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六道目光隐晦地落在舒然身上,而她却尴尬地别过脸。
没错,妄仙秘境中的煞气和法家第二代家主舒兴脱不开干系,然而让舒然尴尬的并不是早已成定局的事实,而是三宫主那轻飘飘却又给足法家面子的四个字——行差踏错。
万年间,舒兴在应雷劫时的行差踏错一直都是法家的隐秘,也只有法家大乘境以上的门人才知道是怎样的“行差踏错”——
舒兴聪明一世,却在应雷劫时妄图用言出法随更改天雷劈下的方向,结果可想而知,天雷哪是下界修士能够驱使的?
舒兴聪明反被聪明误,立时身死道消,落入如今的妄仙秘境,而三宫主所说的能够污染洞天福地的“煞气”,便是舒兴体内被天雷和术法反噬双重作用下的个人灵力。
此番“行差踏错”的确是法家万年之间从不对外言说的耻辱,三宫主轻描淡写地提起也确实能轻易拿捏舒然,只是……
“您何故提起此事?”回过味来的舒然莫名其妙,“这和芙黎遇险有何关联?”
三宫主没搭理舒然,继续说着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故事:“毕竟是修行圆满的修士灵力所化的煞气,足以让当时的洞天福地面目全非,一草一木形同妖魔,轻而易举便可取人性命,如此情形,本尊不得不在其周围布设结界,禁止一切生灵踏入其中,直到三千年后,大部分煞气才与妄仙秘境中的灵气彻底交融,散尽修为化力为气,也是那时,本尊才撤了结界,妄仙秘境才得以重新对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修士开放……”
“……可笑的是,妄仙秘境重开不久,竟有传言说只要在秘境中找到舒兴的遗骸或是能将其中煞气炼化为己所用,便能使渡劫境修士补全自身,修行圆满飞升上界,如此荒谬的传言竟引得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然而此后的很长一段岁月中,去过妄仙秘境的修士不但没能把想要的东西化为己用,还被妄念束缚,修为不得寸进,直到三千零六十年前……”三宫主转头看向段延希,“蓬莱有一队修士进入妄仙秘境,其中有一人不慎被煞气入体,自行医治数年才得以痊愈,又过百余年,此人修行圆满得道飞升,呵,此人是妄仙秘境重开之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进过妄仙秘境还能成功飞升的修士,说来也巧,尔等都识得此人,她正是蓬莱第六代宗主,肖晟。”
闻言,四宗话事人以及两位长老瞳孔骤缩,完全没想到那位在世人眼中和天门封闭脱不开干系的肖宗主竟然和妄仙秘境还有这般渊源。
“更巧的是,尽管妄仙秘境难度极大,但能够进入其中的都不是泛泛之辈,重开至今有且仅有两人殒命。”三宫主唇边扬起嘲弄的弧度,“那是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的事,段延希,你可想起了什么?”!!!
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蓬莱第七代宗主以及当时的执事长老进入妄仙秘境,四天后,夜空中出现荧惑守心的星象,与此同时,蓬莱用于存放弟子命牌的灵枢阁内,置于顶端的两块弟子命牌轰然碎裂,蓬莱第七代宗主庄南和当时的执事长老裴蕴真双双陨落,至今尸骨无存。
“本尊今日之所以提起旧事,是因为本尊知晓数千年中法家和蓬莱都不断有门下弟子进入妄仙秘境,试图搜寻舒兴等人的遗骸。”三宫主锐利地扫视着舒然和段延希,“除此之外,你们两宗可有在妄仙秘境中行不轨之事?比如……听信了传言,意图炼化其中煞气?”
舒然矢口否认:“没有!”
段延希连忙恭敬做礼,“今日之前我从未听过那番传言,更何况天门封闭之后蓬莱处境艰难,庄宗主陨落后已无人修至渡劫境,又怎会炼化煞气为己所用?”
“砰!”
三宫主一巴掌拍在书桌上,震得桌上的笔墨纸砚跟着跳了跳,“那你二人又如何解释妄仙秘境的煞气竟隐匿在一梦秘境中,还重创了芙黎?”
“什么?”阮思源错愕地瞪大双眼,他也没想到重创芙黎的“凶手”竟然如此离奇,“妄仙秘境在西州,而一梦秘境在中州和北州的交界处,另外两个秘境的难度差距极大,能进入妄仙秘境的修士绝不可能进入一梦秘境,哪怕能炼化煞气,也无法将煞气置于一梦秘境中!”
是的,只有炼化煞气的修士才能控制和调遣被炼化过的煞气,如此一来,就很难借他人之手将炼化过的煞气放入低阶秘境中。
路存光疑惑地看着端坐在书桌前的男人,想问他是不是搞错了,可理智又不断地提醒着路存光——谁都会错,唯独这个男人不会。
迎着众人吃惊的眼神,三宫主索性抬手一挥,那三团海蓝色的灵力便在空中悬浮,他再一弹指,灵力又瞬间变回灰黑色阴影的模样,“这便是凌彻他们从一梦秘境里带出来的,阮思源,你刚说的每一条都在理,但事实是的确有人炼化了煞气,还使之成了一梦秘境灯影戏中的影子!”
舒然昂起头,“好,就算事实如此,可每年有那么多修士进入妄仙秘境,您为何只怀疑法家和蓬莱?”
“因为数千年前听信传言的那群蠢货用行动证明,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中的一条才能炼化此煞气,第一,和舒兴有血缘关系,第二……”三宫主逼视着段延希,“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阵修!”
很好,这两个条件让舒然彻底闭嘴了,身旁的段延希也无力分辨,反而是路存光眉梢一挑,朗声道:“五州之中,除蓬莱仙宗以外还有教习阵道的宗门,比如万幻宗,三宫主为何不怀疑他们?”
“……”三宫主勉强撑起的道貌岸然差点破功,默念了一遍净心咒才稳住心神,这一刻,他都开始怀疑当初是为了什么才会在五州界中开创武道,难不成就为了有朝一日被这些容易想太少的武修气死?
眼瞧着三宫主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很有眼色的执事长老适时地打圆场:“路掌门贵人多忘事,万幻宗开宗立派才两千余年,门下弟子至今都无人得以突破大乘巅峰期,另外据我了解,妄仙秘境重开的七千年中,只有蓬莱仙宗出过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阵修。”
“您刚才说这两个条件是数千年前的前辈总结出来的,可现如今呢?您能保证就没有第三、第四个可能?”路存光不卑不亢地直视着三宫主,“我不屑给万幻宗泼脏水,有此一问也并非空穴来风,实不相瞒,在面见您的前一刻,我徒弟李蔚已将他们在一梦秘境中的经历悉数告知,其中有一点我之前没当回事,听闻旧事后才倍感困惑——李蔚说在阴影出现之前,凌彻曾被幻境阵法所控制,而那个阵法的阵纹却和五州大比团体战中,万幻宗参赛弟子使用的阵法阵纹一模一样!”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舒然不理解,“四年前法家曾花大力气调查过一梦秘境,得知一梦秘境会根据病患的病症和经历变化情境,你徒弟和病患高安喜都是这一届团体战的参赛弟子,见过那阵纹也不足为奇。”
“不!”反应过来的陈长老失态地大声道:“高安喜没见过那个阵纹!他在万幻宗弟子使用幻境阵法前就已经出局了!”
进入一梦秘境的十一人中有十人都是这届五州大比团体战的参赛弟子,却只有八人陷入过万幻宗弟子的幻境阵法并看见过那个阵纹,还有两个幸运儿不曾受其所困,分别是依靠“大招”躲过一劫的芙黎,以及还没等到万幻宗弟子布设好阵法就早已出局的高安喜。
舒然:“高安喜没见过也正常啊,秘境机制的手段包罗万象,今天可以是阵法,明天也可以是符箓、精神力亦或是其他体系的术法。”
“即便如此,可秘境机制也不会将术法一览无余的暴露在修士眼皮底下!”
路存光复述着李蔚的汇报,把阵纹是如何出现的以及芙黎是怎样破阵的详细讲了一遍,“更何况适合低阶修士的秘境,所用手段只会是修行体系的本源术法,而万幻宗开山立派才两千余年,他们的自拟阵法绝不该出现在一梦秘境中!”
没错,天然秘境存在的意义便是让世间修士在其中历练并得以超拔,秘境机制所用手段可以是任何体系的术法,但必须是该体系最根本最核心的术法,也就是说哪怕秘境机制要使用幻境阵法,也只会用玄门三宫藏书中记录的,由三宫主亲自撰写的幻境阵法,而不是一个才建立两千多年的新兴宗门的自拟阵法!
“呵……”三宫主指尖轻点桌面,“又是万幻宗。”
“此前南方七宿出现在五州大比中,万幻宗至今都没给您任何解释,现在又……”执事长老询问道:“是否要传信于李宗主,让他来一趟?”
“传!”三宫主冷哼,“限他两日之内必须出现在本尊眼前!”
“三宫主,万幻宗和我宗一样并未建立通信基站,或许一时半会儿收不到信件。”段延希接着说:“不过万幻宗少主李钦浩此时就在南州玲珑阁,据我了解,他和万幻宗其他人有所不同,而且团体战中的幻境阵法也是由他布设,或许问他更合适。”
路存光:“若有需要,我此刻便让剑阁弟子御剑将其带来,最多三个时辰就到!”
御剑……
三个时辰……
从南州到中州……
坐云舟都要两天的时间……
一想到待会儿那位李少主要经历什么,几位顶阶修士都不约而同的面露同情。
旁人能想到的三宫主亦然,他抿了抿唇,掩藏起唇边几不可查的恶劣,“准了!”
作者有话说:
三宫主:敲黑板,我讲的故事很重要,好好听好好记,以后要考的!
第202章 冥冥 冥冥之中,
不消多时,路存光便安排好了一切,执事长老也写完了发给万幻宗宗主李嵩的信件,执事长老瞧着四个静默而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顶阶修士,正想说要不要让他们先下楼等待,就听到三声敲击桌面的声音。
“叩叩叩……”
见众人再次齐齐看来,三宫主才说:“煞气的事等万幻宗门人到齐再议,现在,先说说要如何救治芙黎。”
三宫主给了执事长老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把芙黎目前的情况和放任煞气不管的后果详细说了一遍,末了又着重强调:“这就意味着我们只有九个月的时间。”
阮思源瞥了一眼三宫主,后者则是老神在在地用手指轻点着桌面,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魂修执牛耳者那过分好用的脑袋顿时闪过灵光,下一秒就冲着三宫主恭敬做礼,“弟子及阮家上下定全力救治芙黎,但凭三宫主吩咐!”
是啊,三宫主遇事哪需要与人商议?把四宗话事人叫来乾坤楼,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罢了。
几息后,路、段、舒三人也陆续表态愿意听从调遣救治芙黎,然而比起两位心甘情愿的男修,段延希和舒然想得就更多一些——
三宫主之所以先提旧事,再说营救芙黎,正是为了挑明蓬、法两宗和妄仙秘境以及其中煞气的关联,如此一来,不管段、舒两位话事人愿不愿意,都得举全宗之力救治芙黎,因为……
救治芙黎便是三宫主给蓬莱和法家自证清白的机会和途径。
只是让段、舒二人想不通的是,星象已经表明芙黎即使不是玄门三宫的圣子那也是能改变五州时局的天命之人,就算三宫主不拿旧事“吓唬”她俩,光是为了天命之人日后能为顶阶修士带来的好处,她俩也会尽智竭力地营救芙黎,可三宫主却还是多此一举的这般行事,难道……
段延希和舒然对视一眼——或许还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旧事,让三宫主无法彻底相信蓬莱和法家!
“好,尔等如此痛快,那本尊也在此表态,只要尔等尽心竭力,此事不论成败,本尊都会为各位记上一笔功德。”许诺了好处画完了大饼,三宫主这才直入正题:“本尊需借尔等及五宗弟子之手,尽快集齐以下九件物品——无咎秘境中的栀子,临渊秘境中万年不化的冰凌,东州海域中白蝶贝孕育的金珠,还有……”
待三宫主讲完最后一件物品,医阵双修的段延希恍然之余又有些恍惚,“您这是要做……一品灵药?”
三宫主所说的九件物品不论是材质还是产地,听起来都像是独立存在,毫无关联,但只有医修知道倘若把这九件物品一并入药炼制,那就是能化秽利窍,安神定魂的一品灵药,恰好和芙黎的情况对症,服用后能祛除她体内大部分的煞气。
只是……
段延希困惑地蹙起眉心,“可是五州之中并无能炼制此药的渡劫境医修啊!”
灵药是药力和医修灵力的结合体,而决定药效的关键却在于制作者的修为,既然是一品灵药,融入其中的就必须是渡劫境医修的个人灵力,如此才能将药效最大化。
然而段延希说的也是事实,当今世上修为最高的医修是北州仁心堂堂主——黄少衡,可也只是大乘巅峰期。
并且鉴于仁心堂的立身之本正是能帮助修士快速提升修为的炼灵丹,所以黄少衡的真实修为在正经修士心中一直都打了个问号。
段延希若有所思地看着三宫主,难道他要亲自炼制?可这药是要给芙黎吃的,不但关系着芙黎的生死还与荧惑守心的预言有关,如果由三宫主炼制,那就等同于直接插手了五州事务,天道监视下,三宫主当真能这么做?
好在三宫主没让段延希等太久就公布了答案——
“呵,五州之中的确没有渡劫境的医修,却不代表没人能炼制此药。”三宫主玩味地扫视着同为水灵根又都是渡劫境的阮思源和舒然,“炼药的事就交给二位了。”
下一秒……
阮思源飞快地眨了几次眼睛。
舒然用手指着自己,“我?”
