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的工作日,有五天。
一天之中,体术训练的时间为八个小时,上课时间为五个小时。
从周一到周四,严格按照时间表执行,周五自便。
在禅院家的第一个星期过去了,而白川星羽的死亡时间,为星期五早上八点半……
被困死的。
——
清晨,嫩叶散发的香气钻进鼻腔,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雨,气温骤降,前一天还穿短袖,今早就得加上外套。
室内窗户没有关严实,冷风从支起一半的窗外吹进来,下方就是还在梦中熟睡的少年。
少年手脚露在外面,脑袋和上半身盖着被子,就算手脚冰凉冷得发抖也没有醒过来,连续四天的高强度训练弄得他太累了,就算醒了也是迷迷糊糊动弹两下,下一秒意识再次涣散。
这样下去可不行。
被子鼓起一个弧度,慢慢移动,从被子的边缘钻出一只巴掌大的黑球,他滚到角落,将被子拉起盖住手脚,小小的球展现出了大大的力量。
做完这些,黑球满意的围着床转了一圈,钻回被子里挨着少年继续睡了。
今天本该早起,因为伏黑甚尔会来接他回去,但难得不用五六点爬起来训练,白川星羽想睡懒觉,听到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眼睛都懒得睁一下。
他知道是谁,禅院直哉。
门被猛然拉开,扰人清梦的家伙没有丝毫自觉,直接进入了这间昏暗的卧室,走到白川星羽身边,想掀被子,抓住被角的手却顿住,改为按住他的背部轻轻摇晃。
白川星羽虚着眼睛,半梦半醒。
“你还不起来?不是第一天就喊要走吗?”跪坐在他旁边,禅院直哉边推边念,“……难不成不想走了?”
白川星羽梦中惊坐起,抓着他头发的系统被带得起飞,直接飞出去砸到了屏风上。
系统咕噜咕噜滚回来的时间,他总算是清醒了些。
禅院直哉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抱着手臂没说话,看他旁若无人的起床,脱衣服,穿衣服,好像完全把他当空气……
换好衣服白川星羽才注意到他似的,转头问道:“接我的人来了吗?”
“还没。”禅院直哉闷声道。
伏黑甚尔才不会这么积极呢。
找到手机,打开聊天软件,和伏黑甚尔的消息还停留在前五天,对方问他晚餐想吃什么,而他一句没回。
纠结半晌,白川星羽还是给他发了消息。
【星】:到没。
两分钟后,那边回复。
【甚尔】:哟。
白川星羽:……
能猜到伏黑甚尔看到消息时的表情,肯定是挑着眉,跟看稀罕物似的。
——
伏黑甚尔接到他的时候已经是起床后的一个小时了,白川星羽等得很心烦,见到人后依旧不说话。
伏黑甚尔和孔时雨借了车,坐在驾驶座,停在红灯前时,他侧头看着一言不发的白川星羽,慢悠悠说道:“生闷气会得乳腺癌的。”
白川星羽眼睛都懒得眨,“你胸比较大。”
言下之意——要得也是你得。
伏黑甚尔:“……”在禅院待一星期嘴巴都脏了。
“对了,工资不够用了,禅院给了你不少钱吧?抽出来用。”
他说得理直气壮,白川星羽点了点头也没反对,最近的确是费钱。
奶粉、尿布、玩具……哪一样不要钱?
每待一天十五万,也是他愿意留在禅院的原因。
养孩子不易啊,他都有点同情伏黑甚尔了。
——
回到家,白川星羽迫不及待开门进去,鞋子随意甩在玄关。
“megumi——哥哥回来了——”
拉开客厅拉门,伏黑惠睁着大眼睛,伸出肉嘟嘟的手臂向他要抱抱。
成长迅速的小婴儿穿着连体衣,浑身都是肉肉的,笑起来时脸上的肉一颤一颤,可爱极了。
而抱着他的孔时雨满头大汗,看见他仿佛看见了救星。
“快拿走快拿走!真是的,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好吗?”
伏黑甚尔也走了进来,一手扶着门框,闻言淡淡扫他一眼,“怎么?又不是没给钱。”
“一万块!一万块一天!”颤抖举起手,他指着伏黑甚尔不可置信,“我给你介绍一万块一天的保镖工作你得直接杀了我吧!”
