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凝固在脸上,发丝被再次吹乱往后扬着,一会儿又凌乱的扑在脸上,头发像是抓住了机会,疯狂的报复着安子初,冷风又从身后袭来,吹得她的外套拉链打在皮带扣上,哗哗作响,一会儿又打在她的手背,但她感觉不到疼。
风越来越大,校门口的黄沙被卷进了风里,安子初眯着眼,看着那女孩儿向她走过来,一只手提着烟和酒,另外一只手则躲在袖子里。
“要下雨了”
陈艺婉把烟酒递到安子初手边。
安子初勉强挤出笑容来,冷声回应:“去我宿舍聊”。
接过烟酒后,安子初带路,两人进到一间用石膏板隔断的屋子里,冷风终于吹不到她了,乱糟糟的头发也恢复原样,镜片上沾满了灰尘,她拿眼镜布擦了擦。
“随便坐”,她招呼着陈艺婉。
一年多不见,小姑娘已经年满十八岁,脸上的稚嫩退变了一些,人也精神许多,知道安子初爱喝酒又抽烟,还特地买了贵一些的烟酒过来。
陈艺婉找了一条小凳子,规矩的坐着,然后才慢慢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墙皮脱落严重,桌子也是学生用剩的烂桌子拼接成的饭桌,一张床,一个布衣柜,煤气罐也在屋子里,蛮不安全的。
“用电磁炉炒菜好一些,煤气罐太危险”
陈艺婉正好口干,安子初给她泡了一杯茶过来。
“那个早没气了,只是放在房间里,不影响”
安子初帮她把背包取下来,然后放在自己的床上,这里只有两条凳子,她坐一条,陈艺婉坐一条,就没地方放背包。
“怎么过来的?省城离这里很远”
安子初担心她,虽然也知道她十八岁了,是不可能走丢的,可老妈子心泛滥,总怕她出现危险。
“同学送我过来,她的车在外面,路不好走,车进不来”
陈艺婉右手伸进外套包里,拿出手机来。
“挺好的”,安子初双手抱着自己的茶杯,“学习怎么样,能不能跟得上?”
“还可以”,陈艺婉把照片翻出来,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安子初面前,“这是我上个月完成的实验,还有一笔丰厚的奖金,我带来了,在包里”
“以后,我想专心做科研”,陈艺婉这次来是想和安子初说一件事。
“挺好的”,安子初心里愉悦,有被这样争气的学生安慰到,“不要太累了,吃好点,过的好一点,老师替你感到高兴,自豪。”
“老师会自豪吗?”陈艺婉静静的看着她。
“为什么不?”安子初从没质疑过陈艺婉,“你永远是我最自豪的学生”
“既然老师这么自豪,又为什么要躲我?”
“当初是我对不起您,今年我已经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我十八岁,不再需要他们抚养”
陈艺婉单手把手机收回来,把自己的二维码名片翻出,又再次把手机推到安子初面前。
“大一的学费是您帮我交的,电脑和手机也是您买的,还有饭卡,话费,水电等等,我现在有钱了,想还一部分给您,在包里”
陈艺婉看着床上的包,里面装的都是现金,但不多,只有几万块。
“您不可以说不要钱,也请老师不要和我断了联系,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希望老师在我往后难捱的日子里,继续给我一些鼓励,这样可以吗?”
陈艺婉自觉对不起安子初,如果不是因为她,安子初也不会躲到这种艰苦的地方来,明明安子初可以有更好的未来发展。
安子初尽量平复心情,她是有一些不想见到陈艺婉,但心里又担心对方。陈艺婉已经很棒了,一只手也能把人生过的这么好,安子初没有理由拒绝对方的钱,以及添加好友的请求。
“钱我暂时收下,如果你没钱花,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过的很苦,这样我会担心你”
安子初早就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妹妹来对待,可越是对陈艺婉好,就越有人骂她,所以她不再敢对陈艺婉好,最后躲到这个地方来,陈艺婉还是找到了她。
手机‘滴’一声,两人的好友加上。
天空灰蒙蒙的,狂风不止,雨也斜着飘下,安子初把灯打开,又在床尾找到了伞。
“我去把你同学接回过来,晚饭吃了干脆睡这里吧,我给你们铺床”
过去三年里,安子初没少给陈艺婉铺床,因为陈艺婉有一只手不方便,所以进了高一后,生活方面全仰仗安子初。
二人之间不过是普通的师生关系,但谣言的可怕就在于,无论你是否清白,无论你怎样解释,谣言都会把你传的身败名裂。就因为这些谣言,安子初只能离陈艺婉远一些。
不过现在也不需要了。
陈艺婉已经成年,而她也躲到了这种地方来,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她心里惦记着陈艺婉的生活,而陈艺婉也觉得对不起安子初,两人各自担忧对方,最后还是陈艺婉过来找她。
“她可能不会习惯这里”,陈艺婉把手机收好,“老师也不用麻烦,我只是想过来看看您,另外…”
“对不起…安老师,一整年了,我也没有机会向您道歉,也没有机会向您致谢,但以后会有的”
陈艺婉伸手,“老师帮忙把伞打开就可以,我自己走”
“这风大雨大的,你们还回城?”
