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正,天光乍现。
凌彻拉上院门,“咔哒”一声上了锁,他抬起头,瞧着墨色匾额上那龙飞凤舞的“五福临门”。
刹那间,当世剑修第一人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浮起眷恋,凌彻弯了弯唇,浅淡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便消失不见。
“走吧。”凌彻扫视着眼前的伙伴,松、娇、洲、岳、浩、裴,唯独不见……“芙黎呢?”
阮娇娇一边在风鸢上渡入灵力,一边回:“师妹说她还有事要处理,让我们在山门前等。”
*
乾坤楼。
芙黎站在空旷的广场上抬头仰望着三楼,冲着那扇大开的窗户在心里呼喊:【师父。】
一秒,两秒,三秒……无人应答。
芙黎“啧”了一声,继而抬起手,放到唇边做喇叭状,“师父!”
依旧无人应答。
“嘿?您这就没意思啦!”芙黎双手叉腰,“您见凌彻却不见我,您这是重男轻女!在我家乡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是了,昨晚凌彻摸黑出门,芙黎就猜到他肯定是来了乾坤楼,今早看到那个做工精致不似凡品的白玉冠时,就知道她老公不但来了乾坤楼,还见到了三宫主。
然而不论芙黎如何激将,乾坤楼以及她的脑海中仍旧是一片死寂。
瞧着书房那漆黑宛如裂口的窗洞始终没有出现人影,芙黎叹了口气,“犯不着这么防着我吧?我又不是来问您问题的,就是……想在临走前,找您说说话。”
“既然您铁了心的不见我,那我就在这说,您应该能听到。”
芙黎挺直脊背,对着窗洞自言自语:“我彻底清除了体内的煞气,现在身体和脑子都挺好的,前段时间还破了个定期,对,我现在是金丹中期了。”
“我和同盟里的阵修们基本吃透了肖宗主和万幻宗的所有阵法,也在须弥芥子和洗心阁试炼中找到了庄南的师承禁锢,不过怕打草惊蛇,我们就没拆五苦阵法,嗯……当然也有您的原因,您是宗主嘛,没您的同意我们哪敢毁坏宗门设施?但我和执事长老说好了,等他回来以后会来找您商量拆除洗心阁试炼,最好是从下一届开始,咱们宗就不再用那折磨人的鬼东西历练新晋弟子。”
“现在玄三宫挺好的,不过在教学方面还有一些小瑕疵,我参考了我家乡的教学风格,给您提了几个不成熟的小建议,都写在册子里了,嗯,这样的确有些冒犯,毕竟您这么大个神仙,哪轮得到我来教您做事?唔……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嘛,在玄三宫修习五年早就有了归属感,就想着为后世的师弟师妹们做些什么,也不枉我……总之您就当我蹬鼻子上脸,抽空看看吧!”
“这个包袱里是阮明湖给您搜罗的最新话本,只有十来本,大概是咱宗封山太久,闹得外界人心惶惶,作者都没心思创作,唉……大环境不好,您多担待,先看着这些,就当解闷了。”
“还有这个木箱……装的是我留给娇娇他们的东西,有信,有画,还有我的个人物品,如果我……劳烦您代为转交。”
“最后……昨晚凌彻一定问过您那个问题了,不过他到现在都没和我说,兴许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您放心,我会看好他不会让他乱来的,可是如果我和他……”
芙黎顿住,几息后又弯起唇角,笑得一脸释然,“算了,您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而且这五年里您已经帮了我很多次,做人不能太贪心,顺其自然吧!”
话音刚落,芙黎便理了理道袍,冲着空无一人的窗洞行着五州最隆重的礼节——三礼九叩。
等在青石板上磕完最后一个头,芙黎站起身,后退两步又一揖到底,“恭祝吾师长乐未央,永受嘉福!徒弟芙黎……”
“……拜别。”
片刻——
漆黑的窗洞中显出人影,三宫主负手站在窗前,视线追随着那道单薄却又大步向前的背影,看着她翻身上马,看着她疾驰离去。
良久,三宫主挑起一边唇角,讽刺的笑容中夹杂着些许怅然。
*
玄门三宫,山门处。
身穿红、白、黛青三色班服,尚未修至金丹的三宫弟子自发列队,齐齐整整地站在山道边,送别着即将出发的修士们。
凌彻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须弥戒指,“都清点妥当了么?”
同样戴着须弥戒指的阮明洲点点头,“我这边没错。”
松年:“我办事,你放心!”
阮娇娇晃了晃手里的须弥步摇,“放心放心!”
“嘶……”裴景初连忙阻止,“你当心把里面的各宗弟子晃吐了!”
“怎么可能?里面是独立的空间,不受外界影响。”芙黎戴上和凌彻同款的须弥戒指,“人数核对无误,咱们就出发……”
“等等我!”
焦急的喊声传进耳里,众人循声看去——
半空中,一只风鸢扑扇着翅膀疾速飞来,而风鸢的背上,站着一个熟悉的红衣女人。
“陈长老!”认出来人的芙黎眉开眼笑。
凌彻打量着陈长老的跟脚,“不错,破境大乘了。”
诚然,玄门三宫封闭式管理八个月,期间破境破定期的各宗修士不胜枚举,可都是化神境以下的低阶修士。
毕竟修为越高越难突破,而且修士寿元漫长,八个月的时间对他们来说还是过于短暂了些,不过事在人为——
自从得知芙、凌二人只会带大乘境及以上修为的顶阶修士进入秘境,卡在合体巅峰期几十年的陈长老就憋了一股气,发了狠地闭关突破,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陈长老跳下风鸢,长舒一口气,“还好赶上了。”
“长老!”阮娇娇欢快地跑了过去,拉着陈长老的手左瞧右看,“咦?您似乎和以前不一样啦!”
