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极品 是有点帅哈


    男修扫了一眼角落的芙凌二人,继而便一手杵在面前的方桌上,笑看着两个剑修,口吻热络,“二位跟了一路,是打算护送在下回宗门吗?”


    黑衣剑修:“少废话!把甲寅木交出来,我便饶这女娃一命!”


    “规矩是你们定的。”男修无奈地用手指在方桌上画圈圈,“二位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啊?”青涩少年惊讶道:“裴师兄,他们就是悬赏请你一同进灵渊秘境的雇主?”


    男修:“对,就是他们。”


    青涩少年愤慨地指着黑衣剑修,“你们也太过分了!事先说好十个灵玉的赏金,最后只给裴师兄一个灵玉,说好的秘境之内天材地宝各凭本事,谁拿了就归谁,结果你们现在又想明抢!当我们蓬莱好欺负啊?”


    芙黎眨巴着眼,他们是蓬莱弟子?


    “哟呵?你还委屈上了?”蓝衣剑修暴躁地用剑鞘拍打着方桌,“小嘴叭叭的,我当能放出什么响屁,结果就这?呵!小子,回去问问你家宗主,你们蓬莱弟子不该挨欺负吗?”


    黑衣剑修狂笑:“哈哈哈哈……这哪是欺负?这是替天行道!”


    眼瞧着青涩少年都气得红了眼,却没说一句反驳的话,芙黎眉心顿时拧个疙瘩。


    在原文里,蓬莱仙宗的确是反派形象,是各大宗门的敌对势力。


    然而在阮家时,阮思源和她说过提倡功德证道的蓬莱之所以坏了名声,正是因为蓬莱第六代宗主飞升后,至今的三千年中五州界便再无一人飞升,并且从始至终,全知全能的三宫主也从未替蓬莱辩过经。


    之前芙黎只当是原文剧情需要,用这么个被人诟病的宗门让男二失去优先择偶权,但是芙黎看过蓬莱第六代宗主的日记后,哪怕她才看了不到一半,她却觉得那个傲娇毒舌又极具创造力的宗主,似乎并不会做出封闭天门,阻碍世间修士飞升上界的事。


    至于三宫主这么多年来都不替蓬莱辩驳,或许只是因为那位大存在并不能插手五州事务吧。


    可是……


    芙黎沉下心来,传音道:【蓬莱一直都是这么被人欺负的吗?】


    凌彻:【似乎是吧,我也不清楚。】


    的确,上一世的他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唯一的消息来源就只是杨长老,然而那位一心扑在让自家乖徒飞升上的鸡娃狂魔,并不会跟凌彻八卦这些和修行无关的小事。


    不过上一世的他也依稀听说蓬莱仙宗的风评不好,门内弟子基本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嗯……处境大概和玄三宫弟子差不多……


    芙黎:【如果那个少年说的都是真的,这两个剑修也太不要脸了!看着就来气,你有办法揍他俩一顿吗?】


    倒不是爱心泛滥,只是芙黎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那位傲娇大佬的罪名没彻底坐实前,蓬莱弟子不该被那莫须有的罪名所束缚,不该被欺负了都不敢为自己辩驳。


    凌彻抱着手,深邃的眸光牢牢地锁着门口的那袭白衣,【用不着,咱们只管看戏。】


    *


    “没话说了?”黑衣剑修笑容狰狞,“把甲寅木给我兄弟,我保这女娃不死!”


    “我在灵渊秘境里就说过了。”男修伸出食指,“一千个灵玉,少了不卖!”


    “你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蓝衣剑修指着他的鼻子,“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师妹在我们手里,你现在哪里有底气和我们谈条件?”


    “哦……我想起来了,蓬莱以功德证道,那我倒要看看这女娃死在你面前的话,你会不会道心不稳!”


    黑衣剑修的剑又往少女的脖颈上压了压,鲜血顿时涌出,顺着少女白皙的脖颈流进衣袍里,灰色的领口染上了斑驳的鲜红,“裴景初,你可想好了!”


    裴景初???


    芙黎震惊到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她连忙传音问:【你听清他管那蓬莱弟子叫什么了吗?】


    凌彻:【裴景初。】


    “咔哒……”


    这个早就被芙黎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名字,刹那间拧动了记忆的大门——


    【我有点嗑不动李钦浩和岳灵了,哦,他俩就是男女主,我爬了男二裴景初的墙头,哇!这种温润如玉自带一股仙气的医修才是我的理想型!】


    【啧啧啧,这作者除了开车开得贼溜以外,最牛批的就是塑造出了裴景初这个角色!】


    【我家裴哥哥就是那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温柔善良玉树临风才貌双全气宇轩昂风度翩翩明眸皓齿清丽脱俗温文尔雅回眸一笑百媚生的世间极品!他配得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


    ……


    闺蜜曾经说过的话此时在脑海中叠罗汉一样的闪现。


    芙黎怔怔地看着白衣男修,他就是那个自打闺蜜看了《岳灵传》,每天至少要念叨三篇夸夸文的——


    原文男二,裴景初???


    就在芙黎发愣的同时,裴景初不知道往嘴里扔了什么东西,咽下后才道:“我还没有想好,不过你俩应该早就想好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芙黎的识海里就响起了凌彻的声音,【屏息!】


    眼瞧着事态紧急芙黎却没有反应,凌彻索性按住她的后脑勺,用衣袖捂住了她的口鼻。


    下一秒……


    只见裴景初伸手点在他刚才杵过的桌面上,一阵夹杂着粉尘的猛烈罡风便凭空出现,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刮遍饭厅的每个角落,桌椅板凳被罡风卷起,又“叮叮咣咣”地砸到地上。


    黑衣剑修狠厉道:“还敢动手,你信不信……”


    “咣当……”两声,两个剑修的佩剑纷纷从手中滑落。


    数秒后,饭厅里唯一还站着的,有且只有裴景初。


    罡风过后,裴景初的袖口与衣袂轻轻浮动,宛如流云聚散。


    芙黎眨巴着眼,是……是有点帅哈!


    裴景初给同样软倒在地的青涩少年喂了颗黑色药丸,继而走到灰衣少女身边,嫌弃地把碍事的黑衣剑修踹的在地上滚了两圈,腾出地方来后他才把少女抱到方桌上,替她仔细地包扎着伤口。


    蓝衣剑修徒劳地在地上挣扎,“你……你给我们下了什么毒?”


    “毒?”


    裴景初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软筋散而已,还称不上是毒。”


    黑衣剑修破口大骂:“蓬莱宵小,有本事和爷爷我堂堂正正地做过一场!”


    芙黎:“……”


    这台词怎么听起来熟熟的……


    “等你能爬起来再说吧!”


    裴景初给灰衣少女包扎好伤口,又给她喂下解药。


    似乎是嫌还在骂骂咧咧的两个剑修过于聒噪,裴景初拿出一包药粉,像撒盐巴一样撒在两个剑修脸上。


    世界顿时安静了。


    裴景初用帕子仔细地擦过手,这才看向角落里的看戏二人组。


    他唇角弯起,晃动着手里的瓷瓶,“要解药吗?”


    芙黎看着白衣男人脸上那暖融融的笑意,一时间竟莫名想起了素有“微笑天使”之称的萨摩耶……


    还没等芙凌二人出声,裴景初又道:“差点误伤二位,实在抱歉,药劲已散,二位可以正常呼吸了。”


    眼瞧着芙凌二人不为所动,裴景初直接把药瓶抛给凌彻,“六百灵石一颗,不过我觉得没必要花这冤枉钱。”


    芙黎麻了!这台词……


    他究竟是蓬莱弟子还是玄三宫弟子?


    怪不得她刚才觉得黑衣剑修的话听着耳熟,那不就是原来玄一宫和玄二宫弟子嘲讽玄三宫的话吗?


    闻言,凌彻这才把手放了下来,顺手把药瓶扔了回去。


    “能看出在下的跟脚和路数,并且事先就有所防范。”裴景初笑看着凌彻,“阁下,实在不简单啊!”


    凌彻与他四目相对,随后只是挑起唇角,笑得高深莫测。


    裴景初医阵双修的路数,凌彻在上一世就见过了——


    上一世,五州大比个人战的决赛,他的对手,正是裴景初。


    没等到回答,裴景初也不纠结,他眸光一转,扫视着饭厅里的一地狼藉,“唉!又白干了!”


    与此同时,在门口目睹一切的饭厅掌柜走了进来,操着地道的南州口音质问裴景初,“你真是蓬莱弟子?”


    这口音一出来,裴景初立马松了口气,之前的高人风范瞬间荡然无存,就像是见到顶头上司的小职员一般,冲着掌柜点头哈腰,“对对对,我是蓬莱弟子,大哥,听口音您也是南州人吧?那您也该知道我们宗现在是个什么光景,您今天的损失小弟都会赔偿,但您看……”


    掌柜摆了摆手,打断道:“我问你,刚才那小孩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俩剑修不但毁约不给足额赏金,还劫持你师妹企图夺宝?”


    “嗯嗯嗯!”裴景初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灵渊秘境多凶险啊!我接这趟活儿还不就是为了给宗门赚点钱,哪成想……唉!”


    掌柜也跟着叹了一声,“既然如此,就不用你赔了,这两个人你也不用管了,我来处理,就当我给蓬莱积德行善了。”


    “好人啊!”裴景初笑得越发灿烂,“大哥您尊姓大名?我回宗以后一定给您在祖师爷面前供上一盏长生灯!”


    掌柜翻个白眼,“不必了,你们宗再这样下去……估计还没我命长!”


    “……”裴景初噎了噎,“那我帮您归置归置……”


    这生动活泼的一幕,直接把芙黎看傻了——


    这个跟掌柜讨价还价,笑得一脸市侩的男人,就是闺蜜口中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配得上一切美好形容词的……


    世间极品???


    那种卖家秀和买家秀,货不对版的感觉再一次袭上心头,此时此刻芙黎巴不得拉着闺蜜和她一起穿书,好让那个大黄丫头看看她喜欢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裴景初:嘻嘻,是我!


    第82章 不易 都不容易啊


    就在芙黎替那些曾经从闺蜜嘴里蹦出来过的形容词感到委屈时,脑中顿时又亮起了灯泡——


    不对,时间点不对,现在的裴景初还没遇到岳灵,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裴景初,应该还没在原文中出场,另外就像岳灵一样,目前的时间线还只是原文的开篇剧情,原文主角团还在起号阶段。


    唔……


    就是原文里的这些“号”——


    厄运缠身的女主,再来个为五斗米折腰的男配……


    别说,原文作者这猎奇的人物设置成功引起了芙黎的注意,她都有点期待男主会是个啥了不起的人设了。


    眼瞧着那袭撸起袖子,熟练帮忙归置桌椅板凳的白衣,芙黎突然想起这场横祸的起因,“裴道友!”


    “嗯?”裴景初转身看了过来。


    芙黎眼睛亮晶晶的,“你的甲寅木有多长?”


    甲寅木便是天材中的阳木,它的硬度、韧性以及耐磨损度都是极佳,正是最理想的做枪柄的木材。


    “你问这个干嘛?”裴景初扶起一把椅子,“莫非你想买?”


    有着丰富的和玄三宫弟子交易经验的芙黎立马掏出了钱袋,“有一丈三的话,我要了!”


    闻言,裴景初这才仔细地打量起这两个年轻修士——


    大概比他小一两岁,十七八的模样,男修一看就是金丹初期的剑修,至于女修嘛……刚结丹的修为,还有……


    这错综复杂的跟脚是认真的?


    裴景初蹙起眉心,“姑娘,你们似乎用不到甲寅木吧?”


    千万别告诉他,这二人花一千个灵玉买甲寅木就为了做个剑鞘!


    那他现在就能当场表演个道心不稳!


    “当然用得着啊!”芙黎拍了拍凌彻的肩,“你看不出来吗?他是武修,用枪的!甲寅木正好可以用来做枪柄!”


    看在“旧相识”的份上,凌彻难得开口解释:“我们此次出行,正是为了去剑阁买做枪的材料。”


    “原来如此,是我打眼了。”


    裴景初解下芥子囊,把袋口对准地面,小心翼翼地抖出一根手臂那么粗的长树干,“大概有一丈五,足够做枪柄了。”


    待芙凌二人验完货,裴景初又冲着凌彻道:“刚才你们也听见了,一千个灵玉,少了不卖。”


    “知道知道!”


    尽管并不知道行情,但有钱没处花的芙黎还是痛快地数了一千个灵玉放在方桌上,“你要不要再数一次?”


    “不用。”裴景初眉开眼笑地把灵玉尽数拨进芥子囊,“你刚数的时候我也在心里跟着数过了。”


    芙、凌:“……”


    倒也不用这么诚实……


    “对了,我观二位气度不凡,想必前往剑阁也是为了买高品材料吧?”裴景初收好灵玉,笑得见牙不见眼,“正好我与路掌门的亲传弟子有些交情,可以给你们写一封介绍信,这样你们就能直接进剑阁的山门了。”


    凌彻眉梢一挑,“还能这样?”


    对原文男二滤镜早就碎成渣渣的芙黎哼笑一声,“裴道友,直接开个价吧!”


    凌彻:“……”


    是了,他把这茬忘了,蓬莱可是从上到下都穷得叮当响,哪怕前世他对裴景初观感不错,却也不妨碍后者想方设法的讨生活……


    “嘿嘿……姑娘真是爽快人!随便给点就行了。”裴景初立刻掏出纸笔,“那就图个吉利,给六个灵石吧!”


