素几乎要把严毅压垮。


    凌季由见状低头问苍俐:“你会开飞行器吗?”


    “会。”苍俐答得自然。


    “有证吗?”凌季由多问一嘴。


    “还没考。”苍俐答得依旧自然。


    凌季由咽下让她开飞行器的建议:“那还是我来开吧。”


    看着凌季由如同对待珍宝般紧紧牵着苍俐,把她护在身前,恨不得跟鸟妈妈似的把人送至副驾。


    严毅心中不禁生出巨大的疑惑。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帮她?


    常易尘那条狗被拴久了改不过来也就算了,白微雨那不长脑的也会间接性发疯做出些逼着他删视频的蠢事,到现在,为什么连凌季由这样的人都会帮她?


    一个已经无依无靠的omega ,到底能有什么手段……


    一个omega。


    恍然间严毅仿佛找到了关窍。


    “凌指挥!”他赶在凌季由关上副驾的门前喊住他,“我想你可能被苍俐骗了。”


    苍俐矮身而入的动作顿了顿,凌季由冷淡地分去一个眼神。


    严毅越发觉得自己掐住了苍俐的命门:“凌指挥,你是顾念旧情的人,看在从前婚约的情分上想救她,但我提醒你,苍俐可不像你,她绝不是什么重情重义的人。”


    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苍俐射去冰冷的目光,默默反抓紧了凌季由的手。


    “常易尘,你听说过的吧?传闻跟她关系匪浅,那是真的。”严毅言之凿凿,“他俩连标记都做了,我有证据!”


    死一般的寂静。


    严毅心里没底,但观察到凌季由的神情确实变得更冷,认为这办法还是有效。


    苍俐浸润在暴雪似的信息素里,整个身子都麻了,手上加重着力道却不自知。


    她在疯狂地思考对策,凌季由却在一旁默默垂下了脑袋。


    他看着苍俐抓嵌着他小臂的手。


    非常用力,用力到整双手的关节都泛白,用力到骨头好像要从里面破开皮肉。


    用力到令他有些疼痛,可能会留下指痕。


    但她在用力抓着他。像一个溺水之人紧抓着一截浮木一样。


    不再是那个毫无价值、无关紧要,轻易就可以被退婚的人了。凌季由想。


    他也成了会被苍俐紧紧抓住的人。


    就在这一刻,凌季由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兴许就是为了这个。


    他没有恨苍俐,没有想报复,他想要的只是回到原来的位置而已。


    “进去吧。”凌季由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揉开了苍俐紧攥他的手掌,对上她侧目时惊讶的目光,轻声道,“我答应你的。”


    苍俐略茫然地进了飞行器,直觉幸运女神一定悄无声息地来过了。


    严毅简直无法理解。


    难道不是他想的那样?那凌季由帮一个可以说是有仇的omega到底是为了什么?


    “凌指挥,总得给我个理由吧?”严毅绝望道。


    “她没有骗我。”


    凌季由扔下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在众目睽睽之下驾驶着飞行器离开了。


    晕。


    劫后余生的感觉本就令人心悸,密闭的空间内还充斥着大量的信息素。


    苍俐单手扶额,长这么大第一回 体验到晕飞行器。


    “你的信息素收不住吗?”她问。


    凌季由在余光里瞟到面色不佳的苍俐,歉疚道:“抱歉,我现在不能控制。”


    苍俐把身侧的窗户开到最大,还没来得及把脑袋伸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窗户又被主驾控制着缓缓升起,只留了条缝。


    “抱歉,这样很危险,而且我的信息素飘太多出去可能会影响治安……”凌季由内疚到声音都软绵绵的。


    苍俐无奈地闭上眼:“再开快一点。”


    “已经是限速内的最大时速了。”


    “那就超速,特殊情况,会被理解的。”


    凌季由犹豫地抿起了唇,似乎不太想违反交通法规。


    “再待下去我会被你强制发热。”苍俐说,“想想我们的名节。”


    名节这个词从苍俐嘴中说出来多少有点滑稽,但她身边坐的是凌指挥。


    如果两人的名节拼在一起的话,大概可以凑出完整的一份。


    敏锐地闻到空气中逐渐出现一股区别于自己信息素的冷意,凌季由意识到那是什么,红着耳朵默默把速度提高了。


    以违规的时速行驶在空中车道,身后跟着的几辆政府专用飞行器不再掩饰踪迹,明晃晃地缀在后头。


    苍俐一开始发现它们的时候还有些紧张,但过了一段路途就发现它们并没有要来截停的意图。


    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着,更偏向于监视。


    几分钟后,飞行器在军校门口停落。


    那扇冰冷的大门反常地敞开着。


    苍俐迫不及待地冲下飞行器,奔向校门时看到了搬着把小板凳坐在那儿的丁宣仪。


    当了有好半天门神的丁教官总算等回自己的学生,激动地站起来要去迎接。


    “苍俐!”她刚往前冲两步,猛地被一股凶狠的信息素冲击,一下子又向后连连弹射,捂住鼻子,“你你你你你!你出去干什么了你?!”


    苍俐想起自己刚从那架宛如信息素压缩包的飞行器上下来,身上估计都已经被腌入味了,只好在原地停下。


    “让人送瓶信息素去除剂来。”苍俐说。


    她人都有点站不稳,若非周围有人看着,她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四肢着地,难以维持人形。


    喷雾很快送到,并且按照丁教官的叮嘱送来了整整十瓶。


    丁宣仪扯着衣袖捂住口鼻,不想接近一个浑身散发着s级alph息素的家伙,于是把去除剂远远地扔过去。


    苍俐接住,刚把自己简单净化完,身后就传来阵动静。


    她转头,看见移动的信息素释放源正在朝自己靠近。


    苍俐善心大发,对着凌季由从头到脚地仔细喷上去除剂,然而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干净,立刻又有新的信息素涌出来。


    “你这样怎么进军校?得叫校医来。”苍俐苦恼道。


    凌季由却摇了摇头,抬手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口袋里,轻声说:“我应该没法跟你一起回学校了。”


    他手腕上戴着的特殊手环不小心碰到了苍俐的皮肤,像是烙铁一般的烫度。


    苍俐条件反射地抬起手,痛呼一声:“你的手环怎么了?”


    “抱歉,烫到你了。”凌季由无措地捧住她的手。


    苍俐皱着眉,垂眸端详那个死气沉沉的黑环。


    没有任何智能化功能的选择,比起抑制手环倒不如说是镣铐。


    只有在监狱里对待信息素罪犯,想要强制掐断他们使用信息素的可能才会戴这种鬼东西。


    再联想到他不是易感期也无法控制信息素释放的状况。


    “你是因为信息素的问题才从前线回首都的?”苍俐问。


    凌季由没反驳,轻轻地“嗯”了一声。


    话落,方才监视着他们的那几辆飞行器上下来了几名士兵和职员,目光齐刷刷盯着凌季由的背影。


    这些人的目的很明确,带走凌季由。


    既然他敢违背理事院的命令帮助苍俐,那么政府也不会再让他继续待在苍俐的身边。


    “我得走了。”凌季由低落地同她告别。


    苍俐点头,看着几名beta职员将他带上飞行器。


    政府的人员离开,苍俐便跟着丁宣仪进入军校。


    丁教官见她情绪不高,提起另一件事:“常易尘听说你的事后提出离校,但没有正当理由,情急之下差点强行离校,被暂时监管起来了。”


    难怪。


    苍俐在前往政府大楼的途中就给他发了消息,但一直没收到回复。


    “严毅呢。”苍俐问,“他离校有正当理由?”


    丁宣仪虽然不清楚她怎么知道严毅离校的消息,但还是叹了口气,用一种心照不宣的无奈语气道:“理事院办公厅的严主任替他递交了离校申请。”


    ……


    天色渐渐暗下来。


    在外奔波了一整天的苍俐没有选择回宿舍,而是在操场里走铁条。


    她前些日子的平衡训练很有效,已经能穿上机甲走过前三分之一。


    只是一碰上那飘荡的电网就露怯,始终不得要领。


    不知第几百次从铁条上摔进沙地,一抬眼,发觉夜已经彻底深了,操场上除了她空无一人。


    苍俐收起机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沙地。


    正打算在旁边休息一会儿,却猝不及防认出一道不远不近坐在沙场外面的身影。


    根本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多久。


    苍俐朝他的方向踢了脚沙子。


    常易尘稍稍侧身躲开一点,摇着头伤心道:“就知道你心狠,好歹为你进了禁闭室,到头来也没一个破障碍赛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苍俐不理会常易尘的风言风语,径直走到他身旁,挨着坐下,静静闭上眼。


    常易尘盯着她略显倦色的面容,安定地让她靠了很久,好半晌才重新开口问:“发生了什么?”


    苍俐摇了摇头, 沉默一会儿道:“回来的时候严毅本想带人强行劫走我,但是没料到凌季由是江若水派来帮我的。”


    常易尘闻言蹙眉:“他们已经敢无视校方了?”


    苍俐也觉得奇怪:“大概是见谈判不成,狗急跳墙。”


    夜风吹在人身上凉凉的, 两人一同无言。


    如果政府铁了心想要鱼死网破,彻底不再顾忌后果的话……那么今夜很值得他们为未卜的前途默哀三秒。


    “你怎么想?”常易尘说, “凌季由之后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几个小时前理事院刚公布他长期患有战后信息素障碍,要佩戴强限制的手环才能正常活动,我一直以为那东西发明出来就是为了反人类呢。”


    见苍俐不言语,他继续道:“早说了前线下来的没有正常人,易感期对他来说是常态,竟然能一直活在被信息素反噬的身体里,那人根本就是疯子吧?不过现在也已经被送进第一军医院了。”


    微风吹得草木沙沙作响,在静谧的空气里格外明显。


    “干什么不说话。”常易尘去抓她放在腿边的手。


    “我听着呢。”苍俐淡淡道。


    从政府大楼回来开始,她的心就怎么也沉静不下来,一直被各种杂乱的念头占据。


    好不容易靠着几个小时的训练屏弃一些无用的烦躁,眼下又被常易尘的三两句话勾起来。


    “先别提这些了。”苍俐说,“你跟我去走铁条吧,我发现碰到电网之后心里就什么也不想了,会很舒服。”


    “你那是被电傻了。”常易尘面无表情地漠然道。


    苍俐总算发出了今夜的第一声笑。


    她转过头,忽然毫无征兆地吻上了常易尘的唇角。


    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常易尘很快反应过来, 侧脸接住并延长了这个吻。


    接吻和被电是同等的功效,能清除心里所有杂念,非常上瘾。


    两人吻得越来越深,一开始苍俐扶着常易尘的肩,常易尘搂着她的腰。


    渐渐地都不再满足于这个距离,苍俐坐到了他的腿上,身体压着他的,舌面不停相碾。


    常易尘一手缠腰一手揽肩,把她完完整整搂在怀里面。


    喘息声逐渐粗重,听得人心底发痒,苍俐抵住常易尘还要追上来的吻,低声问:“做吗?”