陈长老莞尔,“是吗?哪里不一样了?”
阮娇娇张口就来:“更好看更年轻啦!”
随着修为的提升,修士的寿元也得以增加,精神和面貌上都会出现本质上的变化,以往也有一口气连破两个境界而返老还童的例子,所以破境便是修士最好的医美。
“就你嘴甜!”陈长老点了点阮娇娇的额头,继而看向芙黎,“我没和其他前辈练习过配合,恐怕会拖他们后腿,就让我贴身保护你们吧!”
是了,陈长老之所以发狠突破,就是不放心这几个要随同进入秘境的小辈,尤其是眼前这个她早已当做自家子侄的小姑娘。
“好呀!”芙黎笑得眉眼弯弯,一口应下。
“我将您收进戒指,路上还有时间,刚好够您和其他前辈沟通细节。”
见陈长老点头,凌彻心念一动,食指上的须弥蛋面闪过一缕流光,下一秒,陈长老便原地消失。
“走啦走啦!”松年站在飞天马车上,招呼众人,“早去早回,兴许还能赶上明天的晚饭!”
裴景初掰着手指算时间,“这马车到跃渊秘境也就三个时辰,动作快的话,明早就能回来了。”
阮娇娇钻进车厢,“唉?二狗是不是还没去香满楼订座?”
岳灵紧随其后,“订了,狗哥让高家剑修去订的。”
李钦浩:“订了明晚?”
阮明洲:“嗯,所以我们还真得加快速度了。”
“这几天……”凌彻冲着站在前排的执事堂执事抱拳,“宗门一应事务就拜托各位了。”
以赵靖瑶为首的执事们纷纷允诺、回礼。
“你就放心吧!”林沛然笑嘻嘻地说:“我和邓雨也会看顾好三宫弟子的!”
“多谢!”
凌彻不再多说,他跃上马车,把手递给车下的芙黎。
“芙师姐!”
人群中,一个身穿黛青道袍的圆脸小姑娘冲着芙黎招手大喊:“玄三宫阵修,时莹,我崇拜你很久啦!等你回宗后可以收我为徒吗?”
芙黎眨巴着眼,似乎有那个听力障碍,“玄三宫什、什么修?”
“阵修!”时莹激动道:“前年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看过你的风姿就慕名而来,芙师姐,我真的很想跟着你修习阵道!”
瞧着小姑娘涨得通红的脸,芙黎舔了舔唇,勉强挤出个笑容,“拜师就不必了,古往今来咱们玄三宫只有一个师父,不过有机会的话,以后你在修行上遇到难题,都可以来问我。”
嗯,有机会的话……
“好耶!”完全没听出潜台词的小姑娘高兴得又蹦又跳,她干脆拿出纸笔,一溜烟地跑到芙黎面前,“你能给我题个字吗?”
芙黎觑着时莹手里的毛笔,“呃……”
深知道侣除了画符就没用过毛笔的凌彻弯起唇角,冲着时莹询问道:“前几天芙黎扭了手,不便书写,介意我代笔么?”
尽管凌彻没有显露出顶阶修士的威压,但一想到自家圣子的修为,只是炼气境的时莹难免紧张到手心冒汗,“不、不介意。”
凌彻接过纸笔,扭头问芙黎,“写什么?”
“写……”芙黎唇角上扬,复述着那句曾将她拽出深渊,与自己和解,从一个修真混子一步步蜕变成如今模样的人生信条——
“道法自然,问心无愧!”
*
西州。
深秋的劲风裹挟着落叶,发出阵阵“沙沙”声,吹得刚下马车的众人瑟瑟发抖。
“阿嚏!西州这鬼天气,没比北州好多少啊!”裴景初抱紧自己,而后指着不远处的巨大石碑,“快快快,去秘境里躲躲风!”
岳灵站到石碑前,瞥了一眼那硕大的“跃渊”二字,又看向芙、初、浩,“准备好了?”
【等等!】
阮娇娇一边给岳灵传音,一边跑了过来,她一把搂住岳灵,【注意安全,多加小心!】
岳灵莞尔,【你们也一样。】
几息后,阮娇娇放开岳灵,又一头扎进芙黎的怀抱。
二人收紧手臂,发狠地抱紧对方,仿佛要将彼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良久,芙黎摸了摸阮娇娇的头,放开了她。
从始至终,她们都默契地不发一语,也无需多言。
芙黎冲着一旁的松、洲点了点头,继而对着凌彻弯起唇角,【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瞧着退到一边的凌、松、娇、洲,李钦浩揽着岳灵的肩,“开启吧!”
下一秒——
岳灵抬起左手,食指指尖溢出殷红的灵力,徐徐飘入跃渊秘境的石碑中。
石碑上顿时流光四溢,一旁的窄小山洞中便显现出斑斓的漩涡。
芙、初、浩站在漩涡前,上下左右的仔细打量。
裴景初笃定地传音给芙黎,【没错了,这个入口的颜色要比其他天然秘境的黑了点。】
嗯……曾被生活所迫没少陪同雇主前往秘境的他,在这方面的确很有发言权……
芙黎点点头,不再迟疑的她左手牵住岳灵,右手拉着裴景初的手腕。
左边的岳灵也牵住了李钦浩,四人就这么手拉手地跨进了漩涡。
就在四人消失不见的时候,松、娇、洲心念一动——
数千名金丹至合体境的“同盟军”凭空出现,其中几个穿着阮家弟子服的器修连忙拿出刻录着符纹的“灯泡”,四下寻找着架设信号基站的合适地点。
与此同时,凌彻在腰间解下一个芥子囊,从中倒出一个个硕大的木箱,许家魂修连忙用精神力操控着木箱,将数以万计的弟子命牌倒在一处。
宝符派门人在堆成山的弟子命牌上立起聚符幡,一张张五雷符簌簌落下。
当是时,雷光大作,那不绝于耳的“噼啪”声炸出了过年的架势,数十息后,那坑害“同盟军”各宗两千年的弟子命牌,在专用于驱邪攘灾、降妖除魔的雷法对口攻势下,尽数化作齑粉,与其中灵力一同消散在瑟瑟秋风之中。
在场众人像行注目礼一样,目睹着那一缕缕归于天地的个人灵力,压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舒慕沉沉地吐了口气,“自由了。”
阮明湖笑得一脸释然,“是啊,终于自由了!”