安子初把伞拿到门口,撑开。
“先回县里,教授在县里等我们,这次过来是有事情要办,老师不用担心”
陈艺婉把伞接过去。
安子初还是担心,“那你等会儿,我去和别的老师借一把大伞,还有你这鞋子,待会儿肯定会湿透,把鞋子脱了,换上我的胶鞋再走出去,要不然满鞋子的泥再把人家的车给弄脏了”
“嗯,好,听老师的准没错”
陈艺婉把伞放下,又回来坐好,安子初给她拿了胶鞋。
“那支钢笔我找到了,你还要不要?”
安子初上次回城在床头缝里找到的,带来了这乡里。
“要,它藏哪儿去了?”陈艺婉当时一直没找到,心里难受好一段日子。
“床头缝里找到的,老师说了送给你,又怎么会拿回去”,安子初转身去布衣柜前,找到自己的挎包,然后拿出钢笔来,给陈艺婉。
面对这失而复得的钢笔,陈艺婉终于有了笑脸,还是和念书时一样,只要安子初对她好一点,她就能开心好几天。
临走,安子初没什么好给她的,最后把自己在山里捡的两斤见手青倒进袋子里给了她。
毛佳也跟着跑了出来,看着自己的蘑菇…不是,是她们共同捡的蘑菇,就这么送给了别人,她还想着晚上炒来吃呢。
“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毛佳心里不满,怪安子初来了朋友也不给她介绍,这是什么意思呀?
不拿她当好朋友?
还是说安子初一点没想过和她交朋友?
朋友之间也是有占有欲的,至少毛佳对安子初有,她不允许安子初和别的人单独聊天,明明她才是安子初在这里最好的朋友。
平日里同吃同住,就差睡一个被窝了。
“吃吃吃”,送走陈艺婉后,安子初打着伞往回走。
毛佳跟在身后,嘀咕着:“这个季节捡蘑菇也不容易好吧,我还馋着呢”
“几朵烂蘑菇有什么好吃的”,安子初回到宿舍,把伞放一边。
毛佳也学她,把伞放一边,“我不管,今晚你请客,我只负责煮饭”
将赖皮进行到底。
安子初从冰箱里拿出半只鸡,“你运动完了是吧?”
所以需要吃点好的补能量。
“我哪有运动啊,我在宿舍看了一个多小时的书,哪儿像你,还有烟酒可以收,我不会吃烟酒不是,要不然我非得给你吃咯”,毛佳翻着白眼。
“那我用烟炖鸡给你吃”,安子初开玩笑说,“就我这手艺,保管鞋拔子炖鸡你都吃得下”
“我又不是tom猫,我吃鞋拔子干啥”
毛佳端详着安子初刚收的烟酒,她虽然不抽烟,但‘中华’两个字她还是认识。
“你没给她打电话啊?”安子初拴上围裙,准备剁鸡。
毛佳:“我又没公事找她,我给她打啥电话”
“那咱明天去别墅里找她”
“嘭——”
菜板被震得满屋子响,一只鸡腿被砍了下来,安子初开始斩鸡肉。
这只鸡是之前赶集的时候买的,吃了半只,还剩半只在冰箱,她一个人吃不了多少菜,主要毛佳在,她的菜就没有剩的。
“你确定她周末要回来?省城离青山镇这么远,开车也得七个小时了”
毛佳看过app地图,上面说的是七个小时。
“明天去钓鱼不就知道了,万一她在呢,不过明天有点冷,你多穿点,还会持续下雨,明天得带伞过去”,安子初最喜欢在雨天钓鱼,秋天的鲫鱼反而好钓一些。
就像秋若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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