    先是被推开的茫然,然而听清苍俐说了什么之后,常易尘迷离的神情一下惊醒:“真被电傻了?”


    苍俐并不满意这个答案,重重啄他一口:“你想好了回答。”


    “大小姐,监控不是到了晚上就罢工。”


    苍俐觉得没意思,一下冷了脸,揪着他的衣领狠狠推了把,起身要走。


    腿都还没完全站直,就被常易尘拉着手腕拽回来。


    颈肩埋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腺体上的皮肤被舔得湿润。


    一回生二回熟,常易尘用犬牙刺入,注射着自己的信息素。


    感受到一点疼痛,苍俐抬手把五指插入常易尘脑后的头发里,无力地抓握。


    紧接着就是微妙而无法抵抗的酥麻。


    标记的感觉其实也不错,但并不是她想要的。


    苍俐等缓过些劲,抓着常易尘的头发逼迫他仰起脸看自己:“我说要标记了吗?”


    常易尘顺从地抬着脸,喉结在这个姿势下每一次滚动都极为明显,他脸上没有浮现任何被羞辱的耻辱。


    脖子上仿佛挂着条旁人看不见的项圈。


    “你这么躁动,我以为发热期又要到了。”


    苍俐盯着他像是山丘般起伏的五官,又凑上去含住了他的唇,舌头发泄般在他嘴里搅弄,分开时扯出一条银丝。


    周遭全是混乱的气息,苍俐松开他的头发,用手背抹掉唇上的湿润:“走了。”


    “再待一会儿。”常易尘牵住她的手挽留,“练了那么久不累吗?我帮你按按,放松肌肉。”


    苍俐把脑袋枕在他的腿上,常易尘轻柔地替她按起肩颈和手臂。


    虽然跟专业spa没法比,但也还算舒服。


    夜风吹在身上,常易尘感受着omega身体线条与从前的变化,而苍俐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腿上的人呼吸起伏变得平稳,常易尘才停下按摩,拿过苍俐脱在一边的外套盖回她身上。


    他注意到那件衣服的口袋有些鼓起,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便伸手探进去。


    拿出来一看,才发现竟是一只布丁与一盒烟。


    ……


    清晨,天才刚亮。


    苍俐在宿舍里洗完澡,走出房门想找瓶水喝,竟发现邬子夜已经起床,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修改作业。


    邬子夜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她很惊讶:“苍俐,你回来了啊?”


    苍俐点头:“昨天训练的有点晚,你现在就要去上课了?”


    邬子夜:“还有一个小时呢,不过今天有作业汇报,我完善一下内容。”


    苍俐了然,拿完水,不多打扰,打算回房再睡一会儿,她下午也有节机甲课。


    谁料还没转身,邬子夜先开口叫住了她:“那个,苍俐,我最近其实有件事情想让你帮忙。”


    “什么事?”苍俐停住脚步问。


    邬子夜斟酌了两秒:“我不是跟你提过我有个开抑制手环公司的堂哥嘛,你还记得的吧?他很早就开始筹备,想把产业拓展到首都星来,前两天听说我的室友是你之后,他就拜托我牵线想跟你见一面。”


    “可以吗?不会耽误你太久,一顿饭的时间,我会让他订最好的餐厅!”邬子夜期盼道。


    苍俐却显得为难:“抱歉,我近日不方便再离校。”


    政府与苍家对立的个中缘由不方便对邬子夜细说,因此这句话在她听来估计就是单纯用来搪塞的借口,毕竟苍俐昨天还堂而皇之地离了校。


    邬子夜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但也没继续追问:“好吧,我会转告他的。”


    苍俐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回了房间。


    ……


    下午的机甲课上,苍俐还在专心攻克障碍赛第一部 分的铁条电网。


    她昨夜反复被电的经历起了大作用,面对电网时不像其他人那样产生下意识的恐惧。


    她已经深知那种滋味,甚至隐隐觉得自己挺耐电,于是在毫无规律飘荡的电网中还能保持镇静。


    大约从上面摔下来了四五次,不过每次都能比上一回走得更远。


    到最后,跟苍俐在同一赛道训练的学生,一见到她爬完木梯上来,就纷纷把铁条的起点让开,叫她插队,就为了看看她这一回能走多远。


    全身心专注在随时会对她发起进攻的网状物体上,身体的平衡也不能忽视。


    计算着每一次躲避的角度,在两指宽的铁条上做出最完美的动作。


    苍俐完全进入心流状态,外界的声音在她耳边像是蒙了一层薄膜。


    一直到她平安跨入终点。


    同赛道的学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沉寂了两秒之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看向苍俐的目光已经不止羡慕或敬佩那么简单了,呆呆的样子仿佛在看天上的一颗星星。


    丁宣仪也一直在沙场外默默关注着她,见状走过来,拍拍苍俐的肩:“跟我来。”


    苍俐回头看向自己刚走过的铁条,挂在半空中宛如根蜘蛛丝:“不用再多练几次熟悉一下吗?”


    “之后有的是时间。”丁宣仪说,“先去选你喜欢的武器。”


    障碍赛的第二阶段倒是一段还算平坦的路途,考察点在于对武器的使用。


    这段路中会不断生成模拟粉尘蛾的孢球型攻击,这种孢球在发射出来之后,必须在半空中将其粉碎。


    一旦让孢球以没有遭受外力的自然方式触碰到机甲,就会立刻爆炸,产生不小的威力与腐蚀。


    刀、枪、棍、斧……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的武器,苍俐嫌弃道:“这都是什么,就不能用点高科技吗?我要用光子炮。”


    “那东西你机甲上就有。”丁宣仪说。


    “那不就够用了?或者我手上再多拿一个。”


    丁宣仪无奈摇头:“既然叫你们选武器,自然有这些武器的道理。”


    “光子炮当然是非常先进的工具,不然也不会在每台机甲上都安装,毕竟这家伙的零件可不轻。”


    “但根据数据显示,在战场上,机甲自带光子炮的平均报废率为百分之五十六,轻型侦查机甲的更是高达百分之七十二。”


    “选一种轻便的武器能让作战士兵在光子炮损毁后不至于赤手空拳,况且这些武器改造过后的威力也不低,不会是坏选择。”


    苍俐闻言不再继续对光子炮的坚持,把每一样武器的基础版本依次拿在手中感受。


    才试到一半,丁宣仪忽然像是收到什么重要消息,面色凝重地离开了武器库。


    几分钟后又匆匆回来,对还在选武器的苍俐道:“D7011教室,你现在立刻过去一趟,有人在等你。”


    有人在等她?


    苍俐狐疑地放下手里的小斧头。


    能这么神秘前来军校面见她的还能有什么人?九成又是理事院派来的。


    思及此,她转而缓缓拿起旁边的长刀,假装试得很满意:“能让他等等吗?我这还在选武器呢,走不开。”


    丁宣仪急得过去劈手抢走了长刀,把她往外面拉:“你可给我得了,事不宜迟,金校长说了,不是你不想见的人!”


    不是她不想见的人?


    那就是她想见的人。


    可她能想见谁?


    苍俐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尽头教室的门被她悄无声息地打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教室内的窗户敞开了一半,微风将遮挡的纱帘吹得轻轻扬起。


    大好阳光透过薄纱筛进来,照出一室明亮。


    而在空教室的正中央,凌季由安静坐着。


    垂眸稍显出神,模样乖顺得令人难以想象他要怎么在前线指挥战场。


    苍俐悄然走进,反手把门在身后关上。


    凌季由抬头看过来,一瞬的愕然后就露出亲近的笑容:“你来了。”


    苍俐三两步走到他身边,坐下询问:“身体好些了吗?”


    有关凌季由信息素障碍的消息已经传遍首都星的大街小巷,苍俐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没事的。”凌季由摇了摇头,看着她道, “反正一直都这样。”


    苍俐很是善解人意:“昨天的事情加重你的病情了吧?要在医院里好好接受治疗。”


    “可这样我就帮不到你了。”凌季由浓密的睫毛失落地盖住了眼眸。


    知道你还说。苍俐腹诽。


    “那也没有办法……”她可惜道。


    凌季由的手掌在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挪动, 从他的膝盖爬到苍俐的, 然后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手指。


    苍俐任由他动作, 甚至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


    只感觉凌季由的身体似乎僵了一霎,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些理事院的情况。”


    这个苍俐很感兴趣, 迅速来了精神。


    她把凌季由的手握得更实,半个身子都侧过去看他:“是什么?”


    凌季由被她突然凑近后的距离吓到,但没有后退,只是眨眼的频率激增。


    “理事院虽然都想要尽快得到你们家的配方, 但内部仍有分歧,上官理事长希望以尽可能小的代价与苍家达成和平协议,但以办公厅主任严宗铭为首的一帮人,他们认为应该采取更强硬的手段,付出一些可以承受的代价是在所难免。”


    苍俐脑子转得很快:“所以昨天拦截我们的都是严宗铭派来的人。”


    凌季由点头。


    想来开学那天,拿着枪威胁她的那两个士兵也是严宗铭的手笔,难怪当初态度那么强硬。


    流血会造成的后果早被他们划入了可以承受的代价之内。


    昨天若是护着她的人不是前线总指挥,他们只怕已经用子弹往她身上穿孔了。


    “还有别的消息吗?”苍俐听完亮着眼睛问。


    “我知道的也有限。”凌季由怕她失望,回答得有些局促。


    苍俐确实略感失望, 淡淡应了一声:“你最近能见到江副主任吗?”


    “可以的。”


    “那代我向她问好。”


    “嗯。”


    两人一时没别的话可说,苍俐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握着他的手:“你应该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吧,不如……”


    催促人离开的话还没说完,刚抽离没两秒的手又猛地被抓着,凌季由用一种许愿时才会出现的虔诚神情看着她。


    “苍俐,我们恢复婚约吧。”


    “什……么?”苍俐皱着眉,眼睛都瞪大了。


    “我们恢复婚约。”第二次重复这句话,凌季由坚定了许多。


    “不行吧?这种事情要我父母做主……”苍俐甩锅。


    凌季由解释:“我现在是总指挥,如果我们有婚约在,他们或许会顾及我不敢对你轻举妄动,如果你愿意之后也可以跟我一起去前线。”


    苍俐沉默下来。


    前线她暂时当然不可能去,但如果和他订了婚,理事院真的会投鼠忌器吗?