*
秘境内。
跨进入口所带来的眩晕感散去,视线逐渐聚焦,四人紧张地牵紧彼此,前后左右地打量着这番骤然出现的新天地。
然而当看清眼前景物的岳、初、浩却愣在原地,顶着满脑瓜的问号面面相觑。
岳灵一言难尽地舔了舔唇,“这……”
裴景初蹙眉,眯眼,“呵呵……”
李钦浩没说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
至于芙黎……
她紧抿着唇,想尽办法地让唇线保持扁平,可哪怕她把两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个遍,最后还是没能绷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第312章 抄袭 你个老不死
这段日子里,除了庄南的跟脚和所掌握的术法以外,“同盟军”猜测最多的便是庄南的藏身之所会是什么模样?
激进派认为可能会仿照神话传说和坊间奇谈,亦或是《山经》之类的古籍,打造出一个遍地神兽与精怪的上界仙境。
保守派则说庄南大概会选择一个他认为相对安全的环境,比如小时候的居所,或者是他最为熟悉的蓬莱仙宗或万幻宗。
而浪漫派却以己度人,认为庄南谋划成功后会退居乡野,在山花烂漫中做个富贵闲人。
总之几个月来说什么的都有,倒不是“同盟军”瞎琢磨,而是庄南藏身之所的情景和芙黎的“大业”息息相关,毕竟她和阵修要做的,就是在这番独立存在的小世界里找到东南角上的“自毁”机关。
然而大伙儿绞尽脑汁猜来猜去,翻遍了古籍和各州地理志,甚至还看了好些幻想仙家生活的话本,却从未想过正确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瞧着那再熟悉不过的白色玉雕山门,以及上方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芙黎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在进来之前,打死她也想不到这题竟然是开卷考!
没错,庄南藏身之所的情景正是芙黎生活了五年早就视为快乐老家,以及供给“同盟军”集训数月,闲来无事早已逛遍的……
玄门三宫!
“噗……”芙黎憋笑憋得库库直抖,那发自内心的喜悦比她在原世界猜中某次美术联考题目时还要高兴百倍千倍。
这会儿李钦浩也回过味来,连忙给他老师传音:【如果蓬莱仙宗的长梯是庄南制作五苦阵法的初衷,那么眼前的玄门三宫,兴许就是庄南制作须弥芥子的初衷。】
闻言,芙黎敛起笑意,是了,庄南之所以会想到制作须弥芥子主宰一方,正是因为三宫主。
是那九天九夜的苦求无果击溃了庄南的道心,让他再也无法以功德证道。
然而被世人奉若神明又毫不作为的三宫主却启发了庄南——
飞升无望,那便开辟一方新天地,以神之姿,统御“下界”。
而庄南最想统御的,便是眼前这个让他备受屈辱又心驰神往的玄门三宫。
嫉恨三宫主,理解三宫主,最后再成为三宫主么?
呵……
芙黎冷笑,顿时理解了那句“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轻一笔”,时也命也,纵使庄南行事谨慎,可那深入骨髓的执念却成了他最大的败笔。
不过这宛如送分题的败笔,却给“同盟军”省去了不少麻烦——
芙黎站在玉雕山门前,闭眼存想着自家宗门里那些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的亭台楼阁、殿宇宫观,以及那些闭着眼都会走的宽、窄山道。
她以玉雕山门为起点,在脑海中一一描摹出玄门三宫位于东、南两个方向的各处景致,无为殿、客院、膳堂、传信炉、藏书阁……
片刻,芙黎弯起唇角,一边拉着岳灵和裴景初穿过玉雕山门往南走,一边传音给李钦浩:【真是巧巧她爹给巧巧开门,巧到家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咱们宗的东南角,刚好是玄三宫宿舍区!】
李钦浩怔愣一瞬,而后笑开,或许并不是巧合,而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就在这时——
“你终于来了。”
清朗的男声悠悠响起,骤然钻进耳里,吓得四人脚步一顿,四人很清楚是谁在说话,却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戒备地眺望着左前方。
那是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是玄门三宫的中心地带,那里,矗立着一座世人皆知的三层建筑——乾坤楼。
刹那间,河洛观卦修的闲谈顿时跃于脑海——
【就像贵宗的乾坤楼,乾为天,坤为地,乾为阳,坤为阴,乾为父,坤为母,二者结合便是天地阴阳互生万物,而那位大存在常居三楼,也合了‘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的含义。】
芙黎“啧”了一声,给岳灵传音:【小心左边,庄南在乾坤楼,那老东西忒不要脸,真把自己当三宫主了!】
岳灵拧起秀眉,【真恶心!】
芙黎:【嗯……确实有点想吐了。】
此前大伙儿发现庄南的术法都在依葫芦画瓢的照抄肖晟,那时候还只觉得庄南是在沿袭师承,但现在……
建造玄门三宫,置身乾坤楼,长生久视的主宰此间一切,这……
怎么看都是查重率高达100%的抄袭啊!