    芙黎用手托着腮,六个灵石,穷不了她也富不了裴景初,当真是图个吉利……


    看着白衣男人龙飞凤舞地写着介绍信,芙黎不禁庆幸,还好她借着穿书的优势鼓捣出了手机,起号起得快,不然她恐怕也要像其他玄三宫弟子或者眼前的蓬莱弟子一样——想方设法地讨生活。


    “穷”字当头果然是人人平等,哪怕是原文男二也不例外……


    片刻过后,裴景初写下落款,吹干墨迹便把宣纸递给芙黎,再次打量着她那错综复杂的跟脚。


    裴景初忍了又忍,几息后还是开了口:“姑娘,年少时取百家之长的确有利于修行,如今你已金丹,当心贪多嚼不烂。”


    凌彻顿时变了脸色,正要起身和这个前世熟人辩上一辩,却被芙黎拉住了衣袖。


    芙黎笑看着裴景初,淡淡道:“多谢提点。”


    眼瞧着裴景初又回去和掌柜攀谈,凌彻才不忿道:“为什么不和他说清楚?”


    “一个陌生人而已。”芙黎耸耸肩,“和他说不着。”


    是呀,哪怕他们刚才完成了一千零六个灵玉的大额交易,但芙黎却连个名字都不舍得告诉裴景初。


    毕竟这是原文男二,以闺蜜每天激情辱、骂作者的频率来看,裴景初和凌彻这个只出现在开篇的老工具人完全不同,原文男二应该有着极重的戏份。


    所以哪怕裴景初是长在闺蜜心巴上的世间极品,但在芙黎看来也只能享受和岳灵一样的待遇——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主角的事,从始至终都和她这个背景板无关。


    更何况她现在是有钱人,哪能让穷鬼惦记上?


    然而凌彻却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他“蹭”地站了起来,“我去和他说清楚,你才不是那种靠杂学混上来的修为!”


    “哎呀你们武修真是一点就着!”


    芙黎拉住凌彻的手腕,“在我家乡朋友结伴出游都要约法三章,那咱们也得立立规矩,唔……我比你大一个月,论辈排辈的话,你得管我叫‘姐姐’,所以出门在外弟弟都得听姐姐的,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姐姐?


    不得不说,这个词对于无亲无故的凌彻来说既陌生又新鲜。


    “好,都听你的。”


    瞧着芙黎得意的模样,凌彻用舌尖顶了顶腮,继而上嘴唇碰下嘴唇,轻声唤道:“姐姐……”


    嘶……


    故意拖长的尾音慵懒而缱绻,就像长了根毛尾巴一样,挠得芙黎浑身发痒。


    “咕咚……”


    芙黎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避开凌彻玩味的目光,“咳!我、我饿了,你去催下菜。”


    看着她脸颊上浮起的绯红,凌彻笑意加深,“好,姐姐。”


    芙黎:“……”


    *


    翌日,午后。


    云舟在中、南两州交界处的玲珑阁缓缓靠港。


    芙黎走下旋转木梯,“现在怎么走?”


    “剑阁离这儿不算远。”凌彻从芥子囊里拿出一把他随便买的长剑,“御剑吧!”


    御剑术也是金丹期才解锁的新技能,可以说修士结丹后才算正式踏入修道成仙的大门。


    “哇哦!”


    芙黎眼前一亮,当惯了低阶修士,她还真忘了剑修还有这么酷炫的技能。


    说话间,二人便跨出了玲珑阁的门槛。


    “锵!”


    走在他们前面的女修拔出了佩剑,她收起剑鞘,继而抛出长剑。


    长剑在空中转了两圈便悬停在女修的脚边,她立马跳了上去,随后便稳稳当当地御剑而去。


    目睹正确操作示范的芙黎“哇哦”一声,“好像还挺简单!”


    然而当凌彻拔出长剑,芙黎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这把剑和剑修的佩剑别无二致,长约一米的剑刃,大概五公分左右的宽度,还有那泛着冷光并且还滑溜溜的金属剑刃……


    怎么看都不像个合格的载具……


    芙黎回想着刚才的正确示范,“这把剑是不是不能变大,也不能变宽?”


    凌彻:“嗯,就这么大。”


    “那御剑飞行是不是全靠你的神识来操控?”


    “对!”


    “也就是说,不是剑修的话可能就没办法驾驭了哈?”


    “……”


    “呵呵……”芙黎对他还抱有最后的希望,“那你之前有带过别人吗?”


    凌彻:“……”


    别说之前了,这种事两辈子都没有过……


    芙黎撇撇嘴,“我们还是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载具吧……”


    人家西幻小说里的飞天扫帚好歹还有个扶手呢!


    眼前这玩意儿不但狭窄还开了刃,别说飞了,她踩都不敢踩……


    就在这时候,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车夫人到中年,穿着和云舟上被劫持的少女同款的灰袍,笑容可掬,“二位道友,去剑阁吗?”


    刹那间,芙黎都恍惚了,仿佛她并不是在南州,而是在玄门三宫外。


    此情此景,和她第一次离宗去玲珑阁时大差不差——


    同样的马车,差不多的搭话,只是车夫从玄三宫的师兄变成了蓬莱仙宗的弟子……


    芙黎叹息一声,都不容易啊!


    二人给了车费就挑开车帘,刚准备钻进车厢却又愣在了当场——


    宽敞得如同巴士的车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此时也下意识地抬眼朝他俩看来。


    就在芙凌二人愣神的同时,只听车夫高声喊道:“剑阁,剑阁,还有去的没有?再来三个人就走了!”


    芙黎:“……”


    不得不说,蓬莱阵修赚钱还是比玄三宫杂修容易一些……


    *


    剑阁,山门前。


    芙黎跟着人群跳下马车,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青石板铺陈的地面,尽头处,两尊饱经风霜的护法石兽默然矗立,守护着中间那座巍峨的,上书“剑阁”的石坊。


    石坊的斜对面,还有一间潦草得像是乱入的竹舍。


    此时正好有一蓝一灰的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蓝衣女修马尾高束,怀里抱着一把长剑,“五州大比在即,我宗最近事忙,暂不接待没有介绍信的挑战,阁下还是请回吧!”


    灰衣男修垂着脑袋,不死心地争取:“在下报名参加了五州大比的个人战,便是为此才来求购做刀的材料,这位道友,麻烦通融通融。”


    “哦?敢问阁下是哪宗哪派的弟子?”


    “北州,玉刀门!”


    蓝衣女修毫不留情地拒绝:“不熟,告辞!”


    ……


    芙黎和凌彻对了个眼神,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庆幸——


    这不巧了吗?


    芙黎连忙摸出六个灵石买来的介绍信,“噔噔噔”地追了过去,“道友且慢!”


    第83章 挑战 和这个世界


    芙黎跑到蓝衣女修面前,把介绍信递了过去,“我们是来求购材料的,这是介绍信。”


    蓝衣女修快速扫过那些龙飞凤舞的毛笔字,盯着落款看了几息,又柳眉倒竖地地打量着芙黎,质问道:“你和裴景初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给你写介绍信?”


    这语气……听起来酸酸的。


    看来男二不仅是闺蜜喜欢,也很招本地人喜欢啊!


    芙黎脑海里的八卦雷达“滴滴”作响,然而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脸无辜地实话实说:““我和裴道友并不认识,只是机缘巧合下我们买了他手里的甲寅木,他听说我们要来剑阁买高品材料,又收了我六个灵石才给开了介绍信。”


    闻言,蓝衣女修眉头舒展的同时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种事也就他干得出来!”


    蓝衣女修瞥了一眼芙黎——柔柔弱弱的看着不像修行武道的,继而她又打量着凌彻,“你要入门接受挑战?”


    凌彻点头,“正是!”


    随后蓝衣女修问清楚二人跟脚以及师从何处,又详细说明剑阁挑战的规则——和阮明湖掌握的信息别无二致。


    见芙、凌二人并无异议,蓝衣女修便招招手,“那就跟我进山门吧!”


    *


    蓝衣女修引着二人穿过石坊中无形的护山大阵,沿着蜿蜒的青石古道一路往上。


    古道两旁,掩映在苍松古柏间的一座座建筑群,楼阁殿宇朴实无华,飞檐瓦楞间长着厚厚的青苔,整个宗门给人的感觉就像剑修一样——质朴,却又透着股凌厉的英气。


    又走了一刻钟,蓝衣女修带着二人来到了剑阁外门的演武台。


    擂台上,已经站了一袭蓝衣——男修一手执剑,一手背在身后,像根竹子一样笔挺傲立。


    演武台边人头攒动,消息灵通的蓝衣内门弟子和绿衣的外门弟子已在前排就位——


    “啧啧啧……这个挑战者运气不好啊,第一关就遇到了唐师兄,看来又是白跑一趟喽!”


    “是呀!唐师兄近一年来在宗门的比试就没输过,掌门还钦点他代表我宗参加五州大比的个人战,除非唐师兄用左手执剑迎战,不然我是不知道唐师兄拿什么输!”


    “也不一定哦!我听说那人是玄三宫的武修!”


    “玄三宫武修有什么好吹的?又不是玄二宫的剑修!”


    ……


    就在剑阁弟子吃瓜的同时,凌彻恍惚地看着擂台上的蓝衣男修,不知道是不是芙黎同行带来的好运,这一路上遇到的全是上一世的老熟人——


    前有五州大比个人战决赛的对手裴景初,现在擂台上这位……


    又是五州大比个人战第一轮的对手——唐天宇。


    剑阁弟子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议论声大部分都钻进了芙黎的耳里。


    “那人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芙黎撞了撞凌彻的胳膊,“你能赢吗?”


    “呵……”


    凌彻不屑地哼笑,他都不记得上一世才走了几招就把唐天宇打趴下了。


    凌彻正想放点什么狠话,又想到了他们在云舟上立下的出游规矩,凌彻眉梢一挑,“你说了出门在外都得听你的,那我是该赢还是该输呢机……”


    “赢赢赢!”没等他再次蹦出那个怎么听怎么不对的称呼,芙黎就连忙打断,“我都准备好第二关了,你赶紧上去搞快点!”


    天知道她立这该死的出游规矩是想实现年龄上的绝对压制,而不是让这小子像个声优一样变着花样的调戏她……


    她脑子里香蕉色的东西可不少,哪儿遭得住那声又乖又奶的“姐姐”啊?


    凌彻心情大好,从芥子囊里召出银枪,“在这等我。”


    眼瞧着他拿出的是枪不是剑,芙黎长舒一口气——


    这把稳了。


    *


    目送着凌彻慢慢走上擂台,芙黎才后知后觉——


    闺蜜曾吐槽过原文小师弟金丹期就能越阶挑战化神期的高手,此时站在擂台上的不过是和他同为金丹期的剑修,她真是听到两句闲言碎语就跟着瞎操心。


    这大概就是关心则乱吧!


    想通关窍的芙黎都懒得关注擂台上的战况,她转头冲着带他们进剑阁的蓝衣女修,“道友,能问一下贵宗的庚金储备多吗?”


    在琅嬛阁吃过亏后,芙黎买东西前都得先问清楚数量。


    然而蓝衣女修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正在切磋的二人,并不搭理。


    芙黎讨了个没趣,继而便背起手,像老干部一样地在演武台边溜溜达达地寻找着合适的攀谈人选。


    片刻,她就在个角落里搜寻到了一个身着深蓝道袍的中年男人。


    男人左手捧着手机,右手在屏幕上写写画画,那专注的神情,像极了原世界里用手写输入信息的中老年人。


    芙黎挑了挑眉,不一样的道袍?看年纪大概是个带教老师。


    芙黎走到中年男人面前,乖巧问好:“前辈您好。”


    中年男人抬头扫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书写着信息,“你和擂台上那小子是一伙的?”


    “嗯嗯。”不管男人看不看得见,芙黎依旧保持着笑脸,“前辈,我想跟您打听一下,贵宗的庚金储备多吗?”


    “第一关都没过就打听这个?”中年男人哼笑,“别打听了,庚金不卖,哪怕你们连过三关也不卖!”


    开什么玩笑,剑阁弟子都是剑修,庚金那种能辅助养意的天材,自家人都分不过来,哪能对外出售?


    芙黎退而求其次:“那申金呢?”


    中年男人顿了几个呼吸才回:“足够你们打个枪头了。”


    芙黎:“要是还想做把剑呢?够吗?”


    中年男人分神瞥了芙黎一眼,“你们不是玄三宫的吗?为什么还要做剑?”


    芙黎张口就来:“来一趟不容易,贵宗又不限购,材料够用就一起做呗!”


    似乎是写完了信息,中年男人这才抬头朝擂台上看去,这时比试早已开始,凌彻逐渐占据上风。


    “有点本事。”中年男人眸光一转,就对上了少女那双眼角微弯的眼眸,“看样子你也准备好第二关的东西了?”


    芙黎没答,只是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


    “呵……”中年男人背起手,老神在在地看向擂台,“等那非得用枪的剑修小子过了第一关再说吧!”


    *


    “嗡……”


    枪身嗡鸣间,凌彻出完了最后一招,他反手将银枪往身后一收,单手握着枪柄,泛着寒芒的枪头斜指地面,艳红的枪缨在半空中微微摆动。


    哪怕此时还未分胜负,但他已经挑起了唇角。


    擂台的另一边,霸道的枪势将唐天宇手中的长剑扫落,长剑在空中翻转几圈,“叮”的一声插进了擂台的木质地板上。


    唐天宇右手被震地发麻,肉眼可见地颤抖着,他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佩剑。


    良久,“你赢了。”


    台下,绿衣外门弟子惊叫:“不可能!这、这武修真是玄三宫的?这才走了多少招?”