段延希瞪大双眼,“两位前辈并非医修,如何炼制一品灵药?”
“这就得问你的曾孙了。”三宫主看着阮思源,“阮明洲明日便可回到玄门三宫,具体事宜三位找他请教吧!”
阮、舒、段:“……”
请教……
三宫主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三个顶阶修士精彩纷呈的脸色,讲道理,在给芙黎把过脉制定好救治计划的时候,三宫主也有过片刻的恍惚,无所不知的他自然知晓当今并无能炼制一品灵药的渡劫境医修,也知道三年前阮明洲就在芙黎的指导下攻克了水灵根无法炼制丹药的千古难题,然而三年后的今天,或许连芙黎也不曾想过,她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高中物理知识却成了整个救治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似乎……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
乾坤楼,卧房。
桌上的红烛火光跳动,一滴蜡泪沿着烛身滚落,泛着华彩的烟气自烛芯袅袅升起,丝丝缕缕的在卧房中盘旋,聚拢,幻化出一个像太阳一样暖和的姑娘。
凌彻仰躺在地板上,怔怔地看着烟气幻化的灵动女孩,“芙黎……”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已身临其境——
乾坤楼书房内,十七岁的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书桌前的男人,“您……就是三宫主?”
瞧着女孩那吃惊又滑稽的表情,凌彻忍不住勾了勾唇,非常理解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或许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三宫主都会有同样的疑惑——与天同寿的存在不应该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吗?
画面中的三宫主也将女孩的神色尽收眼底,和往常一样傲娇地吐槽几句,就开门见山地问:“先说说你找本尊有什么事吧?”
闻言,凌彻恍然——
加了料的红烛和一梦秘境甬道里的差不多,点燃红烛就会幻化出影像,二者的不同之处在于,一梦秘境中“播放”的是和解谜破局有关的剧情故事,而此时“播放”的却是三宫主融入红烛的记忆——他第一次和芙黎见面时的回忆画面。
凌彻至今都还记得,那是一年多以前,他和芙黎刚从剑阁回来,本打算陪她面见三宫主,却因担心演武台那边为她名誉而战的伙伴们,不得不拒绝了芙黎的再三挽留。
后来凌彻也曾问过芙黎那天她和三宫主说了什么,而她却说不必再问,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想到此刻却以这样的方式原音重现。
就在凌彻想通其中关窍的时候,三宫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三宫主所说的每个字都宛如惊雷——
“倘若只是想问本尊知不知道你来自异世这种废话,那就别问了,答案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凌彻怔怔地看着回忆画面又惊又喜的女孩,此时此刻,萦绕在心间的疑惑终于有了解答——怪不得她总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怪不得她和她的家乡总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原来她并不是和他一样的重生,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记忆画面一比一复刻了三宫主和女孩对账的那天,凌彻入迷地听着女孩讲述她缺失的记忆,听她描述她那个绚丽多彩的原世界,听她说五州界的一切其实只是一本叫做《岳灵传》的话本构建的书中世界,直到……试图潜入女孩识海却惨遭翻车的三宫主将移花接木的实情和盘托出——
“苍穹之中,三千大千世界平行而又独立,其中每个生灵都是唯一的存在,想要做到移花接木就必须满足一个条件——此消彼长,你今时能站在五州界,就证明那个世界的你……已入轮回。”
眼瞧着像是被抽干精气神的女孩落寞地退出书房,凌彻捂着前胸,心脏不受控地跟着她一起抽痛,此时此刻他无比后悔那天没能陪在她身边,他看得出她有多喜欢原来的世界,不敢想象当她得知再也回不去时,她会有多难过。
诚然,事实就如凌彻想的那样,回忆画面骤然切换到洗心阁试炼中,十七岁的女孩跪在第八百零一阶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画面外十八岁的凌彻也跟着红了眼眶。
画面中的女孩哭了很久,正当凌彻以为她消失的那三天都在这里默默哭泣的时候,女孩却从地上爬了起来,行尸走肉般地一步步往上攀爬,她走走停停,像是在仔细品味着每一阶石梯中的痛苦回忆。
尽管凌彻看不到女孩的痛苦回忆,但他知道洗心阁试炼最难的第八阶段有多磨人,然而一年前,他深爱着的女孩却如同自虐般的在八百零一到八百五十阶上来回走了三遍,直到夜色正浓,看不清脚下的路时她才停了下来。
凌彻瞧着画面中如同木偶一般呆愣的女孩,他摸着心口,“这里,一定很痛吧?”
相识三年,印象中的芙黎一直都是乐观的,笑嘻嘻的,凌彻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麻木,绝望,而又孤独,就像……
现在的他。
回忆画面仍在继续,女孩静默片刻便试探性地呼唤着三宫主,随后二人再一次你问我答的对账,最后,女孩问三宫主她在短短两年中,从一个灵脉受损的瘸子变成今时今日的模样,其中有没有三宫主的手笔?当得到否定回答时,凌彻捕捉到了女孩眼里的释然。
她……就这么放下了?
诚然,早在一年前,芙黎就给出了答案——
凌彻清楚的记得,芙黎面见完三宫主后消失了三天,然而三天后,她像换了个人似的出现在演武台上,迎战并痛击着每一个对手。
后来,他还和她提过这事,然而她说——
【我还是原来的我,硬要说哪里不同的话,那就是比原来又强了亿点点!】
作者有话说:
芙黎:学好数理化,走遍宇宙都不怕!
第203章 像她 像那个肆意
凌彻一瞬不瞬地看着回忆画面中坐在石梯上对着漫天星辰独自发呆的女孩,脑子里翻江倒海。
究竟是什么能让她在短短三天内就接受了死亡以及再也回不去原世界的事实,并重新适应新的人生?
换做是他,别说三天,三年都未必能走出来——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凌彻都如有神助,今天之前能被他称为“挫折”的也只有未能修行圆满飞升上界,可也正因为这份得天独厚的顺遂,让他根本不具备面对挫折的勇气和能力。
“师父骂得没错,我就是个不经事的孬种!”凌彻躺在地板上仰望着回忆画面中的女孩,泪水从眼角滚落,“芙黎,你能不能教教我,如何才能像你一样那么快就整理好心情重新站起来?”
就像是为了回应他一般,回忆画面再次切换——
同样是洗心阁试炼,同样是那个熟悉的女孩,只不过女孩貌似更小一些,身上的灰袍也极其寒酸,在女孩的身边还多了一个看起来没比现在好多少的他。
凌彻自嘲地哼笑一声,这是三年半以前,作为新晋弟子的他们一同接受洗心阁试炼的回忆画面,十五岁的他才走到第七阶段就被五苦阵法激发的痛苦回忆捶弯了脊梁,还恰好被赶上的女孩看到他的狼狈模样。
这是两世为人的凌彻为数不多的尴尬时刻,就像是三宫主特意翻出来挖苦他似的,回忆画面中男孩那一句句劝女孩先行离去的借口听得他臊红了脸,直到女孩终于被他说动,女孩一手搭上他的肩,熟悉的脸庞上,唇边的笑意一如既往的肆意而张扬——
【我不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也帮不了你,不过苦难就是苦难,不值得被歌颂和反复提起,凌彻你记住,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让你强大!】
刹那间,凌彻豁然开朗——
那时,他正是凭借着芙黎的这句鸡汤文学从痛苦记忆中抽离,一步步登顶洗心阁完成了试炼。
现在……
凌彻动了动身子,艰难而缓慢的从地板上爬了起来,他坐到床榻边,直勾勾地看着沉睡的芙黎,良久,他弯起唇角,曲起的手指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地刮了一下,“多谢!”
*
更深露重,乾坤楼,书房。
“三宫主。”执事长老推门而入,唇边噙着些许残存的笑意,“剑阁叶长老御剑把万幻宗少主李钦浩送来了,此刻正在乾坤楼外等候。”
路存光没有吹牛,自他发信安排到“七彩祥云”落地玄门三宫的山门前,不多不少,正好六个时辰。
一想到李钦浩那披头散发且浑身哆嗦的狼狈模样,执事长老抿了几次唇才压下那已经到喉咙口的笑声,“您现在可要见他?”
“金丹境的小鬼还没资格进乾坤楼,时辰不早,让执事堂给他和剑阁弟子安排住处,今日暂且住下,明日……”三宫主叹息一声,“日后自会有人去见他。”
执事长老沉默,他当然知道那人指的是圣子,只不过以圣子那糟糕的状态,不知道何时才能……
“笃笃……”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三宫主和执事长老顺势看去,就见凌彻如松如柏地站在门外——
他马尾高束,身上的黛青道袍一丝不苟地遮至颈部,那双幽深而凌厉的眼眸像两颗墨色晶石一般点缀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整个人利落得宛如世间最锋利的宝剑。
瞧着终于有点圣子模样的凌彻,三宫主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想通了?”
“没有。”凌彻缓步走进书房,“但像您说的,我的确该长大了。”
凌彻在书桌前站定,恭恭敬敬的朝着三宫主做了个弟子礼,“徒弟凌彻,但凭师尊吩咐!”
是,真正的长大不在于年岁的增长,而在于他有直面困难的勇气以及解决问题的能力。
三宫主欣慰地弯了弯唇,“正好,李钦浩还等在乾坤楼外,你替为师去问一问他们万幻宗在一梦秘境中干了什么好事!”
凌彻眸光森寒,“是万幻宗把煞气放入一梦秘境的?”
“尚且不知万幻宗和煞气有无关系。”执事长老连忙接过话头,把此前三宫主和四宗话事人商议的内容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甚至还贼兮兮地透露了李钦浩是如何来的玄门三宫,“万幻宗的自拟阵法出现在天然秘境中着实蹊跷,所以还请圣子随我下楼,听听李少主如何分辨。”
哦……原来在一梦秘境中控制凌彻,让他被捆成个粽子没能第一时间保护芙黎的幻境阵法是万幻宗的手笔!
那么……
“不急,当时我置身幻境之中,芙黎破阵后我也没仔细瞧过那阵纹,今晚就按我师父的吩咐,让李、少、主先休息,明日等少阁……等阮明洲他们回宗以后再一并问话。”凌彻唇边噙着冷笑,“另外和执事堂说一声,李、少、主是贵客,住处就安排在不惊湖中的湖心岛,那里视野开阔,方便李、少、主观赏我宗美景。”
执事长老:“……”
湖心岛视野的确开阔,但不惊湖是典型的断层陷落湖,浅水区和深水区之间存在百余米的落差,越靠近湖心岛的水域越深,宛如水中悬崖,往来只能依靠特制的船只,极其不方便,几百年才会有一个吃饱了撑着的宗内弟子上岛探索,然而他家圣子却要安排“贵客”住到那里去,这究竟是为了方便赏景还是……
囚禁?
“呵……”三宫主品出自家徒弟是在公报私仇,他这样的大存在自然不屑为难一个小辈,但……“圣子考虑周全,就按圣子说的办!”
执事长老:“……”
不得不说,这师徒俩当真是越来越像了,尤其是唇边的那抹冷笑……
“对了,通知下去,之后关于救治芙黎的一应事宜由圣子负责,其他人等无大事不得踏入乾坤楼。”三宫主抬眸看向凌彻,“你能否担此大任?”
凌彻勾起唇角,不答反问:“您相信我吗?”
三宫主看着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似乎透过他看到了另一张脸。
倘若三宫主知道执事长老在想什么,那么他会告诉执事长老,这小子并非是像他,而是像那个肆意而张扬的小姑娘。
“若您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出去了。”执事长老适时出声,嗯……时辰是真的不早了,可乾坤楼外还站着个要被送去湖心岛的“贵客”……
“本尊要的那九件东西都无需那四位亲自出手,明日见过阮明洲后,他们也该回宗了。”三宫主打量着执事长老,“你可还记得在五州大比观赛的时候,本尊说过待你破境之时,让陈岚来乾坤楼接替你的位置?”
闻言,执事长老瞳孔骤缩,吃惊得都忘了回答。
三宫主:“没错,你破境渡劫的契机到了,你可敢一试?”
契机?
执事长老愣住,而后恭敬做礼,“烦请您赐教!”
“明日,你让阮思源以及路存光陪你走一趟妄仙秘境,倘若能顺利从中超拔,你定能破境渡劫。”三宫主语气转冷,“当然,让你走这一趟也是为了代本尊确认一件事。”
执事长老和凌彻异口同声:“何事?”
“看一看舒兴、庄南以及裴蕴真的遗骸是否还在秘境之中!”三宫主接着说:“此事关系重大,务必不得对外透露哪怕一个字!”
执事长老答应一声就准备先行离开。
“等等!”凌彻叫住他,眼里满是温柔,“我听说西州东北部有个地方叫‘瑞云镇’,那里盛产一种甘露,喝下能像辟谷丹一样起到饱腹的作用,您若有空可否帮我带一些回来?”
嗯,不知道芙黎还要睡多久,他可舍不得每次都要“掐”着咽喉强迫她吞下辟谷丹……
执事长老当然知道他家圣子为何要那甘露,当即爽快道:“我这就去多买几个芥子囊,一定帮你带回!”
凌彻连忙拿出钱袋,却被执事长老一把按住,竖起两道浓眉,“不过就是跑个腿的活儿,别人都在为芙黎竭尽所能,更何况是我这个做执事长老的?”
“那我就不和您客气了,多谢!”
目送着执事长老离开,凌彻眼里的柔情瞬间散尽,他走回书桌前,双手杵着桌面,逼视着三宫主,“明明蓬莱宗主和法家家主也在我宗,为什么您只让阮、路两位前辈陪同执事长老进入妄仙秘境?难道您不信任蓬莱和法家?”