“这才半天呢,接都接了,总不能半路撂挑子吧?”伏黑甚尔指责他不负责任。
怀里抱着小婴儿亲了一口,白川星羽走进客厅坐下,看都不看两人,说道:“那就留下来吃饭。”一万块包饭,这可太划算了。
孔时雨在他俩这儿受的气够多了,头一次有钱拿还请吃饭……
不过付出并不能和回报达成正比。
白川星羽在客厅和伏黑惠玩,孔时雨在旁边看电视休息,伏黑甚尔就在厨房里弄吃的。
看着电视,孔时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说出的话超气人。
“你说他能算是人类吗?”
“我早上还在测试来着,拿着咒具在他面前晃他也没反应。”
“不过这孩子挺聪明的,玩具拿着钻研几分钟就能玩明白。”
“你在禅院家有找到他出现的原因吗?”
“话说,这算是你的孩子还是伏黑的?你俩当时不都是摸他的时候流血了?”
“如果是你俩的孩子,那不是……近亲吗……”
白川星羽:“……”
孔时雨背对着白川星羽,所以完全没有瞧见对方那糟糕的脸色,小小惠看见了,但没吱声,安安静静窝在哥哥怀里,等着那个奇怪的大叔被制裁。
“再说下去你也能变成小婴儿了。”伏黑甚尔趁着熬汤的功夫出来,一门之隔听到了所有。
那小鬼可是对小孩稀罕得不得了,仅仅两天地位都在他之上了,再说下去,他怕孔时雨原地投胎。
白川星羽被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长着孔时雨脸的婴儿,浑身一震,“重生之我是天才。”
“就他?”伏黑甚尔嗤笑一声,“十几岁就会被发现智力只能维持在一个水平上吧?”
孔时雨:“……”
*
伏黑惠是在从禅院家回来那天晚上出现的。
灯光熄灭后,白川星羽总是听到隐隐约约的窸窣声,但仔细去听时又安静了,夜晚闹出这么个动静还是挺吓人的。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钻进另一个被子,捏了捏那人腰间的软肉,几秒后室内传来带着困意的疑惑鼻音。
这人倒是睡得挺死的。
“家里是不是有老鼠?”
伏黑甚尔顿了两秒,迷茫睁眼,然后也听到了那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撑起上半身看了一圈,不在卧室。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他躺下,闭上双眼,声音含糊不清,“可能吧,明天抓。”
白川星羽窝在被子里不敢动,“但它吵得我睡不着觉。”
伏黑甚尔:“但我受伤了,需要休养。”
放屁,那么点伤,子弹甚至没打到骨头,“你那点伤算什么?”
回应他的是伏黑甚尔已经平稳的呼吸。
头上顶着被子,白川星羽无视余光中蹦跶着寻求关注的系统,自己出了卧室。
他其实挺害怕的,害怕家里半夜黑灯瞎火蹦出个鬼来什么的,他是咒术师不是捉鬼师。
但门外的声响莫名有种奇特的吸引力。
小心翼翼将门拉开一条小缝,白川星羽露出一只眼睛在外面搜寻着,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壮着胆子打开门,跑过去打开灯,眼前亮堂起来后他才松了口气。
一阵冷风突然从背后吹来,白川星羽感受到了一股注视,他猛然转身,视野中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团闪去客厅的黑影。
那影子在地上,小小一团,行动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白川星羽定在原地。
老鼠……老鼠应该没那么大的吧?那么大的老鼠得叫消防来吧?!
他彻底怂了,遗忘掉今天的所有的不愉快,只剩下怂。
[那是什么东西?家里真的有鬼?!]
「没有没有,不是鬼哦亲亲。」被单方面屏蔽一天的系统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
白川星羽只是下意识问一句,并没有要继续沟通的意思,他跑得比那未知生物还快,撒丫子到了卧室扑在熟睡的伏黑甚尔身上,精准压住了他手臂的伤口。
伏黑甚尔清醒了。
——
“鬼在哪里?”
站在卧室,伏黑甚尔左手被白川星羽抱着,微凉的双手被刺激出了不少冷汗。
第一次见他被吓成这样,伏黑甚尔被吵醒而生起的那点脾气都找不到地方撒。
最好真的让他抓到那个鬼……
五分钟后——
白川星羽和伏黑甚尔站在客厅,明明没有任何风吹进来,两人却觉得浑身凉凉的。
他们的确抓到了个东西,不过不是鬼。
“这是什么?”伏黑甚尔问道,语气里充满怀疑与迷茫。
“我不知道。”白川星羽和他大差不差,张大的嘴巴刚刚才合上。
把手里的东西扔给他,伏黑甚尔转身去找手机,“我打电话叫孔时雨过来。”
手忙脚乱接住,白川星羽和怀里的小婴儿大眼瞪小眼。
没错,就是小婴儿,他们家里凭空出现了一只小婴儿!!!