    可总指挥的未婚妻又不是总指挥本人,凌季由最近要在医院里进行治疗他们本就见不上什么面,等到他回前线之后那更是山高皇帝远,她就算在首都星被狗咬死了传到凌季由耳朵里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不行不行。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苍俐处理政府时不时的突袭就够累的了,自己可不能再出幺蛾子。


    谁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


    “不行。”苍俐回绝,“婚约还是等我父母回来之后再说吧。”


    她去看凌季由的眼睛,而后者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的脸上,有些偏移。


    在……她的颈侧。


    苍俐意识到他在看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凌季由的手覆上了她的肩膀,用手指蹭了蹭腺体皮肤上的一个明显咬痕。


    苍俐不得不侧着伸长脖颈,仪态变得像是在展示。


    “标记。”凌季由说。


    苍俐没吭声,她也知道那里有个标记,昨晚刚咬的,新鲜得很。


    “是常易尘吗?严毅说过你们有做标记。”凌季由的语调平直得仿佛是台机器,“没关系。但我公布婚约之后,你就不要和他这样了。”


    婚约?她都说了不订婚!


    空气中乍然出现一股清冷的雪气,苍俐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去看凌季由的手环。


    然而那死气沉沉的黑色镣铐根本看不出半点端倪,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死命压住凌季由的信息素,如果压不住了那就是废材一块。


    把这么危险的人物放出来却没有人在外面看守一下吗? !


    情急之中,苍俐咬着牙委屈地埋怨:“你又要这样。”


    被谴责的凌季由一脸茫然。


    苍俐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要不是昨天飞行器里你把我弄得强制发热,我要标记干什么?”


    “抱歉。”凌季由还没摸清她话里的不合理之处,道歉就先出口了。


    苍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为了防止他冷静下来后还要追问更多,苍俐果断地在他唇上飞快亲了一口:“没关系,我不怪你。”


    凌季由彻底被震在原地。


    连眼珠都不敢转动的样子似乎还在回味刚刚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他的耳尖被点了火一般烧起来,接着转身抱住了苍俐。


    “我应该可以把它覆盖掉。”凌季由沉声在她耳边说。


    苍俐花了三秒钟时间进行权衡。


    凌季由只用见到今天一次,并且已经算是敷衍过去。


    但常易尘可是天天在他身边晃悠,要是被他看见自己的标记被覆盖,天下还会有太平日子吗?


    “我怕疼。”苍俐找了个借口。


    说完,她微微仰起头,又看到常易尘左侧额前在头发遮挡下的一块若隐若现的疤痕。


    苍俐抬手把他的刘海掀了起来。


    凌季由露出额头的面容十分清爽,让苍俐想起自己从前喜欢的一款青苹果味汽水。


    大概是得天独厚的基因优势,他的皮肤白得像是铺过粉,因此那块不规则的红褐色疤痕在衬托下便更加刺眼。


    凌季由被她注视着,连呼吸都变得轻,宛如只受惊的兔子,眼睫颤动得厉害。


    苍俐很久没说话,凌季由的心忐忑起来,不安地开口:“很难看吧?但这个疤很容易祛除的,我回医院就叫他们帮我去掉,做完肯定看不出来。”


    苍俐故意又多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凌季由坐立难安到恨不得现在就去做祛疤手术时才开口:“我觉得很可爱啊。”


    她先前只是在想什么虫子能造成这样的灼烧伤痕而已。


    但凌季由却为她的话愣住了。


    “真的吗,你不讨厌?”


    “嗯。”苍俐轻哼了一声,手指碰上那片疤,触感比正常的皮肤粗糙一些,“很特别。”


    “那我就留着。”凌季由小声呢喃。


    因为还是造成了无法逆转的信息素泄漏,来带凌季由回医院的除了政府职员还有几位医护人员。


    其中职位最高的信息素科副主任是名beta,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佩戴上了手环才进入那间空教室。


    “怎么会又发生信息素过载的情况?”副主任皱着眉走进,手上拿着一支已经处理过的针剂。


    屋外的几个医护人员对着短暂开启过的门缝狂喷信息素去除剂。


    苍俐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走,在凌季由旁边站起身。


    估计是刚做过标记的缘故,她对满屋的信息素反应不似昨天那么强烈,所有不适感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这才两天就发生了两次,首都星的空气里是有什么你的过敏成分吗?在前线只要不是受重伤你都控制得很好吧?”


    副主任一边娴熟地将镇静药品注射入凌季由的静脉,一边絮絮叨叨。


    被质问的凌季由抬起头静静盯着苍俐。


    活塞推到底,针筒清空,副主任注意到一旁站着的苍俐,把口袋里的两瓶信息素去除剂给她:“你好同学,能帮忙在教室内喷一下去除剂吗?”


    苍俐想说不能,她还要回去训练。


    没料到凌季由先截胡了那两瓶去除剂,放在怀里道:“我来就行了。”


    副主任看看苍俐,又看看凌季由,似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瞪了凌季由一眼,把他怀里的喷剂抢回来,走到角落开始做清洁工作:“真是造孽。”


    苍俐确定自己到了该走的时候,俯身凑近凌季由,两手撑在他的椅子两边,轻声道:“我走了,下次再见。”


    凌季由不舍地点了点头,目光专注得仿佛是想吻她,不过最终也没敢那么做。


    ……


    回到宿舍又已经是天黑。


    一推开门,就看见邬子夜趴在客厅的空地上,身旁散落着各种稿纸和不知名的矿石、零件。


    “你在做什么?”苍俐没敢靠近,只站在门口远远地问。


    邬子夜闻声一下坐起来,把身旁杂七杂八的东西往自己的方向揽,试图让自己侵占的空间看起来更小一些。


    “对不起啊苍俐,我晚上没抢到实验室,房间又不够大,只能在客厅里待着了。”邬子夜道,“我保证轻手轻脚的,不影响你休息。”


    苍俐对此倒不是特别在意,反正她把房门一关就什么动静都听不见,管她在外面造飞船都行。


    “你待着吧,我不用客厅。”苍俐穿上拖鞋走进来,在零散的纸片、金属外围站定,居高临下地观察邬子夜的作业。


    她身前摆着好几块胳膊粗的石头,正趴在上面精雕细琢地画出图案,然后用小型激光仪器进行切割。


    苍俐的目光转移到周围那些稿纸上,大多是没画完的废稿,少数几张可以用的被邬子夜归放在了右手边。


    虽然有点难以看懂各处的细节,但通过形状来分析,这似乎是某种刀剑类武器的设计图。


    印证她猜想的还有正前方一本倒扣的《机甲武器设计力学基础》。


    “你在设计武器?”苍俐趁她换工具的时候问。


    “对啊。”邬子夜回答,“准确来说是改造武器,样本基础是一把长剑,不过我不能把它带离教学楼。”


    说到这儿,邬子夜想起什么,抬头看苍俐:“对了,你不是在上机甲基础的课程吗,已经选好武器了?”


    苍俐没料到她这么关注自己的学业进度,耸肩道:“还在挑选。”


    “那让我帮你设计吧!”邬子夜兴奋地说。


    苍俐却沉默下来。


    她有些不懂,自己明明刚拒绝过邬子夜拜托她去面见堂哥的请求,为什么她还能这么心无芥蒂地表达热情。


    邬子夜却把苍俐的犹豫当成了对自己技术的不信任,连忙道:“我就是想多找机会练练手,你不一定真的要用我设计的!”


    “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武器?”苍俐与她讨论。


    “嗯……轻型侦查机甲的话,比较常见的就是剑这一大类,轻便。”


    苍俐若有所思:“鞭子怎么样?”


    “鞭子?”邬子夜想了想,“很好啊!只不过和别的武器比起来对使用者的要求比较高,但如果是你一定没问题。”


    “你帮我设计?”苍俐向她确认。


    “嗯!我帮你设计,用上我的全部实力!”邬子夜打包票。


    苍俐谢过,回房时想象着白乔木得知她的武器也是鞭子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


    由于要讨论武器设计的细节,苍俐与邬子夜的交流多了起来。


    邬子夜还特意进行实地考察,去观看了半天苍俐的训练,专门研究她驾驶机甲的习惯。


    “跟你室友关系不错?”


    邬子夜刚走,常易尘正在训练场外的贩卖机前买水,对一旁的苍俐道。


    “她帮我设计武器。”苍俐实事求是。


    “什么武器?”常易尘有些惊讶,“还是找学校里的专业人员改造比较靠谱吧,或者我去找校外的个人机甲师,就给我做机甲的那个怎么样?”


    “不用,她挺好的。”苍俐说,“我用鞭子。”


    “鞭子?这还挺少见,感觉很难设计。”


    “白乔木用的就是。”


    “干嘛和她用一样的,不觉得讨厌?”


    “看着好用,顺便气死她。”


    “……”


    常易尘对她们一遇上对方就宛如降了智的行为不做评价,把一瓶冰水递过去。


    苍俐接过,仰头刚喝一口,就听到贩卖机的光屏上正在播放新闻:


    “插播一条紧急消息,经本台记者确认,白翼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白茂先生于昨日中午十二点零九分因突发心脏病离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26章


    “我不去。”


    “葬礼邀请名单上写了你的名字。”


    “邀请我了我就得去, 谁规定的?”


    苍俐与白乔木各站一边,一个双手抱胸,一个单手叉腰, 脸色都不好看。


    “调查结果还没出,邀请你来葬礼是白翼给苍生面子。媒体都已经在葬礼现场准备了,邀请名单也一早公布。你爱来不来,外界怎么报道不关我事。”


    白乔木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利落地转身离开。


    等在一旁的常易尘见人走远, 才悄然过来, 问苍俐:“去吗?”


    “去。”苍俐盯着白乔木的背影,吐出一个字。


    “认真的?”常易尘惊讶。


    苍俐没有把话重复第二遍, 转而吩咐:“给我准备一套葬礼穿的衣服。”


    学校专门的换衣间外,常易尘把一个装着衣服的袋子递给苍俐。


    苍俐将里头叠得十分整齐的几件衣服拎出来,看清后忽然问:“你玩我呢?”


    常易尘无辜地瞪大眼:“我干嘛了?黑衬衫、黑西服、黑西裤, 一身黑,不就是葬礼穿的衣服吗?”


    苍俐面无表情地单独拎出那件黑衬衫:“你狡辩的时候废话特别多。”


    剪裁得体,面料奢华, 领口与衣襟两侧别出心裁地延出一段白色的波形褶边, 肩膀和衣摆刺绣了蕾丝花纹,连袖口都做了荷叶边设计。


    单看是一件精致高贵的衬衫,穿上后可以直接出发任何宴会。


    但他们现在要去的是一场葬礼,再者苍俐也已经很久不穿这么夸张的服饰。


    “套上西装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常易尘一脸认真。


    苍俐不理,直接上手去抢他的那只袋子,三下五除二把里面的衣服倒出来:“最好别让我发现你的衬衫是正常……”


    很好, 跟她的大差不差。


    常易尘看着吃瘪愣在原地的苍俐,对她露出一个笑,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把她推向换衣间:“去吧去吧,没问题的,大家都这么穿。”


    苍俐沉着脸进入换衣间,然后又沉着脸出来。


    好在确实如常易尘所说,套上西装外套后内搭的衬衫只会露出一小截,在苍俐看来稍显隆重,但也不至于过分。


    除了她那跟糖果包装似的袖口,长得根本掩不住,拖出一点花边在外面。


    苍俐出来得比常易尘快,站在镜子面前整理衣服细节,左右看看总觉得缺了什么。


    直到常易尘从另一侧的门后走出,苍俐才摸着自己空荡荡的领口质问:“我的领结呢?”