三宫主往后一靠,挺了一天的脊背终于没个正形地靠在了椅背上,他一边敞开衣襟一边懒散道:“我还以为你会问吃了一品灵药芙黎会不会痊愈,没想到竟是问这个,是,我不信任这两个宗门,原因很简单,这两宗的门人曾背着我做了一些事,一些和天门封闭有关的事。”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背着您?”
这位不是与天同寿且无所不知的大存在吗?什么事还能背着他啊?
“小子,有担当之余也要学着芙黎多动动脑子,想必那小姑娘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就已经勘破了我的真实身份,没错,我就是陆吾,确是奉天帝之命在三千大千世界中用自身神力创立五州界,所以在五州之中,只要我想,神念就能巡视整个五州,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周睿跑一趟妄仙秘境吗?”三宫主哼笑一声,自问自答:“因为天然秘境是天帝留给五州修士的一线生机,非我神力所化,这就导致我这具道体以及神念都无法进入任何天然秘境。”
凌彻:“所以对您来说,天然秘境就是世间修士藏污纳垢的好地方,无论在天然秘境中做什么,都能瞒过您的神念探查?”
“是!”三宫主自嘲道:“倘若我的神念能潜入天然秘境中,那么芙黎也不会伤重至此了。”
凌彻刚有些同情自家师尊在五州的各种不自如,但一听到芙黎的名字,那已经到嘴边的安慰又被他咽了回去,“那芙黎吃了一品灵药以后就会痊愈吗?”
“……”正准备拿出酒杯和自家乖徒痛饮消愁的三宫主顿时没了兴致,他翻个白眼,“不能!”
作者有话说:
芙黎:别急,包活的!下章就能出场!
第204章 大名 都直呼大名
“煞气入体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根治的?一品灵药只能拔除芙黎体内大部分的煞气,让她能够醒过来。”迎着凌彻担忧的眼神,三宫主给了他一颗定心丸,“如何彻底清除煞气我自有打算,只要她能醒过来就证明此劫已过,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凌彻皱眉,“您的意思是这不是意外而是她命中该有此劫?”
三宫主:“还记得你曾和我说过,芙黎前世都未修至元婴境就陨落了么?”
凌彻恍然——他之前以为芙黎和他一样是重生之人时就担心过命运会重蹈覆辙,担心芙黎和前世一样会在金丹境就不幸陨落,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并非多余,这一次,的确是芙黎命数注定的死劫。
“当我看到荧惑守心的星象时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尽管千年后我通过移花接木的方式把芙黎的魂魄带回五州,期间很多事也因她的到来发生了改变,但天意难违,这一死劫势必会如前世那般在她修至金丹境时到来。”三宫主话锋一转,“好在天意难违却不是不可违,只要闯过这一劫,芙黎才是真正的在五州活了下来,而五州,也才会改天换地!”
芙黎活下来……
五州才会改天换地……
刹那间,凌彻福至心灵,“芙黎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之人,并且来自异世的她比我更适合代您行事,如此说来,她才应该是玄门三宫的圣子!”
凌彻觑着三宫主,突然冒出了个大胆的猜测:“您……是不是立错圣子了?”
“……”
三宫主沉默,而那下意识别开的目光又说明了一切。
是,无法预知未来的他确实立错圣子了——
订立凌彻为圣子还是在宗门大比之前,那时的三宫主还没完全揣度出千年后的自己捞两个小鬼回来的用意,并且那时的他还没见过芙黎,只凭凌彻异于常人的修行速度以及和他较为亲厚的关系就拍板定下。
直到芙黎在琅嬛阁阴差阳错的拿走肖晟的修行手札,那个来自异世的姑娘才引起了他的注意,后来二人开诚布公的对账才让他彻底明白千年后的自己是在下多大的一盘棋。
只不过……
“我曾答应过芙黎,不会逼迫她做任何事,让她在五州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三宫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再说以你二人如今的关系……谁是圣子不都一样么?”
凌彻失笑,“话不是这么说的,该是她的就一定要给她,等她醒了您再问问,倘若她改主意了,我便……”
“不。”三宫主打断道:“有时候将错就错反而是好事,你若真心待她,就给我记好了,你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是我唯一承认能代我行事之人,明白了么?”
凌彻领会了其中深意,郑重点头,“明白!”
是了,玄门三宫的圣子在大部分人眼里的确是能改天换地的“救世主”,可凡事都有两面性,在某些居心叵测之辈看来,能代三宫主行事的圣子又无异于是活靶子!
另外,芙黎的躯体和魂魄都要比常人脆弱,这次遇险虽然是应了星象和命数,但也透着蹊跷,在事情没搞明白之前,亦或是在芙黎成长到足够强大之前,需要有个人挡在她身前,替她扛下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射来的“暗箭”。
凌彻,不仅是最合适的人选,还甘之如饴。
“好了,没其他事就先回吧!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从明日起,一应事宜都将由你统筹,就未必还有时间睡觉了。”三宫主眸色一沉,想到自家徒弟哪怕有所转变也还是容易想太少的剑修,终归不放心,“你……真的清楚要如何做了么?”
“现在还不太清楚。”凌彻挑起一边唇角,“不过明天就知道了!”
三宫主:“???”
*
翌日,正午。
“哒哒哒……”
驾四马车还没停稳,阮娇娇就迫不及待的从车上跳了下来,刚下车就瞧见了笔直站在山门前的凌彻。
“凌师弟!”阮娇娇一边小跑一边在凌彻四周搜寻着,却没能找到她想找的人,“师妹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接我们?她的伤怎么样啦?还不能下地吗?”
凌彻无法直面这一连串的问题,只好别开视线,“你别急,等大伙儿到齐了,我再一起说。”
“哎呀!他们速度太慢了,我哪等得了?”阮娇娇笑眯眯地说:“我给师妹买了好多补品,还特意跟掌柜学了怎么炖,她这会儿在家吧?那我先回家给她炖上,流了那么多血当然要好好补补啦!”
凌彻连忙拽住阮娇娇的衣袖,“娇娇,你……”
没等凌彻继续说下去,阮娇娇就愣在了当场,“你叫我什么?”
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称呼她,这突如其来的昵称如雷电般劈入脑海,惊诧之余又灵光一闪,阮娇娇的唇角顿时往下,“师妹她……还没醒过来吗?”
就在这时,阮明洲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拽着阮娇娇的凌彻,冲着要哭不哭的阮娇娇柔声问:“怎么这幅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
“阮明洲!”阮娇娇气急败坏地大吼:“你骗我!你不是说我们回到宗门的时候师妹就能醒过来吗?”
阮明洲:“……”
好家伙!谁能想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在未婚妻嘴里已经从“夫君”降到“明洲哥”,现在好了,都直呼大名了!
“什么什么?”只隐约听清几个字的松年跑了过来,“少阁主猜对了,芙黎当真醒啦?”
阮娇娇吸了吸鼻子,“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阮明洲:“……”
谢谢你百忙之中还要来给我添个乱……
这时候大伙儿都尽数下了马车,纷纷围了过来,凌彻让钱长老等人先行一步,而后打量着留下的人,不多不少正好九人,还都是在一梦秘境中并肩作战的伙伴,他猜到李蔚会跟来,却没想到舒慕和高安喜也来了。
“你们都随我来。”
*
玄三宫宿舍区,凌宅前厅。
凌彻关上门,随后在屋内摆放并激活了之前芙黎给的隔音阵法,这才坐回圆桌前。
迎着大伙儿或期待或催促的眼神,凌彻沉沉地叹了口气,“芙黎她不是单纯的受伤,而是煞气入体……”
凌彻详细讲述着芙黎的情况以及三宫主的部署,说完时已口干舌燥,他拿出水囊,灌了几口凉水才继续说:“全力救治芙黎是三宫主给我宗、阮家、剑阁,蓬莱以及法家下的命令,现在由我全权负责,请你们过来……”
“等等!”许彤直视着凌彻,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可碍于屋里还有几个外宗弟子又不得不委婉道:“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阮娇娇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正要怼许彤几句,就被凌彻截断,“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无非是三宫主为什么要举五宗之力救治芙黎,又为什么会让我来负责此事,对吗?”
“因为我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至于芙黎……”凌彻环视着众人,最后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我能相信你们吗?”
“说的什么屁话?”高安悦翻个白眼,“你忘了在一梦秘境的甬道里,芙黎可是说过不论来世还是今生,我们十一个人都要在一起玩,一起修行,一起飞升成仙的!”
高安喜附和:“就是,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生死之交,承不承认我这个朋友是你们的事,反正我是十成十的信任你们!”
舒慕挤出个笑,“若是顾忌我是外宗弟子,那我可以回避。”
李蔚直接站了起来,“走!我和你一同回避!”
这会儿阮娇娇也回过味来,似乎凌彻要说的事没那么简单,“唔……凌师弟,要不你和许彤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别!”许彤扯了扯唇角,“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瞧着神色各异的伙伴们,阮明洲不禁蹙眉,他们……是都没听见凌彻的前一句话吗?
“行了,都坐下。”凌彻终于下定了决心,“我相信你们,但这事太大了,你们得答应我,绝不外传!”
说是这么说,可都没等伙伴们表态,凌彻就一股脑地把荧惑守心的事讲了一遍,“所以,芙黎就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之人,只有让她醒过来,活下去,五州才会改天换地!”
“嘶……”得知天大秘密的许彤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隔着衣袖搓着手背,“难怪三宫主要如此大费周章!”
阮娇娇眼睛亮堂堂的,“哇哦!天命人竟然是我师妹耶!”
松年如梦似幻,“还和我住一个院子!”
高安喜大笑,“哈哈哈哈……我家家主要是知道我和天命人是好朋友,他不得嫉妒到患上情志病啊?”
然而李蔚和舒慕却是对了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嗯,得益于自家师尊,恐怕在这群人中,她俩是最先知道这事的。
“好了,这些不重要的事稍后再说。”阮明洲看向凌彻,把话题拉回正轨,“直说吧,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凌彻冲他弯了弯唇,最靠谱的还得是五人组的智商担当,“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你们先听一听,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帮我完善。”
阮明洲:“说说看。”
“这是路、阮等四位前辈以及执事堂连夜写出来的名册,在册的五宗门人都可供调遣。”凌彻拿出五本册子和一张清单递给伙伴们传阅,“清单上列举的是制作一品灵药所需的九件分布在五州各地的物品,我打算把名册上的这些人按修为和修行体系组合调配成九支队伍同时去往这九个地方,如此就能提高效率节省时间。”
“可行。”舒慕认可地点头,而后又指着一份名单问:“为什么除了剑阁以外,其他四宗在册的都是长老和带教老师?为什么不像剑阁那样让宗门弟子也参与进来?”
第205章 事实 这个故事编
许彤翻了翻所需物品的清单,眉宇间也露出同款疑惑,“这六个秘境中有三个是只允许化神境以下的修士进入,而名册中化神境以下的修士除剑阁弟子外就寥寥无几,总不能组一队剑修进秘境吧?万一遇到像一梦秘境那样需要解谜的关卡……”
嗯……让剑修去解谜高低是有点为难他们了……
“这还是其次。”阮明洲直戳要害,“你把这些人调配成九个队伍,每个队伍负责获取一件物品,这确实是目前最节省时间的办法,可你有没有想过天然秘境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就像清单上写了要无咎秘境的栀子嫩芽,但不是每次进入无咎秘境都能赶上栀子的发芽期,而每个修士在三年之内只有一次机会能进入同一个秘境,万一这一队人没能得手,你又该怎么办?”
松年抓了抓头,“你们说来说去,就是想说人手不够嘛!”
舒慕点头,“是这个意思,依我看,时间紧迫必须得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至少得有三支队伍负责获取同一件物品!”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可事实是能用的就只有这么多人!名册上的这些人都是几位前辈深思熟虑才写下的可信之人,毕竟但凡是个高阶卦修就能卜算出荧惑守心的星象,然而以免节外生枝,我们又不能对外公布受伤的人是芙黎。”凌彻挫败地揉搓着头发,“我已经让人去搜集近百年内这六个秘境的信息,就为了能推算出合适进入的时期,也让阮明湖派人乔装成掮客驻守在这九个地方,一旦有人获得所需物品就高价购买……”
“……我也想有更多的人能参与进来听我调遣,甚至都想过要不就告知各宗各派我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让那些想要巴结我的宗主掌门去想办法凑齐这九件物品,可我不能这么做,万一让人猜到我大费周章要这些东西是为了炼制一品灵药救治芙黎……”凌彻顿时有些委屈,“我脑子没你们水灵根的好使,实在想不出要怎么做才能既不暴露芙黎的身份又能号召更多的人去获取那些东西。”
随着凌彻最后一个字落定,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聪明人暂时也想不到两全的办法。
十几个呼吸后,阮明洲伸手搭上凌彻的肩膀,安抚似地轻拍几下,“你做得很好!”
不得不承认凌彻的确用现有的条件做了最完善的部署,是他们三个水灵根太想当然了。
兀地,松年“唉”了一声,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我倒觉得现在很有必要把猛男是圣子的消息公之于众!”
凌、阮、许、舒:“……”
究竟在期待什么……
眼瞧着聪明人集体沉默,阮娇娇很是捧场地问:“为什么?”
“只有坐实了猛男圣子的身份,才会有更多的人听他的啊!”深知自己说了句废话,趁大伙儿反驳前松年连忙大声补充:“而且只要换个说法,就完全不会暴露芙黎是天命人的秘密!”