系统找到机会就套近乎,飘过来小声道:「亲亲,我知道他是谁哦~」
白川星羽不理他。
「亲亲,我真的知道他是谁啦~」
白川星羽还是不理他,抱着孩子去找伏黑甚尔。
系统紧跟其后,「亲亲,系统什么都知道!问问系统啦!」
白川星羽依旧不理人,把孩子放在被褥上,盯着他看。
系统放弃了,垂头丧气趴在地上,毛发都黯淡不少。
伏黑甚尔打完电话也过来盯着看,三人沉默着对视,直到门铃声打破平静。
孔时雨裹着外套,心里骂骂咧咧,想着进去要先把伏黑骂一顿才能稍稍解气,没曾想门被打开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直接愣住了。
“你你你、你、你生孩子了?!”
空气静默一瞬,他惊恐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星羽怎么办?!他也还是个孩子!”
伏黑甚尔:“啧。”
顶着脑袋上新鲜出炉的大包,孔时雨进了门,但仍旧疑惑满满。
视线在三人之中流转,最后迟疑着说道:“真的不是你的孩子?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啊……”
这也是白川星羽和伏黑甚尔如此吃惊的原因。
这孩子和他俩长得太像了……
同样的黑发绿眼,一个炸毛一个顺毛,五官的形状又和白川星羽更为相似。
伏黑甚尔甚至觉得这就是他的缩小版,只是瞳色不一样罢了。
“所以……这是你的孩子?”孔时雨转向白川星羽。
从孩子身上移开视线,白川星羽不带感情的扫他一眼,“你疯了?”这么小生孩子,他是畜生吗?
“咳,抱歉。”
沉思的伏黑甚尔此时突然开口,“嘶——那颗球呢?”
孔时雨:“什么球?”
白川星羽走去浴室,从脏衣篓里翻出原本放着小球的外套,一掏果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回到客厅,“球不见了。”
“什么球?”孔时雨还在蒙圈。
伏黑甚尔向他解释,“那家伙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一颗巴掌大的胚胎球。”
“哈?垃圾桶?胚胎?球?”几个词语是怎么组合在一起变成一句话的,他怎么就听不懂呢?
“不对,不是垃圾桶。”白川星羽纠正道,“是从小嫂子家里的咒灵那儿出现的。”
孔时雨更凌乱了,“小嫂子……?”
伏黑甚尔:“那个无所谓,这个怎么办?扔掉吧。”总不可能留着养,谁养?那只能是他啊。
白川星羽皱眉盯着小婴儿看,小婴儿也盯着他,澄澈明亮的眼眸中倒映出他发愁的面庞。
小婴儿原本面无表情,看起来很冷漠,不像个普通孩子,与他对视半晌之后却像被按了开机键,突然咯咯笑起来了。
平心而论,这孩子长得很好看,五官清秀,发丝柔顺,是一眼就能让人生出好感的小孩,但孔时雨不觉得这样很可爱,只觉得毛骨悚然。
从咒灵那里出现的孩子啊!不能是大诅咒生小诅咒吧!不能吧!
只见那小孩嘴里咿呀咿呀叫着,发出一些无法理解的音节,白藕似的手臂在空中挥舞。
这是想让他抱抱?
白川星羽想着,伸出手把他抱在怀中。
小婴儿不在发出声音,脑袋靠在他怀里,紧贴他的胸口,听着心跳声没一会儿就闭着眼睛睡过去了。
“搞什么?”伏黑甚尔看着,只觉得发毛,“扔了吧,快扔了。”
他有强烈的不妙的感觉。
“扔什么扔,又不是养不起。”
“谁养?”