    这是首都星的一种服装礼仪,出席比较正式的场合时人们会习惯戴上领结或领带。


    常易尘的肩上此刻就吊儿郎当地挂着一条还没来得及系上的领带,他闻言看向她的脖子,疑惑:“袋子里没放吗?”


    苍俐冷笑一声:“有空准备乱七八糟的衬衫,结果连领结都不放一个。”


    说完,她干脆地抽走了常易尘的那条黑色领带,往自己脖子上套。


    “会系吗?”


    常易尘看她两手捏着领带犹豫不决地交叉着,结果半天没能打上一个结。


    于是无奈接手,利用那条丝绸质感的黑带将苍俐一把拉近到自己身前,垂眸熟练地给她打上一个温莎结。


    “不行,有点卡脖子。”苍俐拍他的手臂。


    常易尘作势还要把领结往上推:“掐死你。”


    “快点。”苍俐催促。


    常易尘把食指塞入领结和苍俐脖颈间的空隙,感受到她吞咽口水时喉间轻微的动感,默默把领带调整成最合适的松紧。


    接着,他的手往上捧住苍俐的脸,顺着两人紧贴的身距,毫不迟疑地低头吻她。


    常易尘含着她的嘴唇吸吮了两次,就被苍俐用手掌抵着胸口推开。


    在刚点燃的□□之中,眼前那双总是露出坏笑的眸子又熟悉地微微眯起,苍俐戏弄地轻拍他的胸膛。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悠悠道:“就带着你那副欲求不满的表情去参加别人的葬礼吧。”


    ……


    肃穆庄严的教堂庭院。


    统一的黑色车辆排着队在入口处停下。


    侍者为来客打开车门,恭敬地引着人们穿过花园,一座辉煌的大教堂便逐渐映入眼帘。


    苍俐和常易尘来得较晚,路上没有碰上什么熟人,只看到几位零落的宾客分散在花园周围窃窃私语地谈私事。


    “女士先生,到了。”侍者微微弯腰向两人致意,很快退下。


    走进教堂,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浮雕着一座巨型十字架,边缘还泛着些许光亮,仿佛圣光普照。


    苍俐一时被吸引了注意,完全没看到站在门侧迎宾的三人。


    上两位宾客与逝者家属寒暄完,道了声“节哀”便走向座位,露出身后貌似神游的苍俐。


    “苍俐。”白乔木微笑着唤她一声,苍俐这才回过神来。


    媒体们的镜头纷纷对准这处,无声的闪光灯如同光屏故障般交错亮起。


    迎宾三人中领头的alpha正是白乔木,她的父母反而站在她的身后,至于白微雨,压根不见所踪。


    白家的权利构造大致就是如此,白乔木的父母天资平庸,对经商一道并无造诣,更乐于过安稳富足的日子。


    好在他们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其中的女孩颇受白茂喜爱,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而从如今的情势来看,白乔木大概是不负众望的。


    “节哀顺变。”苍俐与常易尘礼节性地对三人点头。


    白乔木同样神情哀伤地点头回应,对常易尘道:“你父亲和哥哥来得早,已经落座,我把你的位置和他们安排在了一起。”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中间靠前的一排座位里看到了常副主任与常统,他们也正面色凝重地朝门口的方向望来。


    常易尘不得不暂且先去常家人身边,留下苍俐一人与白乔木及其父母周旋。


    “苍俐,好久不见你了,你的父母都还好吗?”白父关切地询问。


    苍俐耸肩:“我也不太清楚情况,大约是好的吧。”


    白母闻言掩面哀叹:“唉,真是不幸。”


    “宾客都到齐了。”白乔木出声打断他们的交谈,“苍俐你跟我们一起,你的座位就在第一排,我们的旁边。”


    等正式落了座,牧师在讲台上准备好讲道,白微雨才从侧边小门姗姗来迟地出现。


    他眼眶红着,眼皮耷拉,样子有些憔悴。


    直到要坐下前才抬起眼,猝不及防看到面容庄重的苍俐,一下子愣在原地。


    “快坐下。”白乔木蹙眉不满地提醒。


    白微雨这才如梦初醒般,落座前状似不经意地又朝苍俐的方向投去一眼。


    苍俐与白家人并未挨着坐,中间隔了一到两人的位置,距离她从近到远分别是白乔木、白微雨、他们的母亲和父亲。


    她侧目斜看过去,只见白母将手搭在白微雨的手背上,轻轻拍着似乎是安抚。


    母子俩低头凑在一起小声说了两句话,眼中又立刻饱含泪意。


    牧师终于开始讲道了,苍俐把视线收回来,听着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讲着一些令人昏昏欲睡的话。


    但这是在葬礼上,不是开学典礼,当然不能睡过去。


    况且她还坐在第一排,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处可藏,都会被镜头清晰地记录,想来这也是白乔木把她安排在这里的原因。


    挨过漫长的讲道,牧师鞠躬离开,轮到白乔木上去念悼词。


    苍俐挺着背做了两个深呼吸,耸动肩膀舒缓僵硬的筋骨。


    白乔木离开座位,苍俐与白微雨之间就只剩下大片的空气,她无所事事地扭头看去一眼,恰巧对上白微雨偷偷瞥来的目光。


    他眼睑上还挂着一点晶莹的湿润,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抓包,神情空白了一瞬,慌得立刻移开了视线。


    苍俐不甚在意,视线从他身上滑至他的父母,接着研究起教堂里的雕塑与壁画。


    念完悼词,众人又一起颂了一段经。


    下葬只由逝者的亲人参与,其余宾客被安排至教堂后的礼堂里用餐。


    来往都是黑压压的人群,苍俐差点被几顶大得过分的礼帽打到。


    常易尘名义上的父亲和兄长都在场,礼堂内又有各家媒体的人,他和苍俐便刻意没有走到一处。


    精美的餐食摆了整整三条长桌供人挑选,苍俐却被满屋流动的胭脂水粉的香气熏得没什么胃口。


    不少人的视线暗戳戳在她身上停留,却没有一个身份贵重之人上前与她寒暄,至多只是远远地冲她微笑点头,不敢得罪也生怕受到牵连。


    反倒是那些记者打扮的人,似乎很愿意凑上来想从她嘴里得知什么轰动的消息。


    从礼堂的彩色琉璃窗户向外望,白乔木一行人处理完棺椁正朝这儿走来。


    苍俐放下餐具,擦了擦嘴,假装有什么事,自然地从礼堂后门退了出去,顺便婉拒了侍者的追随。


    宽阔的后花园里,道路两侧种植的高大葱郁的松柏将苍俐的身姿很好地掩藏起来。


    她脚步极快,偶尔左右环顾,鞋跟踩在石头铺成的小径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


    穿过后花园,又漫无目的地绕开几座建筑,苍俐努力将这个大庭院的地形构造记在脑子里,只是尚未找到可以逃出去的地方。


    进了一片连廊,光线暗下来。


    苍俐看了眼时间,决定走完这一片就先回礼堂。


    她只是出来碰碰运气,鬼知道继续在白家的地盘待下去会发生什么。


    要是能找到开溜的机会就再好不过,离开以后让常易尘找借口帮她打个圆场,这样既保住了苍生的面子,又不会让自己一直处于危险境地。


    另外,她也还有件事要去做。


    “嗒嗒。”


    “嗒嗒。”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探索,担心在下个转角便撞见什么人。


    就快要行至连廊的尽头时,一小片草地和一堵高墙忽然进入苍俐的视野。


    这说明她已经到了这座庭院的边缘!


    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


    她陡然视线下移。


    只见五米开外,连廊的长椅上,竟有个身影坐在那儿。


    苍俐瞳孔一缩,屏着气转身,想当作自己没来过一般离开。


    可惜刚迈开第一步。


    那人带着鼻音的嗓音就从身后闷闷传来:“你为什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在别人家的庭院里乱逛后被发现的苍俐没有展露半点心虚, 自如地转过身。


    “出来消食,不小心迷路了。”她说。


    白微雨冷哼一声,明显不相信她的鬼话。


    苍俐一副“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的样子,无辜耸耸肩,正要原路返回。


    却看到白微雨那双蓄着泪的泛红眼眸。


    不难看出他刚刚哭过。


    苍俐顿时觉得新奇有趣, 仿佛在研究一只从未见过的玩具。


    她两手背在身后,一边走近,一边弯腰想要把白微雨的脸看得更清。


    最后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忍俊不禁地问:“你哭了?”


    “要你管!!”白微雨恼羞成怒。


    苍俐的笑容更甚, 但没一会儿就收敛了。


    不是害怕刺痛白微雨, 而是担心这万一是白乔木设下的圈套。


    在葬礼上展露如此开心的笑颜当然是不礼貌的, 要是有潜伏在附近的媒体拍到这一幕可就糟了。


    标题苍俐都想好了,就叫“脸色苍白,霉事连连,你家哭来我家笑。”


    她清了两声嗓压住笑意,左右看看没发现异常,心里还惦记着前方那个可以作为逃脱地点的高墙,索性跟白微雨继续搭话。


    “别难过了, 白茂……你祖父去世,白翼的股份就能分到你们手里了。”


    白微雨闻言愤愤地瞪她一眼:“这句话你拿去安慰白乔木可能还有点用。”


    然而能被这句话安慰到的人也不会独自在这里垂泪了。


    苍俐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心思全在不远处那堵墙。


    等白微雨离开,她要怎么翻过去?


    最快的方法就是用机甲了。


    但机甲戒指一旦在校外启动,数据就会传回军校,到时候要用什么理由开脱呢?


    希望不会落到开除的下场。


    “冷血。”白微雨嘴里突然冒出两个字。


    苍俐走着神,一时没听清,把视线收回来问:“嗯?你说什么?”


    白微雨扭开脸,咬着唇不想再和她说话。


    这可不行啊,苍俐盯着他挂了几道干涸泪痕的脸想,得赶紧把他打发走才好。


    类似网纱质感的布料在脸侧碰了碰,磨得白微雨被泪水泡过的皮肤有点疼。


    他心下一怔,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苍俐正用她的衬衫袖口给他擦脸颊,眼中有几分关切和心疼。


    白微雨不敢确认,因为苍俐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他以为是自己伤心过度出现了幻觉。


    苍俐端详两秒他满脸愕然的傻样,忍着笑开口:“别哭了,你还没吃过饭吧?先回礼堂吃一些。”


    白微雨没法说话,只有眼珠子不可思议地震颤着,像是患上突发性失语症。


    “走吧。”苍俐劝他,“饿着肚子可不好。”


    “听到我说话了吗?小微雨?”