    一旁的蓝衣内门弟子搭话:“十三……还是十四招?但是从第五招开始,唐师兄就一直被压着打了。”


    “嘶……不得不说,这武修当真是好俊的身手!我没看错的话,他刚才有几招耍的好像武曲剑法!”


    “什么好像?那本来就是武曲第六式的变招!”


    “唉?这人该不会是玄二宫弟子来咱们宗扮猪吃老虎吧?”


    “呵呵,玄二宫的剑修要是有他这身手,自有长老为其置办武器,他犯得着亲自跑咱们宗吗?”


    “就是,技不如人就甘拜下风,输了就是输了,哪儿来那么多借口?”


    ……


    听着剑阁弟子的风评逐渐倒向凌彻,芙黎抠抠脸,不得不说,剑阁弟子的心里素质,要比玄二宫的好太多了!


    这大概就是阮明洲说过的师承的利弊——过度依赖传承的结果就是徒弟和师父越来越像,不止是技能上,还包括为人以及性格。


    芙黎看向眼前的中年男人,突然就有点好奇剑阁的高层大佬们是怎样的一群人,才会带出如此根正苗红的弟子。


    与此同时,中年男人也抬眼看来,“你们要休息片刻还是直接第二关?”


    “哦,忘了告诉你。”中年男人懒洋洋地自我介绍:“杨秋晨,剑阁执事长老,第二关由我来考校。”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家伙!这泼天的霉运也算是被她接住了!


    她只是随便找个人攀谈,谁成想直接撞擂主枪口上了?


    这时凌彻刚好走了过来,他瞥了一眼眼前的杨秋晨,又看向芙黎,“这人谁啊?”


    杨秋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想好没?刚不挺狂的吗?开口就问庚金,怎么现在就打蔫儿了?不想要材料啦?”


    芙黎挺了挺脊背,“现在就考!”


    *


    剑阁,执事堂。


    杨秋晨端坐在主位上,在他身后还站着一溜身穿深蓝道袍的执事弟子。


    杨秋晨一边倒茶一边冲站在中间的芙、凌二人道:“此关虽为铸剑之法,但我看你俩都不是器修,剑阁也从不为难仅修一门的挑战者,你们只需在铸造武器上提出让我满意的建议,便算过关。”


    “小友。”杨秋晨瞄着芙黎腰间的芥子囊,“既然都准备好了就别耽误功夫,现在就拿出来吧!”


    “杨前辈。”芙黎不为所动地背着手,“我准备的东西可不是一张写着建议的纸,在我拿出来之前,我需要借贵宗的道友一用,另外还要一把剑!”


    杨秋晨喝下一杯茶,“你要当场炼器?”


    芙黎:“正是!”


    “可以!”


    杨秋晨冲离他最近的女修使了个眼色,“就在这炼吧!”


    女修越众而出,走到芙黎面前便拿出了熔炉,催化成正常大小,随后她又问:“你要什么样的剑?”


    这话问的……


    剑阁果然财大气粗!


    芙黎尬笑,“都行,不过我这东西可以让剑看起来更酷,道友你要是舍得,就用你的本命……”


    “就这把!”女修拿出一把中规中矩的长剑,“锵”的一声拔出一半,“我的备用剑之一。”


    “……”


    嗯,更正一下,剑阁有钱,但小气……


    万事俱备,芙黎也不藏着掖着,她解开芥子囊的系带,看了看那把朴实无华的长剑,随后从芥子囊里挑了一块与之相配的阵纹碎片递给女修。


    “你把这块碎片融进剑柄里就可以了。”


    女修:“就这么简单?”


    芙黎点头,“就这么简单。”


    眼瞧着女修开始炼器,凌彻好奇地问:“这就是你前两天捣鼓的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嘿嘿嘿……”芙黎一脸坏笑,“没什么用,但足够闪瞎他们的双眼!”


    *


    半刻钟后,女修就把阵纹碎片融进了剑柄里,她正要把剑递给芙黎,却被后者拒收。


    “你的剑嘛,你直接试用!”芙黎拉着凌彻往后退了几步,“看到剑柄上的花纹了吗?在上面渡入灵力就行了!”


    女修依言查看,就看到剑柄上有一朵小巧的木芙蓉花。


    “且慢!”杨秋晨觑着退出一丈的芙、凌二人,“小友,此举可否存在危险?”


    “绝对安全!”芙黎自证:“杨前辈放心,我俩是为了购买材料而来,定然不会做出有损剑阁的事!”


    杨秋晨瞪眼,“那你躲什么躲?”


    芙黎抠抠脸,“……我有些畏光。”


    杨秋晨:“???”


    哪怕芙黎多次保证,就差没发天道誓言,然而杨秋晨还是没办法彻底放下心来,芙黎无法,干脆拉着凌彻站回女修身边,这才作罢。


    女修:“那我渡入灵力了?”


    杨秋晨点头。


    女修闭上眼稳住心神,又沉沉地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在木芙蓉上渡入灵力,那凝重的脸色仿佛是要让她拆炸、弹一样。


    与此同时,芙黎的声音在凌彻的识海中响了起来,【闭眼!】


    下一秒……


    执事堂里白光大作,就像是谁扔了颗闪光弹一样,令人眼晕。


    又过几秒,白光渐渐朝着长剑聚拢,耀眼炽白的光芒萦绕在剑刃上久久不散。


    原先那把中规中矩的备用剑,就成了自带白光特效的光刃。


    女修震惊不已,“这……”


    后排的执事弟子惊呼:“这是什么?剑气吗?”


    “你疯啦?”旁边的弟子白他一眼,“谁家金丹期阵修可以搞出具象化的剑气?”


    芙黎默默地给这位弟子点了个赞——


    别说她只是金丹期阵修,哪怕她是金丹期剑修都搞不出来肉眼可见的剑气。


    这不过是她运用蓬莱第六代宗主记载过的小型阵法,再结合电影《某球大战》里的光剑搞出来的特效小妙招罢了。


    至于开头的那个闪光弹嘛……


    没错,又是一个因时间仓促从而偷工减料的产物……


    不过看剑阁执事们呆若木鸡的样子,这个没什么屁用的特效小妙招,的确闪瞎了他们的双眼。


    “咳!”杨秋晨把张大的嘴巴收了回来,冲着女修道:“将这把剑送去给掌门。”


    “哦。”女修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继而便转身出门。


    目送着女修走远,杨秋晨看向芙黎,微弯的眼角挤出一道道鱼尾纹,“小友,那阵纹可还有富余?”


    “有,不过嘛……”芙黎扬起下巴,“杨前辈,似乎您还没说我们过没过关哦?”


    “过过过!”杨秋晨吩咐身边的执事弟子,“去把芥子库房取来,就装着申金的那个!”


    芙黎顿时眉开眼笑,大方的从芥子囊里抓出一把阵纹碎片,“除了白光还有其他款式的,前辈您把剑给我,我帮你搭配呗!”


    “不用不用。”杨秋晨笑呵呵地凑了过来,就像是去便利店买玩具的小学生一样,“有蓝色的吗?”


    芙黎翻翻找找,挑出一块阵纹碎片,“海水蓝行吗?”


    “行行行!我就喜欢海水蓝!”


    杨秋晨一把拿过阵纹碎片就喜滋滋地掏出了熔炉,就地开炼。


    “差点忘了。”芙黎好笑地看着说干就干的杨秋晨,“这个阵纹的使用方法和流马一样,不用的时候就抽出灵力,光效就能自动关闭了。”


    “好好好!”杨秋晨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费不了多少灵力的东西关它干嘛?亮着多炫啊!”


    芙黎瞟了一眼站在站得笔直却眼神乱飞的执事弟子们,她弯起唇角,晃了晃芥子囊,“你们要吗?”


    下一秒,执事弟子们就像见到小羊羔的饿狼一般扑了过来——


    芙黎:“别抢别抢,款式都不一样,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或者把本命剑给我看,我帮你们搭配呀!”


    弟子甲把本命剑递到芙黎眼下:“我想要绿色的。”


    芙黎:“唔……我有自带飘雪效果的,似乎更适合这把剑啊!”


    “我就想要绿色的。”


    “……”


    芙黎:“姑娘,粉色落樱的要不要?超美的!”


    “不了,我要黄色的,有吗?”


    “……”


    芙黎:“我跟你说,你这把剑配这个寒霜效果简直绝了!”


    “是吗?那给我个红色的吧!”


    “……”


    凌彻:“有没有能和那把枪搭配的?给我留一个。”


    芙黎华妃翻白眼,偷偷给他传音:【这些都是粗制滥造用来糊弄剑阁考核的试验品,回头我给你做更好的!】


    凌彻闷笑,心头暖暖,【好。】


    半个时辰后。


    “呜呼!”弟子甲拿着红光剑向前刺去,“吃我一剑!”


    用绿光剑挡开的弟子乙:“嘁!就你这红光晃眼晃的,很难让人躲不开啊!”


    高举着黄光剑的弟子丙:“嘻嘻嘻,看来看去还是我的最好看!”


    “……”


    芙黎恍惚地看着执事堂外玩得不亦乐乎的三个剑阁弟子,以及他们手里宛如红绿灯的光剑……


    芙黎抽了抽唇角,笑得很命苦,天知道她从小学画,然而积攒了十来年的审美却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有多悲凉!


    “二位小友。”


    杨秋晨拿着他的蓝色光剑,喜滋滋地走了过来,“是否确定材料只要申金?”


    “倘若尚未决定,那不如去试试第三关吧!”杨秋晨敛笑看着芙黎,“正好,我宗掌门有请。”


    第84章 秘术 心之所向


    闻言,凌彻眉梢一挑,说实在的,重活一世,除了芙黎以外,他最想见的就是路前辈。


    然而芙黎却犯了难——


    面见阮思源的阴影还未从她心中拔除,她本能的抵触和这些大人物亲切会晤。


    但人家都“有请”了,又不能不去……


    “杨前辈!”


    芙黎瞄着杨秋晨手里的蓝色光剑,“咱们也算有些交情了,您给我透个底,我们都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闯关,为什么贵宗掌门就……”


    “掌门并未明言缘由,不过小友无需多虑。”杨秋晨执着蓝色光剑挽了个剑花,“我宗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定不会为难你们二人的。”


    凌彻有前世滤镜在,这会儿也传音道:【剑阁门风和玄二宫不同,而且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芙黎撅着嘴,最好是这样。


    *


    杨秋晨引着二人往剑阁掌门所在的承影殿走。


    此时他们已经在剑阁的内门,然而剑阁的内门并没有比外门豪华多少,一景一物一花一树还是那么的朴实无华,唯一和外门不同的,就是半空中时不时会有弟子御剑飞过。


    芙黎抬头张望,那锋利的剑刃反射出冷银的剑芒,刺得她下意识闭眼的同时又忍不住皮肤一紧。


    不得不说,剑修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高危“职业”了……


    “小友。”杨秋晨突然道:“你们想好要做什么样的枪和剑了吗?”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剑?什么剑?


    “早就想好啦!”芙黎拿出个纸筒,倒出两张叠在一起的油画纸,就像在原世界里给老师检查作业那样,恭恭敬敬地递给杨秋晨,“您是行家,劳烦帮忙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杨秋晨展开第一张,才是一眼就愣在了当场——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绘画方式,具有立体感的笔触层次感极强,让画面上的黑金长、枪看起来就像是嵌在画纸上的实物,对于杨秋晨这种化神中期剑器双修的行家,只需一眼就能照着图纸做出一模一样的长、枪。


    杨秋晨不可思议地问:“这是你画的?”


    “是啊!”芙黎紧张道:“画得还行吧?”


    讲道理,从阮家回来后,她便忙着捣鼓癸凝膜,之后又是宗门大比,哪怕拿到了颜料和作画工具,她也腾不出空来琢磨画画的事,这还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画油画。


    将近三年不曾画过,落笔时手生得让芙黎心惊,此刻她对这两幅油画也没太多信心。


    “好!画得很好,不,是非常好!”杨秋晨欣赏地看了芙黎一眼,随手翻到了第二张。


    这一次,呆在当场的人换成了凌彻——


    画纸上,黑金长剑栩栩如生,和他前世的佩剑别无二致。


    这把在上一世由芙黎赠予,陪伴了他九百多年,也是他陨落前唯一放不下的本命剑,时隔一世,兜兜转转……


    还是现世了。


    凌彻怔怔地看着画纸,有些事变了,但有些人……


    不论重来多少次,始终如一。


    “哎呀!”杨秋晨拿着画纸赞不绝口:“好俊的剑,比那杆枪俊多了!”


    芙黎:“唉?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两把武器本就是一套,您可不能仗着自己是剑修就恶意诋毁其他武器啊!”


    “嘿嘿……”杨秋晨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画纸,“细节、尺寸、规格还有用料都标注清楚了,哪怕是没铸过武器的器修看了也能做出来……”


    “嗯?”杨秋晨缓缓打出问号:“你有如此精妙的铸剑之法,为何刚才不拿出来?虽然那些阵纹碎片也很惊艳,但这两幅画更实在啊!”


    芙黎眨巴着眼——有没有可能是她并不知道这种用来跟松年打了两年配合的图纸,就是考题所说的“铸剑之法”?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画法好是好,但没点绘画功底的话旁人很难模仿,并不利于推行。”杨秋晨重新卷起画纸,正要还给芙黎,下一秒他又改了主意,紧紧地把画卷握在手里,“小友,可有相熟的器修为你们炼制这两把武器?”


    芙黎:“有啊!我们买完材料回去就找他炼,我和他配合了好多年,不管我画成什么样,他都能一比一的还原!”