凌、阮、许、舒顿时来了兴趣,“换个说法?”
“星象只说天命人即将遇险,又没说遭到重创的就一定是天命人,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猛男是三宫主钦定的圣子,那便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人,并且一梦秘境中的煞气要攻击的也是他,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芙黎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为猛男挡下了致命一击,从而煞气入体身负重伤,三宫主和其余四宗的前辈听闻此事后大为感动,不惜举五宗之力救治芙黎,以报答她对天命人的救命之恩!”松年扬了扬下巴,“你们觉得这个故事编得怎么样?”
众人不语,只一味地瞪大双眼,愣在当场。
须臾,凌彻就像误入新世界大门的狐獴,恍惚道:“还能这样?”
舒慕喃喃:“我怎么没想到呢?”
许彤装模作样地抹了把眼睛,“不知道三宫主听闻此事后有没有感动,反正我是挺感动的!”
娇、卢、李以及高家兄弟纷纷冲着松年竖起大拇指,“天才!”
阮明洲拍板道:“大家记住,从现在开始,大年刚说的一切就是事实,而一同进入一梦秘境的我们,便是证人!”
凌彻“噌”地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执事堂,让他们把我是圣子的事告知各宗各派!”
“不急,我们再斟酌斟酌说辞。”阮明洲接着说:“而且你更应该去的是乾坤楼,找三宫主要一个能证明圣子身份的印信或者令牌!”
舒慕:“没错!有个印信以后行事会更方便一些!”
许彤拿出纸笔,“来来来,松师弟把你刚才的故事……咳!把我们在一梦秘境的真实经历再说一遍,大伙儿一起来润色润色!”
“把师妹挺身而出那段再改得英勇一些!”阮娇娇脸不红心不跳的往下编:“当时我看到的是……”
瞧着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善细节,凌彻的心在这一刻才彻底安定下来,他昨晚说得没错,只要等伙伴们回来,他就一定能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好圣子营救芙黎了!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了红光,凌彻顺手点开蝴蝶图标——
【执事长老:圣子,阮明洲可是与你在一处?有劳你让他来一趟客院,阮老前辈他们还在等他。】
“啊……差点忘了!”凌彻拍了拍阮明洲的肩,把三宫主打算让阮思源和舒然制作一品灵药的事讲了一遍,“去吧,你可一定要教会他们啊!”
“急什么?药材都还没影呢!”
阮明洲拿出将近四年前芙黎画的冻干技术解析图,上面还有他后来的实践批注,“大年,你照着炼两份,炼好了送去客院给我太爷爷,让他们没事就拿别的药材练练手。”
“这么容易么?”凌彻质疑道:“看图就行了?”
阮明洲理所当然地说:“我同他们二人都是水灵根,当时我才炼气境,芙黎只照图教了一遍我就会了,更何况他们还是渡劫境修士!”
言下之意是……看不懂就证明渡劫境也不过如此!
闻言,舒慕好奇地够头看去,几息后又像没事人一样端正坐好——嗯……不但是金丹境和渡劫境有着云泥之别,并且水灵根和极品水灵根也是有一定差距的。
*
一刻钟后,松年把原稿还给阮明洲,捧着两张新鲜出炉的“复印件”,才后知后觉地问:“你刚让我把这两张图送去给谁来着?”
阮明洲:“我太爷爷,阮思源。”
“……”松年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你太爷爷是我这种小人物能随便见的?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敢去!”
阮明洲有理有据,“我要是去了,就得留下来把他们教会不可,眼下还一大堆事,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松年:“……”
他竟然管指教渡劫境大拿这种低阶修士想都不敢想的事叫浪费时间的小事???他怎么敢的???
这时候大伙儿已经把详细的计划商量妥当,舒慕站了起来,“松年,我陪你去吧,正好我师父也在。”
“等等,还有一件事。”
凌彻把一梦秘境中不该出现万幻宗幻境阵法的事告知伙伴们,“当时的情况你们比我清楚,眼下李钦浩就在湖心岛,大家随我去会会他吧!”
“湖心岛?”许彤缓缓打出问号,“他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凌彻不答,只冲着许彤提起唇角,笑得奸猾又诡异,后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追问下去。
“我不去了。”李蔚晃了晃手机,“之前裴狗去过临渊秘境,我让同门去一趟蓬莱打听打听具体情况!”
高安喜连忙掏出手机,“我也问问师兄师姐们有没有去过这几个秘境!”
“那分头行动吧,凌彻,你去乾坤楼找三宫主要印信,娇娇,你联系阮明湖,高安悦去一趟内务堂,把隔壁的院子租下来给李蔚他们暂住几天。”阮明洲看向许彤,“你和我去湖心岛。”
许彤:“让人把他接过来吧,我们在湖边等。”
“也好。”倒不是他俩慢待李钦浩,只是……阮明洲叹了口气,“以他的身世,八成也问不出什么。”
*
果不其然,在阮明洲说明来意又暗示他们知晓李钦浩那爹不疼娘不爱的身世后,李钦浩紧抿的唇终于被撬开了个口子,“万幻宗的术法从高到低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我在团体战中所用的幻境阵法属于地字号中的低级阵法,万幻宗金丹境以上的内门弟子都会,至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梦秘境中,这就不得而知了。”
李钦浩低下头,“既然你们已经把我家的事都打听清楚了,就该知道李嵩只是万幻宗老宗主的嫡次子,我能被立为少主都是老宗主的嫡长子李崇和李嵩之间博弈的结果,不过是个空架子,又怎么会知道这等隐秘?”
他没说的是,他和父亲李嵩形同陌路,李家众人以及宗门长老待他也不亲厚,别说隐秘,他这个少主在宗门内连内门弟子都不如,甚至都没人肯教他万幻宗的核心术法,就像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同门队友搞出来的南方七宿幻象,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们想搞清楚的话最好还是让三宫主下令让李嵩来一趟。”李钦浩解释:“想要把幻境阵法放入天然秘境中不是容易的事,需要借助其他的高阶阵法才能做到,而万幻宗天字号的术法一直都由宗主保管,哪怕李嵩不知道是谁做的,也该知道要如何操作。”
阮明洲点点头,“多谢告知。”
眼瞧着阮、许二人转身就走,李钦浩连忙喊道:“能不能告诉我,岳灵现在怎么样了?”
尽管他跟着蓬莱众人去了南州,但蓬莱上下态度坚决,至今都没让他进山门看过岳灵一眼……
许彤转了回来,瞧着这个形容狼狈再没有一宗少主风范的可怜男人,她不禁有些同情,“我们也不清楚,不过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诚然,从五州大比驻地出来他们就事赶事地直奔一梦秘境,另外蓬莱又没有信号基站,就算他们当中有人询问过,可也没有收到任何岳灵的消息。
“李蔚不是让同门去找裴景初打听临渊秘境么?”阮明洲提醒许彤,“你发信让她顺道问问岳灵。”
瞧着许彤当真拿出手机开始写信,李钦浩思索片刻,决定投桃报李,“你们要去临渊秘境么?四年前我曾去过,不嫌弃的话加我一个,临渊秘境难度较大,我有经验也能多一份助力。”
迎着洲、许怪异的眼神,李钦浩索性直白道:“我无意为万幻宗洗脱嫌疑,我所做之事,只为岳灵!”
许彤用眼神询问阮明洲,后者直接道:“我说了不算,你先跟我们回去,让圣子决定吧!”
李钦浩缓缓打出问号,“圣子?贵宗的圣子出世了?”
“唉!走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许彤怜悯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无知无觉的一宗少主,这时候才相信他是真的被万幻宗高层排挤的可怜人,又看在他对岳灵一片真心的份上,许彤眼珠一转,友善的没话找话:“对了,你怎么会在我宗?又为什么会在湖心岛上?”
李钦浩:“……”
*
两天后,玄门三宫宿舍区。
“笃笃……”
凌彻打开门,就见阮娇娇立在门口。
阮娇娇穿着款式简单的裙裳,为了方便还把长发梳成了她最不喜欢的混元髻,只有那张俏脸还一如既往的惊为天人。
“这么早?”凌彻让到一边,“不是约好卯时正刻出发么?”
大伙儿约好了今天前往临渊秘境,而现在才刚过卯时初刻……
“凌师弟……”阮娇娇站在原地不动,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可怜巴巴地往下垂着,“你能带我去乾坤楼看看师妹吗?我好想她啊!”
从一梦秘境分别到现在,大伙儿都还没见过芙黎,原因无他——大伙儿一致认为芙黎在乾坤楼是最安全的,而乾坤楼却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地方。
“行了,别躲了。”凌彻看了看西厢房虚掩的房门以及院门后的那道影子,“你俩出来吧!”
下一秒,松年和阮明洲就讪讪地走了出来。
松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我藏这么严实都能被发现不愧是我宗圣子!”
“少来!你俩也真够出息的,想去就直说,藏起来算怎么一回事?”迎着三个挚友期待的眼神,凌彻不再废话,“跟我来!”
*
乾坤楼,卧房。
瞧着芙黎在床上躺的很安详,阮娇娇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时却哭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阮明洲把她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芙黎只是睡着了,等我们找齐药材,炼好一品灵药,她就能醒过来跟你玩了。”
“嗯!”阮娇娇抽抽搭搭地说:“我最后再相信你一次!”
阮明洲:“……”
“长老。”松年解开芥子囊,冲着陪同而来的陈长老库库掏东西,“这是翻身枕,少阁主说躺的时间长容易长褥疮,您记得让人每天用这个帮芙黎翻个身,这是小颗粒的辟谷丹,执事……周长老没回来前您先给她吃这个,一颗能管半个月,还有这个……”
陈长老把东西一件件地接了过来,耐心地听着松年喋喋不休的交代,听着听着,笑意便渐渐蔓延开来。
片刻——
阮明洲提醒道:“快卯时正了。”
嗯……他们该和其他人汇合了。
凌彻松开芙黎的手放回被子里,一双眼仔细描摹着女孩的睡颜,良久,凌彻弯起唇角,“乖,等我们回来!”
第206章 芙黎 她叫芙黎
新组成的十一人小队即刻出发,就在踏上云舟的前一刻,凌彻拿出手机,给陈长老和阮明湖发送同样的信息——[开始吧!]
半天后,两条消息像瘟疫一般蔓延至五州的各个角落——
“听说了吗?早在两年前,玄门三宫就已经订立圣子了!”
“嗯嗯嗯,早上就知道了!据说圣子还是个玄三宫的武修,叫……凌彻!对!就是这个名字!”
“嘶……我想起个事,这届五州大比个人战中有个玄三宫弟子在决赛时突然破境元婴不得不弃赛,你们说他会不会就是圣子啊?”
“哎哟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还看过那武修的几场比赛呢!看起来挺年轻的,估摸也就十八、九岁吧!”
“那可不得了,五州万万年中有几个十八岁的元婴境啊?”
“唉?我刚去了趟玲珑阁,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还能是玄门三宫圣子本人啊?”
“差不多,是他本人发布的悬赏令!他悬赏了九样东西,我抄了一份你们看看,啧啧啧那赏金高得……现在玲珑阁里好多修士都在组队去秘境呢!”
“九玄秘境的九香虫……他要这东西干嘛?”
“你们怎么还在这聊天?去执事堂报名了吗?”
“报什么名?”
“消息真够闭塞的!玄门三宫圣子不是在玲珑阁悬赏九样东西嘛!咱宗主就和玄门三宫长老打听了下,原来是一个女修为了救圣子不惜豁出性命,现在危在旦夕才需要那九样东西炼药救命,据说阮家、剑阁还有法家都自发组织门下弟子去寻获药材了,我宗肯定不能落后啊!这不就让执事堂也组织起来了嘛!”
“可这几个秘境难度都不低,我宗又全是体修,遇到幻兽还能打打,万一遇到需要动脑子的关卡该怎么办?”
“嗐!咱宗主哪能让咱们去白白送死?这次是我宗和其他三宗联合组队,组成的队伍绝对适合下秘境,包没事的!而且我听说这次相当于是下一届五州大比的遴选,能获取药材的队伍就能代表东州参赛!”
“真的?走走走!报名去!”
……
*
三天后,玄门三宫,山门前。
由红、白、黛青三色道袍组成的一支支队伍跨出护山大阵,整装待发——
“唉?杨师兄,你们去哪儿?”
“无咎秘境,今天出发正好,到了估计就能赶上栀子发芽,你们呢?”
“嗐!我们几个修为不够不适合进秘境,执事堂让我们去东州海边捞金珠,芙师妹侠肝义胆感天动地,怎么着也得为她尽一份力嘛!”
“这位师姐,听说你们要去捞金珠啊?我这儿有防水的法衣,还有能在水下保持呼吸的面罩,要来一套吗?”
“好啊!给我十套,多少钱?”
“不用,已经有人付过钱了,而且这些东西也是他们让我炼制的。”
“唉?谁啊?”
“我们!”一行十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两次败给芙黎的徐姓剑修,“去年我们因听信谣言在演武台和芙黎作对,如今听闻她为救圣子身负重伤,为赎过错,特让宗门器修炼制了法衣、呼吸面罩、油灯、野外寝具等等物品,大伙儿有需要就找头戴花环的师弟师妹领取……”
“……各位心里都清楚我宗圣子对五州意味着什么,那么救圣子于危难的芙黎不仅是圣子的救命恩人,亦是五州的救命恩人!在此,我恳请各位,务必尽智竭力,也祝各位旗开得胜,满载而归!”徐姓剑修冲着山门前的百余同门一揖到底,“拜托了!”
刘文静从脑袋上取下花环,拿在手里振臂高呼:“旗开得胜,满载而归!”