两个女修传音蛐蛐的时候,那道清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说话?呵……当真是无人教化的玄三宫弟子,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有。”
闻言,穿着私服的芙黎心里一个“咯噔”,三个伙伴也脊背发凉,下意识的就想把芙黎围在中间。
是了,四人当中,只有芙黎是名副其实登记在册的玄三宫弟子。
【别围着我,兴许他只是在诈我们!】芙黎一边分别传音给伙伴们,一边加快了朝着东南角前进的步伐。
岳灵:【这么走太慢了,我带了流马,要不用我的灵力送你们过去吧!】
以前岳灵没少去老宅找五人组玩,从无为殿骑马到玄三宫宿舍区最快也要两刻钟,现在用走的少说也得翻两番。
【在秘境里催动流马太耗费灵力,不值当,而且……】芙黎紧了紧牵着岳灵的手,【无论如何我们四个都不能分开!】
“嗯?你找‘四丁未’带路进入此方天地,不就是为了来见本尊的么?这是要去哪里?”
“……”
四人木着脸的继续赶路,却在心里换着花样的以“尊你XX”的格式把庄南骂了个遍。
“哦……原来如此,呵,本尊还真是小看你了。”
“本尊来猜上一猜——想必五州之中所有与玄门三宫交好的顶阶修士此刻都在跃渊秘境外,也是和你一般全副武装的怪模样,而他们……就等着你找到摧毁秘境的机关。”
“也是,他们进不来,就只能让本尊出去了,嗯……尔等一定还留了后手,不然就凭你们四个,呵呵,很难成事啊!”
闻言,四人顿时头皮发麻,不约而同的生出“我看不透对手的用意,但对手似乎对我了如指掌”的畏惧。
“本尊向来惜才,念你小小年纪就能勘破万幻宗须弥芥子的破绽,便送你一份见面礼罢!”
话音刚落,一阵劲风平地而起,如龙卷般从正在赶路的四人身后刮来。
危机预感警铃大作,岳灵立时拽着伙伴们让到一边,尽可能地避开。
待劲风刮过,四人连忙背靠背地围成一圈,警惕而戒备地看着四周,芙黎屏住呼吸,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须弥戒指。
然而预想中的危机却没有出现——
劲风从四人身旁刮过又渐渐远去,不但没伤及四人分毫,所过之处还留下一地五彩缤纷的花瓣。
瞧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花路,芙黎无语地用舌头顶着腮——庄南还挺会来事嘿!
“你要找的机关就在这条花路的尽头,沿着走便是。”
“……”
四人僵在原地,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突然觉得我们好像……】裴景初脸色难看地给芙黎传音:【被猫戏耍的耗子!】
芙黎:“……”
谁说不是呢?
“愣着作甚?走啊!”
“哦,怕本尊使诈?呵呵,放心,那机关还在,如你所想,本尊无法舍去那部分阵纹,哪怕早已看出它的用意,却也只能继续沿用。”
“从你那走过去大概要半个多时辰,本尊还有些疑惑未解,正好趁这个工夫和你聊聊。”
芙黎撇着嘴,聊个屁!
“倘若你打定主意不开口……”
下一秒——
脚下的花路打着旋地飘到四人身边,形成足有一丈高的花柱,将四人团团围住。
“呲”的一声,片片花瓣无火自燃,扑面而来的热浪让本就蒙着面的四人顿时喘不上气。
芙黎顿时破功,“咳咳……聊……”
话音未落,又此起彼伏地响起三道声音——
岳灵:“说吧,你想问什么?”
李钦浩:“我跟你聊!”
裴景初:“聊聊聊,我聊就是了咳咳咳……”
“哟?还挺仗义。”
“不过……只有商星所示的天命之人,才配与本尊说话。”
“你说是吧?那个跟脚复杂的小丫头,哦,应该唤你……芙、黎。”
岳、浩、初:“……”
“你先收了神通咳咳……”芙黎被灼热的高温呛得连连咳嗽,“不然这天我没法聊!”
最后一个字落定,熊熊燃烧的火柱便干脆利落地四散开来,几息后又化做点点花瓣,洋洋洒洒地落到地上。
之前还踩在花路上的裴景初连忙往旁边跳开几步,嗯……总觉得这些鬼东西烫脚得很……
芙黎一边招呼着伙伴们继续往前走,一边沉沉地舒了口气,“聊吧!”
“是那位把本尊恩师的修行手札赠与你的么?”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芙黎撇撇嘴,“不是,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当初我就只是想找本阵道古籍,研究研究须弥芥子,谁承想会惹来这么多破事!”
“那你……”
“等会儿!”芙黎转动着眼珠,“实不相瞒,我也有好些细节还没想明白,你看这路挺远的,我们还得走上好一阵,要不这样吧,你我轮流提问,你问我一个,我问你一个,行吗?”
“问。”
芙黎想也没想,张口就来:“你和裴蕴真前辈用那邪法夺舍的时候,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一秒,两秒,三秒……无人应答。
十几个呼吸后——
“无趣,本尊改主意了,还是即刻送尔等入轮回罢!”
瞧着再次席卷而来的花瓣,芙黎的血压直冲发旋,她指着乾坤楼的方向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抄袭怪!抄袭三宫主的人设就算了,怎么连他那玩不起的狗脾气也照着抄啊?”
第313章 天真 还是有些创
芙黎激情输出前就做好了准备——
她屏息凝神,调用着与凌彻双修而共生出的“意”,等她骂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一旁的空气骤然扭曲,下一秒,本该待在秘境外的凌彻便凭空出现在芙黎身边。
芙黎指着即将围住众人的火柱,气哼哼地告状:“庄南那小气鬼玩不起就想烧死我们,你快帮我揍他!”