白川星羽马上要去禅院家,可不能拖家带口连着小孩一起。
轻轻拍着小孩的背,白川星羽漫不经心,“你啊。”
果然,预感成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孔时雨:持续发懵……
惠惠终于出来了——
伏黑甚尔养的孩子好不容易长大了,现在又得重养,高兴死了。
第122章
伏黑甚尔觉得自己像是单亲家庭里的爸爸。
明明才二十六岁,同龄人刚融入社会,连禅院都才开始正式作为术师自由活动的年纪,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不过一个只愿意认他做哥哥,一个只愿意认哥哥……两个都是没良心的小鬼。
作为小孩,伏黑惠还是需要人喂饭的,平时乖乖吃饭的他今天却显得格外浮躁。
饭舀起来太长时间已经冷掉了,伏黑甚尔把勺子放进碗里,无奈望天,“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的表情比昨天的孔时雨还要绝望。
“养小孩挺好的,你脸上肉都多了。”白川星羽评价到。
“是吗?可能是中年发福,比不上你年轻。”
“……?”
「要不你去喂喂,他一直看你呢。」
没有回话,白川星羽看过去,那双透亮的绿眸果然直勾勾盯着他,见他看过来更亮了,坐在婴儿椅上的身子都激动的往前耸。
要是有尾巴,这时候肯定竖的老高了吧?
这顿饭是白川星羽喂的,他没有经验,虽然喂完了,但却让伏黑甚尔多洗了件衣服。
不过伏黑甚尔心情不错,觉得他总算是有点用处了,“以后周六周天你带,多粘你啊,你的基因比较多吧?”
“……别说这种奇怪的话。”
伏黑甚尔脸上笑意不减,“怎么?这么说不对?”
虽然不想承认,伏黑惠从生物学上来说,的确是他俩的孩子,那颗球孕育出的生命,似乎会从最先触碰他的两个人身上汲取所需要的DNA。
发现这孩子的当晚,孔时雨就取了他俩的血,测出来的结果与猜想的一样。
简直是简直了,这件事只能烂在他们两个的肚子里,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就连送资料过来的孔时雨都没有看那份资料的内容。
不过今天要让伏黑甚尔失望了,他有更重要的事。
看着他走进卧室,五分钟后出来,伏黑甚尔将他上下扫视一遍,问道:“穿成这样做什么?”
白川星羽穿着西装三件套,正在往身上套黑色风衣,剑已经别在了腰间,他穿起来很顺手,像是做过很多次这样的动作,但伏黑甚尔是第一次见他穿这身衣服。
什么时候买的?他怎么不知道?
*
不远处就是眼熟的出站口,白川星羽站在街区的拐角处,来往的人群并没有关注他,匆匆略过,像是没注意到这个人一样。
大概五分钟后,出口站外停下来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是他熟悉的,港/黑的车。
他有点激动,毕竟待会儿就能看见自己了。
又过了五分钟,出站口走出来三道黑色的身影,是他、太宰治和中原中也……
果然是同一个世界吗?之前搜索不到任何信息,是因为被系统屏蔽了吧?
当时出现在这条街的另一个自己还没有出现,白川星羽东张西望也没有看见其他穿着黑大衣的可疑人员。
正打算混在人群中去对面,一个中年男人撞了过来,随即朝着这条街的另一头跑去了。
这都能遇到扒手,东京的治安可真是……
趁着街上人多,白川星羽直接追了上去,可下一秒人群散开,仿佛刚才人挤人的场景是幻觉,他就这样大咧咧的晾在了人群中间。
得快点离开。
这样想着,白川星羽挪动脚步,直接踏进了身边的巷子。
昏暗的光线从巷子那头照射进来,黑暗将两头拉长,似乎没办法通过肉眼测量巷子的长度。
眼前如此熟悉的场景,让急着离开另一个自己视线的白川星羽遍体生凉。
如果猜的没错,进入巷子之后,那个他就会追上来,然后进入平行世界……
因果相连,莫比乌斯环吗?
[系统。]
脑子里一片安静,系统又不见了。
双手插兜站在巷子里,白川星羽思考着现在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说实话,这个世界会不会和上一次那个是同一个,谁也说不准。
不过,他是不太想见那个太宰治了。
于是,白川星羽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返回,白光将视线模糊了一瞬,城市重新出现在眼前。
系统消失,手机无信号,不认识的街道,和当初一模一样的经历,唯一的不同,就是身后的巷子没有被砖头封起来吧。
他不着急,随便找了家店进去坐着,反正系统迟早会找到他。
——
用无信号的手机玩俄罗斯方块时,店外突然变得嘈杂,走动的人在原地驻足,看着同一个方向。
白川星羽玩儿的专心致志,并没有注意到外面不寻常的动静。
直到店门被拉开,铃铛的响声伴随着隔壁桌明显的吸气声,他抬起了头,对上一只潭水般幽深的眼睛。
那只眼睛的主人微微勾唇浅笑,盯着他的目光专注,却看不出什么情绪,浑身漆黑,正午的阳光似乎都因为他的到来而黯淡下去。
这是太宰治,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太宰治。
走到白川星羽坐着的桌前,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身边随行的黑衣人恭敬的为他奉上菜单,黑发男人看了看,点了一杯黑咖啡和一份草莓蛋糕。
好几年没来过甜品店,他已经不熟悉甜品的味道了,闻着只觉得腻,一杯黑咖啡或许能压一压这股难受的感觉。
将菜单交给黑衣人,他抬眼,双手交叠搭在下巴,歪着脑袋向对面的少年笑道:“怎么样?我的速度比‘他’要快很多吧?”