下一秒,百余人学着她的样子振臂高呼,承载着美好祝愿的八个字顿时响彻云霄,也铭刻在每一个准备踏上寻药征程的同门心中。
就在这时,一辆驾四马车“哒哒哒”地驶来,停在了玄门三宫的山门前,须臾,四个气度不凡的男修陆续下车,他们无视了聚集在山门前的所有三宫弟子,只和守山弟子简单交谈后便被引着进了宗门。
瞧着男修们身上的玄色道袍,刘文静敛起笑意,“万幻宗的人来我宗干嘛?”
*
乾坤楼,书房。
面对三宫主的质问,李嵩扛不住威压,还没说几句话就恭敬做礼连连喊冤,“三宫主明鉴!我父亲去的突然,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就连我这宗主之位都是由宗门长老推选得来,另外我宗人员关系盘根错节,我虽为宗主,却只知晓在任十余年间之事,而这期间我宗并无一人进出过一梦秘境啊!”
听到三宫主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李嵩继续分辨道:“您说那阵纹是我宗自拟阵法,可幻境阵法作用在修士身上,生效时便会显现出阵纹,但凡是高阶阵修多看两眼就能临摹,如此,我有理由怀疑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妄图损毁我宗清誉!”
陈长老哼笑出声,她至今还记得七情秘境中被植入阴性阵法的腐尸,其中好几个都是万幻宗死于非命的弟子,都这么堂而皇之的利用自家弟子的尸首了,李嵩竟还有脸在这儿说清誉?
她还想问万幻宗哪里来的清誉可言呢!
瞥见陈长老嘲讽的神情,李嵩咬了咬后槽牙,“好!我承认我宗近百年来风评每况愈下,这件事上我也很难自证,但二位不妨反过来想,五州之中供给低阶修士的天然秘境共有十八个,倘若我宗真有心术不正的门人有意在天然秘境中使用我宗阵法加害于人,他一定会把阵法放在热门秘境中,无论如何也不会把阵法放在一梦秘境这种开启条件苛刻,并且还会根据病患病情而更换情境的秘境中!”
是,按照万幻宗的揍性,假如真有心为之,只会把他们的自拟阵法放入情境始终不变且进入人数较多的秘境中,这样才能像五苦阵法和七情秘境一样对进入其中的修士进行大规模且无差别的攻击!
另外,前几天法家家主舒然也再次询问过当年调查一梦秘境的门人,据说不论是以往去过一梦秘境的前辈,还是西州各门各派参与调查而进入秘境中修士,都不曾在一梦秘境中见过煞气以及万幻宗的阵法阵纹。
如此便佐证了李嵩的说辞——倘若有心害人,就只会让事情必然发生,绝不会充满了偶然性。
“哦?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似乎还真不能排除栽赃陷害的可能。”三宫主身子微微前倾,“没记错的话,你,还是万幻宗开宗立派以来,头一个进乾坤楼面见本尊的万幻宗门人。”
瞧着李嵩变脸似的立马挂上笑脸,没给他拍马屁的时间,三宫主紧接着说:“本尊有一事始终没有想明白,今日正好问上一问,你宗自开宗立派起就一心研制须弥芥子,如今已是五州一等一的阵修宗门,然而你宗至今都无一人修至渡劫境,同为阵修宗门且深受五州各界打压的蓬莱同一时期都还出过一个……”
“……可否告知本尊,你万幻宗证的究竟是什么道?”
“……”李嵩喉头一动,下意识地吞咽着唾沫,静默的气氛顿时凝重,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怎么?刚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么?一遇到难题就哑巴了?”
三宫主站了起来,冷觑着李嵩,“不说也行,听闻记录万幻宗天字号术法的秘籍历来由宗主保管,那么李、宗、主,能否借本尊一观?”
刹那间,无形的威压像巨石一般压垮了李嵩的脊梁,只听“扑通”一声,他便像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
乾坤楼,卧房。
邓雨半抱着芙黎,用特制的勺子给后者喂食着西州的甘露,等喂的差不多了邓雨又轻手轻脚地让芙黎躺下,继而用蓬莱医修教的手法给芙黎按摩着四肢。
兀地,一缕阳光从窗缝里漏了进来,刚好站在那张苍白的睡颜上,邓雨“啧”了一声,站起身来解开纱幔的系带,哪怕深知沉睡中的伙伴对光线毫无反应,但邓雨还是执拗地放下纱幔,挡住了那缕刺眼的光。
“还是我贴心吧?换做是其他医修,他们才懒得管你晒不晒呢!”瞧着那张依旧无知无觉的脸,邓雨刚提起来的唇角又渐渐往下,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都七个月了,也不知道凌彻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芙黎,你还要睡多久才肯醒过来?”
诚然,七个多月中,但凡来过卧房的人都认为紧闭双眼的芙黎睡得很安详,可谁也不知道这幅恬静的睡颜下又有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芙黎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那混沌的脑子里就渐渐显现出画面。
起初,芙黎只能看到在脑海里上演的画面,却没有意识无法思考,她看到一个女婴被丢弃在田埂上,就在野狗寻味而来打算一拥而上分食女婴的时候,一个拿着镰刀的老婆婆如天神下凡般赶走了野狗,老婆婆躬身打开襁褓,就见女婴的身边还留了一封信。
老婆婆逐字逐句地看完言辞恳切又万般无奈的信件,盯着末尾那行生辰八字沉沉地叹了口气,片刻,她便重新包好襁褓,把哇哇大哭的女婴捡回了家。
老婆婆孑然一身,家里也不富裕,种满芙蓉花的篱笆围出的小院里只有两间草房,平时就靠几亩田地勉强度日,显然,老婆婆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妇,被捡回来的女婴也就此成了个无关紧要的乡村小奶娃。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小奶娃在老婆婆的悉心照料下渐渐长大,一岁多时就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追在老婆婆身后,一边蹒跚学步一边“阿婆阿婆”地叫唤,这时候老婆婆就会抱起小奶娃,亲亲热热地唤她“囡囡”。
在女娃长到三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个仙风道骨的年轻人,据说是蓬莱仙宗的医修,为积攒功德特意来这儿义诊,闲暇时也教孩子们读书识字,阿婆前脚刚听说这事,后脚就把女娃牵到医修面前,“我家囡囡聪明着呢,除了识文断字,您能教她如何成为修士吗?”
“老人家,你家女娃太小,哪怕我此时有心教,她也是学不会的。”医修摸了摸女娃的头,“可以先跟我识文断字,倘若真有仙缘,待她六岁时可随我回蓬莱仙宗。”
老婆婆一口答应:“好好好,那就拜托您了!”
医修笑意和善,冲着女娃柔声询问:“小姑娘,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子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娃奶声奶气地答:“囡囡!阿婆都叫我囡囡!”
“哎哟!这是乳名!”还没来得及给女娃取名的老婆婆摇头失笑,眸光流转间瞥到晨光下自家篱笆里开得正艳的芙蓉花,老婆婆双手一合,拍板道:“她叫芙黎!”
刹那间,大片大片的芙蓉花在神识中无声绽放,绚烂的色彩驱散了此前的混沌与黑暗,识海顿时一片清明,沉睡的意识也就此苏醒。
没错,这就是被千年后的三宫主蒙蔽了的原身的记忆,不,应该说是芙黎在千纪轮回中的第一世,前十五年的记忆!
毕竟移花接木是将两世魂魄融为一体,不论是异世的芙黎,还是记忆画面中的小女娃,始终是同一个人,没谁就此消亡,也没谁鸠占鹊巢。
瞧着女娃皴裂的小脸以及身上那朴素的穿着,刚恢复意识的芙黎在心里默默叹息,“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没能成为有钱人家的小孩……”
第207章 仙缘 想不打她还
回忆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小芙黎每天天不亮就跟着阿婆在田里忙活,吃过午饭就跑去跟小伙伴们汇合,一同到医修的院子里识字明理,等到家家户户又飘出饭菜香,孩子们又打打闹闹地各回各家。
乡村生活很少会有变数,日子就这么一复一日的过着,转眼小芙黎就长到了六岁,医修义诊三年功德圆满,也是时候回宗了。
临行的前一天,结束授课后医修特意留下小芙黎,“你聪明伶俐,就是有些懒散,倘若随我回蓬莱仙宗做个记名弟子,勤勉修行数年定能引气入体,你可愿意?”
小芙黎做了个弟子礼,“多谢您的好意,不过阿婆时日无多,她养我一场,我理应留下来给她养老送终。”
医修给阿婆把过脉,自然清楚老人家的身体情况,最多还有一年时间,医修虽知晓普通人之间的感情羁绊要比修士更为浓烈,可还是有些惋惜小姑娘的选择,这无异于为了多一年的陪伴就断送了她的仙缘,“我明日辰时初启程,你再好好想想吧!”
“您曾教过我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小芙黎弯起唇角,笑容可爱又灿烂,“倘若我真有仙缘,那么一年后,两年后亦或是三年后,就一定还会有属于我的辰时初!”
闻言,画面外的芙黎也跟着弯起唇角,倒不是感慨于她这一世和另一世一样小小年纪就这么盲目自信,而是——
还好这一世的她没答应随医修去蓬莱,不然她现在恐怕也得像裴景初那样,过上集资养宗门的苦日子……
一年的时间眨眼过去,阿婆寿终正寝,在街坊四邻的帮助下小芙黎在后山上挖了个墓穴,让阿婆入土为安。
亲人离世的悲痛被岁月一点点抚平,小芙黎守着阿婆留下的田地,靠着乡亲的接济勉强过了三年,就在她以为日子就要这样一成不变地过下去时,属于她的“辰时初”却悄然来临——
这天,九岁的小芙黎正戴着草帽弓着腰在田里拔草,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喂!那小孩儿!”
小芙黎直起身子,一边抹汗一边循声看去,就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背光站在自家田埂上,刺眼的阳光迎面照射,让小芙黎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大概分辨出是两个不认识的外乡人。
小芙黎指了指自己,“叫我?”
约摸四十来岁的男人笑道:“这里就你一个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小芙黎抠抠脸,确实,这大中午的烈日能晒死个人,动作麻利的乡亲早就回去歇晌了,就她人小力气也小才折腾到现在。
男人蹲下身子,“小孩儿,你知道从这儿怎么去剑阁吗?”
“知道是知道,就是路途曲折讲不清楚。”小芙黎想了想,“您有纸笔吗?我画给你!”
“哟!你还会画地图啊?”男人笑呵呵地掏出纸笔递了过去。
小芙黎在衣袍上擦了擦手,正要伸手去接,又觑着男人手里的毛笔为难道:“有炭笔吗?”
村里鲜少用得着笔墨,更何况以前教他们识字的蓬莱医修也不富裕,所以孩子们从第一天上课起都是自带炭块,像小芙黎这样爱写写画画的就精致一些,还会把炭块削成炭笔。
“给。”男人摸出炭笔,想了想又拿出一块木板垫在田埂上,“画吧!”
瞧着男人像变戏法一样从腰间的芥子囊里掏出东西,小芙黎瞬间想起了三年前离去的医修,“您是修士?”
“哟?不错啊!”男人甩了甩高束的马尾,“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难不成是我气宇轩昂不似普通人?”
小芙黎扯出个客套的笑,指了指男人腰间的芥子囊,“以前为我开蒙的蓬莱医修也有这个。”
男人:“哦?这么说你以后也想去蓬莱修医道喽?”
小芙黎摇了摇头,边画边说:“我没测过灵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仙缘呢!”
“嘿!巧了,我正好带着小型测灵石。”男人拍了拍芥子囊,“小孩儿,你好好画,要是画的不错,道爷我就帮你测上一测!”
瞧着小时候的自己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勾勒出地形轮廓,芙黎失笑,想不到她还真在修真界画过地图……
随着地图渐渐成型,男人唇边的笑意也越来越深,“可以啊!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画技竟如此了得!”
“多谢夸奖!”小芙黎在地图上标注完最后一个行进符号就把图纸递给男人,“照着箭头的方向走,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剑阁啦!”
“好嘞!”男人把地图递给矮个同伴,顺手拿出了测灵石,“看到石头上的白点没?来,把左手食指放上去!”
小芙黎依言照做,粗糙的手指准确地按在测灵石的中心点上,“然后呢?”
“然后么……”男人哼笑,“可能会有点疼!”
话音刚落,食指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疼得小芙黎“嘶”地倒抽凉气,连忙把手缩了回来,只见指腹处多了个小血点,小芙黎一边吮吸止血,一边看向那块“咬人”的石头,就见白点处那根带血的毫针正慢慢回缩。
“这是专门给你这种小屁孩测灵根用的。”男人解释:“在还没引气入体之前你体内都没灵力可言,就只能靠血液测灵根喽!”
小芙黎听得半懂不懂,却不妨碍她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测灵石,尽管当初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蓬莱医修的好意,可五州界的小孩又怎么会没有修仙梦呢?
少顷,测灵石上的中心点,渐渐由白色变成了红色。
男人撞了撞矮个同伴的胳膊,“哟!竟然是和你一样的火灵根!”
一息后,男人又把测灵石捧到小芙黎面前,“看到没?红色的点,证明你是火灵根,的确是做医修的料子!”
“火灵根……”小芙黎仰着不干不净的小脸,“除了医修以外,火灵根还可以修什么道?”
男人:“那就多了去了,剑修、武修、器修……”
“那个……”小芙黎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您说的这些修行体系哪个比较便宜?最好是学起来不咋花钱的!”