    杨秋晨:“哦?那位器修也是铸造武器的行家?”


    芙黎:“那倒不是,他还没选定炼器方向。”


    “那他什么修为?”


    “筑基初期!”


    杨秋晨快速地眨着眼,“筑基初期?开玩笑呢?”


    眼瞧着芙、凌二人比他还懵,杨秋晨都懒得解释低阶器修和高阶器修所做的武器有何不同,他直接把画纸收进芥子囊,“你们别管了,见完掌门我就带你们去换材料,我亲自帮你们炼!”


    不得不说,芙黎两次掏出来的东西都成功引起了杨秋晨的注意,这位化神中期剑器双修的大佬顿时起了爱才之心。


    芙黎为难:“可是……”


    尽管她并没有和松年提过要给凌彻做枪,但穿书至今,松年就是五人组的“御用”器修,不论做什么,他们都没想过找别人。


    “这事待会儿再说。”杨秋晨看着面前的殿宇,黑底黄字的匾额上书“承影殿”。


    “二位先请吧。”


    *


    承影殿内,蓝衣老者端坐在主位上,他须发皆白,脸上却看不出半分老态,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似乎能穿透皮囊看透魂魄——这便是剑阁现任掌门,大乘巅峰期的剑器双修,路存光。


    路存光面前的小几上放着那把还在亮着光的白色光刃,主位的两旁分立着十来个年龄不等且修为不同的男女老少,此时都好奇地看着站在中央的芙黎和凌彻。


    如此声势浩大的排场,却没让芙黎吓软了腿,反而是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稳稳地落了下来——


    比起人多势众,她更怕的是像阮思源那样,找她单独密谈……


    一旁的凌彻也不觉紧张,他深深地看着主位上的蓝衣老者,唇角弯出得偿所愿的弧度——


    好久不见,路前辈。


    路存光没有客套寒暄,他看向凌彻,直奔主题:“听闻小友仅用十四招就打赢了我那亲传弟子唐天宇,身手当真了得,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还请小友解惑。”


    凌彻恭敬道:“前辈客气,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路存光:“你本是剑修,为何弃剑用枪?”


    凌彻忍住回眸看向芙黎的冲动,他抿了抿唇,答得极为认真:“心之所向。”


    只听懂字面意思的路存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杨秋晨为凌彻辩经:“武道本就是相通的,我观凌小友的招式多有剑法变招,且已融会贯通,假以时日,凌小友使枪未必不如用剑。”


    路存光含笑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那双锐利的眼眸一转,看向芙黎。


    下一秒,路存光那张精神矍铄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符、阵……似乎还有医修和器修的影子。”路存光用神念探查着芙黎那错综复杂的修为跟脚,“小友,你修的究竟是哪一道?”


    芙黎扯了扯唇角,尬笑,“应该算是符阵双修吧……”


    之前在玄门三宫,她这乱七八糟的修行野路子也只是被三宫主阴阳怪气的嘲讽过一次,谁成想难得出门一趟,却被这么多人揪着不放……


    芙黎毕竟不是剑阁弟子,路存光也不过多纠缠,他拿起小几上的白光剑,“这剑上的阵纹便是你做的?”


    芙黎:“正是。”


    路存光:“虽是无用的花架子,但也给我辈剑修添了不少乐趣,甚好。”


    芙黎松了口气,看来她猜对了——


    剑修,不管是哪个年龄段的剑修,对这种花里胡哨的武器都没有太多抵抗力。


    就像那几个在琅嬛阁里挑奖品的玄二宫弟子一样,哪怕是朴素惯了的岳灵,最后挑中的剑上也镶嵌着好大一颗蓝色晶石……


    唔……回宗后她要再好好研究下这个光效阵纹,五州界中剑修人数众多,如果能搞成贴片拿给玲珑阁批量销售,那不得赚得盆满钵满?


    就在芙黎的心思都掉钱眼里时,路存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听闻小友师从玄三宫,据老夫所知,玄三宫近千年来都不曾出过阵修,那么你……”


    路存光眼神微变,就像是出鞘的宝剑一般锋芒毕露,“为何会习得蓬莱仙宗的秘术?”


    芙黎被那锐利的眼神看得脊背发凉,然而听清问题后她又缓缓打出问号——


    这是秘术吗?


    为什么但凡和蓬莱仙宗沾点边的术法都被称作“秘术”啊?


    针灸是,现在这华而不实的特效小妙招也是?


    啧,什么东西都要藏着掖着,蓬莱仙宗这故步自封的姿态,顿时就让芙黎幻视某个闭关锁国的王朝。


    芙黎叹息一声,老实巴交地解释:“前辈说的是,这个光效的确是蓬莱仙宗的小型阵法,是我在蓬莱仙宗第六代宗主的手札里学到的。”


    闻言,不但是路存光,就连他身边那几个年纪稍长的剑修皆是一怔。


    芙黎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那本手札有什么问题吗?


    然而芙黎只从那位宗主进入内门看到她修至金丹的日记,除了小嘴淬了毒的吐槽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各位剑修大佬露出震惊神色的地方啊!


    难不成手札后面的内容有蹊跷?


    是了!三宫主也问过她为什么会在琅嬛阁挑中那套手札!


    该不会是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比如和天门封闭,世间再无一人飞升有关?


    芙黎被她自己的脑补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


    如果真是五州界土生土长的修真少年,那么她会为这份奇遇而沾沾自喜,再感慨下她果真是难得一见的修真小天才。


    可她却是穿书而来一心只想苟下去的修真混子,那套手札当真有问题的话,那她只能麻溜地还给琅嬛阁,再诚心祈求天道不要再搞她了……


    然而忙着脑补的芙黎并没有发现,路存光眼里的锋芒渐渐收敛,锁着芙黎的目光中满是探究,“我记得那本手札一直由三宫主代为保管,为何会在你手里?”


    第85章 盲盒 拿去玩吧


    闻言,芙黎抠抠脸,这事说来话长……”


    她长话短说地把宗门大比以及琅嬛阁挑选奖品的事讲了一遍,最后又极力撇清道:“当时琅嬛阁执事也没说不让选,所以我就稀里糊涂地拿到手札喽!”


    承影殿内,剑阁众大佬听着芙黎的讲述,先是震惊于这个跟脚乱七八糟的杂修竟然是这一届玄门三宫宗门大比的第一名,随后又感慨于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玄三宫弟子竟然想靠着蓬莱仙宗宗主的手札自学须弥芥子,最后又无奈于只是这么个合情合理又平平无奇的理由,那套手札就到了芙黎手里……


    故事结束半晌,剑阁大佬放松神情的同时又都没人发表听后感,芙黎忍不住问:“敢问各位前辈,那套手札是不是有问题?”


    “你无需多虑,手札没有问题。”路存光牵出个和善的笑容,“只是我宗和蓬莱同处南州,祖上有旧,就多心问上一句。”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修补充:“你们应当知道世人如何看待蓬莱,但我剑阁不同,剑阁世代与蓬莱交好,所以小友并非蓬莱弟子却会使用蓬莱阵法,我等这才邀请小友前来讲个明白,还请二位小友理解则个。”


    另一个男修直话直说:“蓬莱穷的就剩术法传承了,我等怎么忍心他们的秘术旁落他人?”


    芙黎恍然,没想到剑阁还是一群“好兄弟讲义气”的剑修。


    “前辈言重了。”芙黎冲着剑阁众人做了个礼,“我常年待在宗门很少下山历练,并不了解个中缘由,现在话已说开,我就再多问一句,我今后还能学习手札中的秘术吗?”


    路存光点头,“当然,既然三宫主都没找你要回,我等就更不会阻拦了。”


    芙黎松了口气,“多谢!”


    讲道理,那套手札里好多阵法都挺有趣的,算是她在五州界中鲜少会主动跟学的东西,要是不让学那就太可惜了。


    “唉!是我眼拙没看出来那是蓬莱阵法这才闹了误会。”杨秋晨懊悔地拍了拍大腿,“小友,你放心,你那套武器我一定给你好好炼,保管凌小友能用到陨落!”


    芙、凌:“……”


    一时半会儿还真分不清这是好话还是坏话呢!


    刚才搭话的女修问:“什么武器?”


    “那可了不得啊!”


    杨秋晨拿出油画纸卷,献宝似的在路存光手边的小几上慢慢展开,“掌门,想必这样的绘画方式您也从未见过吧?”


    下一秒,剑阁众高层和刚看到画时的杨秋晨一样,脸上的惊艳如同复制粘贴。


    年长女修抬眼看向芙黎,“你画的?”


    芙黎:“是。”


    直性子男修:“小友跟脚如此复杂,不妨试试主修炼器之道,金丹期就能掌握如此出神入化的铸剑之法,他日必成大器!”


    芙黎:“……”


    年长女修:“这两把武器很合我眼缘,杨师弟身为执事长老,还得筹划五州大比的相关事宜,就不劳杨师弟费心了,我来帮你们炼制吧!”


    杨秋晨急了,“唉?张师姐你几个意思?我再怎么忙,炼两把武器的时间还是有的!”


    年长女修完全不搭理杨秋晨,转头冲着凌彻道:“这两把武器是给你做的吧?那你来选,你是要杨师弟来做,还是我这个剑阁内门掌事,炼过上千把武器的炼虚中期剑阵双修来做?”


    凌彻:“……”


    “嘁!你俩都不行!”直性子男修也来凑热闹,“小友,他俩都没怎么炼过枪,我就不同了,去年刚给杨家家主做了把枪,被他当做本命枪来养了,你知道的,杨家都是玩枪的行家!”


    凌彻:“……”


    “起开!”杨秋晨张开双臂,母鸡护崽似的把芙、凌二人护在身后,“我和二位小友的交情哪是你俩能比的?”


    芙黎偷偷瞥了路存光一眼,只见他神色舒缓地笑看着同门抢生意,似乎并没有干涉的打算。


    不管吗?芙黎挑了挑眉,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咳!”芙黎清了清嗓,故作为难:“三位前辈都是非常优秀的铸造大家,让谁来炼都是我和凌彻的荣幸,只不过……我们玄三宫弟子谋生艰难,攒了好久才攒够买材料的钱,请问三位前辈炼器的工费分别是多少?唔……我们大概选不了最好的,只能选最便宜的。”


    路存光觑着芙黎,不禁弯了弯唇角,这小丫头还真是玄三宫的弟子,心思活泛却又不用在正处。


    凌彻无声地笑,她啊,还是老样子。


    杨秋晨率先报价:“我工费最便宜!这样吧,你们只需要买申金和炎晶矿石,其他要用到的材料,我包了!”


    芙黎乖巧点头,“好呀好呀!”


    “要什么炎晶?申金和炽晶矿融合才是最牛的!”年长女修双手叉腰:“小友,你只管买申金,其他的材料就当我送你们的见面礼了!”


    芙黎:“真的吗?那就多谢前辈啦!”


    直性子男修:“哎哟!这不还有把枪嘛,我正好有合适的木材做枪柄,免费送你们了!”


    芙黎:“我们自己带了甲寅木,前辈您还有其他好东西吗?”


    直性子男修:“我还有澄渺绫!刚好用来做枪缨!”


    年长女修:“说的像谁没有点好材料似的?我不但送材料,还不要工费!”


    杨秋晨:“谁稀罕那点工费?小友,就这么说吧,只要我没陨落,你这套武器有任何刮擦,随时来找我修补,免费!”


    ……


    *


    三个大佬像竞标者一样吵到夜幕四合,最后芙黎才定下由不要工费、倒贴材料最多以及终身包售后的杨秋晨来做。


    杨秋晨带芙、凌二人用过饭食后又买齐了材料,让人给他们安排好住处,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炼器房,开炼!


    芙黎站在客院前,看着杨秋晨风风火火的背影,不禁失笑,“剑阁的人,确实和玄二宫不一样哈!”


    “当然了。”凌彻中肯地给出评价,“他们更纯粹。”


    就像路存光,不,应该是剑阁的祖师爷那样,通过师承的方式,将这份特有的纯粹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对了。”凌彻跟着芙黎走进客院,问出了萦绕在心间的疑惑:“为什么又多画了把剑?”


    “嘿嘿……”芙黎得逞地笑,“没想到吧?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惊喜,喜欢吗?”


    凌彻喉头滚动,声音暗哑,“我都改用枪了……”


    芙黎在院子里的石凳坐下,语气轻松,“你也会用剑嘛,来都来了,就干脆多备一把,免得用到的时候你还得管别人借,别人的东西哪有自己的顺手?”


    没人比她清楚凌彻更适合用剑,哪怕凌彻发过天道誓言也无法彻底抹去芙黎对他的亏欠,她总得给她无意中带偏的剧情打个补丁嘛。


    瞧着凌彻怔愣的模样,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怎么了?难不成你不喜欢?我觉得我画得还行啊!”


    “喜欢。”凌彻连忙牵起唇角,“我很喜欢。”


    嗯,喜欢了两辈子。


    “是这里吧?”


    “啰嗦,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院门外传来交谈声,二人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片刻,十几个剑阁内门弟子就冒了出来。


    “凌道友!”为首的女修直奔主题:“我是路掌门的亲传弟子李蔚,听说你十四招内打败了我师弟,能否和我切磋切磋?”


    凌彻哼笑,“你是来替唐天宇鸣不平的?”


    “啊?为什么要替他鸣不平?”李蔚困惑地眨着眼,“我下午没去观战,难道你赢得不干净吗?”


    闻言,她身旁的其他弟子也议论纷纷——


    “没听说啊,刚才吃饭的时候唐师弟还说他输的心服口服呢!”