凌彻瞥了一眼熊熊燃烧的火柱,心念一动——
段延希以及另一个蓬莱大乘境阵修便出现在火柱外围。
凌彻:“破阵!”
嗯……阵修破阵法,属实是专业对口了。
段延希怔愣一瞬,继而和自家门人联手破阵。
须臾,瞧出端倪的蓬莱阵修疑惑蹙眉,传音给段延希:【宗主,这只是合体境的火法,芙……】
【嘘!】段延希用灵力抹除阵眼上的阵纹,火光骤然熄灭的同时,她瞥了一眼满脸惊慌的芙黎,回复自家门人的语气里满是笑意:【那小丫头,又要扮猪吃虎了。】
远处,秘境中央,矗立在空旷广场上的巍峨楼阁,三楼大开的窗户前站着一道挺拔的人影。
那人约摸三十来岁的模样,他穿着黛青色道袍,衣襟严丝合缝地遮至颈部,黑发一丝不苟地挽成混元髻。
男人五官平庸,然而那唇边和眼角的灿然笑意却是点睛之笔,让男人看起来如初升的旭日,温暖、明丽又充满朝气。
可当男人看到那一个个突兀出现在自己地盘的顶阶修士时,他瞳孔一缩,唇边的笑意僵凝一瞬,继而又重新笑开。
“芙,黎。”男人咀嚼着这个两年前才听到的名字,笑容灿烂而又诡异,“有点意思!”
*
秘境外。
瞧着凭空消失的凌彻,松年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他下意识地抓住阮明洲的胳膊,试图在好兄弟身上寻找安全感。
阮明洲吃痛地皱起眉,却没推开松年,甚至还生疏的在后者手背上拍了两下以示宽慰。
阮娇娇看了看凌彻消失的地方,又对着斑斓的秘境入口掐起了子午诀,“大家都要平平安安,毫发无损!”
“扑通……”
高安悦双膝跪地,“保佑师父师娘,还有一众前辈如有神助,手刃庄南!”
“扑通……”
卢亦承跪到高安悦身边,“保佑三姐三姐夫和其他前辈顺顺利利,无惊无险!”
“咦?”高安悦用鼻孔对着自家小弟,“怎么感觉你小子在占我便宜?”
卢亦承腆着脸笑,“嘿嘿,哪能呢?这不还没正式拜师吗?咱就先各论各的呗!”
高安悦:“……”
在场众人有样学样,或是低吟或是默念,都由衷祝愿着身在秘境中的己方修士。
“总管事。”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修越过人群,来到阮明湖面前,抱拳做礼后低声禀报:“万幻宗和其姻亲宗门一切如常,并未有人自行离开北州。”
两天前,玲珑阁贴出“云舟年久失修需停运维护”的告示,停止运营五州全部航道,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所有准备出行的修士一个措手不及。
修士早已习惯搭云舟出行,尤其是跨州这种远距离行程,更是离不开云舟,然而全五州就只有玲珑阁有云舟。
当然,玲珑阁这么做是为了防止潜在的傀儡赶往西州驰援庄南,毕竟无法搭乘云舟的话,从南、北、中三州走陆路驾车最少也要七天时间,东州就更久一些,如此便能减少潜在敌人的数量,“同盟军”只用专心防备已在西州境内的傀儡。
阮明湖:“黄少衡呢?”
“也还在北州。”劲装男修补充:“另外仁心堂各处分号今早也照常开门迎客,盯梢的兄弟都清点过了,仁心堂门人一个不少。”
阮明湖眯起眼,咬着下唇,似乎有什么难题困扰着他。
一旁的舒慕听了个大概,不禁问:“你也觉得北州太平静了?”
“嗯。”阮明湖点点头,“之前黄少衡已然猜到我们在怀疑他,倘若他真是傀儡的话,事后他应该会想办法告知庄南以做应对。”
距离上一次和黄少衡碰面已经过去三个月,在此期间黄少衡都像没事人一样,好端端地待在北州经营仁心堂,这种反常的平静,总让阮家祖孙放心不下。
“别想那么多,就算黄少衡和北州修士有问题,现在他们也赶不过来了,再说……”舒慕弯起唇角,“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要相信自己,相信芙黎、凌彻以及一众前辈。”
阮明湖跟着她笑开,可心里还在暗自琢磨——庄南的蛊,究竟是不是炼灵丹?
几步外,周含章的神情也不见轻松,她紧抿着唇,默默开动脑筋,试图从各个角度将未济卦释义成一个百无禁忌的好卦。
*
秘境内。
刚刚从须弥戒指里出来的顶阶修士们迫不及待地环视四周,几息后又不约而同地顶着一脑瓜的问号,看向四个年轻修士。
“呵呵。”芙黎干笑,“对,各位前辈没看错,这里真的是……玄门三宫。”
猜了几个月秘境情景却都没往这方面想的顶阶修士们:“……”
秘书李钦浩把目前的情况写在纸上,行文末尾又着重强调“虽然庄南身在乾坤楼,但此间一草一木都能为他所用,以防隔墙有耳,重要事宜还请诸位传音相告。”
凌彻把看完的纸页递给阮思源,瞥了一眼地上的花路,继而给芙黎传音:【我直接御剑去东南角,到时用‘意’将你传送过来。】
【你带路前辈和杨长老一起。】芙黎抠抠脸,【庄南那抄袭怪不会轻易放我们过去,有他俩在,你也有个照应。】
嗯,杨长老是唯一一个未满大乘却破例带入的高阶修士,只因他在剑道上的造诣和凌彻同宗同源,一脉相承,比起其他剑修,凌、杨二人配合起来更能实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好。】
瞧着凌彻似是要传音通知路、杨二人,芙黎拉住自家老公的胳膊,叮嘱:【量力而为,不行就撤回来再想办法!】
凌彻牵住芙黎的手,紧紧地捏了一下才放开,【知道。】
片刻,三把阔剑腾空而起,沿着花路的指引,飞往玄三宫宿舍区。
“呵。”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天真!”