“……”男人顿时卡壳,讲道理,他修的就是五州之中最费钱的剑道,还真不清楚修什么体系能不咋花钱……
就在男人犯难的时候,一道还显稚嫩的童声响了起来——
“符修。”
小芙黎循声看去,就见出声的是男人的同伴,没想到那个从出现以来就像个背景板一样默默无言的矮个儿,竟然也是个小孩儿。
大约是出于对同龄人的好奇,小芙黎手搭凉棚遮住阳光,眯起眼打量着和她一般高的小男孩——
马尾高束的小男孩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根极窄的金色腰带,稚气未脱的小脸上一双眼黑白分明,英气逼人。
小芙黎直勾勾地盯着小男孩,不得不说,这是她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同龄人,然而此时此刻,画面外的芙黎却是被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丧失语言功能的她只会像类人生物一样“啊啊啊啊”地叫个不停……
就在这时——
“怎么样?咽下去了没?”
咦?
芙黎愣了几瞬才分辨出这似乎是松年的声音,芙黎疑惑地觑着还在继续的回忆画面,这里完全不该出现松年的声音啊!
难道……串台了?
“咽了咽了!哎哟!这段日子里师妹都是这么吃东西的吗?那得多可怜啊!”
唉?
这是阮娇娇的声音!
“哪能呢?丹药才用这样吃,平时我都是用勺子喂她喝甘露啦!”
当邓雨的声音响起,芙黎终于回过味来——这不是串台,而是……她昏迷至今,终于能听到来自外界的声音了!
*
乾坤楼,卧房。
凌、松、洲、邓以及陈长老围在床榻边,看着阮娇娇把服过药的芙黎放回床上。
阮娇娇瞧着芙黎依旧紧闭的双眼,嫌弃的“啧”了一声,“这不是一品灵药吗?都吃下去了怎么师妹还是不醒?”
阮明洲失笑,“你说的那种吃下去就起效的是仙丹,这只是一品灵药。”
“唉?我记得当时喂芙黎吃三品灵药的时候,就是吃下去立马就有呼吸了啊!”松年觑着阮明洲,“难不成是你太爷爷和舒老前辈学艺不精,搓出来的药还不如三品?啧……当时就让你亲自去教他们,你硬是不去,现在好了,如果这药唔唔唔……”
邓雨连忙捂住松年的嘴,“算我求你,这时候就不要立任何旗子了!”
眼瞧着松年乖觉地掏出桃木,陈长老抿了抿唇,掩藏起唇边的笑意,“你们莫急,这药是用来祛除煞气的,纵然起效也是在芙黎体内,待药效祛除大部分煞气,被冻结的灵力恢复运转的时候,芙黎就能醒过来了。”
阮娇娇烦躁地柳眉紧蹙,“那究竟还要等多久呀?”
闻言,凌、松、洲、邓也齐刷刷地看向陈长老。
陈长老回避着年轻修士们希冀的目光,像是宽慰他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这么久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时片刻。”
话虽这么说,可只有他们才知道,所谓的“一时片刻”,他们等了八个多月,而此时距离三宫主所说的“即刻殒命”的死期,仅仅只剩十天。
瞧着芙黎丝毫没有任何变化的睡颜,凌彻忍不住双手交握,掐起了子午诀,他闭上双眼,默默祷告:天道在上,请让芙黎醒过来,我愿……
“动了动了!”阮娇娇指着芙黎轻颤的睫毛,“师妹的眼睛动了!”
第208章 苏醒 托你的福
煞气在一品灵药的作用下渐渐消散,灵脉中被冻结的灵力随之恢复流动,时隔八个多月,芙黎终于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躯体如字面意思一般重新活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操控过身体,意识和躯体还没达成共识,芙黎就像是新生儿一般,想睁眼,就只能轻轻颤动眼皮,想抬手,手指就只是意思意思地蜷了蜷。
此时的芙黎就像是被困在水晶棺材里似的,她在里面忙得满头大汗,然而躺在床上的躯体却安详得像个谎言。
很快,守在床边的伙伴们也察觉出了异样。
瞧着芙黎的眼皮快速抖动,却始终都没有彻底睁开,阮娇娇奇怪的“咦”了一声,“师妹她……是不是醒不过来啊?”
是!!!
芙黎在脑海里仰天长叹,四年!五人组相伴四年,关键时候还得是girls help girls!
“怎么会醒不过来?”松年指着芙黎那抽风一样抖动的眼皮,“这不都能眨眼了吗?”
阮明洲三指搭上芙黎的脉门,片刻,他看向邓雨,继而便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须臾,邓雨结束切脉,眉心拧出的疙瘩说明了一切——
芙黎的脉象再次超出了她和阮明洲的修为。
陈长老了然,“我这就去杏林阁!”
“不用。”凌彻指了指天花板,边往外走边解释:“楼上那位比任何医修都好使!”
陈、洲、邓:“……”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能这么使唤楼上那位???
闻言,芙黎却是一脑门的问号,楼上那位是哪位?他们的院子什么时候有楼上了?还是说……她昏迷的这段时间根本就不在家?
算了,想不通的就暂时放一放,反正伙伴们总会找到办法彻底唤醒她。
芙黎安慰完自己,就把注意力放到还在播放的回忆画面上。
这会儿话痨的年长男修已经给小芙黎简单科普过符道究竟是学什么的,也告知她南州没有太好的符道宗门,想要修习符道得去玄门三宫,另外还透露了这次他带小男孩去剑阁正是为了买一把好剑,以便参加三年后的玄门三宫入门考核。
“我知道了,多谢告知。”小芙黎恭恭敬敬地做了个弟子礼,随后又问:“那我要怎么才能引气入体呢?”
“多吃灵食,打坐吐纳,还有……”男人推了推身边的小男孩,“还有什么来着?”
似乎是嫌话痨同伴在这儿浪费了不少时间,小男孩一脸不耐地看向小芙黎,开门见山地问:“你生辰八字的日柱和时柱是什么?”
小芙黎还记得阿婆叮嘱过不能随便把生辰八字告诉别人,然而瞧着小男孩越来越臭的脸,小芙黎咬了咬牙,在心里默默背了一遍自己的生辰八字,又鸡贼地挑出后两位,“丁酉,壬午。”
“火、木。”小男孩像是不需要思考就迅速得出答案,而后在心脏和胆囊之间画了一个圈,“你在早晨或正午时分打坐,试着把灵气往这个范围里引……”
这熟悉的动作让芙黎瞬间恍惚,盯着小男孩的视线猛然一花,再聚焦时,小男孩稚嫩的脸旁仿佛出现了另一张与他五官相似但又完全张开的脸——
在一梦秘境的婚房里,那个年轻男人也是这样,一边在自己的心脏和胃之间画着圈,一边和她解释每个人引气入体的路径和生辰八字有着怎样的关联。
芙黎百感交集,她抿了抿唇,继而又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想不到当时在一梦秘境中没用上的知识点,却是她记忆深处成就仙缘的“辰时初”!
也正是这番这辈子听同一个人说过两次的理论,点醒了芙黎这时候该怎么做才能彻底苏醒——
行气,将重新恢复流动的灵力运转至上、中、下三个丹田,才能彻底重获躯体的掌控权!
在行气吐纳前,芙黎最后看了一眼记忆画面中一脸臭屁的小男孩,“等我醒了再收拾你!”
*
半刻钟后,再次穿上黛青道袍的三宫主一脸不快地跨进卧房,没等众人行礼他就抬了抬手,立时封住了年轻修士和陈长老的五感。
瞧着一动不动的伙伴们,刚跨进门槛的凌彻缓缓打出问号,“您这是……”
几个意思?
“换衣服就够麻烦的了,我才懒得在他们面前装腔作势!”三宫主往床榻边一坐,就撸起芙黎的衣袖,伸手搭脉。
一息后,三宫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觑着凌彻,“你是不是看不惯我闲着非得给我找点事做?这人不是好好的么?”
无视了一脸茫然的凌彻,三宫主起身就走,“芙黎已经在行气了,最多两刻钟,等灵力运转一个大周天后她就能醒。”
在抬手解除其他人禁制前,三宫主又叹了口气,“这八个月来你做得不错,倘若在芙黎的事上也能和平时一样处变不惊就再好不过了。”
凌彻尴尬地轻咳一声,“知道了。”
三宫主扯了扯唇,但愿傻徒弟这次是真知道了,他还是个风华正茂的男神,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给这俩卧龙凤雏当爹,“给你们三天团聚的时间,三天后你和她来书房见我。”
话音刚落,三宫主就“砰”地甩上房门,屋子里的人也即刻恢复正常。
瞧着和之前别无二致的房间,松年眨巴着眼,“刚才三宫主是不是来过?我似乎看到他了!”
凌彻:“……”
*
约摸两刻钟后,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之前被冻结的灵脉和丹田统统恢复正常,芙黎也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醒了醒了!”瞧着芙黎渐渐睁开的眼睛,阮娇娇高兴地跳了起来,“师妹真的醒过来了!”
“啊啊啊啊……”邓雨欣喜地尖叫,咧着嘴的和阮娇娇手拉手,又蹦又跳,也不知道是谁冷不丁的抽噎一声,几秒后她俩便抱作一团,放声大哭。
松年被女修们的情绪感染,他鼻尖一酸,连忙别过脸去用衣袖胡乱地擦着涌出眼眶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凌彻却是怔怔地瞧着完全苏醒的芙黎,等了这么久,然而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又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甚至都不敢眨眼,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阮明洲长长地舒了口气,而后冲着芙黎扬起唇角,“一品灵药的味道怎么样?”
芙黎也跟着他笑,“挺甜的。”
“快别动!”眼看芙黎就要撑着床榻坐起来,陈长老连忙制止,而后拿起两个枕头垫在芙黎的脑后和腰背处,“躺了那么久,哪能一醒过来就乱动?”
“多谢,又给您添麻烦了。”芙黎冲着陈长老感激一笑,上一次她胸痹昏迷,醒来时看到的就是陈长老,没想到这次依旧是陈长老在照顾她。
上身被垫高后视野也随之开阔,芙黎这才打量起陌生的卧房,“我这是在哪儿?”
然而当视线落在伙伴们身上,她立时瞳孔骤缩,再也顾不上问身在何处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们怎么伤成这样了???”
“咳!”坐在轮椅上的松年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也没什么,就是摔了一跤扭到了腰,过几天就好了!”
其实是一个月前在九玄秘境中避险时不慎滚下斜坡,腰背正好磕在石头上,摔断了四根肋骨,两块腰椎也轻微骨裂,好在同行的裴景初带了蓬莱专制跌打损伤的五品灵药,不然……
“摔了一跤?”芙黎将信将疑,却又瞧不出更多异常,只好把目光转向右手吊着绷带的阮明洲,“你又是怎么回事?”
“大年摔倒的时候我扶了一把,没扶稳就和他一起摔了。”
其实是两个月前在南州密林里找药材时被云豹咬到胳膊,差点没能保住整只右手。
“是吗?”芙黎扯了扯唇角,别看两个男修说得头头是道,但直觉告诉芙黎,这两人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唉?你看我干嘛呀?我可没受伤哦!”迎着芙黎探究的眼神,阮娇娇张开手臂,大大方方的在原地转了几圈,360度无死角地展示着完好无损的自己,“看到没?是不是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嗯……她身上确实没有伤痕,毕竟她受得都是内伤……
就在芙黎偏头看向凌彻时,阮娇娇“哎呀”一声坐在了床榻上,刚好挡住了芙黎的视线,“我们都好好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倒是你,睡了八个多月才醒,担心死我们了!”阮娇娇拉起芙黎的手,摸着那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指节,阮娇娇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睡了那么久?”芙黎吃惊地瞪大双眼,这才发现阮明洲的脑袋上多了个发冠,“你戴冠了?那我是不是错过你们的结契礼啦?”
是啊,她还记得竹马青梅的八卦,说的就是阮明洲满二十岁时就和阮娇娇结契。
“哪能错过?”阮娇娇摆摆手,“明洲哥和太爷爷说了,你不醒过来我俩就不结契,所以到现在我们的婚期都还没定呢!”
这八个多月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琐事?
“别说结契礼了,少阁主的加冠礼都免了。”松年笑嘻嘻地吐槽:“他都忘了自己生辰,还是总管事提醒他该戴冠了才想起来!”
芙黎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愧疚,“抱歉,都是因为我才害你们连人生大事都搞得那么敷衍。”
“嗐!这算什么人生大事?不过要论起人生大事的话,你就更不用道歉啦!”阮娇娇笑得眼睛弯弯,“托你的福,我已经金丹中期啦!”
阮明洲附和:“托你的福,我也突破金丹了。”
“托你的福。”依旧是筑基巅峰期的松年找补道:“许彤和高二狗也突破金丹了。”
“还有还有,阿承在秘境里得了块稀有晶石,李蔚说可以融在剑刃里,品质不比地宝差!”阮娇娇掰着手指地数,“李钦浩找到了品质极佳的丹参正好用来给岳灵炼药,所以早在四个月前岳灵的灵脉受损就好利索啦!另外裴狗得了本能帮水灵根修士提高专注力的古本,惹得许彤和舒慕抢着买,哈哈哈哈……结果许彤没带够钱,只能含恨看着舒慕用六千个灵玉拿下喽!不过后来舒慕手抄了一份送给了许彤,唉!运气最好的还是高二狗,你一定想不到,他竟然找到了一块巴掌大的天材庚金!”
“是吗?”
芙黎脸上挂着笑,而那颗牵挂伙伴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那他们人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过来?”