白川星羽眨眨眼睛,无言点头。
是很快,从他进来不到半小时,而另一边的太宰治可是花了整整一天。
“怎么不说话?”太宰治继续问。
白川星羽将打量的视线移开,看了看他身后的黑衣人,说道:“他们好像都很怕你?”不管是刚才与他接触的黑衣人还是这家店的其他客人,全都战战兢兢的。
这个太宰,总让他幻视病重期间的先代。
那种被死亡缠绕无力挣扎,任由自己沉沦的感觉,那只无波无澜的眼睛太空洞了,导致白川星羽无法长时间直视他。
太宰治没有对人们惧怕他这一点做出解释,只是轻声道:“毕竟是港/黑首领,我已经习惯了。”
白川星羽垂眸,“是吗……”
怎么两个平行世界的港/黑首领都是太宰治啊?森鸥外这么拉的吗?
两人没再继续说下去,白川星羽垂着头,忽视对面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也就没注意到太宰治放在桌面上逐渐握紧的双手。
将点的甜点咖啡解决完后,白川星羽才跟着太宰治坐进了门口停放的豪车。
车子明显被改装过,窗户一看就是加厚加固的防弹玻璃,轮胎也是不容易被子弹打穿的,上车之前黑衣人还先检查了一遍才替他们拉开车门。
两人相对而坐,车厢里安静极了。
“很危险吗?”白川星羽突然问道。
这样的保护程度,严谨到可怕了。
太宰治伸出两只手,张开摇了摇,“我的性命可是值这个数呢~”语气轻快,像是在炫耀。
沉默片刻,白川星羽叹气,这样的太宰还真是看不习惯。
“为什么?”
为什么将自己放在如此危险的境地,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被人们惧怕远离,很多很多,就算让自己放平心态,平行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联,但白川星羽也还是忍不住想问。
因为太宰,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太宰治疑惑歪头,“什么为什么?”
知道白川星羽问不出那么肉麻的话,他索性装傻。
白川星羽看他两秒,转头不再说话。
——
还记得另一个成为首领的太宰治手下的港/黑是什么样的,就因为如此,白川星羽对身边这人的印象越发向着反派靠拢。
被太宰治带着从正门一路到顶层,每个人见到戴着红围巾的首领都是立马停在原地鞠躬,白川星羽没看见一个熟人,甚至因为他们鞠躬太快没看清脸。
大楼顶层的装修与原世界的相同,这是唯一能让他感到熟悉的地方。
室内昏暗一片,落地窗紧闭,天花板华丽的吊灯亮着也驱散不了角落的黑暗,像是个待久了就会发霉的地方。
想着,他跟着太宰治的脚步坐在皮质沙发上,等他坐下后,太宰治才找位置坐下,依旧是他的对面。
白川星羽觉得奇怪,这人是在刻意和他拉开距离吗?
不等他多想,太宰治又露出了那种笑容,复制粘贴一般,“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顺着声音看过去,接触到他的表情后白川星羽就收回目光,靠着沙发背摆弄手指,“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视线在那葱白的手指上流转一圈,太宰治张口,声音却被一阵响动盖住。
首领办公室的大门被“哐当”一声打开,砸在墙上,地面都晃了晃,带着明显怒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咬牙切齿。
“听说你自己出了港/黑?还跑东京去了?嫌自己没机会找死吗?!”
太宰治看见来人,站起身无所谓摊手,“不是一个人,我带了保镖哦。”
“那些废物能有什么用!”
“这不是没事吗?”
“有事你就高兴了是吧?”