闻言,众人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顶阶修士们将四个小辈围在中间,戒备地看着四周。
半空中,凌彻分别传音提醒路、杨二人多加小心,继而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阔剑掠过膳堂,越过传信炉,从藏书阁前急速飞过,再穿越广袤的玄三宫宿舍区,就在凌彻看到蒙着浓重雾气的防护罩时——
“嗯?”
凌彻瞧着突然出现在前方的白色玉雕山门,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几息后。
“我去?”杨长老不解地环视四周,“防护罩呢?”
路存光踩着飞剑停在山门前,缓缓打出问号,“这是……幻境?”
“不是。”已经回过味来并想起某段欢乐时光的凌彻撇撇嘴,“应该是像芙黎那空间回溯符一样的传送阵法。”
“空间回溯符?这名字好。”清朗的男声响彻云霄,“以后本尊这阵法就叫空间回溯阵。”
闻言,芙黎“啧”了一声,“这也要抄?你丫抄袭上瘾啊?”
岳灵沉着脸,“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自从听说庄南方方面面都在模仿三宫主,执事长老的脸色就没好看过,他憋着口闷气,给阮思源传音:【赶紧弄死庄南那老怪物,越快越好!】
阮思源:“……”
说话间,三个剑修已经飞了回来,凌彻跳下阔剑,无奈地吐了口气,拿出纸笔“唰唰唰”地写——那老小子是渡劫巅峰期的修为,能一念成阵,看来我们得一起走了。
没错,庄南只是借用了舒兴不朽不腐的道体,内在的元神却只是渡劫巅峰期。
阮思源点点头,【芙丫头,你们四个……没问题吧?】
芙黎:【只要不分开走就没问题!】
“好。”阮思源扫视着渡劫境修士,“走吧。”
一个身材魁梧的渡劫境体修越众而出,他心念一动,蒲扇般的大掌里就多了一块足有一人高的厚实盾牌。
阮思源和舒然一左一右地跟在体修身后,用神识仔细地探查着周遭。
凌、路、杨三个剑修紧随其后,三人将五感放到最大,捕捉着方圆数十丈内的任何响动。
【陈岚,这几个小辈就交给你了。】执事长老叮嘱一句,便跟上了队友的步伐。
“哟?这是要打头阵?哈哈哈哈……”男声笑得乐不可支,“本尊就陪尔等玩一玩!”
下一秒——
山道两旁的苍松古柏拔地而起,密密匝匝的枝杈在半空中舒展、连接、缠绕,不消多时,一条巨大的木龙便在半空盘旋,挡住了顶阶修士的去路。
凌彻眼眸微眯,是苍龙阵。
木龙灵活地摇曳着身姿,龙吟撕裂长空的同时,抖落下片片针叶。
泛着寒芒的针叶宛如排兵布阵般在半空停滞,须臾,又兵分几路的朝着顶阶修士以及他们身后聚在一起的修士们倾泻而来。
瞧着来势汹汹的针叶,众人却是大大的舒了口气。
段延希拿出一块浸染着须弥涂层的布料,一边催发到最大,一边忍不住小声蛐蛐:“还以为会有什么新把戏,结果还是针阵。”
裴景初帮忙拉扯着布料将聚在一起的众人罩住,“还是有些创意的,当时在五州大比团体战里,我要也能想到用树叶做毫针,兴许就不会输给玄三宫代表队了。”
“你想多了。”岳灵莞尔,“团体战的实景是草原,顶多只有茅草,并没有能给你用来当针使的树叶。”
前方,阮思源举起双手,深蓝色的灵力像长了眼睛般灵活地绕过密集的针叶,直直朝着空中的木龙掠去。
须臾——
阮思源瞳孔骤缩,“诸位小心,这苍龙阵不对劲!”
第314章 完了 完了
众人顺势看去,就见那道深蓝的灵力刚碰到木龙的躯体,就如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木龙翠绿的身躯一振,像是被注入生机般容光焕发,粗壮的枝杈上重新抽出嫩芽,眨眼间便长成青翠欲滴的针叶,而本就庞大的龙身也越发粗壮了一圈。
阮思源立时想起肖晟的手札内容,“庄南在阵法里融入了天雷,看来我们不能用灵力攻击了。”
说完,阮思源和执事长老对了个眼神,只从对方眼里看出些许遗憾,却没有更多的其他情绪。
“哟?瞧出来了?想必尔等已然找到吾师的最后一本修行手札,唉……本尊那好徒弟还真是不听话,竟然还留着那些老物件。”
男声怪笑几声,“不过无所谓,尔等无法使用灵力和凡人无异,本尊倒要看看,尔等蝼蚁如何与天神争锋?”
杨长老嫌弃地撇着嘴,“嘁!就这丑东西,你也好意思管它叫‘天神’?”
路存光叹了口气,“人还是要多出去走走,龟缩一隅难免孤陋寡闻。”
“是啊,成天在这里与死物为伴,头脑早已腐朽,既想象不出天神的模样,又不清楚对付这种东西,还犯不着我辈剑修使用灵力。”
凌彻朗声吩咐:“诸位,就用剑阁的定风剑阵,给那没见识的蠢货开开眼吧!”
“锵……”
凌彻拔出一把崭新的木剑,抛到空中,“定风第一式,列阵!”
下一秒——
数把木剑腾空而起,剑修们以凌彻为阵眼,在空中组成九宫八卦,与眼前的木龙遥遥对峙。
“记住,此战只准用剑招。”凌彻挑起一边唇角,“定风第二式,起!”