    “啪——!”


    宛如受到了什么刺激,白微雨应激一般打掉了苍俐的手。


    与此同时,两行豆大的泪水从他圆睁的双眼中不受控地砸落。


    苍俐有点懵,却听白微雨吼道:“滚开!”


    苍俐二话不说一下站起身,晦气地拍着衬衫袖子上的一点湿润。


    算了,先走,毕竟是在白家的地盘上,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回了军校,看她怎么……


    苍俐腹诽着转身,还没抬脚,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白微雨从身后用双手握着她,脑袋低伏在自己的两臂之间,整个人都颤抖着。


    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却在说:“你滚……”


    “放手啊!我就是要走!”


    苍俐再也忍不住脾气地斥他,却被站起身的白微雨猝不及防往反方向拉去。


    “有病吧!你要干嘛?!”


    苍俐被拽到她方才看见过的那块小草地上,终于挣脱开白微雨的手,而白微雨黑色的西裤上已经留下了好几个她的脚印。


    “你滚,我不想看见你。”白微雨擦掉脸上的泪,冷冷地对她说。


    苍俐彻底糊涂了。


    她转身,仰头望向自己几分钟前就想过来看看的围墙,没料到居然是被白微雨这样主动拉过来的。


    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掩饰住自己的欣喜,假装被侮辱:“赶我走也得从正门吧,让我翻墙是什么意思?”


    白微雨不说话,苍俐有点怕他后悔,一下转了口风:“我这怎么出去,没有垫高的东西用吗?”


    想想又不对,正要上演誓死不走,就爱赖在他家的葬礼时。


    白微雨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什么意思?”苍俐问。


    白微雨屈辱地咬着牙道:“快点!”


    苍俐觉得这个天降馅饼有点太大了,但也没功夫细想这一出荒唐离奇的遭遇。


    她立刻一脚踩在白微雨曲起的大腿上,用手扶住墙,另一脚踏上他的肩膀。


    维持住平衡后再两脚都站上他的肩。


    “我站稳了,快点。”苍俐催促。


    两人的身高加起来直逼四米,苍俐努力伸长手臂,终于够到了墙顶。


    手掌攀住石面,使劲带动整个身体往上。


    好歹是个军校生,这点难度对于现在的苍俐来说已经不在话下。


    她爬上墙头,干净利落地往墙外跳。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苍俐破口而出的脏话。


    白微雨骤然想起这儿的围墙上还设有尖刺状的矮栏杆。


    他慌乱抬起头,看见一小片纯黑带有白色刺绣的布料从高处飘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覆在他的眼鼻之上。


    墙外隐隐约约有苍俐咒骂他的声音。


    白微雨愣了好久,缓缓取下脸上的那块布料,捏进手里揉搓着,脸上竟浮现出不自觉的笑意。


    从墙上往下跳时,苍俐没太注意自己的衣服。


    衬衫衣摆被顶上的栏杆勾住,硬生生撕碎了一小片不说,还险些害得她脸着地。


    好在苍俐自己反应够快,在半空中就调整了落地姿势,这才没有伤着哪里。


    她抚平坏掉的衣摆,西装在外面盖着也看不太出,只有几缕被扯成流苏状的线头垂下来。


    教堂庭院外的这片街道十分冷清,左右几乎看不见什么人,苍俐用光脑发完消息,暂时决定往外走走。


    刚挨着墙走出几步远,一辆飞行器就从街道尽头拐了进来,速度极快,但在路过苍俐身边时精准急刹。


    苍俐疑惑地扭头。


    邬子夜从驾驶位的窗户里探出脑袋:“快上来!”


    “你怎么找到我的?”苍俐坐在副驾,系上安全带问。


    “我一直绕着这周围溜达,没想到运气这么好,都没来得及看你发的定位。”


    “白家有守卫吧,他们没赶你的飞行器?”


    邬子夜骄傲地把胸前挂着的一张工作证举给她看:“有一家媒体是S0112星来的,邬家和他们有合作,我混了张工作牌,说是在附近拍摄素材。怎么样,厉害吧?”


    苍俐轻笑一声:“有你的。”


    飞行器进入繁华街道,邬子夜一面关注着路况,一面对苍俐说:“我堂哥定的餐厅离这很近,谢谢你愿意抽时间见他。”


    苍俐低低“唔”了一声,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谢的。


    等价交换而已。


    所有对方能提供一定价值的关系,就要用自己的资源去进行置换,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获得对方的好处。


    就像她和常易尘。


    她帮他摆脱低贱的命运,他就要用很长的一段生命来偿还。


    飞行器最终停在一家首都星有名的餐厅前。


    邬子夜和苍俐一起进去,等侍者确认完信息就带她们上至顶层的包厢。


    推开门,坐在里面的是一名极英俊的alpha。


    男人穿着同样偏正式,听到动静后站起身,温柔地朝门口投来视线,含笑道:“你们来了。”


    他走过来,向苍俐伸出手:“你好,我叫邬矜让,子夜应该跟你介绍过我。”


    苍俐抬手,飞速地与他握了半掌不到,更像是捏了下手指就放开。


    邬矜让没有过多介意,体贴道:“我不了解你的口味,先随意点了餐厅推荐的招牌菜,你再点些自己爱吃的。”


    “不用麻烦了。”苍俐点头向他示意自己都能接受。


    邬子夜看两人气氛还不错,见缝插针道:“那我先走了,好不容易请假出来,我还有很多材料要去买!”


    包厢门关上,密闭的空间内只剩下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邬矜让绅士地替苍俐拉开椅子:“请坐吧。”


    桌上已经有了几道菜,两人都不着急吃,苍俐把餐巾铺在膝盖上:“我时间不多,直接一些,你见我是为了什么?”


    邬矜让却还不紧不慢地剔着一道鱼的鱼肉:“邬星手环制造是我名下的公司,苍小姐可能没听说过,它是S0112星最大的手环制造公司,我想进一步将它布局至首都星。”


    “那你应该去找白乔木。”苍俐说,“她家是首都星最大的手环制造公司。”


    “苍小姐说笑了,我想抢占首都星的市场,和他们便是对立关系。”


    苍俐提了下嘴角,轻飘飘道:“找她收购你啊,这不就是最快融入首都星的方法了吗?”


    邬矜让动作一顿,面色僵硬一瞬,好在很快恢复自然,把剔下来的完整鱼肉用公勺公筷盛到苍俐的碗里。


    “但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融入方式,所以我才会拜托堂妹约见你。”


    “我想不出苍家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地方。”


    “当然有。”邬矜让微笑道,“只是看苍家愿不愿意而已。”


    苍俐动筷,漫不经心地把碗里的鱼肉戳烂:“说来听听。”


    “配方。”邬矜让一字一顿地回答,“苍家关于抑制剂的配方。”


    “如果我们合作,我可以将它用在手环技术的创新上,更叠出一代完全颠覆现有手环市场的产品。”


    苍俐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抬眼盯向对面的男人。


    “你不觉得你的口气太大了些吗?先不论苍家是否要出卖配方,就算真的想合作,也有远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邬矜让游刃有余:“你是指白家?苍小姐,据我所知,你们现在的处境可不容乐观,这种时候如果敢和白家有染,他们究竟是会选择合作还是趁机吞并你?”


    苍俐沉默着,彻底放下筷子。


    那块鱼肉已经在她碗里成了一滩肉泥。


    她思索片刻,又问:“好处呢?你总不会是来空手套白狼的吧,和你合作苍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如果合作能达成,邬星的身价便不可同日而语,股份自然会有苍家的位置,具体我们可以再商议。”


    邬矜让话落,门外响起敲门声,送餐的机器人端着两份浓汤上来,旁边还附有一个装着啫喱状食物的精致小碟子。


    苍俐正打算喝口汤,却听邬矜让接着道:


    “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苍家的配方迟早是要保不住的,不如就让它在落入政府或者别的什么人之前,发挥最后一点作用吧。”


    苍俐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从见第一面起,邬矜让就莫名令她联想到一个人,一个她很不喜欢的人。


    苍俐一时没说话,邬矜让权当她在思考。


    和浓汤一起送来上的那份小碗碟旁还配有一支及其精巧的勺子,看样子是布丁之类的饭后甜点。


    他有点过这样东西吗?或许是餐厅赠送的。


    邬矜让也不太清楚,捏起那只勺子,挖了一点放入嘴里品尝。


    入口是非常奇怪的味道,他差点直接吐了出来,但碍于有女士在场,只能皱着眉勉强把那东西咽了下去。


    喉咙中发腻的同时,他听到一声哂笑。


    苍俐嘴角挂着讽刺的弧度,低头把膝盖上的餐巾揭开,仿佛没怎么把这场谈话放在心上一般散漫地站起。


    她一步步朝对面的男人走近,凭借暂时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睨视。


    彻底逼近到眼前,邬矜让看着omega忽然俯身。


    她胸口处繁复的白色边领几乎要扑到他的脸上,领带垂落,尾端在他的怀里折叠。


    邬矜让并不清楚她想干什么,不得不稍稍往后仰了点脑袋。


    苍俐的一条手臂从他眼前穿过,捏住了他刚放下的勺子。


    “你不是很懂规矩。”


    苍俐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碗啫喱凝膏上,同样挖起一块。


    “这里不是S0112星,跟苍家讲合作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她把勺子插进浓汤里,慢慢搅拌直至啫喱融化。


    “威逼利诱只会自取其辱,放下你的身段,我还没有看到诚意。”


    话落,苍俐松开手指,那只小汤匙便直接淹没进碗里,像石子投入湖泊,溅起一点汤汁。


    她的行为很明确,是在告诉邬矜让,这一碟东西是用来给汤调味的。


    只不过从言语到方式都颇具侮辱性。


    苍俐观赏着邬矜让难堪的脸色,缓缓直起身,抽了张纸巾擦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感谢你的邀请,我会告诉邬子夜,今天的见面很愉快。”


    离开餐厅,一出门便看见靠在飞行器边刷光脑的常易尘。


    “你真出来了,葬礼有没有出乱子?”苍俐走上前问。


    中途得知苍俐已经逃之夭夭,想尽借口才溜出来的常易尘幽怨地看向她:


    “你说呢?后半程来了几个政府的人,我看势头不太对。白乔木还神秘兮兮地说丢了什么东西,你人又不在,嫌疑自然全算你头上。”


    “政府的人要来抓你,我差点就闭着眼睛给你顶罪去了,谁知道白微雨突然抽的什么疯,说东西在他那儿,刚刚又跟你吵了一架把你赶走了。”


    “媒体都在,白乔木也不好再做得太明显,啧啧,那个脸色。你信不信她当时能杀人。”


    苍俐对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不太感冒。


    她也不知道白微雨抽的哪门子疯,脑海里还能回忆起他一边让自己滚一边拽着她的手掉泪的画面。


    苍俐又起一身鸡皮疙瘩。


    常易尘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只问:“走吧,现在去哪,回军校?”