第209章 如果 如果也不行
诚然,从阮娇娇的话语里不难听出在芙黎昏迷期间,这群家伙都在一起四处历练,并且已经熟到能称呼诨号的程度,尽管芙黎不知道伙伴们都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但用脚指头都猜得到八成是为了治愈自己,那么此时大伙儿理应跟来亲眼见证她的苏醒才对。
然而事实却是只有五人组和邓雨……
并不确定其他伙伴们是否平安康健,芙黎难免胡思乱想。
“你别多心,大家都好好的,这会儿应该都在玲珑阁吃饭呢!”阮娇娇解释:“只是你昏迷到现在都住在乾坤楼,出入不太方便,这样吧,等你彻底好了我就带你去见他们!”
没错,娇、松、洲能进乾坤楼已是三宫主的底线,不可能再放其他人进出,另外李蔚等外宗弟子此时的确住在中州玲珑阁的阮家院子里,只不过伤情不一的大伙儿这时候确实不太方便出现在芙黎眼前,徒增烦恼。
当然,阮娇娇的说辞芙黎只信了后半句,自然不信那注了水的“大家都好好的”,不过这傻姑娘都敢说带她去见伙伴们,那么估计都没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芙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好啊,我争取快点好起来!”
“这就对了嘛!”阮娇娇笑得杏眼弯弯,“我跟你说,我们买了好多东西给你,有……”
阮娇娇像只小鸟似的拉着芙黎叽叽喳喳聊个不停,说伙伴们的趣事,说他们在五州各处的见闻,说这说那,然而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报喜不报忧,仿佛在芙黎昏迷期间,大伙儿当真是结伴四处游玩一般快乐又逍遥。
……
听着年轻修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之前那惊心动魄的八个多月爆改成“五州游记”,陈长老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然而才思敏捷的她很快发现,从芙黎苏醒过来,有个人却像是灵魂出窍一样不言不语。
陈长老失笑摇头,趁着大伙儿笑闹的空隙,她决定帮那人一把,“芙黎刚醒还有些精神不济,你们先回去,让她歇会儿,圣子,你留下来陪着芙黎吧!”
芙黎自然听出了陈长老的弦外之音,只是……她管凌彻叫什么来着?
“啊对对对!一聊起来就忘了时辰,我得回家换药了,猛男,芙黎就交给你啦!”松年一边推动着轮椅一边冲着其余三人挤眉弄眼,“你们不也有事吗?一起走呗!”
“对哦,我要回家炖汤!”阮娇娇在凌彻眼前伸出两根手指,揶揄道:“凌师弟,你说这汤炖两个时辰够不够?唉!算了,我还是三个时辰后再送来吧!”
邓雨挽住阮娇娇的胳膊,“那我也让医修前辈三个时辰后再来。”
“两个淘气鬼,快走吧!”陈长老虚搂着两个女修出了房门,瞧着这群鲜活的年轻修士,陈长老为小辈高兴之余,又生出些许生不逢时的怅然,若是她再年轻个几百岁,就能和这群小朋友一样——
赶上了玄门三宫最好的时代!
*
“咔……”
陈长老带上房门,“好了,我上楼复命,你们几个……自便吧!”
“我去发信号弹!”阮娇娇拔腿就往楼下跑,“松师弟,你给李蔚他们写信!”
阮明洲连忙追了上去,“你别跑!你的伤还没痊愈,待会儿气血上涌又要呕血了!”
“哎呀,你声音小点!”阮娇娇听话地改跑为快走,“当心被师妹听见!”
不消多时,阮娇娇就大步跨出乾坤楼,站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红色信号弹,对着天空干脆利落地拉动拉环。
乾坤楼是玄门三宫的中心,整个宗门都能看到在这儿发出的信号弹。
“砰……”
信号弹升至顶点,在碧蓝的天空中炸出一朵象征成功的红色烟雾。
几息后——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成千上万人同时发出的声浪震得整个玄门三宫都为之颤动!
他们忙前忙后八个多月,举全宗之力救治的那个人,终于醒了!
其实松年一共做了两枚信号弹,一红一白,红色代表芙黎成功苏醒,白色则代表失败,然而阮娇娇只拿了红色信号弹——在这件事上阮娇娇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她相信她的师妹一定会醒过来!
与此同时的阮家院子里,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了红光。
额头上缠着绷带的李蔚连忙点开蝴蝶图标,大声朗读着来信:“是松年发的,他说……芙黎已醒!”
“啊啊啊啊嗷嗷嗷……”高安喜激动地跳了起来,瞬间扯到了左腿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哈哈哈哈……”卢亦承毫无同情心地大笑,然而笑着笑着还没痊愈的脏腑就隐隐作痛,一时间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岳灵吸了吸鼻子,用还能动的左手和内伤的李钦浩击了个掌,“太好了,芙黎终于醒了!”
李钦浩弯起唇角,虚弱地回:“我们的付出没白费!”
一旁余毒未清的裴景初看看二人,“伤也没白受!”
因长期过度使用精神力导致听力严重下降的许彤茫然地大声问舒慕,“他们在高兴什么?”
同样过度使用言出法随导致语速变慢的舒慕缓缓道:“芙……黎……”
许彤把耳朵凑了过去,“什么?大声点!”
就在这时,阮明湖带着高安悦走了进来,瞧着这一屋子的伤患,刚痊愈不久的阮明湖叹了口气,“若是让芙黎看到他们伤成这样,非得再吓晕过去不可。”
从始至终唯一没受过伤却被当仆人使唤的高安悦撇撇嘴,“等她好了非得宰她一顿好吃的!”
*
乾坤楼,卧房。
随着众人的离开,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顿时冷凝,芙黎抬眼打量着许久不见的男朋友,他瘦了,肥大的黛青道袍越发像个麻袋一样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让她看不出破绽,只依稀察觉出那略微凹陷的脸颊,衬得眉眼有些无神。
“我清醒也有半个时辰了,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芙黎佯装生气,“看来你一点也不想我,唉!亏我还梦到唔……”
话到一半她就被男朋友物理“灭口”,微凉的唇瓣温柔而坚定地贴上她的唇,一秒,两秒,三秒……就在彼此的呼吸逐渐紊乱时,凌彻却克制地退开,将她拥入怀中,抱紧。
察觉出凌彻的异样,芙黎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心口紧贴着他的胸膛,就连说话时都能感受到彼此胸腔的震颤,“我刚才说那些是逗你玩的。”
“我知道。”凌彻亲吻着她的动脉,仔细感受着那跳动的脉搏,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他的道侣是真的活过来了,“不是我不想和你说话,是不敢,这样的梦我做过太多次,我怕我一开口你就又消失了。”
“不会。”芙黎轻拍着他的背,“你看,我是真的醒过来了。”
“嗯。”
“抱歉,是我睡的太久,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芙黎把瘦削的下巴抵在凌彻的肩头,“我看松哥和少阁主都伤得不轻,你呢?有没有受伤?”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不等她问,凌彻就主动坦白:“只有一品灵药才能祛除你体内的煞气,所以这八个多月大家都在各地搜集药材,大年伤得严重些,不过再过一个多月就能走路了,少阁主也差不多,娇娇伤在心脉,用了蓬莱的药过不了几天就能痊愈,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损伤,正在阮家治疗,不过你放心,参与寻药的所有修士都还活着,并且伤势都没我们这队严重。”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什么叫参与寻药的……所有修士?”
“说来话长……”凌彻换了个姿势,让芙黎靠得更舒服些,随后把八个多月前他们都做了什么部署娓娓道来。
“啊……怪不得陈长老管你叫‘圣子’呢!”芙黎失笑,“估计现在全五州也就只有我还当这是个秘密了!”
凌彻连忙找补:“可你是最早知道这事的人啊!”
“也是!”芙黎话锋一转:“你们都发动了大半个五州去搜寻药材,为什么你们几个还伤得如此严重?”
“太心急了,总怕别人找不到药材就想着亲自去找,最忙的那个月我们几乎是刚出秘境又进秘境,灵力和体力难免跟不上。”
芙黎听得唏嘘不已,她沉沉地吐了口气,“等我能下地了就去看他们,顺便请大伙儿吃顿好的补补身体。”
是啊,这时候说再多感谢的话都略显苍白,还好都是要在一起玩一辈子的伙伴,来日方长吧!
“咦?对了,他们该破境的都破境了,没破境的也得了不少好东西……”芙黎冲着凌彻伸出手,摊开,“你肯定也得了不少宝贝吧?快给我看看!”
“我什么都没有,即使有也分给他们了,不过……”凌彻自嘲地笑,“我在东州沿海的地方买了块风水宝地。”
“???是我想的那种风水宝地吗?”
“是,如果没能制成一品灵药,那么你最多只能活九个月,那块地是半个月前买的,那时我们还没找到寻简秘境中的赤芍。”凌彻低下头,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他眼里的晦暗,“当时我就想好了,如果你没能醒过来,那我就随你……”
芙黎连忙捂住他的嘴,又不解气地瞪了他一眼。
凌彻抚开她的手,继而将那只瘦到皮包骨的手包入掌心中,“我是说如果。”
“如果也不行!”
“知道了,以后绝不再提,只是那几天大伙儿实在煎熬,每天过得像倒计时一样提心吊胆,或许是天道看不下去了才大发慈悲让我找到了赤芍。”
“嗯?”芙黎捕捉到了关键词,“你找到的?寻简秘境不是只允许化神境以上修士进入的高阶秘境吗?”
“哦,我修至炼虚中期了。”
“???”
芙黎被这云淡风轻的口吻惊得瞳孔震颤,她真的只是睡了八个月而不是八十年吗?
没记错的话昏迷前男朋友才破境元婴,怎么睡一觉的工夫他就跨了两个境界成高阶修士了???
作者有话说:
凌彻:修行像呼吸一样简单!许彤:什么?你大声点!!!
第210章 缘分 你注定两世
然而芙黎不知道的是,这次破境炼虚是凌彻故意为之——
半个月前,九种药材就只差寻简秘境中的赤芍根茎,可是寻简秘境只允许炼虚及合体境修士进入,那时各宗各派有资格进入且在三年内没去过寻简秘境的就只剩四人——器修阮一竹,两个蓬莱医修还有一个法家门人。
倘若没有“武力值”保驾护航,一旦放任这四个没多少应敌能力的修士进入秘境,结果只会是有去无回。
迫不得已,当时还是元婴巅峰期的凌彻只能放开手脚,在路存光的“陪练”下发狠突破到寻简秘境所需的最低门槛——炼虚境。
凌彻在短期内跨越两个境界的操作前无古人,震惊全五州,就连那些原本认定芙黎才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之人的大佬都产生了动摇。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也是那时,玄门三宫众长老才想起还有一个符合寻简秘境进入条件的闲散“武力值”——被罚在住处闭门思过三年的杨长老!
就这样,得了特赦的杨长老被暂时放出,为凌彻等人保驾护航,或许是这六人运气爆表,又或许是天道垂怜芙黎命不该绝,还真让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找到了最后一味药材。
当凌彻拉着杨长老的手趴在悬崖绝壁上拔出赤芍根茎,当阮思源将赤芍炼制成能入药的冻干并碾成粉末,当舒然用蜂蜜混合九种药材搓成药丸,当那九颗用芙黎从异世带来的高中物理知识制成的一品灵药现世——
凌彻眼里的死气才彻底褪去。
至于杨长老……
三年之期未到,从秘境出来后他就乖觉地返回住处继续闭门思过了……
当然,和伙伴们一样,这些事凌彻也会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会告诉芙黎,所以受限于天道誓言的他换了套说辞——
“在你昏迷的时候,三宫主给我看了关于你的回忆,我已经知道你来自异世,是千年后的他将你带回了五州,这应该就是你之前要来乾坤楼跟我说的秘密了吧?”凌彻亲吻着芙黎的发顶,“而我要和你说的,刚好和我的修行速度有关,我之所以能在短期内连破两个境界,是因为这剑道从炼气到渡劫境,我之前就已经完整的修过一遍了。”
芙黎抬起头,找寻着他的视线,“修过一遍?”
“嗯,我和你一样来自千年后,然而和你不同的是,我来自千年后的五州界,是带着前世记忆的……重生之人。”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哈?”
凌彻失笑,“干嘛这么惊讶?”
芙黎挣开凌彻的怀抱,盘腿坐在床上,与他四目相对,“这么说加上前世,你已经一千多岁了?”
完全不想承认他曾是个老家伙的凌彻别过脸,“不是这么论的,我和你一样只是拥有前世的记忆,人还是十九岁的人……”
“哦,我没有嫌你年纪大的意思。”瞧着男朋友瞬间黑脸,芙黎连忙解释:“我来五州之前在另一个世界活到了二十二岁,那我就比你们几个大六七岁嘛,所以一直以来都当你们是小屁孩,耐心地宠着护着,发现我喜欢你的时候还挺纠结,总觉得我是在老牛吃嫩草哈哈哈哈……”
凌彻木着一张脸,“结果吃到嘴里之后才发现这草老得都快嚼不动了?”
“哈哈哈哈……没有没有,就是有些感慨你竟然可以活那么久!”
凌彻冷笑,“呵!却像是白活了一样,除了修行什么都不懂。”
“话不能这么说,在五州会修行就已经吊打九成九的修士了,再说……”话到一半芙黎猛地顿住,上扬的唇角瞬间绷直,“不对啊!你不是最有希望飞升的剑道小天才吗?你怎么会重生呢?你应该修行圆满飞升成仙才对啊!”
“谁告诉你这些的?”
“我闺蜜!啊不,是《岳灵传》!”芙黎大概讲了讲《岳灵传》的内容,然而和三宫主对账时一样,去掉那些不可描述的剧情,她说出来的故事就只剩下干巴巴的人物小传。
凌彻顿时有些恍惚,没想到他在那本用来隐晦透露千年天机的话本里,只是个……配角?