话音刚落,剑修的手里便多了一把制式统一的玉剑。
碧绿的剑刃由多种稀有晶石打造,剑柄上还缠绕着类似绝缘胶带的织物,整把剑看起来不太美观,用起来也没有剑修各自的本命剑趁手,但……
绝对绝缘!
没错,这把主打不导电的绝缘玉剑以及剑修们脚下的木质飞剑,正是芙黎和三个器修大拿的又一杰作,防的就是庄南会用天雷攻击而导致剑修触电。
芙黎瞥了一眼半空中和木龙打得火热的剑修们,又扭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却如痴如醉目睹着空中战局的五个顶阶剑修。
芙黎失笑,传音给几步外的徐家家主,【您不去参战吗?】
徐均一愣,正色道:【凌圣子给我们这一队的任务,是护你周全。】
“芙黎。”陈长老拿出一包袱的流马,从中抓出一匹,边渡入灵力边说:“趁现在,快走!”
这时候派不上用场的阮思源几人也撤了回来。
“我来。”阮思源接过包袱,挨个在流马中渡入灵力,“都用老夫的灵力,好控制些。”
嗯……既然魂修无法用灵力攻击苍龙阵,那就把灵力用在正确的地方。
阮思源:【芙丫头,待会儿我们会将你四人护在中间,等进入玄三宫宿舍范围,你再改用那东西。】
芙黎答应一声,继而给三个伙伴使了个眼色,待一众顶阶修士都坐在马背上时,芙黎四人才翻身上马。
“抓紧缰绳!”
最前方的阮思源大喝一声,催动着数匹流马扬蹄奔腾。
护持着四个年轻修士的马群左突右闪,灵活避让,很快就绕过了木龙的攻击范围,驶入宽阔的山道,不消多时,大伙儿就看到了出现在前方的院落。
“咦?这么快就到客院了?”裴景初瞥向乾坤楼的方向,“我们这一路走得是不是太容易了些?”
下一秒,裴景初就收获了无数道满含怨念的目光。
裴景初:“……”
“确实有些容易了。”清朗的男声像是为了回应裴景初一般,“本想卖个破绽试探尔等还有什么后手,既然已被你点破……”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骑坐在马背上的众人顿时一个激灵,纷纷警惕地看向四周。
芙黎回头眺望着还在与木龙缠斗的剑修,确认木龙并没有再次加强后她才舒了口气,扭头斜睨着某个乌鸦嘴,她什么也没说,但那满是嫌弃的眼神又好像把好友从头到脚都骂了一遍。
“……”裴景初双手作揖,腆着脸地告饶:“错了错了,我再也不……”
就在这时——
“嘎吱……”
狂奔中的流马像被人点穴般骤然停下,毫无防备的年轻修士险些被惯性甩下马背,还好被身边的顶阶修士伸手扶住。
“下马!快下马!”
危机预感警铃大作,徐均立时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快步跑到群马中央,左手拉住芙黎的胳膊,右手抓着岳灵的手腕,稍用巧劲便将两个女修拉下马背。
都来不及等二人站稳,徐均就一手架着一个地往前狂奔,“跑!都离流马远点!”
众人不明所以,但几个月的集训让他们养成了百分百信任队友的好习惯,这会儿便都跟着徐均撒腿狂奔。
几息后——
“轰……”
停止不动的流马无火自燃,顿时窜起数米高的火焰,那不知载过多少三宫弟子,早已被磨得油光水滑的木马在烈火中哔啵作响,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陈长老难以置信,“这马……是我今早在无为殿前拿的。”
按理来说,玄门三宫的东西不应该毫无预兆的自燃,更不应该为庄南所用。
“流马没问题。”男声大方地公布答案:“问题在于流马里的阵法,尔等这些才活了几个年头的无知小儿,怎还记得,流马和风鸢出自蓬莱阵修之手?”
芙黎一拍脑门,“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是了,以前阮明洲和她说过,诸如流马、风鸢、云舟,还有修行生活中能见到的阵法都是蓬莱先辈的杰作。
毕竟蓬莱门人以功德证道,而造福普罗大众便是“功德”二字的基本释义。
而庄南曾在蓬莱修行七百年,破解个流马阵法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已然忘记流马出自蓬莱的段延希双颊泛起红晕,窘迫道:“苦日子过多了,都不记得我宗也曾显赫过。”
众人:“……”
帮不上忙的渡劫境体修有些着急,“这路还长,又骑不了马,该如何是好?”
舒然:“别慌!”