    “对啊对啊,我三师姐下午就在现场,也没提过凌道友出阴招啊!”


    “我当时就在现场!别说阴招了,他的每招每式都突出一个干净利落脆好吧!”


    ……


    芙黎憋笑憋得库库直抖,她一点也不奇怪凌彻会那么问,他们常年和玄二宫那群用鼻孔对人的剑修打交道,对话方式早就形成了“不管剑修说什么先怼回去就对了”的固定搭配,哪怕对象已经换成了纯粹的剑阁弟子,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


    反应过来的凌彻抽了抽唇角,“抱歉,是我误会了。”


    李蔚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眼里满是期待,“那你现在能同我切磋吗?”


    弟子甲:“还有我!”


    弟子乙:“我也要!”


    弟子丙:“唉唉唉?按之前说好的顺序来!”


    凌彻没有急着应下,而是看向芙黎,“你想去吗?”


    芙黎打了个响指,“走!”


    *


    剑阁,演武台。


    芙黎站在擂台下,看着凌彻意气风发地迎战剑阁弟子。


    比试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凌彻还未尝败绩,然而闻讯而来的剑阁弟子越来越多,这会儿已经排起了十来米的长队。


    眼瞧着凌彻都打了一个时辰,还能把银枪舞得虎虎生风,芙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原世界的特种兵旅行算什么?修真少年才是永动机啊!


    “你就是芙道友吧?”


    芙黎抬眼,就见几个年轻剑修围了过来,“嗯,我是!”


    其中一个女修点明了来意,“请问你给执事堂弟子的那种阵纹碎片还有吗?我们想买。”


    “不用买。”


    毕竟占了杨秋晨好大一个便宜,这会儿芙黎哪好意思收钱,她直接抓出一把阵纹碎片,“拿去玩吧!”


    是的,有“红绿灯”珠玉在前,芙黎都懒得介绍阵纹都是什么光效,就当给这群剑修体验下开盲盒的刺激感了。


    “多谢!”


    直爽惯了的剑阁弟子也不客气,接过阵纹碎片后挨个分了分就拿出了熔炉,原地开炼。


    这边的动静立马就被其他剑修察觉,一时间前来讨要阵纹碎片的剑修络绎不绝。


    很快,芙黎的芥子囊就见了底。


    李蔚挤了半天才挤进来,“芙道友,阵纹碎片还有吗?”


    芙黎耸耸肩,“没了。”


    李蔚失望地耷拉着脑袋,高束的马尾垂在肩头,看起来就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就在刚才,凌彻同样以十四招打败了李蔚,她这个做师姐的并没有比师弟唐天宇好到哪里,结果现在她也没能拿到那花里胡哨的阵纹碎片。


    “好吧。”李蔚丧里丧气地拔出备用剑,抛到半空中,“我回去打坐了。”


    “等一下!”


    芙黎看着那狭窄且开了刃的长剑,眼睛眨得很慢。


    不得不说,剑阁从上到下给芙黎的观感都很不错,这群直率的剑修简直就是玄二宫白衣们的对照组,这会儿她还真不忍心看着李蔚就这么失望而归。


    “我送你个和他们都不一样的东西。”


    第86章 咕咚 二更


    李蔚顿时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芙黎四下张望,“不过在这之前,我得找个能画画的地方。”


    “这还不简单!”


    剑器双修的李蔚找了块平坦的空地,从芥子囊里库库往外掏着东西——


    方桌、圈椅、笔墨纸砚,甚至还有一盏足够亮的油灯……


    不消多时,这处空无一物的地方就被她爆改成了简易书房。


    “你看看还缺什么?”


    看傻了的芙黎不语,只是一味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眼尖的剑阁弟子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呼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这是要干嘛呀?”


    “唉?我可听说芙道友有特别的铸剑之法,她该不会是要在这儿当场演示吧!”


    “哟呵!那你先去打擂台,我等芙道友做完再过来!”


    ……


    眼瞧着围过来的同门越来越多,李蔚不禁蹙起眉头,“芙道友,你是要画画吧?能让别人看吗?不行的话我这儿还有屏风!”


    “没事,可以看。”芙黎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这又不是什么秘法。”


    芙黎拿出松年给她炼制的画板,催发到正常大小,放到方桌旁边,又把油画纸固定在画板上,随后她坐进圈椅里,闭上眼回想着原来在游戏中见过的几件武器道具。


    当脑海中有了大概的模样时,芙黎这才拿起炭笔,“唰唰唰”地用线条将脑中物件的轮廓速写到纸上。


    围观的剑阁弟子头够头地看着画纸上渐渐成型的物件,忍不住小声交流——


    “她画的是剑吧?可瞧着也太宽了啊!”


    “剑格也不对,太平了,不但起不到护手的作用,还容易伤到自身。”


    “这要真是把剑,得两只手才能拿得动吧!”


    “剑刃这么厚,哪怕开了刃也很钝啊!用这玩意儿砍柴都很费劲呐!”


    ……


    李蔚瞪了众同门一眼,“瞎哔哔什么呢?这是芙道友送我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都给我闭嘴!”


    众剑修:“……”


    芙黎用炭笔勾勒出大致的形状,随后又拿出了颜料,用刷子简单的上色。


    上好了色,她又标注好尺寸和材料,继而又鼓捣起阵纹碎片。


    两刻钟后,芙黎松了口气,把颜料干透的画纸和两块阵纹碎片一并递给李蔚,“照着图纸做,再把阵纹碎片融进剑柄里。”


    虽然看不明白芙黎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李蔚还是眼都不眨地就拿出熔炉放到空地上,催发到正常大小后又拿出芙黎标注的材料就库库往里倒。


    不消多时,和图纸一模一样的,泛着幽幽寒光的长剑就悬浮在熔炉上——


    这是一把没有剑鞘,有三把剑合起来那么宽的阔剑,剑刃厚实而扁平,如同权杖一般的剑柄顶端嵌着一颗白色晶石,十字剑格上雕刻着藤蔓缠绕的木芙蓉花。


    怎么看都是一把华而不实的装饰剑。


    芙黎握住阔剑的剑柄,渡入灵力,随后心念一动,笨重的阔剑就变成了棒棒糖那么大的小玩意儿。


    “嚯!”弟子甲瞪大了眼,“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在剑上用变形阵法!”


    剑阁弟子三观尽碎,开什么玩笑?剑对剑修来说就是生死相随的伙伴,哪怕是常年不用的备用剑,也只能粗、长绝不能细、短!


    芙黎挑了挑眉,随后又把阔剑变回正常大小,她吃力地把剑竖着插在地上,像拐杖一样双手杵在剑柄上。


    哪怕是对芙黎极具信任的李蔚,此时也忍不住皱眉,“芙道友,这究竟是什么剑啊?”


    德式双手剑,也是欧洲中世纪贵族的佩剑,在原世界大多用来做装饰的花架子,另外在游戏里只有高级BOSS才会掉落的宝贝道具……


    芙黎在心里回答完才开了口:“你们就管它叫御剑专用剑吧!”


    大白话一样的名字让众剑修一听就懂——原来是御剑用的。


    然而包括李蔚在内的剑修们还是像吃了脏东西一样脸色难看地觑着这把颠覆他们三观的阔剑。


    芙黎浑不在意剑修们以貌取剑,她随手抹掉灵力烙印,“李道友,你用它飞一圈试试呗!”


    李蔚挤了挤嘴角,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好吧!”


    老实说,自打这两个玄三宫的弟子跨进山门,关于他们的传言就不绝于耳,处处透着惊艳,所以芙黎说要单独送她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时,她是万分期待的。


    没成想却是这么一把奇奇怪怪又中看不中用的阔剑……


    那还不如送她个光效阵纹呢!


    算了,也是她来晚了才没拿到光效阵纹,再说这也是芙黎的一片心意,李蔚也不好拂了客人的面子。


    李蔚认命地在剑柄上渡入灵力,刚要像往常御剑那样把剑抛到半空,然而右手传来的吃力感不得不让她作罢。


    “……”


    李蔚无语地直接用神念操控着阔剑横停在脚边,正要踩上去时就听见了芙黎的声音——


    “哎哟,差点忘了!”芙黎指着剑格上的木芙蓉藤蔓,“这里也渡点灵力!”


    李蔚懒得再次拿起这把笨重的阔剑,直接蹲下,依言渡入灵力。


    下一秒……


    闪光弹一样的白光再次袭击了在场众人的眼睛……


    几息过后,白光慢慢收拢,云雾般缭绕在那把悬停着的阔剑上,渐渐变成流光溢彩的云雾,与此同时,剑柄顶端的白色晶石也迸发出一道夺目的白色光柱。


    “哇哦!”李蔚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是七彩祥云唉!”


    眼瞧着刚以貌取剑的剑修们通通变了脸色,芙黎弯起唇角,“满意了?现在可以飞一圈了吗?”


    “飞飞飞!”


    李蔚二话不说地跳上阔剑,用神念操控着它升高,飞向远方。


    “呜呼!”


    远远看去,剑刃完全隐在云雾之中,李蔚当真像架着七彩祥云的仙子一般遨游在天际之间。


    另外剑柄上迸发出的白色光柱,就像车前灯一样,为她在漆黑的夜色中照亮了前路。


    之前对阔剑不屑一顾的剑修们一边抬头望着在天空中试驾的李蔚,一边有理有据地分析——


    “那道光束绝了,这样一来走夜路就不怕瞧不清啦!”


    “你们有没有发现李师姐拐弯都不带减速的?唔……看起来要比用备用剑稳当多了!”


    “似乎速度也更快了呢!”


    “我刚才看了下用料,都是很普通的材质,花不了一个灵玉就能做出来了。”


    “呜呜呜……好好看哦!”


    眼瞧着这群也没能逃过“真香”定律的剑修,小装一把过足了瘾的芙黎才懒洋洋地开了口:“我知道你们不舍得在佩剑上用变形阵法,但只是用来御剑的话,就没必要做剑鞘,也不用开刃,只是个载具而已,用变形阵法刚好方便收纳,不然这么大一把剑,多占芥子囊的空间呀!”


    被芙黎重塑了三观的众剑修纷纷点头:“有道理!”


    说话间,驾着“七彩祥云”的李蔚减慢了速度,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与此同时,擂台上的车轮战也告一段落。


    凌彻走到芙黎身边,望着半空中的七彩祥云,咧着嘴笑,“我在擂台上就看见你又在鼓捣什么,原来是这个。”


    “还不错吧?回头让松年给你也搞一个。”


    芙黎抬眼看向凌彻,就见他满头是汗,马尾也湿了大半,然而那张清俊的脸上,还有意犹未尽的兴奋。


    “你看你,也不知道擦擦汗!”芙黎递给他一块帕子,又晃了晃手里的水囊,“要喝水吗?”


    话音刚落,她便怔住——


    这个瞬间,像极了那些在球场边等男朋友打完球的女同学,温柔又殷勤。


    “要。”


    并没有类似经历的凌彻不疑有他地接过水囊,“咕嘟咕嘟”地吞咽着清水。


    似乎是喝得太急,一股水流从唇角溢出,沿着下颌滑过喉结,最后流进了衣襟里。


    芙黎直勾勾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凌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怎么?你也渴了?我芥子囊里有水杯,要拿吗?”


    “不用不用!”芙黎连忙看向别处,“我不渴,你喝你的。”


    嘶……她都干了啥啊?疯了吧?她竟然对着好哥们儿咽!口!水!


    “芙道友!”


    李蔚操控着阔剑停在芙黎面前,“哇!这把剑太棒啦!比我御备用剑轻省多了,速度也快,还能照明,哎呀优点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数不过来,总之就是谢谢你,我很喜欢!”


    突如其来的夸夸文打散了芙黎心里的那点尴尬和旖旎,“不用谢……”


    还没等她讲出客套话,余光就瞥见一大波心痒难耐的剑修冲她靠了过来。


    与此同时。


    “滴答……”


    一滴水从天而降,落在了芙黎的鼻尖,她抬头看去——下雨了。


    “芙道友!”


    都不用众人开口,芙黎就率先抢答:“我已经把图纸送给李道友了,你们找她要!”


    下一秒……


    芙黎就拉起凌彻的胳膊,“快跑!”


    芙黎拉着凌彻在绵绵细雨中狂奔,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传来李蔚绝望的哀嚎——


    “芙道友!我只有图纸,并不会做阵纹啊!”


    *


    芙黎拉着凌彻跑出演武台的范围,确定没人追上来才放开了他的胳膊。


    芙黎抹掉黏在脸上的碎发,“剑阁里为什么会下雨啊?”