    “不。”苍俐拉住正要进驾驶位的常易尘,抬眼道,“我们去别的地方。”


    常易尘察觉她眼里一点狡黠的光亮,有种不好的预感,试探问:“哪儿?”


    “你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常易尘怀疑白家葬礼的空气里大概含有某种会让人丧失理智的成分。


    不然怎么一个两个都跟得了失心疯似的。


    他无奈地看着苍俐,用沉默表达她这想法有多离谱。


    “去你家。”苍俐却对他肯定点头。


    先不说以她现在的处境待在军校以外的地方会有多危险,常易尘提醒:“我爹和常统随时都有可能回家。”


    “去。”苍俐不容置喙。


    固执得像是弹出风险提醒后依然不管不顾地选择继续。


    ……


    偷溜进中央公馆对两人来说难度并不大,甚至算得上是驾轻就熟。


    常家只有一名管理家务的男性beta,常易尘先进去给他找了点儿事做,防止他在客厅等地随机刷新。


    随后两人跟做贼似的蹿进常易尘二楼的卧室。


    关上房门就算暂时安全, 常易尘舒出口气:“得亏我陪你干坏事的经验多,心理素质非常人可比。”


    苍俐呵呵两声,脸不红心不跳, 没把这当成回事儿, 直接坐在他的沙发上。


    坐了片刻又干脆躺下, 闭目养神。


    常易尘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替她解开领带,问:“我们到底回来做什么?”


    “等人。”苍俐说。


    “等谁?”


    “秘密。”


    常易尘狐疑地皱了皱眉,想不通有什么人不能告诉他,何况这还是在他家里。


    他把苍俐的领带小心地抽出来,在手上缠好,又接着问:“要等多久?军校那边发现你没及时回去肯定也会来找。”


    “不清楚。”苍俐说, “白家的葬礼结束了吗?”


    常易尘低头看了眼时间:“快了吧。”


    “那应该等不了多久, 如果运气好的话。”苍俐神秘道。


    常易尘听完更是一头雾水,盯着她浓密的睫毛发了会儿呆。


    气氛过于安静,苍俐脑中纷杂的念头一个个平息下来。


    直到嘴唇猝然被柔软地压住。


    苍俐缓缓睁开眼,常易尘两手撑在沙发两侧,偷亲完后与她之间只分开了一指的距离。


    他好整以暇地低声问:“我卧室没有监控,不做点什么的话不可惜吗?”


    苍俐闻言与他对视片刻, 瞳孔与瞳孔之间的空气里似有火星燎起。


    她垂下眸,一把抓住常易尘的衣领,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扯。


    唇和唇撞在一起, 两人都有些吃痛,但这痛感反而激起心底里无法抵御的浪潮。


    急迫的激吻中,常易尘把原本躺着的苍俐整个抱起来,自己坐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腿上。


    身体贴在一起,常易尘的手掌捧在苍俐的脸侧,下意识摩挲着她的耳朵一带,将她耳边的头发揉得凌乱。


    两人的西服外套一起被扔在地上,调低手环模式,信息素喷涌而出,常易尘晕晕乎乎地转而去吻苍俐的脸侧、下颚、脖颈。


    屋内瞬间长出一地植物般,浓郁的木质香和薄荷凉气充斥了每个角落。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就好像被两人滚烫的体温泡得膨胀。


    常易尘修长的手指浸在水里,仿佛搅动一汪池塘。


    而苍俐则变成了那水池里的一条鱼,被他惊动,不断游弋。


    两人沉默着没有说话,如同掉进一个会吞噬掉所有声音的漩涡,一心专注地随漩涡带他们去到任何地方。


    墙上的秒针在低沉的呼吸声中一格一格走过。


    苍俐终于喊停。


    她仿佛魂魄出体般趴在常易尘的肩头,额角抵着他的锁骨。


    “衣服被你扯坏了。”常易尘挺了挺胸膛,似乎要向她展示自己不成样的衬衫领口。


    苍俐一掌将他拍回去:“活该。”


    常易尘哀叹一声,老实地让她休息了没一会儿,又像是极度渴望肌肤接触,手掌在她的肩头和手臂上来回抚着。


    他一边摸一边幽幽道:“你好快啊。”


    “闭嘴。”苍俐脑袋炸了一下。


    “早知道这样,那天在学校就答应你了,反正监控一加速就找不到了。”


    苍俐拧了他一把:“你找死?”


    常易尘识趣地换了话题:“那我怎么办?”


    苍俐确实感受到自己坐着的地方有点不大平整,于是起身,手攀住沙发的扶手,身子往沙发外探去,伸长手臂打开了边上的一个壁橱,从里面拆出包烟。


    “我管你怎么办。”苍俐一边点燃香烟一边恹恹道。


    常易尘抓住了她还压在自己大腿上的脚腕:“就不能友好一点吗?”


    苍俐扭回头来,朝他的方向吐了口烟:“我要去洗澡,给我拿套衣服。”


    常易尘握着她的脚腕扯了一下,拇指摩挲她的腕骨。


    见苍俐没打算松口,最终还是乖乖站起来,顶着一身的异样,拿了一套自己的校服和一次性浴巾给她。


    浴室很隔音,常易尘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苍俐也不在意外面的人解决到了哪一步。


    等她穿好衣服走出浴室,常易尘就宛如等了太久似的与她擦身而过冲了进去。


    浴室门又一开一合,常易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神清气爽地出来,看到苍俐正站在窗边。


    窗户小幅度开了一点,从这个方向望出去正好能看见苍俐家的房子。


    常易尘不确定她在想什么,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怕她被人看见多生事端。


    “别看了,说不准很快就回去了。”常易尘干巴巴地安慰。


    苍俐却淡淡道:“你哥回来了。”


    “什么?”


    苍俐没给他多余的反应时间,迅速从他身边略过,走到门口,悄无声息地将房门打开一条缝。


    二楼走廊里的脚步声便传进来。


    卧室正对的另一边是间书房,有人正往里走。


    而苍俐握着门把,对常易尘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常易尘捉摸不透她的行为,迟疑地挪动脚步。


    苍俐两耳紧听着外面的动静,找准时机,倏地拉开门,另一手往外猛推常易尘,营造一种他们正要离开的假象。


    常易尘惊得大脑一片空白,霎时与抱着几本文献的常统打了个照面。


    苍俐刻意在常易尘身后找了个能露出自己大半边身子的角度。


    空气凝结一秒、两秒。


    “咚!”


    叠在最顶层的一本厚文献摔在了地板上。


    巨大的声响令三人都吓了一跳。


    下一秒,常统冲过来,将常易尘与苍俐倒逼回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呵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先闻到了卧室空气里没散干净的信息素交缠的气味。


    他愣在原地,只觉得血液一股一股往脑子里冲。


    “你们是不是疯了?”好半晌常统才问出这样一句话。


    常易尘侧目去看半掩藏在他身后的苍俐,也很想问她这个问题。


    常统闭了闭眼,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爸很快就会回来,她现在必须走!”


    “我就是要带她走啊。”常易尘挑眉说,“你让开就好了。”


    常统垂在身侧的双拳缓缓捏紧:“我会送她回军校,你先出去。”


    常易尘挡在苍俐身前,冷哼一声:“做梦。”


    “你希望我现在就给政府的人通风报信吗?”常统威胁道。


    他所说的“政府的人”多半是指严党的那些激进派,苍俐都能想象严毅带着一帮士兵拿枪指着她放狠话的傻样。


    僵持不下之际,苍俐用手戳了戳常易尘的后腰,轻声道:“你先走吧。”


    常易尘转过头来看她,脸色阴沉。


    苍俐能读懂他的眼神,是在质问“你说要等的人就是他?”


    苍俐无奈点了个头,又催促:“你先走。”


    常易尘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离开时狠狠撞了常统的肩。


    常统并不在意,甚至在他关门前吩咐:“记得把管家引开。”


    门“砰”地一声关上,卧室内只剩下他和苍俐二人。


    常统苦恼地将手扶上额,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苍俐:“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危险吗?你竟然还敢和他跑到这来!”


    苍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撇撇嘴,把眼珠子转开,故意不看他。


    常统气到心脏疼,这时才注意她身上穿着过于宽大不合身的校服。


    上衣的衣摆很长,都盖住了一点大腿,裤脚拖在地毯上,被她踩着当拖鞋,平日里修长的身段也衬成了五五分。


    还有倨傲的神情。似乎与小时候没有分别。


    那时候她只比他的腿高一点,做事要人前呼后拥地哄着,有半点儿不满意就会挂脸,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她忍着脾气。


    然而一转眼……果然还是有区别的,起码她长高了很多,替她鞍前马后的人也不再是他。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和朋友的一句玩笑话,为了面子的嘴硬,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常统的眸色黯淡下来,他默默走近两步,忽然跪下,伸手替她整理裤脚。


    那点布料原本被苍俐踩在脚下,他一点点抽出来,苍俐便有些站不稳,身子晃晃荡荡地往前倾斜。


    她的大腿抵在了蹲跪着的常统的肩头,手也扶住他的肩,没好气道:“干什么?”


    常统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瞬,很快又帮她把裤脚挽起,抚得平整。


    他尽力不去想苍俐为什么要换上常易尘的校服和空气里令人不适的气味。


    做完这些,他起身,苍俐搭在他肩上的手也顺势落下来。


    “走吧。”常统平淡道,“送你回学校。”


    两人刚踏上楼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从书房里出来的。


    苍俐迅速躲至常统身前,常统则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肩,让她藏在自己怀里。


    管家的声音比人先至:“大少爷?我刚刚看书房门口有本掉了的书,需要帮您放在哪里?”


    “放回书架原位!我有急事出门一趟。”常统连忙回应。


    管家闻言顿住脚步,远远应了一声“好”,没再继续往前走,又重新转回书房。


    有惊无险。


    苍俐在心里咒骂不干人事的常易尘,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故意使坏把管家引到书房。


    常统轻轻摇她的肩,用气声说:“我们快走。”


    飞行器上,苍俐坐在副驾扭头看窗外,不发一言。


    常统尽量把嗓音放得柔和,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像是责怪:“怎么想的跑到家里来?在学校待得太不习惯了吗?”