言出法随。
瞧着逐渐镇定下来的众人,舒然迈开腿,昂首阔步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先走,边走边想。”
话音刚落,舒然又传音给芙黎,【要不要让人进入须弥戒指,问问那几个器修可有加快脚程的办法?】
没错,除去已经出现在秘境内的顶阶修士,凌彻的须弥戒指里还留了后勤保障——
包括阮一竹、阮一锦、钱姗在内的数名高阶器修,还有几十个来自杏林阁、蓬莱等多个宗门的高阶医修,这会儿都在须弥戒指里紧张待命。
芙黎眼珠一转,【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需要您和几位魂修前辈纡尊降贵给与支持……】
【纡什么尊降什么贵?】舒然翻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你有要求尽管提,我等无一不应,定会竭力配合!】
*
一刻钟后——
“骨碌骨碌……”
三辆装着简易护栏的木板车在青石板铺陈的山道上快速滑行,木板下,四个车轮被深蓝色的灵力包裹、驱动,一圈一圈,孜孜不倦地向前滚动。
阮思源微抬着手,生无可恋地控制着一辆木板车的速度与方向,百忙之中还不忘抽空传音给舒然,【你答应她的?】
“……”
舒然木着一张脸,看起来波澜不惊,其实已经有点死了……
另一边。
凌彻利落收剑,就听“咔”的一声巨响,硕大的龙头便应声而断,“轰”地掉在地上,震起数米高的灰尘,地面也随之一震。
凌彻睥睨着硕大龙头砸出来的巨坑,传音给路存光,【你带着其他人去前面开路,庄南还在试探我们的底细,千万别掉以轻心!】
确实,剑修击破的只是苍龙阵,然而像这样的阵法,庄南还有三个,而且……还不知道有多少尚未记载,“同盟军”并不知道的术法存在。
路存光答应一声,反问:【你呢?】
【殿后。】
说完,凌彻便操控着飞剑稳稳落地,背着玉剑站在龙头前,遥望着远方的乾坤楼。
片刻——
【到膳堂了!】岳灵估算着时间,【以这个速度,再过一刻钟就能到玄三宫宿舍区啦!】
芙黎紧抿着唇,心跳如擂鼓,像是叮嘱岳灵又像是在提醒自己,【稳住!别紧张,再装一刻钟就能骗过庄南了!】
然而事与愿违——
“唉……想来是本尊多虑了,尔等也就只有这点能耐。”男声索然无味地哼笑一声,“尔等也逛够了,是时候入轮回了。”
最后一个字落定,凌彻便握紧了玉剑,他环视四周,危机预感爆鸣,每一声都在告诉凌彻,这看似风平浪静的天地间充斥着意想不到的危险。
须臾——
掉落在地的龙头上,原本只是两个黑窟窿的眼睛顿时亮起猩红的光芒,宛如沉睡已久的巨龙终于睁开了眼。
紧接着便是一阵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只见那些被剑修斩断,散落满地的枝杈像活过来一般插入泥土里,不消多时,那本该腐朽的断枝却抽出嫩绿的新芽。
新芽茁壮成长,抽条,变粗,分岔……眨眼间就长成郁郁葱葱的大树,繁茂的树杈交错,层层叠叠,在半空中织就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绿网,将众人笼罩在树荫之下。
几息后,“嗤”的一声,“绿网”的中心窜起火光,刚刚长成的绿叶瞬息间枯黄,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火势从中心顺着枝杈四散蔓延,落下点点火星,忽明忽灭的火星朝着一点聚拢,几息后便显出一尊金灿灿的鸟型法相。
瞧着那浑身浴火的巨鸟,芙黎心里一个咯噔,是主司火行的南方守护神——朱雀。
“那鸟……”李钦浩手指朱雀,不确定地问:“是在掉毛么?”
众人顺势看去——
由火焰化形的朱雀扑扇着羽翅,然而随着它的动作,一根根火羽簌簌落下,在空中飘飘荡荡。
“快走!”眼力极好的路存光执着玉剑,一边身先士卒的为众人开道,一边大喝:“那羽毛里全是虫子!”
“……”在一梦秘境里见识过蛊虫的芙黎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
“路存光,你带一队人去前方给芙丫头他们开路。”阮思源盯着那逐渐收缩且下沉的“绿网”,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沉重。
此前“同盟军”仔细研究过庄南留存在蓬莱和万幻宗的所有术法,自然知晓天之四灵阵是庄南的得意之作,然而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四个繁复的术法,还可以按照五行相生的天地法则,自动生成,且叠加使用——
木之苍龙围城,火之朱雀肆虐,跳过属土的中方(四象不含中),下一个就是金之白虎,最后……
【芙丫头,不出意外,庄南搞出来的天之四灵体内都融入了天雷,如此一来……你必须在玄武出现前找到并拆除防护罩上的机关!】
听到阮思源的传音,芙黎想起了她在出七情秘境前根据物理知识搞出来的特效大场面,顿时理解了阮思源的叮嘱和担忧——
玄武属水,届时一定会出现雷雨亦或是其他形式的水,而水……不但自身是导体,还能打湿木材、石材所制的一应物品,让原本绝缘的材质顷刻间被同化成良好的导体。
【陈岚,你来接管这辆板车,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带芙丫头他们到达玄三宫宿舍区。】
待陈长老用灵力驱动板车的四个车轮,阮思源又分别给几个顶阶修士传音:【现在,带着你们的队员按之前计划好的……分头行动!】
*
秘境外。
阮娇娇一瞬不瞬地盯着秘境入口,急得跺脚,“怎么还不出来呀?”
“这才过去多久?”许彤撇着嘴,“都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情景,芙师妹他们也得花时间找到东南角,再说庄南又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哪会轻易让他们找到机关?”
“唉?”阮娇娇不高兴地柳眉倒竖,“你怎么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呀?”
许彤双手叉腰,“我这是实话实说!”
“好啦好啦,你俩别吵了。”舒慕拿出两个小巧的青瓷瓶,“吼那么大声也不怕嗓子痛,来,喝点甘露润润喉。”
阮娇娇一边把玩着青瓷瓶一边问:“这装的什么啊?”
“你没喝过吗?西州瑞云镇特产的甘露呀!和辟谷丹差不多,喝下去能饱腹,除此之外还能润喉、明目、强身健体。”舒慕不好意思地补充:“你们知道的,我法家弟子修习术法时经常过度用嗓,所以从小就喝这东西。”
闻言,阮明洲瞳孔骤缩,“你从小就喝这种东西?”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舒慕莫名其妙,“不止我,应该说西州人都喝过吧,很多时候还会当做特产送给其他州的友人,唔……我记得芙黎昏睡的时候也一直在喝啊!”
阮明洲像见了鬼似的脚下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满脑子都是几个月前他在观看段延希拆解炼灵丹时脱口而出的假设,“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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