    她在玄门三宫将近三年,每天都像是待在恒温恒湿一样的温室里,还没见过除了晴空万里以外的其他天气。


    “好多门派为了磨砺门内弟子的心性,护山大阵只起到防御效果,并不会改变自然天气。”凌彻指着一棵大树,“越下越大了,我们去那里躲一躲。”


    牢记雨天常识的芙黎连忙摇头,“不安全,离得也不远,我们赶紧走回去算了。”


    此时此刻,她无比怀念那个什么玩意儿都能掏出来的蓝色芥子囊……


    眼瞧着芙黎湿透的衣摆,凌彻蹙起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下一刻,眉头又舒展开来。


    他翻出宗门大比前在内务执事那买的防水防火的七品法衣,而后他像是下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心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突然抬起左臂揽过芙黎的肩,把她带进臂弯里。


    “唰啦……”


    抖开的法衣被凌彻撑在二人头上。


    他紧张的又舔了舔唇,磕磕巴巴地解释:“走吧,这、这样总比直接淋雨回去……好一些。”


    芙黎看了看头顶的法衣,又看向目视前方的凌彻——


    他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侧脸被雨水打湿,那像是被精雕细琢过的五官也渐渐褪去少年的青涩,顺理成章地显现出独属于年轻男人那动人心弦的张力。


    “咕咚……”


    芙黎喉头滚动,不知不觉间,又冲着好哥们儿咽了口唾沫。


    第87章 热度 突然就有些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二人各怀鬼胎,一路沉默地走回客院。


    刚走到屋檐下,凌彻就倏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几步,他单手拎着法衣,一双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芙黎,“时、时辰不早,你快回屋洗洗,当心着凉。”


    他拙劣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先回房了。”


    话音未落,他就推开了房门,“咻”地蹿了进去。


    随后又是“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徒留芙黎在门外茫然地眨巴着眼。


    客房里,凌彻背靠着门板,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心跳快到爆炸。


    凌彻活动着紧张到发麻的左手,继而又把手掌摊开,举到眼前——


    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手将芙黎带入怀中,这一路上,她就缩在他撑起的那小片天地里,离他那么得近。


    原来她的肩膀那么窄,刚才揽住她的那一刻,他的手都能包住她的整个肩头。


    原来她那么瘦小,他都不用把法衣举多高就能把她整个罩住。


    原来她走路那么慢,这一路走来,她有好几次都贴到了他的身上……


    凌彻拿出手机,翻了一圈为数不多的收信人,手指刚要点进“三宫主”的界面,下一刻又收了回来。


    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静,紧张和兴奋褪去,凌彻怅然地吐了口气——


    单恋就这点不好,不能言明,也无法分享。


    *


    一墙之隔的客房里,芙黎点了灯,将浴桶催大,用剑阁给客人准备的大容量保温水囊在浴桶里蓄上水,便美美地泡起了澡。


    热气蒸腾,芙黎仰头靠在浴桶边沿,在那乱七八糟的思绪找着能理清脉络的线头——


    首先,对好哥们儿咽口水这种事,不全是她的错!嗯,凌彻也得承担一半的责任,谁让他那么强又那么帅,知慕少艾,对帅哥咽口水也是人之常情嘛!


    其次,凌彻又没有女朋友,她也不是觊觎有主少男的心机绿茶,嗯,她只是单纯的好色,又不触犯天条!


    最后……


    “还最什么后啊?”芙黎捧了把水浇在脸上,“人家是修行奇才,冲他咽口水的人多了,他搭理过吗?嘁……芙小黎,好色不可耻,但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芙黎就这样简单粗暴地把自己哄好,洗洗刷刷后就毫无心理负担地躺到了床上,进入梦乡前甚至还哼起了《谁是我的新郎》。


    不消多时,她呼吸逐渐绵长,脑海中的梦境也越来越清晰——


    公寓里,闺蜜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一把搂住芙黎的脖子,“大黎黎,明天我男朋友要去中医馆给他老师写医案,你陪我去做个推拿顺便等他好不好?晚上我请你吃饭!”


    芙黎被着沉重的爱勒得喘不上气,“你先撒手!”


    “你先答应我!”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嘻嘻……”闺蜜在她脸上“啵”了一口,这才松开,“你最好啦!”


    芙黎华妃翻白眼,“真搞不懂你,约会总要带上我这个电灯泡!”


    梦境画面一转——


    装潢古色古香的中医馆里,芙黎和闺蜜并排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


    闺蜜指着一间诊室外的专家介绍,“你看,那就是我男朋友的带教老师,我们省的名中医,啧啧啧,那么多头衔,待会儿让她给你把个脉呗!”


    芙黎玩着手机游戏,头也不抬,“不要,我好好的干嘛要把脉?”


    “你哪里来的底气说你好好的?就你这气色,不化妆都能去鬼屋里演NPC!”闺蜜翻个白眼,“你别管了,让我男朋友给你加个号,咱们做完推拿应该就能排到啦!”


    梦境再一次出现变化——


    诊室里,头发花白的老中医双手搭在芙黎的脉门上,片刻过后,她的眉心挤出深深的沟壑。


    老中医缩回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严肃地看着芙黎,“小姑娘,你上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芙黎抬眼望天,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大一入学的时候。”


    老中医忍住叹气的冲动,“这样吧,这家中医馆没有设备,你明天来我们医院找我,先做个详细的检查。”


    闺蜜眉心拧个疙瘩,“医生,我闺蜜是得了什么病吗?”


    “脉象是有些异常,还是先检查吧。”老中医补充道:“父母在本地的话,明天让他们一起过来吧。”


    闺蜜:“为什么要让父母陪同?医生,芙……”


    闺蜜焦急的神情渐渐淡化,她嘴巴张合,说出来的话却像是隔了水一般,“咕噜咕噜”的,芙黎再难听清。


    与此同时,惊雷乍起,芙黎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弹了起来。


    放空的双眼逐渐对焦,天色微明,照亮了屋里简单利落的陈设,屋子中间,还放着她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浴桶——


    她还在剑阁的客房,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


    “噩梦吗?”干涩的声音从芙黎嘴里飘出,“我怎么觉得有些话像是听过一遍?”


    芙黎抱着被子,仔细检索着对原世界的记忆,直到天色大亮,她甚至都想起了幼儿园时的糗事,却无法找到和梦境相关的记忆。


    芙黎吐了口气,重新躺回被窝里,“八成就是个噩梦吧!”


    话音刚落,脑海里顿时亮起了灯泡。


    “唉?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都不用做早课吗?”


    杨秋晨暴躁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进来,芙黎收束起那一点灵光,打了个哈欠就起身洗漱。


    *


    院外。


    一个个蓝衣剑修像丧尸一样围在篱笆边,眼冒绿光地看着姗姗来迟的芙、凌二人——


    “来了来了,没白费我翘了早课!”


    “嘶!别挤,都踩我脚啦!”


    “没想到翘课碰上杨长老,估计要挨罚喽!”


    “罚就罚,能拿到七彩祥云,就算被罚思过半年我都认!”


    ……


    芙黎和凌彻对了个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还真是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吱呀……”凌彻打开院门,就见杨秋晨笔直地站在门口。


    凌彻做了个拱手礼,“杨前辈。”


    杨秋晨咧嘴一笑,挤成一团的眼袋上,黑眼圈越发浓重,“不负所托,昨夜我炼了一宿,终于把你的武器做好了!”


    “那么快?”芙黎张口就夸:“不愧是炼器大家!”


    “那当然了。”杨秋晨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找个地方给你们看看?”


    凌彻让到一边,“请进。”


    眼瞧着芙黎就要转身,门外的剑修们顿时可怜巴巴地扁起嘴,就像是摇了半天尾巴却没换来主人摸摸的狗崽子——


    “芙道友……”


    芙黎:“……”


    她都快不能直视这三个字了……


    “去去去!”杨秋晨像赶苍蝇一样地挥挥手,“还有规矩没有?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去抄一百遍《清净心经》,日落前交来执事堂!”


    “杨师叔,我认罚,现在就回去抄,只不过……”一个女修讨好地问:“您能帮我和芙道友要一块七彩祥云的阵纹吗?我剑都做好了,就差阵纹啦!”


    闻言,众剑修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目光灼灼地盯着杨秋晨——


    “杨师叔……”


    “杨师伯……”


    “杨长老……”


    杨秋晨:“都给我滚蛋!再胡搅蛮缠就抄两百遍!”


    眼瞧着那群嗷嗷待哺的剑修,芙黎叹了口气,“你们先回去吧,待会儿我会把阵纹碎片交给李道友。”


    上一秒还苦大仇深的众剑修,这一秒就都挂上笑脸,“好耶!”


    杨秋晨:“我数三个数,还不滚就抄两百遍!一……”


    “呼呼啦啦……”


    都没等杨秋晨数到“二”,剑修们就跑没影了……


    *


    院子里,杨秋晨把两个精致的木匣放到石桌上。


    芙黎一脸期待地看着凌彻,“快打开呀!”


    “咔哒……”


    凌彻掀起稍长一些的木匣盒盖——


    黑金长、枪和图纸几乎一样,只是一眼看去就注意到在用甲寅木炼制的枪柄上,多了细细碎碎的金色凸起。


    杨秋晨解释:“我改了些许细节,枪柄上融了鎏金沙,这样能增加握枪的摩擦力,用起来就更不容易脱手。”


    芙黎点头:“是是是,毕竟您才是行家,我只是会画画而已。”


    是的,她生于和平年代,只在电视剧和游戏里见过武器,哪能知道这些使用细节?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小的改动,都是为了让凌彻更好地运用长、枪,可以说杨秋晨在还原图纸的同时又增加和完善了可用性。


    芙黎对这把枪简直是一百个满意,甚至都觉得还好没执意回去让松年来炼,不然他俩没炼过也没用过长、枪的卧龙凤雏,搞出来的大概率也只是和图纸一模一样但一点也不称手的花架子。


    凌彻也非常满意——他的本命枪再也不只是一张图纸了!


    就在两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时,杨秋晨指着枪身上的金属装饰物,“嘿嘿,我在你画的那朵木芙蓉底下加了我名讳的暗纹,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你们不介意吧?”


    芙黎愣住,两年半前的记忆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这把剑好是好,就是整体设计太单调了,就给你加了点小巧思。】


    【这是我和松哥的标志,以后我们做的东西都会标记一朵木芙蓉花。】


    【岳师姐是我们接的第一单生意,就想着加进去不但好看还能给我们宣传宣传……】


    【不过师姐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给你改回来!】


    ……


    眼瞧着芙黎不置可否,杨秋晨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你介意啊?那我现在就给你改回来!”


    “没有,前辈误会了,我不介意。”


    芙黎瞧着那隐在木芙蓉下,不仔细看就真的完全看不出来,显得格外卑微的名讳暗纹,突然就有些想哭——


    两年半前谁会想到,那个穷鬼瘸子的作品,也有被大佬蹭热度的一天?


    第88章 漏勺 慎言


    凌彻拿起黑金长、枪,指腹摩挲着枪身上的金属装饰物,“枪是前辈炼的,刻上名讳也是应该的。”


    主要是杨秋晨特别识相,只刻了个毫不起眼的暗纹,根本不影响芙黎原本的设计,那凌彻也就不计较了。


    凌彻握着长枪,随后走到院子中央就拉开架势地耍了几招枪法。


    杨秋晨看得眼热,召出本命剑就迎了过去,“我来给你试试枪!”


    二人便你一招我一式地打了起来。


    芙黎抱手看了一会儿,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早就说过,黑金色调和凌彻简直绝配,看吧,他现在果然就是全五州最靓的崽!


    二人打了两刻钟才停了下来。


    “好小子,功夫真俊!”杨秋晨收了剑,看向凌彻的眼里多了欣赏,“这枪怎么样?还称手不?”


    凌彻把长、枪仔细地放进木匣,转身就冲着杨秋晨恭敬做礼,“前辈费心了,多谢!”


    他收回刚才的想法,哪怕杨秋晨把他的名讳再刻大一点,甚至能一眼就瞧清都没关系——


    高阶器修和低阶器修的差异,不仅是炼器的熟练度,还在于融入器物中的灵力厚度。


    就像昨夜李蔚炼阔剑,只是照着图纸还原出实物,并没有融入多少自身的灵力,所以那把阔剑就只是把普通的剑。


    然而眼前的黑金枪不同,凌彻能察觉到长、枪里那蓬勃浓郁且属于化神期修士的灵力,这么一来,这杆黑金长、枪就不再是普通武器,而是一杆如杨秋晨所说,能用到凌彻陨落的灵器。


    哪怕是用同样的材质炼制的同款武器,灵器的性能也远远高于普通武器,是普通武器无法比拟的,另外蕴含高阶器修灵力的灵器还能辅助低阶修士修行,比如让剑修更好的融合剑意,让器修更快的炼器等等。


    等到修士的修为高于灵器时,又能反哺灵器,二者相辅相成。


    值得一提的是,上一世芙黎送给凌彻的黑金剑只是一把由低阶器修炼制的普通剑,后来杨长老看在用料不错的份上才又找炼虚境的器修重新炼成灵器。


    可是这杆黑金枪所蕴含的灵力,比上一世重炼后的黑金剑还要浑厚,杨秋晨是一点不含糊的真当个事办,他融在黑金枪里的灵力,大概得花个一年半载才修得回来。


    “嗐!跟我客气什么?”杨秋晨爽朗地笑,“这不也刻上名讳了嘛,当然得用心做了!”


    搞清缘由的芙黎连忙抱起木匣,“要不您重新改一下,把您的名字加粗加大!”


    “去去去!找我做武器的人海了去了,不差你们给我宣传,要不是实在喜欢,我才懒得在上面加名讳呢!”杨秋晨说得洒脱,“枪试完了,再看看剑呗!”


    盒盖打开的那一刻,凌彻忍不住勾起唇角,在心里默默地问候:又见面了,老伙计。


    黑金剑和黑金枪一样,杨秋晨在还原图纸的同时又在细节上加强了可用性,所蕴含的灵力和黑金枪一样的浑厚。


    然而凌彻只是拿在手里翻看一阵就放进了剑匣里。


    杨秋晨疑惑:“不试试吗?”


    凌彻:“不了。”


    还不到时候,而且杨秋晨也不是能陪他试这把剑的人。


    “行吧。”杨秋晨拿出一个芥子囊,“这是没用完的材料,甲寅木和申金还剩挺多,你们玄三宫赚钱不容易,遇到用得着的就卖了,另外以后武器要是磕了碰了就来找我,免费帮你们修!”