    苍俐仍旧不说话。


    常统轻叹口气:“有想吃的或者别的想要的东西,发信息告诉我吧,我找人给你带,不要再这样乱跑了。”


    中央公馆到总军校的距离不远,没一会儿飞行器就停下。


    “回去吧。”常统劝道,“我看着你进去。”


    他解开安全带要下去给不为所动的苍俐开门,手臂上却猝不及防搭上了另一人的手。


    苍俐拉住他,似乎是觉得难以启齿地咬着唇:“我其实是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审核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 .如果欺负一个和牛堡会是你唯一的乐趣的话。那么。请便! !


    第29章


    常统怔在原地,仿佛没听清苍俐说了什么。


    两秒之后,苍俐想要收回手,却被他急切按住,难以置信地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苍俐装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的犹豫是罕见的,常统便更觉奇怪,心底好像有只被包裹着的蝴蝶在扑腾,默默将她的手抓紧。


    “你第一次来军校找我的时候说得那些话……”苍俐终于开口,“现在还作数吧?”


    常统眉间疑虑加重,像是一时想不起来她指的是自己那么多话里的哪一句。


    苍俐只好接着道:“你说,苍家和政府可以达成合作共赢。”


    常统没料到她竟然说起这个,很快点头:“当然不会变,政府就在等你们的态度,难道你知道配方?”


    苍俐却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但我想和我父母见一面,试着尽量劝说他们,你可以帮我传达给理事长吗?”


    “好。”常统自然答应,只是也有不解之处,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苍俐垂下眼眸:“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这个理由从苍俐嘴里说出来对常统而言是极具说服力的, 苍俐能在军校安然无恙、心理毫无创伤地度过一个多月在他看来才是怪谈。


    她怎么可能适应得了这样的生活呢。


    常统轻拍她的肩膀:“好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都先回军校吧,我会立马和上面反应你的意思。”


    苍俐听完才放心,正打算下飞行器。


    “等一下。”常统叫住他。


    苍俐疑惑看过去,却见常统伸手到她脸边。


    她下意识往侧边歪了一下脑袋躲开。


    常统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提醒她:“头发乱了。”


    苍俐低低“哦”一声, 在常统放下手之前把脑袋重新凑回去,让他的指尖碰到自己的耳廓。


    常统仿佛被烫到,心神陡然一震,手指蜷了一下,尽力压着心跳把她耳边的头发整理清爽。


    “好了。”他的声音都有些不受控。


    苍俐对着反光镜照了照,大概是满意的,高高兴兴下了飞行器,通过瞳孔扫描仪的检测走进学校。


    常统盯着她越来越渺小直至彻底消失的背影,右手轻轻攥着放到唇边。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苍俐不再排斥她,用手扶他的肩和把头凑到他手边的样子。


    心中涌起一股只有愣头青才会感受到的雀跃。


    常统晚了十多年才不得不承认,骄纵的性格放在苍俐身上竟是如此可爱。


    ……


    邬子夜这一趟出门采购了不少需要的材料,拎着大包小包用肩膀推开门,一进屋就累得趴在沙发上。


    “买了这么多。”苍俐随口道。


    “对啊。”邬子夜从沙发上艰难地拗起上半身,指了指其中偏小的一个袋子,“那里面是给你做鞭子用的材料,设计图我今晚就能赶出来。”


    苍俐没料到她对这件事如此上心,愣了愣不知该说什么,只道:“材料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邬子夜摆手,“都是我堂哥报销的,不花白不花。”


    提起邬矜让,苍俐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开口,邬子夜却抢了先:“你跟我哥那顿饭吃得是不是不太好?”


    苍俐没正面回答:“为什么这么说?”


    “我猜的嘛,邬矜让送我回来的时候都臭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二五八万一样!”


    苍俐笑一声,承认:“确实有不愉快的地方。”


    邬子夜叹口气:“唉,我就知道,跟你直说吧,邬矜让在S0112星的时候都不拿正眼瞧人的,小时候我一直害怕有人看不惯他然后把他绑走打一顿。”


    苍俐回想了一下邬矜让吃饭时的表现,虽然态度里处处透着点儿她不喜欢的自傲,但也不像邬子夜说的那么夸张。


    只听邬子夜继续:“我让他来首都星一定要收敛收敛,看起来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果然又很快暴露本性了。”


    邬子夜快把自己堂哥形容成什么联盟新时代暴君了,苍俐插一嘴:“其实我脾气也不太好。”


    “那你们的合作,应该是没谈拢吧?”邬子夜痛批完堂哥的性格又关心起自家生意。


    苍俐喝口水淡定道:“合作也不是吃一顿饭就能敲定的,双方各持意见的话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磨合。”


    “也就是说还有合作的希望!”邬子夜抓住她的潜台词,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双眼亮亮的。


    苍俐不置可否。


    邬子夜立刻举起光脑:“太好了!你快告诉我你喜欢哪家餐厅,邬矜让其实一点儿也不会选餐厅,点的菜估计都不是你爱吃的,这人真是的……”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苍俐在一旁弱弱道。


    如邬子夜所说,当晚她就完成了鞭子的设计图,苍俐看过后并无意见,邬子夜便按照图纸执行下去。


    因为鞭子体量较轻,改造又并非从头组装,而是由一根基础的鞭子作为主体,所以工期相对来说非常短。


    花了两天一夜的时间,邬子夜把鞭子做出来,先当成作业交上去一回,有了成绩记录后再送给苍俐。


    苍俐拿到它恰好是在一节机甲课前,放在手里都还没捂热,就被身旁的丁宣仪接过。


    她轻甩了两下,那通体浑黑的鞭子就顺势挥舞出去,看似柔若无骨,却在空中发出两道凌厉的破空声。


    “嚯!”丁宣仪眼睛一亮,把鞭子还回去,“这有点意思,叫谁帮你做的?”


    苍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不远处草地上坐着的人:“邬子夜,我室友。”


    邬子夜这回过来就是看看苍俐使用这条鞭子能达成什么样的效果,要是有哪里不适配,也好返工再改一改。


    “邬子夜?”丁宣仪的语气明显是听过这名字,“那帮教理论课的教授天天嚷嚷着出了个别星来的天才,说机甲制造后继有人,原来就是她,确实不错。”


    苍俐同意地跟着点了个头。


    丁宣仪难得见她夸谁,感慨:“你们这宿舍风水可简直了,一寝双天才,后头的学生要住你们那儿得加钱。”


    闲话聊完,苍俐便穿上机甲、带着新武器做障碍赛第二阶段的训练。


    单独隔离出来的场地里,苍俐小心翼翼地踏入起点。


    鞭子的顶端做了如同多个戒指连在一起的设计,套住她的指骨,不用费力抓握也能紧紧扣在手上。


    泡泡般透明的球状物体在空气中逐渐生成,外表反射着吊诡的光彩,内里有一团雾蒙蒙的粉尘,正以一定速度朝苍俐周围靠近。


    一开始数量还不算多,苍俐正好借机练一练甩鞭。


    抬手,鞭子尾端飞出去,落点和苍俐想得不太一样,但好在甩的过程中也用鞭体打到了目标球体。


    那孢球就跟泡泡一样炸开,顿时粉尘四散。


    只一下,苍俐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这鞭子根本就不像是附加的武器,反而像是她手臂的一段天然延伸,无需费力,它就会跟随她的心意而动。


    苍俐一下来了劲,连着击打了数十次,并在这其中摸到一点窍门,每次的落点都更加精准。


    但次数多了,就能察觉出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


    仿佛力不从心一般,不管再怎么尽力控制,鞭子的落点都会与心中预想的有些许出入。


    那差别很细微,不是精通机甲与武器的人根本无法察觉。


    甚至连苍俐都以为是自己刚上手,使用不熟练导致的问题。


    然而在实战中,丝毫差错都会被放大无数倍成为致命弱点,特别是这种自身难以控制、迅速改变的。


    但凡心性脆弱、急躁一些,就极易造成操作变形。


    苍俐对自身的实力与天赋非常自信,在意识到无法快速调整鞭子与自己的适配之后,即刻转换策略。


    她不再钻牛角尖地去死盯毫厘之差,转而把鞭子用得更加大开大合,这样容错率就能大大提升。


    这方法让她多撑过了一段距离,可随着孢球越来越多,终是因为精准度的不足而产生了遗漏。


    一只粉色泡泡悄无声息地在苍俐背后靠近,鞭子在它上方只差几毫米的距离掠过,它被那阵风吹得抖了抖,但没破开,于是粘上了机甲的背部。


    “砰!”


    孢球一瞬炸开。


    机甲受到威力巨大的攻击,被推得往前走了一步。


    “砰!砰!砰!”


    更多的孢球因此被触碰而爆炸。


    空气中弥漫起粉色烟尘,可视度大幅降低,苍俐拿着鞭子一时都不知该往哪儿挥。


    才一抬手,手臂上便又炸开好几处。


    就这么在隔离赛道里经受了长达两分钟的轰炸摧残,丁教官终于把孢球装置关闭,开放了出口。


    苍俐满身粉尘、灰头土脸地出来,面无表情地收起机甲。


    丁宣仪有两分幸灾乐祸的意思,拍拍她的肩:“机甲交到修理处就行,不收费,鞭子继续练练,很适合你。”


    苍俐把鞭子一圈圈缠到手上,细细抚摸着,同样对自己的表现感到不满:“确实应该用得更好。”


    “你的使用方法没问题。”坐在一旁的邬子夜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后开口,“是你这机甲不够轻便灵敏,配置跟不上。”


    丁宣仪惊讶:“这可是T23,如果连这台都不够格,那就只能去定制了。”


    定制机甲的成本不言而喻,并且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对她们来说不一定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邬子夜沉思片刻:“对了,前两天联盟不是宣布轻型侦查机甲已经更叠到T24了吗,什么时候才能投入军校训练机甲的使用?”


    “全面投入大概还要再等半年,但特殊情况可以向政府递交提前批试用申请,不过就算这样,流程审批下来恐怕也要三个月。”丁宣仪为难地看看两人。


    苍俐闻言想了想道:“您帮我递交一下申请吧。”


    观摩完苍俐的训练,邬子夜赶去上课,丁宣仪也有别的学生要指导。


    苍俐一个人在自动赛道里又反复练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机甲好几处都被炸坏了漆,与鞭子之间的联结也越来越差,苍俐收起机甲打算把它送去修理处。


    刚走出户外操场,就见路边有个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苍俐不知道白微雨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假装没看见地面无表情从他面前路过。


    不料白微雨却语气急切地叫住了她:“苍俐!”


    这下苍俐不得不看向他,平淡地问:“什么事?”


    白微雨仿佛被她不咸不淡的态度刺痛,眼神闪了闪,呼吸都急促两分,艰难发问:“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苍俐被他问得有些茫然, 皱了皱眉,不懂他说这句话的意义。


    “我要跟你说什么?”