“你别在意这些细节,那书就是三宫主写来恶心我的,还好我没看完!”芙黎安抚地拍了拍凌彻的手背,“只是按照happy ending的套路……就是美满大结局的意思,到最后男女主一定会找到天门封闭的原因,你也一定会飞升成仙……”
“……哦,刚醒过来脑子还不太好使,是我想岔了。”芙黎叹了口气,“这种结局只会出现在《岳灵传》里,不然我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是啊,《岳灵传》本就是为芙黎“穿书”才准备的,故事自然会像她说的那样迎来HE的大结局,可如果现实真是这样,那么千年后的三宫主就没必要布局捞他俩回来了。
“唉?”脑海里顿时亮起个灯泡,芙黎双手一合,发出“啪”的脆响,“你是带着记忆重生,又来自千年后,那你一定知道天门为什么会封闭吧?”
凌彻眸光闪了闪,“前、前世我一心向道,对世间之事知之甚少……”
“那岳灵呢?她是那本书的女主角,也是你师姐,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总该知道吧?”
“……特别倒霉算不算?”凌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岳灵只在玄二宫待了三年多,修至金丹就离宗了,后来只听说她和李钦浩结契成了道侣,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芙黎不可思议地斜睨着他,“不应该啊!你这么大个圣子,前世的三宫主就没为你做点什么或者透露点什么吗?”
“上一世玄门三宫没有订立圣子,而我和三宫主也就只见过几面,并不熟识。”
“啊……也就是说穿书的我和重生的你看着挺唬人,但其实是俩啥也不知道的完蛋玩意?”芙黎自嘲道:“之前在秘境里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一起解决天门封闭的问题一起飞升成仙,结果连最有希望飞升的你都……啧!早知道会是这样,那时候我就应该捏着鼻子把那本破书看完的!”
“天门封闭至今都三千年了,世间多少修士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哪能怪你?”凌彻宽慰道:“而且我没能飞升上界和天门封闭没有直接关系,上一世直到寿元尽头我只修到了渡劫巅峰期,并没能修行圆满引来雷劫。”
迎着芙黎不解的眼神,凌彻没着急回答,他把躺椅搬到窗边,而后打开窗户,伸手挡住耀眼的阳光,看了看那一如既往的蓝天白云。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你干嘛?”
“三宫主说多晒太阳对你有好处。”凌彻打横抱起她,坐进躺椅里,像人形靠垫一样垫在她身下,“刚好,晒不到脸。”
“嗯。”芙黎搂着凌彻的脖子侧坐在他的腿上,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暖烘烘的,芙黎把脸埋在男朋友的胸膛上,有些害羞,又有些欣喜,总觉得她醒来以后男朋友和之前不太一样,似乎……更主动了。
阳光洒在二人身上,凌彻惬意地闭上眼,环在芙黎腰间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衣袍上的系带,“你还记得在团体战击败杨长老幻象的那晚,我和你说的那个故事吗?你猜得没错,我就是故事里的小师弟,而那个故事,正是真实发生过的,我的前世……”
“……前世的杨长老比你见到的更加不可理喻,那时的他对我报以厚望,一心想助我飞升上界,从我十五岁拜入他座下开始,他就规划好了我的一生,他不让我交朋友,不让我做一切杂事,不让我去无谓的历练,但凡是他认为无益于修行的事,他都不让我做。”凌彻哼笑,“每天在他的监视下睁眼练剑,闭眼打坐,这样的日子我竟然过了两百多年。”
芙黎隔着衣袍挠了挠他的心口,“在我那个世界,你这样的就是典型的鸡娃!”
“鸡娃……是什么意思?”
“就是父母为了孩子能读好书,考出好成绩就不断地给孩子安排各种学习活动,让孩子为了父母的目标不停奋斗!”
“嗯,确实很形象。”凌彻话锋一转,“不过那晚我也和你说了,杨长老激励我的那些说辞,听得多了我也就信了。”
杨长老畸形的教育理念只是没能修行圆满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凌彻从小在这样的师承环境中成长,早就发自内心的认可了杨长老所传授的一切,久而久之,哪怕杨长老陨落,没人再严加管束,早已习惯成自然的凌彻也还沿着杨长老规划的修行路径,像个修行机器一样按部就班地活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也不曾想过改变。
“我恨过杨长老,尤其是重生后认识了你和少阁主他们,有你们陪伴的日子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然而我有多快乐,就有多恨他。”凌彻接着说:“直到在团体战中遇到了他的幻象,在打败幻象的那一刻我才彻底解开了时隔一世的心障,也是那时候我才大彻大悟……”
“……没能修行圆满并不是听信杨长老的教诲走歪了道,而是我证了近千年的道从来就不是我自己的道!”
就像芙黎所说的鸡娃,上一世的凌彻用着杨长老为他绘制的人生地图,一步步地走向杨长老的目标,证着杨长老认为的道,甚至是活成了杨长老的影子。
“以前少阁主说师承也是一种思想禁锢的时候我还不以为意,现在回想起来,刚认识你的时候,那气质还真有些像杨长老。”
芙黎还记得当时那个身姿挺拔爱抱着手的高马尾管谁都叫“喂”……
芙黎摸了摸凌彻的发顶,“前世的你一定过得很无聊吧?要是让我像杨长老那样活几百年,呵……这道不证也罢!”
凌彻牵住她作乱的手,十指紧扣,“习惯以后就还好,而且有你送的本命剑相伴,也不算太无聊吧!”
“前世的我当真送了你一把剑?”芙黎回想着在一梦秘境灯影戏中解锁的关于闺蜜的回忆,“是不是在宗门膳堂外,你都没打开剑匣就只和我说了句‘多谢’就走了?”
凌彻震惊,“你怎么知道?”
按理来说,她是移花接木的异世灵魂,并不会有关于前世的记忆。
“《岳灵传》里写的,之前我还以为是三宫主瞎编的,现在嘛……”
芙黎三言两语地解释完记忆被蒙蔽的事,“我不是说昏迷时还梦到你了嘛,其实那不是梦,是找回了小时候的记忆!你猜怎么着?原来咱们小时候就见过面了!”
凌彻完全想不起来,“是吗?”
芙黎“啧”了一声,“咱们九岁的时候,在南州云溪村,当时你和一个中年男修找我打听去剑阁的路线,我还画了副地图给你们,想起来了没?”
九岁,剑阁,地图……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相关画面,凌彻恍然之余又有些错愕,“你是那个脏……咳!可爱的小姑娘?”
芙黎扯了扯唇角,“行了,不用给我找补了,那时候每天都得干农活,身上脸上脏了点也正常嘛!”
“……”
倘若只是脏了一点点,以凌彻的记性就不可能完全没有印象,只能说在凌彻看来,眼前的芙黎和记忆中的小泥人简直毫无关联,以至于凌彻看了芙黎四年多,却从未想起过那个小女孩。
当然,也可能是九岁就成功引气入体成为修士的他,从始至终都没用正眼瞧过那个凡人小女孩的缘故……
“抱歉,那时候我……”
“算了算了,你以前只知道修行,哪会把我这种只见过一次还没说几句话的陌生人放在心上?”
刚醒过来时芙黎还想过替小时候的自己收拾这个臭屁的小鬼,然而听了他的过去,以前没想通的地方终于有了明朗的答案,“九岁那年你教我如何炼气,还给我指明了修行的方向,后来我用你教的方法,十三岁时成功引气入体,那时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报答你,就想着你是剑修嘛,那我就送你一把好剑,一把能让你用一辈子的本命剑……”
“……没想到在你的前世,我真的兑现了承诺,我送你的那把剑肯定也是我画的图样,没猜错的话,样式和这一世送你的黑金剑相差无几”芙黎弯起唇角,“三年前我画图样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想到这是要给你用的剑就自然而然地选了黑金配色?直到找回记忆才知道,对,必须是黑金配色,因为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是穿着黑色劲装,系着条金色的腰带呀!”
闻言,凌彻视线一花,天旋地转——
【芙黎:凌师兄,听说你拿了五州大比团体战和个人战的双魁首,我便托人做了把剑给你,图样是我自己画的,你别嫌弃哈!】
【杨长老:那叫芙黎的玄三宫符修在你闭关期间下山了,临走时她托人问你有没有看过剑匣里的东西……】
【杨长老:玄三宫那符修在玲珑阁开了个灵器铺子,她让人给你捎了个木盒,都是她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凌彻:上一世她在陨落前都会想方设法的给我送东西,然而除了那把佩剑以外的其他东西,最后都没能送到我手里,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我究竟错过了什么,所以重活一世,我不想再错过这么一个心里有我的人。】
【三宫主:怂货!人家只是送你把剑就让你惦记了两辈子,你还搁这儿玩纯情?】
……
脑海里的记忆如走马灯一样闪回,困扰凌彻两世的问题也终于迎来了答案——
原来在上一世,芙黎送给他黑金剑以及那些没能送到他手里的小玩意儿,是为了报恩,而猜了两世原因的他却完全不记得曾有恩于她……
原来在上一世,为了他随口说的几句话就惦记了一辈子的人,是她!
假如他在膳堂前接过剑匣的时候,没顾及他人的眼光,多问她几句……
假如他拿到剑匣第一时间就打开……
假如他有心追问杨长老把那些东西扔到哪里……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凌彻下意识地抱紧芙黎,他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闭眼前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衣襟上,“抱歉……”
“干嘛道歉?”芙黎想回头去看,然而那双环抱着她的手却越收越紧,箍得她动弹不得“我都说了不怪你呀!”
“上一世的我就是个混蛋!”凌彻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把前世二人的交集告知芙黎,他尽可能详细地讲述着事实,很少为前世那个像是患有脑疾的自己辩解,哪怕芙黎会怨怪,他也不想有所隐瞒。
时间在年轻男人喑哑的嗓音中慢慢流逝,芙黎安静地听着,当凌彻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她才“啊”了一声,“我竟然是在你拿了五州大比的双魁首之后才开始给你送东西!那已经是入宗三年后了吧!”
凌彻眨了眨眼,完全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芙黎推心置腹地揣摩着自己,“我送你黑金剑肯定是为了报恩,但那么晚才送,要么是我太穷得慢慢攒钱买材料,要么……那把黑金剑上是不是也有一朵木芙蓉花?”
“是,和这一世的别无二致。”
“好了,你不用内疚了。”芙黎扯了扯唇,“没猜错的话,我在你扬名五州后才送你刻着木芙蓉的黑金剑,没过多久就离宗去玲珑阁开灵器铺子,应该是想借着你的名气给我那铺子做活招牌!”
“……”
不得不说,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还记得三年前玲珑阁在咱们宗搭建信号基站却分文未取吗?当时少阁主说这叫花小钱办大事,为的就是让咱们宗里的世家子帮忙宣传,呵呵,你觉不觉得这和我拿自己铺子里卖的小玩意儿送你是同一个道理?”
“……”
别说,还真别说……
嗯……不管在哪个世界她都是她,用着同一个脑子,拥有同样的性格,凌彻几句话成就了她的仙缘,她必然会报恩,却不会无缘无故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倒贴,除非——
有利可图!
毕竟,在她还是个脑子不好使的瘸子时,她就敢在岳灵的佩剑上夹带私货!
“看来前世的我和你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芙黎笑开,“不过也是这些阴差阳错,才成了你我之间的羁绊吧!”
也是前世这份谁也放不下谁的奇怪羁绊,才让三宫主能借着凌彻陨落的契机,把和凌彻有着强烈因果关联的芙黎从另一个世界捞回五州。
“阴差阳错……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凌彻微微仰起头,回忆着往事,“既然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我那时已经引气入体,理应在十二岁时就参加三年一次的宗门考核,我当时也是这么做的,只是我去的是剑阁。”
芙黎眨巴着眼,“剑阁?为什么要去剑阁?”
“九岁去剑阁买佩剑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那里,所以等到十二岁各宗各派开始入门考核的时候,我就去了剑阁。”凌彻话锋一转,“可是当时的剑阁掌门在考核前几天突然陨落,剑阁上下忙着给掌门发丧就取消了那一年的入门考核。”
芙黎好奇地问:“怎么陨落的?”
“呃……你知道的,前世的我不爱打听这些。”
“……”芙黎抠抠脸,换了个话题:“既然你更喜欢剑阁,错过了十二岁的考核,可以十五岁再去考呀,为什么最后却来了玄门三宫?”
“十五岁那年我的确还是要去剑阁,却上错了云舟,阴差阳错的来了中州玲珑阁,可各宗各派都是同一天考核,我根本没时间再去南州,也不可能再耽误三年,就只能……”凌彻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很蠢?”
芙黎用笑声回应,“哈哈哈哈……”
瞧着她笑得开怀,凌彻也跟着笑了起来。
芙黎笑够了才说:“才不是阴差阳错,是缘分啦!你注定两世都要栽在我手里!”
“嗯,那你可千万别松手!”
芙黎直接用行动表示,把二人十指相扣的手举到他的眼前。
凌彻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吻,“和我说说你原来的那个世界吧,是什么样的?”
芙黎挑了挑眉,“要说这个的话,恐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你慢慢说,我慢慢听,咱们有的是时间。”
“好呀,不过要从哪儿说起呢?哦对,我出生在……”
……
日头渐渐西斜,卧房外,听着房间里时不时传出的笑声,拎着食盒的阮娇娇冲着身旁的杏林阁医修耸了耸肩,“要不我们一个时辰后再来吧!”
医修摇头,“我就不用再来了,这笑声听起来中气十足,芙黎应当已无大碍。”
阮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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