    杨秋晨哼笑一声,自信道:“八成也用不上,除非凌小友闲着没事干,非得以金丹初期的修为去单挑炼虚境以上的大家,否则还真没人能伤到这套武器。”


    芙黎把芥子囊推了回去,“剩下的材料您收着吧,占了您那么大的便宜,就当是工费了。”


    “嗐!都说了我不要工费,再说我赚钱比你俩容易多了,唔……不过你们实在要谢的话……”杨秋晨搓着手,笑呵呵地道:“芙小友,你也给我弄个七彩祥云的阵纹碎片呗!”


    芙、凌:“……”


    *


    芙黎一口气做了二十来个阵纹碎片,只留下一个,其余的都给了杨秋晨,“都是一样的七彩祥云,用不上的您就拿去送剑阁的其他前辈吧!”


    她算是看明白了,剑阁从上到下就像那个多胞胎一样——不图特别,但别人有的小玩意儿自己也必须得有……


    “好好好!”


    杨秋晨喜滋滋地把阵纹碎片尽数装进芥子囊,“那二位小友自便,待会儿我让人带你们去用膳,等我炼好那把飞剑就过来带你们逛逛剑阁。”


    “不用了。”芙黎婉拒:“这两天辛苦您了,我们还有事,现在就准备回宗门了。”


    杨秋晨愣住,随后又恍然,“是了,你们还得参加五州大比,行吧,那我先送二位出山门。”


    “不必麻烦前辈。”芙黎晃了晃手里的阵纹碎片,笑得很命苦,“我还得去找李道友呢!”


    *


    剑阁,山门古道前。


    芙黎站在护山大阵后,给李蔚发去信息。


    还没享受够二人时光的凌彻抿了抿唇,口吻中带着失望,“你急着回去闭关吗?”


    也不知道这次闭关又要关多久,又只剩他一个人,那得多无聊啊……


    “不是。”


    芙黎发送了信件,把手机捏在手里,“一直忘了问你,之前三宫主用神识为我护法,在那种状态下,他是不是能看出我的想法?”


    凌彻点头,“他的神识就在你的识海里,你都不用说话他就能读出你的心声。”


    芙黎悬着的心终于沉了。


    当时听到三宫主意有所指地说她并不是什么毫不起眼的小人物,她便下意识地想到了穿书的事,然而读取到心声的三宫主并没有理会。


    想来,三宫主是知道这事的。


    眼瞧着芙黎凝重的神色,凌彻担忧地问:“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事,估计只有三宫主能为我解惑。”芙黎牵起唇角,笑得勉强,“回宗后你带我去见他吧!”


    昨晚的梦境还历历在目,然而芙黎检索完关于原世界的所有记忆都没能找到相似的经历,就在她都快以为只是个不吉利的噩梦时,却突然想起了在哪儿听过梦里的那几句话——


    在洗心阁试炼中,五苦阵法最难的第八阶段里——当时她刚踏上第八百零一阶,闺蜜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直到今天早上,芙黎才发现整个五苦阵法第八阶段所催发的记忆有着严重的bug——那些被催发出来的“痛苦”记忆里,只有闺蜜絮絮叨叨的声音,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画面!


    不,以万幻宗祖师爷逮住机会就往死里整的尿性,不可能会在整个阵法最难的阶段出现这种低级的bug,那么只可能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是的,芙黎想起来了,洗心阁试炼并没有完全治好她的灵脉受损,她依然存在着记忆缺失的情况——


    在这颗最强大脑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原身的记忆,同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穿书,甚至是她根本不记得闺蜜是在何时何地跟她吐槽的《岳灵传》!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爆开,惊得芙黎脊背发凉——


    穿书不是意外,有什么东西在穿书前就盯上了她!


    会是……


    “芙道友!”


    李蔚架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稳稳当当地落在二人面前,“你找我何事?”


    芙黎被拉回了思绪,她把阵纹碎片递了过去,“我实在没精力做更多的了,这块给你保管,你的同门需要的话,就让他们拿着去蓬莱……”


    芙黎正想说“随便找个金丹期阵修”,突然又想起那六个灵石的交情,便改口道:“去蓬莱找裴景初,这个阵法不难,他完全可以做,不过可能会收费,要价超过两百个灵石的话,你们就找别的金丹期阵修做!”


    倒不是芙黎想照顾蓬莱生意,只是她这人没多少耐心,哪怕再好玩的阵法,重复玩上几天,对她来说就像是在工厂打螺丝一样枯燥乏味。


    李蔚困惑地眨巴着眼,“什么?这么酷炫的阵法还不值两百个灵石?”


    完全没了解过物价的芙黎抠抠脸,“我也不清楚具体值多少钱,只是我做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也费不了多少灵力,大、大概就这个价吧!”


    “你别管了,让同门和裴景初自个儿谈去吧!”李蔚把阵纹碎片收进芥子囊,“你们这就要回玄门三宫了吗?”


    芙黎点头,“是呀,多谢李道友款待,这两天我在贵宗玩的很开心!”


    “嗨呀!不用说这些虚的,你送我那么酷炫的飞剑,我还没来得及回礼呢!”李蔚摆了摆手,“我听说你们也要参加五州大比的团体战,真巧,我也要参加,那我好好琢磨琢磨送你点什么,到时候带去给你!”


    芙黎顿时战术后仰,又四下寻找着什么——


    究竟是剑阁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装了摄像头,还是剑阁从上到下都人均大漏勺?这消息走露的……比手握瓜子的松年还快!


    “这你都知道?贵宗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监视我们的一言一行?传得也太快了吧!”


    “这不都有手机嘛!一封信的事,不过我宗的确上下一心,从来没有不为人知的隐秘!”李蔚觑着芙黎手里捏着的手机,“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你有空就给我写信哦!”


    芙黎一愣,继而又笑得眉眼弯弯,这还是她在玄门三宫外的第一个朋友,“好呀!”


    *


    剑阁,承影殿。


    路存光站在殿外,遥看着山门的方向。


    “掌门。”杨秋晨恭敬做礼,“那二位小友已经出了宗门。”


    路存光:“嗯。”


    年长女修连忙问杨秋晨,“今早可看出有何不妥?”


    “凌彻身手了得,哪怕是用枪也能和我打得有来有回,而且我能看出他并未尽全力,不过后来他却不肯和我试剑,至于芙黎嘛……”杨秋晨从芥子囊里抓出一把阵纹碎片,“除了做阵特别快以外,倒没瞧出其他的,稳妥起见,待会儿我亲自跑一趟,把这些碎片送去蓬莱,由他们评定。”


    “不用。”路存光看着山门方向那一道道御剑飞行的身影,“有人去了。”


    直性子男修忍不住问:“掌门,我实在搞不懂你们是怎么想的,三宫主都默许芙黎拿走手札了,这不就足以证明她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为何你们还……”


    “慎言!”


    路存光瞥了直性子男修一眼,那锐利的眼眸吓得男修缩了缩脖子。


    年长女修叹息一声,替自家掌门解释:“正是因为三宫主都没干预,我们才必须装做不知道,这两个人,不论谁是玄门三宫的圣子,都太嫩了。”


    杨秋晨缓缓打出问号,“嫩吗?一个扮猪吃虎的剑修,另一个跟脚复杂不知道究竟在遮掩哪一道的杂修,你管这叫嫩?”


    直性子男修补充:“最关键的是,他俩还都是玄三宫出来的十七岁的金丹期!别说我宗从未出过十七岁的金丹,就说张师姐你吧,你不是号称三百年中我宗修行速度最快的人吗?那你十七岁是什么修为?有筑基巅峰没?”


    年长女修召出本命剑,单手顶开一截剑鞘,凶神恶煞地盯着直性子男修,“回去抄一百遍《清净心经》,我就当没听见。”


    直性子男修立马耷拉下脑袋,“是……”


    路存光笑看着吵吵闹闹的同门,补全了年长女修的话——


    “哪怕是十七岁的金丹,那也是金丹,诸君莫急,等五州大比后再看吧!”


    第89章 玩笑 大事


    南州,蓬莱仙宗。


    天空中的飞剑像迁徙的候鸟一般井然有序地飞驰,最后又目标一致地落在了蓬莱仙宗的山门前。


    闻讯而来的蓬莱守山弟子从护山大阵中走出,瞠目结舌地看着落了一地的蓝衣剑修,“道、道友,尔等如此阵仗,所为何事?”


    在这一瞬,守山弟子都开始质疑这帮来势汹汹的剑修,还是不是与自家宗门世代交好的剑阁弟子了……


    李蔚叉腰站在最前方,“少废话,让裴景初出来见我!”


    “李道友?你怎么来了?”守山弟子甲惊疑不定,“裴师兄又招惹你了?那什么……就算是裴师兄做错了,你也不用叫这么多人过来吧?”


    守山弟子乙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李道友,看在两宗世代交好的份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裴师兄一马吧!”


    “呵!你们要真怕别人寻仇,就让裴景初收敛点,别成天在外面招猫逗狗的!”李蔚木着脸,“行了,我们找他真有事,让他速速出来!”


    守山弟子甲脸上堆着笑,“既是有事,那各位道友不妨跟我入宗,在前殿等吧!”


    嗯,宗门里有长老在,要是闹起来还能看顾一二,哪怕裴师兄闯的祸再大,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直率的剑阁众人却不知道护山弟子心里的弯弯绕。


    一个蓝衣男修扛着他刚炼好的阔剑,毫不留情地拒绝:“不去不去,你们宗山道太长又不让御剑,爬上爬下的能累死个人!”


    另一个蓝衣女修:“你们还是让裴道友出来吧,我小时候进去过一次,到现在想起你们宗那破败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叹气,唉……”


    守山弟子:“……”


    李蔚抱起手“啧”了一声,“我们保证不揍他总行了吧?快点叫人去,我还一堆功课没做,没时间和你们磨叽!”


    剑阁的保证还是有用的,护山弟子们对了个眼神,这才让其中一人回宗找人。


    “李师姐。”一个蓝衣女修缓缓打出问号,“你和裴道友相熟,为什么不直接给他写信呢?”


    “写信?你不知道蓬莱上下都还在用传信炉吗?”李蔚翻个白眼,“那穷鬼但凡买得起手机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是啊,都什么年代了,来蓬莱找个人还得全靠吼……


    众剑修愣住,继而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叹息——


    “唉……”


    *


    两刻钟后,无形的护山大阵漾起了水波纹,一身白衣的裴景初缓步而出,然而当他看清宗门外的一片“蓝海”时,鸦羽般的睫毛还是快速地扑扇了几下。


    他飞速地转动着大脑,检索着最近的记忆,片刻后得出不确定的答案:“李蔚,我最近都不在宗门,似乎并没有惹你不快……吧?”


    “自信点,你确实没招惹我。”李蔚懒得和他掰扯,直接把阵纹碎片抛了过去,“有人给你介绍了生意,我同门想做这个,要一模一样的,你开个价吧!”


    裴景初稳稳接住阵纹碎片,狐疑地看去——


    他瞳孔骤缩,愣了几个呼吸才问:“谁给你的?”


    李蔚:“就你给人开介绍信的那俩玄三宫弟子。”


    玄三宫弟子?


    裴景初完全没有印象,“谁啊?我开过的介绍信多了去了。”


    李蔚柳眉倒竖,“哎呀!你问那么多干嘛?就说能不能做!”


    裴景初绷直了唇角,两指捏着阵纹碎片,举到李蔚的眼前,“你知道这里面的阵法是我宗的秘术吗?”


    眼瞧着这个从小到大就没个正形,天大的事都一脸和气的好友变了脸色,李蔚也跟着神色一肃,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


    “我知道啊!”


    裴景初完全没想到李蔚会如此回答,刚绷起的脸上瞬间出现了裂纹,“嗯?”


    “昨天他们就是用差不多的蓬莱秘术过的第二关,我师父还特意召他们去了承影殿,这事剑阁内门都知道啊!”李蔚耸耸肩,“后来听师叔们说是因为他们有蓬莱第六代宗主的手札,能做出蓬莱阵法就不奇怪了嘛!”


    裴景初瞳孔放大,“你、你说什么?”


    “嗨呀,啰里啰嗦的烦死了!我说什么不重要,我师父说了,你把这块阵纹交给你师尊,她自会决断。”李蔚摆摆手,“大人的事还轮不着我们操心,你就说这种阵纹你能不能做,不行我就找别人去!”


    裴景初又仔细看了看阵纹碎片,斟酌道:“能做是能做,就是这价格吧……”


    闻言,剑阁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们提供阵纹碎片的话,我就只收点工费。”裴景初弯起唇角,笑容暖洋洋的,“就算你们一个灵玉好了。”


    李蔚抬手在众同门的方向画了个圈,“这么多人,只要一个灵玉?”


    裴景初笑意僵凝,继而伸出一个手指,“一块碎片,一个灵玉!”


    “嗡”的一声,剑阁众人顿时哗然——


    “开玩笑吧?芙道友说只值两百个灵石,这怎么换了个人就翻了五倍啊!”


    “裴狗你是不是掉钱眼里啦?还说都是自己人,我看你是专宰自己人!”


    “如果芙道友没说过只值两百个灵石,那我还真觉得一个灵玉也不贵。”


    “李师姐,咱们再问问别的阵修吧,我看裴狗就是故意拿乔!”


    ……


    “唉?不是……”裴景初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剑阁众人,“谁告诉你们这东西不值两百个灵石?这可是我宗金丹期才会的阵法,而且做这种阵法特别费神的好不好!”


    这时候连李蔚也不信了,“有吗?我看芙道友做的挺容易啊!”


    一旁的女修也抓了抓头,“是啊,昨晚她连画带做也就不到一个时辰吧!”