    白微雨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全身血液都冷了,嗫嚅道:“我那天帮了你。”


    “帮我?”苍俐一副并不了解的模样,“你那天把我赶出了你家的葬礼,让我丢了好大的面子,你帮了我什么?”


    “我……我!”白微雨磕磕绊绊着,明知道苍俐是故意的,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自从葬礼结束后, 他就一直在等苍俐来找她。


    她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在帮她。


    白乔木盛怒地处罚了他,在剧痛之中,白微雨像是疯了般没有感到半分后悔,心里想的全都是苍俐来见他时会说些什么。


    但她却一直没有来,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不是脱掉衣服日日都能看见自己为她才弄出的伤痕,白微雨都快以为那天苍俐用袖子为他拭泪的画面又是他的一场臆症。


    她怎么能装不知道?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白微雨的半边身子都麻了,背上几道处理过的鞭痕又在隐隐泛痛,他觉得有点呼吸不上来。


    除非是常易尘瞒了她。


    对吧……一定是常易尘那个贱种, 故意没有把葬礼后来发生的事告诉她。


    所以苍俐才不知道!


    白微雨一下燃起希望,抬起头痴缠地看着她,张嘴想说话。


    可是该怎么说?


    难道要他直接点明,白家在葬礼上给她设了局,如果不是她意外撞见自己,很有可能就已深陷圈套了吗?


    不行, 他已经因为帮助苍俐受到责罚了,不能再做出任何背叛白家的事。


    白微雨内心撕扯着,一时纠结地愣在原地。


    苍俐却没有耐心多等他,冷冷道:“如果讨厌一个人就少出现在她面前,白乔木教过你不要与我有牵扯吧?”


    说完便毫无留恋地大步离开了。


    ……


    这几日的天气过于炎热,连苍俐都有些食欲不振。


    她坐在餐厅里喝着一碗冰凉的甜汤,目不转睛地盯着光脑。


    常易尘就坐她对面,看起来也有点蔫,随口闲话:“你选择鞭子当武器的事儿在论坛里又成新话题了,他们都拿你和白乔木放在一块儿比。”


    苍俐听得漫不经心,问:“比出什么了?”


    常易尘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原本以为凭你的口碑,那帮人肯定一边倒地捧白乔木,没想到也有不少觉得你更好的。”


    苍俐闻言没说什么,连手里的甜汤都放下,仿佛看光脑入了神。


    常易尘觉得无趣,嘴角又耷拉下来。


    他心里也藏着事。


    白家葬礼之后,苍俐反常地要求去他家,刻意设计被常统撞破,然后再将他支走。


    这之后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苍俐一直没有主动告诉他。


    她到底为什么突然要和常统搅和在一块儿?


    常易尘闷着心思,打算旁敲侧击地开口打探。


    苍俐却收到条信息,一下站了起来。


    【理事长同意了你探望父母的请求,军校已经接到通知,五分钟后接你的飞行器会到达学校门口。 】


    是常统发来的。


    “怎么了?”常易尘不知她看到了什么。


    “我出学校一趟。”苍俐语焉不详,转身就要走。


    常易尘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皱着眉糊涂道:“这个时候你出什么学校?”


    苍俐一时半会儿跟他解释不清楚,也不打算解释太多,只道:“我有计划,现在去趟政府,你在学校里好好待着就行。”


    政府?


    常易尘立刻联想到了在政府工作的常统,更不肯罢休:“你和谁一起去?”


    “什么和谁?当然是我一个人去。”


    “那是谁安排你去的?常统?常统是不是,你跟常统背着我商量的!”


    苍俐被他缠得有些烦,干脆地甩开了手,在对上常易尘带着怒气和不安的目光后闭了闭眼。


    她平静下来:“我最近需要跟政府有些接触,你哥哥是很方便的桥梁,理智一点,不要闹。”


    “为什么不告诉我?”


    “有什么区别,难不成政府的事你还能插手?不也要靠常统和你父亲吗。并且我提醒你,别用这种语气质问我。”


    常易尘的神情随着苍俐的话语逐渐变得木然,他咬着牙问:“你不是讨厌他吗?”


    苍俐耸了耸肩:“我讨厌没用的人。”


    政府的飞行器在军校门口等候,苍俐上了后排发现常统也在。


    他从一旁拿出个精美的小盒子,打开给她展示:“饿吗?备了一点零食。”


    苍俐随便拆了块曲奇,黄油的香气充斥她口腔。


    指腹因摸过曲奇而沾上一点油腻,她在置物栏里找纸巾,身侧同时递过来一张。


    苍俐抬手去拿,不料常统反将她的手捏住,用湿巾轻柔地擦净她的手指。


    细致熟练得像是上演过千百回。


    苍俐终是没说什么,随他去了。


    第二次进入政府大楼,苍俐总算没被阳奉阴违地带到顶层去谈话,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路下降。


    直至电梯门打开,全然是另一副光景。


    这一层楼的光线都要比别的地方暗,刻意营造出压抑的氛围,令人望而却步。


    “别怕。”常统先踏出电梯,与看守此处的职员低声说了两句,随后看向苍俐,示意她放心过来。


    苍俐见状走近。


    手腕被常统轻轻托起来,确认她的手环模式调到了最高档。


    “进去之后你的一言一行也都在监控中,有任何不对的情况我会立刻带你出来。”常统对她轻语。


    苍俐点头表示了然,他这句话是安抚也是警告,见到苍序与蓝流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该有数。


    通往监狱的门在通过权限后缓缓打开,苍俐只身走了进去。


    又是一条极长的通道,笔直向前延伸,仿佛看不见尽头。


    两侧的墙壁十分光滑,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


    几米外的一侧墙壁上闪烁着星点红光,给以苍俐指引。


    她小心地走着,在那个红点的下方停住脚步。


    “噔!”


    眼前的一大片墙壁陡然变成透明,映出墙里头竟是一间牢房。


    被关押在玻璃房里的人也注意到墙面变化,抬头看见了站在外面的苍俐。


    苍序穿着橙色的囚服,头发枯燥,面色憔悴,两眼下的乌青让这名alpha瞧起来异常狠戾。


    她像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迟疑地眯了眯眼:“苍俐?”


    牢房的隔音与隔视效果一同被取消,苍俐听见母亲格外沙哑的嗓音,“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苍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大步冲过来,一拳砸在那堵透明的厚墙上,急切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政府还是抓住你了?!”


    “没有。”苍俐立即回答,想让母亲平静下来一些,“是我主动要求来看你们的。”


    “来看我们,为什么?”苍序觉得匪夷所思,“你就该好好待在军校里!”


    “母亲你别那么激动。”苍俐安抚她,“我来是想问,苍家真的没有和政府合作的可能吗?”


    “你疯了!!”苍序责骂她。


    “冷静些苍序,别吓到孩子。”


    相邻的另一间病房里传出轻柔的声音,苍俐看过去,蓝流正站在那里担忧地望过来。


    苍俐稍显无措:“比起现在这样,与政府达成协议不是更好的可行选择吗?”


    “蠢货!”苍序深吸口气,严肃盯着她,“你给我听好了苍俐,苍生是我和你父亲的全部心血,任何想要不劳而获,趴在它上面吸血的人,我都不可能容许!”


    苍俐抿了抿唇,苍序的强硬态度其实在意料之中。


    她又转头去看蓝流,蓝流疲惫的脸上也出现爱莫能助的表情:“听你母亲的话,在军校里再坚持一段时间,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担心。”


    苍俐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起码跟他们枯槁黯淡的样子相比,她可过得自在多了。


    收回目光,苍俐的眼睫垂落下来,若有所思。


    “别自作主张。”苍序生怕她不肯安分,深邃的双眸紧盯着苍俐,“这还不是你能干涉的事。”


    “别担心母亲,我当然无从干涉。”苍俐忽然开口,语调沉沉地回答,“苍生的机密又不在我手里,我只是提供一个可能。对了,您和父亲在狱中没有受苦吧?”


    “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回军校,如果你还回得去的话。”苍序道。


    “好吧。希望您和父亲在这儿保重。”


    眼前的玻璃唰一下又成了光滑的墙壁,苍俐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别有负担,这也是正常的。”常统等候在门口,见苍俐一出来,第一时间宽慰。


    苍俐点头:“看来还得想想别的话术劝……”


    她话未说完,不经意看到侧边沙发上多出了一个人。


    江若水缓缓将手中的探监人员登记表放下,朝两人露出和善的笑:“常统,麻烦你先去备辆送苍俐回去的飞行器吧,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江常务副理事长的命令谁敢不听,常统就算再放心不下,也只能照做。


    人一离开,苍俐便对她微笑道:“您怎么有空来见我?看来副理事长这职位确实比理事长轻松些。”


    江若水神情不变,从沙发上站起:“轻不轻松都是一时的,也许明天就忙了,谁说得准。上一次不就是理事长接待的你?走吧,我亲自送你出去。”


    中央大厦的一楼总是人来人往,苍俐穿着格格不入的校服,身旁站着联盟的常务副理事长,多少有些扎眼。


    “怎么,谁的条件打动了你,让你忽然变了想法?”江若水问。


    苍俐故作轻松地答:“惭愧,是我自己心性不定,想早点过回以前的日子。不过您大可放心,我父母的态度比我决绝得多,您刚刚应该都看见了。”


    “在军校嫌苦?”江若水笑道,“常家两兄弟轮流为你做事,凌季由回前线的时间因为你被提前,过两日就又要拖着病体回战场。”


    苍俐低低“唔”了一声,却没表现出怜惜之意:“棋子不就是这样用的吗?有点损耗很正常。”


    江若水侧目看她,眼里全是无奈的笑意:“我的棋子被你用成这样,搞不好还会牵连到我,你现在说要反水,未免太过河拆桥了吧?”


    苍俐没回应,江若水继续:“况且,理事院这帮人可不是你对他们投诚他们就会善待你的,若是你父母一直不肯松口,谁保证得了他们会想出什么办法?”


    “真到了上官无归心急的时候,听信谁的建议,非要让苍序在你和苍生之间二选一,那多残忍……这样比起来,军校的日子其实还不错,不是吗?”


    苍俐思考了会儿,竟从善如流地点头:“您说得有道理,是我被他们蒙蔽了。”


    两人已经走到大门处,江若水缓缓停下脚步:“我还能信你吗?”


    “信不信有什么重要?”苍俐说,“只要我没被政府抓到手里,还能在外面自由自在地使唤人,你的目的总能达成。”


    看着苍俐往外走去的背影,江若水终于退下脸上的笑容:“凌季由原本想在走之前再见你一面,我用你不方便离校的理由拒绝了,现在你知道了,会去吗?”


    苍俐转过头来,神色被楼外的阳光晃得看不清,只听话语体贴:“既然江副理事长替我拒绝,我就不给他惊喜了,毕竟还在病中,情绪起伏不宜过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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