    “不不不,当时我在场,芙道友做阵纹只用了不到两刻钟,那两刻钟里她还做了个变形阵!”男修神色不善地觑着裴景初,“我亲眼看到的,裴狗你休要诓我!”


    尽管用阵纹碎片制成的阵法是用神识将完整的阵纹刻录在载体上,比起在空间中布阵要简单很多,但刻录阵纹的时候也必须全神贯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搅扰到那一点灵光。


    结果剑阁众人口中的“芙道友”,就在大庭广众下,仅用了两刻钟就做了两个不一样的阵纹碎片……


    裴景初身子一晃,“开玩笑的吧?”


    “谁有空跟你开玩笑?他们明年也要参加五州大比,到时候你自己去看呗!”李蔚没了耐心,“看在两宗世代交好的份上,我们包阵纹碎片,每块给你六百个灵石的工费,你愿意做就做,不做就让其他金丹期阵修出来谈!”


    “每块八百灵石,少了不做,我就把话撂这儿,不管你们找谁做,都不可能有比这还低的价格!”裴景初扫了一眼剑阁众人,“能接受这价格就报个数量。”


    李蔚和同门们对个眼神,拍板道:“八百就八百,我师父说了,让你先做一百个。”


    随后她解下腰间的一个芥子囊,“这里有一百五十个阵纹碎片,怕你炼废了就多准备了点,用不完的就当送你了,另外我没带那么多钱,等你做好交货的时候再给你吧!”


    蓝衣女修满眼期待地问:“裴道友,你要做多长时间啊?”


    眼瞧着裴景初伸出一个手指,蓝衣女修惊喜道:“一天?就能做一百个七彩祥云?好厉害啊!不愧是蓬莱仙宗的真传弟子呀!”


    “咳……”裴景初尴尬地呛咳一声,“是十天。”


    剑阁众人:“……”


    李蔚像吃了脏东西一样的皱着脸,“裴景初,你是不是不行?”


    *


    蓬莱仙宗,坎离楼,静室。


    一身白衣的女人端坐在蒲团上,闭眼打坐。


    她看起来约摸三十多岁,容貌绝美,气质出尘。


    守山弟子甲在静室敞开的门扉上轻叩三声,便走了进来,冲着蒲团上的女人恭敬做礼,“宗主。”


    女人睁开眼,柔声道:“怎么是你?景初呢?莫不是被剑阁弟子掳走了?”


    裴景初是她的得意弟子,她也最清楚那小子是个什么德性,别说友宗小辈间的打打闹闹,就算哪天裴景初被悬赏人头,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那倒没有。”守山弟子甲扯了扯唇角,“裴师兄接下了剑阁弟子的活儿,说他就算拼了命也会在三天内做完一百个阵纹碎片,这会儿应该是回屋闭关了。”


    女人挑起眉梢,“什么阵纹碎片?”


    守山弟子走近两步,把碎片递了过去,“这个,说是剑阁路掌门给您的。”


    女人垂眸看去,半眯的凤眼渐渐瞪大。


    良久,“通知众长老,一刻钟后,去剑阁!”


    *


    两天后,正午。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玄门三宫山门前停了下来,芙黎跳下马车,冲着见过多回的车夫道:“师兄,你这马车该改改了,在车厢里加个扩容的阵法,一趟也能多拉几个呗!”


    车夫无奈道:“我也想啊,可是中州的阵修都是野路子,哪会那种阵法?”


    “我会啊!”芙黎拍了拍心口,“你等我几天,我帮你琢磨琢磨!”


    没等车夫回答,卢亦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三哥!”


    卢亦承像是一直守在山门口等着他俩似的,刚看到人影就蹿了过来。


    他冲着芙黎挤出个笑,又把凌彻拉到一边,悄声道:“你们怎么就回来了?没看到我给你发的信件吗?”


    一直沉浸在二人时光中的凌彻哪里有空看手机?


    然而瞧着卢亦承焦急的样子,凌彻眉心拧个疙瘩,“出什么事了?”


    “大事!”卢亦承叹息一声,“天塌下来的那种!”


    第90章 傻子 一更


    凌彻正要开口,就见芙黎凑了过来,“你俩嘀咕啥呢?”


    “呃……”卢亦承抠着鬓角,眼睛眨出了残影,“这、这不是好几天没见着三哥了嘛,还怪想他的。”


    “是吗?就这么想凌彻啊?想到非得等在宗门外?”芙黎眯起眼,“说!你有什么阴谋?”


    卢亦承下意识地皱起脸,他师父说得对,没点脑子是真没办法和玄三宫弟子做朋友……


    好在,事先有高人指点——


    “嗐!”卢亦承像往常一样地扬起头,用鼻孔对着芙黎,“这不是听说你们去剑阁买材料,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我就想来看看都买了什么呗!”


    “就这?”芙黎愣了愣,继而又失笑摇头,“这事也就你们剑修做得出来。”


    捕捉到卢亦承悄咪咪地松了口气,凌彻顿时恍然,立马用神识传音给卢亦承,【这事不能让芙黎知道?】


    以前在家里就体验过传音的卢亦承不觉新奇,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冲着凌彻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待会儿给你看。”凌彻拿出手机,捏在手里,“我和芙黎要先去一趟乾坤楼。”


    “乾坤楼?”卢亦承彻底懵了,“去那干嘛?”


    在玄门三宫普通弟子眼里,乾坤楼无异于是禁地一般的存在。


    提到乾坤楼,芙黎弯起的唇角骤然落下,揣了心事的她也不再搭理卢亦承,“走吧。”


    凌彻刻意落后几步,点开了手机屏幕上的蝴蝶图标,只见除了卢亦承以外,还有好多未读信件——


    【卢亦承:有人说在玲珑阁看到你们了,哎哟!我这就去宗门外等着!】


    这封信写于半个时辰前。


    【卢亦承:三哥,你再拖住三姐几天,我们尽快解决,这两天千万别回宗!】


    写于今天早晨。


    【卢亦承:三哥,你倒是回信啊!啧!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不爱看手机的人!】


    写于昨晚。


    期间还有几条类似的抱怨,凌彻都没来得及细看,直接划到了第一封——


    【卢亦承:三哥,宗门出事了,许彤姐把五州大比团体战的最终名单交上去了,有个落选的魂修到处造谣三姐是嗑、药嗑到的金丹期,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许彤姐气不过就和那魂修约上擂台,娇娇姐为这事也出关了,我们已经在演武台打了两个时辰,不服的人越来越多,不过没事,我们这边人也不少,三哥,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带着三姐在外面多玩几天!】


    写于一天前。


    凌彻瞳孔骤缩,又沉住气地点开其他标注着发信人的未读信件——


    【阮娇娇:凌师弟,任何人给你发信都不要理会!都是假的!你们好好玩!一个月后再回来!】


    【松年:让芙黎千万别看手机!让芙黎千万别看手机!!让芙黎千万别看手机!!!】


    【阮明洲:我出关了,有我看着他们,你放心。】


    【许彤:抱歉,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凌彻脸色如罩寒霜,用力地捏紧手机,指尖都泛了白,他眸光一转,就注意到前方和芙黎说说笑笑的卢亦承,藏在宽大班服里的右手始终都没有抬起来过。


    *


    三人穿过玉雕山门,在无为殿前租了流马。


    卢亦承上马时“嘶”了一声,芙黎闻声看来,就见他龇牙咧嘴地捂着右肩。


    芙黎:“你咋啦?”


    卢亦承倏地放下左手,管理好乱飞的五官,一边故作潇洒地上马,一边无所谓道:“前两天练剑不小心伤了,嗐!没啥事,我们剑修有点伤很正常嘛!”


    芙黎直勾勾地盯着卢亦承,缓慢地眨着眼。


    就在这时,凌彻骑着流马挡住了她的视线,他脸色难看,语气淡淡:“先走,我们和三宫主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芙黎深深地看他一眼,随后只“嗯”了一声,便驾着流马跑了起来。


    眼瞧着两匹疾驰的流马,卢亦承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啧……要命了!”


    随后他咬紧牙关,纵马追了上去。


    *


    三人一路疾驰,芙黎被两人两马夹在中间,路旁的同门纷纷侧目,认出来人后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流马上的两个少年凶神恶煞地瞪了回去。


    芙黎目视前方,似乎眼里只有那越来越近的乾坤楼,却没人注意到她越抿越紧的唇线。


    不消多时,三人便来到了乾坤楼前。


    凌彻翻身下马,却没有抽取出流马中的灵力,他转身看着乾坤楼气派的门扉,抿了抿唇,做了决定,“芙黎。”


    待芙黎看来,凌彻接着说:“我不陪你进去了。”


    芙黎咄咄逼人地直视着他,“你要干嘛去?”


    凌彻在天道誓言中提过“绝不欺骗或辜负芙黎”,他是不可能对她说谎的。


    然而芙黎没料到的是,回答她的人并不是凌彻——


    “当然是去看你们买的宝贝材料啦!”卢亦承哥俩好地揽着凌彻,“等三哥把枪做好了,我还要陪他走几招呢!”


    芙黎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冲着凌彻确认道:“我和三宫主要谈的事,我也想让你知道,你……真的不去吗?”


    凌彻低下头,紧抿着唇。


    “哎哟!执事长老出来了!”卢亦承就像见了猫的老鼠,拉着凌彻重新上马,“三姐,你赶紧进去,我们先走了!”


    “……”凌彻忍住回头的冲动,用神念控制着流马“哒哒哒”地跑了起来。


    芙黎目送着二人离开,视线聚焦在卢亦承白色衣袖上的那一抹殷红。


    “就这傻小子,骗得了谁呢?”


    芙黎掏出手机,上面的红光自打宗门大比后就没熄灭过——


    满屏都是陌生人的未读信息,她快速地划动屏幕,拉到底也没有一封来自朋友的信。


    芙黎气笑了,“都在装闭关么?”


    她退出信箱,随后又点了进去,翻开最新的那封——


    【我们的人看到你回宗门了,那就别躲着啦!真好意思让你朋友为了你个名不副实的垃圾豁出性命?】


    芙黎叹了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


    “芙黎。”执事长老走到近前,温和地看着她,“三宫主说若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行处理,他就在乾坤楼等你。”


    芙黎低着头,指腹摩挲着信件上的“朋友”二字,片刻,她抬起头,“多谢,不过我还是想先见三宫主。”


    *


    凌彻和卢亦承纵马跑出乾坤楼的范围便停了下来,凌彻急切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很复杂!一开始只是我们几个和造谣的魂修打,后来掺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就成车轮战了!”卢亦承叹了口气,“不过相信三姐的大多都是玄三宫的,你知道的,他们并没有多少战力,所以我们这边……情况不太好。”


    凌彻觑着他右臂上渗出来的血渍,“你的伤怎么样?”


    “没什么事,早上刚伤的还没长好……”卢亦承下意识地看去,“咦?怎么又渗血了?糟了!不会被三姐看到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先去演武台!”凌彻骑着流马跑了起来,“反正也用不上你了,你直接去杏林阁!”


    “……”卢亦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看着远去的流马,“啧!我三哥强是强,就是说话忒难听了些!”


    *


    乾坤楼。


    执事长老引着芙黎上楼,这还是除了圣子凌彻以外,三宫主愿意单独召见的另一个小辈。


    尽管在宗门大比时执事长老就特意观察过芙黎,然而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着这个流言缠身,搅得众人在宗门演武台为其打生打死的小姑娘。


    可是不论他怎么看,得出的还是和其他人一样的结论——


    十七岁,刚结丹的修为,错综复杂的跟脚,符、阵、医、器这四道似乎都有涉足,却又像是都不精通。


    哪怕是执事长老也完全摸不准她是那种什么都学一点的半瓶醋,还是为了掩盖什么才搞的障眼法。


    不过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执事长老并不会轻视芙黎,毕竟上一个见过三宫主的小辈现在已经是玄门三宫的圣子了,就不知道这一个……


    又会有什么了不起的造化!


    不消多时,执事长老便推开了三楼书房的门,“请。”


    然而临门一脚时,芙黎却怂了,她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迟迟不肯往前迈去——


    这一刻,她想起了面上慈祥却有着八百个心眼子的阮思源,想起了眼神犀利的路存光,还有眼前这位,刚才有意无意瞥她无数次的执事长老。


    也不知道那位与天同寿的三宫主又会是怎样的一位老人家?


    天知道,如非必要,她是真不爱和这帮老年人打交道啊!


    “芙黎?”执事长老催促:“三宫主就在里面,快进去罢。”


    “哦!”


    芙黎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唇,做了个深呼吸后才抬腿迈了进去——死就死了!


    厚重的门扉徐徐合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书桌后的男人抬眼看来,懒洋洋的嗓音和之前在脑海中听过的别无二致——


    “来了?本尊以为你会先去演武台,没想到还是个心有静气的,嗯?又或者是……铁石心肠之辈?”


    啧!这熟悉的阴阳怪气……


    芙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人——


    约摸三十来岁的模样,没骨头似的靠坐在圈椅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星半点世外高人的飘逸,反而是把红尘中人玩世不恭的懒散体现得淋漓尽致……


    芙黎艰难地张了张口,“你……您就是三宫主???”


    “怎么?”三宫主身子前倾,单手托腮,“在你看来与天同寿的存在就必须是个糟老头子?”


    “……”


    很难说不是啊!


    “本尊该是什么样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三宫主哼笑一声,“先说说你找本尊有什么事吧!”


    没等芙黎想好措辞,三宫主又补充:“倘若只是想问本尊知不知道你来自异世这种废话,那就别问了,答案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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