“怎么会。”
一人一句有来有回,白川星羽坐在沙发里没动,不用转头去看都知道是谁来了。
不过……
太宰治这个家伙,对他笑得那么假,对中也怎么又是另一副样子了?
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就排挤他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下午或者晚上还会更一章,周四更不更就不太确定了
第123章
太宰治垂眸看眼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少年,往前走两步,缠着绷带的手搭在沙发背上,就算现在中原中也走过来,也是看不见被他挡住的人的。
“没什么好生气的中也,平安回来不就行了吗?”
中原中也面色扭曲,被气得不轻,手攥得死紧,真的很想一拳打在那张脸上,“行个屁啊。”他呛声道。
今天本来是突然接到出差任务的,临走前问了小银太宰治的下落,没想到对方为难得不行,面面相觑几分钟,中原中也一瞬间想通了,丢下身后等他出差的下属冲上顶楼。
临时出差,时间那么赶,就是为了把他支开是吧?
上一次发生这种事,他可是一回来就被通知首领死了,太宰治继位……
中原中也对此有很大的心理阴影。
几乎是用重力飞的,他在短短一分钟上了顶楼,推开沉重的大门,办公室一个人也没有,太宰治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姗姗来迟的芥川银见到眼前的场景不知所措。
首领上午就让她安排了保镖和出行用的车,自从太宰治当上首领之后可以说是闭门不出,整日都待在首领办公室内。
芥川银以为首领终于打算出去看看,按照指示安排好一切随时待命,没想到……首领居然自己跑了……
将室内扫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中原中也沉着脸,说道:“快去查,那个混蛋,不会是自杀瘾又犯了吧……”
五分钟后拿到首领行踪的赭发男人彻底怒了,手下一重,桌子被掰掉了一脚。
东京!东京啊!!!那个没有自觉的混蛋跑那么远要死啊啊啊———
——
“说起来,中也为什么没去出差?”太宰治歪头问道,刚才轻松的语气消失不见,剩下的是上位者对下属的严肃,“拒绝了boss的命令呢。”
“啧,你这家伙……”中原中也一哽。
每次被对方拿出这副样子教训就浑身不舒服。
不过这点自己当然也想到了,在港/黑等待首领回来的时间,出差也安排人去了。
只是晚点上报罢了,先斩后奏的事情他们以前可没少做。
两人的距离有些远,毕竟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中央的位置,中原中也下意识想要上前再继续说,刚抬起脚就被制止。
“别过来,中也。”脱口而出这么一句,引得盯着地毯发呆的白川星羽都抬头看了过来,太宰治后知后觉自己说得话似乎很奇怪,紧接着补充道,“多少天没洗澡了?”
中原中也眉头一皱,觉得接下来肯定没好话。
“有股下水道的臭味,就站在那里别过来了,熏得我鼻子都要缩进鼻孔里了。”说着,还一手捏鼻一手在空中挥来挥去驱散气味。
中原中也:“……”
白川星羽:“……”
这人真是……还是之前那副欠打的样子。
被新上位的首领蹉跎了好几年的中原中也只是对他的话无语几秒,随后视线转向他身旁的沙发。
刚进来就察觉到了,这里有第三个人的呼吸声,就在太宰治身边。
敏锐的五感将那人的存在暴露无遗,太宰治知道他会发现却还是说了那么一句话。
中原中也一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不想让自己看见那人?
瞧太宰治那紧张又故作镇定的模样,他可太好奇了。
“是吗?我天天都有洗澡,说不定是这里的味道,可能因为办公室常年不通风的原因?地毯有味儿了吧?”
中原中也一边说着一边朝沙发靠近,太宰治就站在那里也不阻止,前后相反的行为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既然都走过来了,当然还是要看看。
沙发背对着门口,而太宰治站在左边,中原中也走到另一边,很快就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黑色头发柔顺乖巧的垂在颈间,白皙脆弱的脖颈映入眼帘,似乎察觉到他的靠近,那人侧头看来,抬眼的瞬间长睫掀动,中原中也顿在原地,天蓝的眸子睁大,愣愣看着他,片刻后转向抿唇不语的太宰治。
“你从东京拐了个小孩过来?!”
白川星羽:………
他今天都无语多少回了?果然和这两个家伙待在一起就总是觉得心累。
太宰治不回话,用眼神回答他。
很明显,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做不出大老远去东京拐小孩这一莫名其妙的举动。
“那这孩子哪儿来的?”
本以为太宰治不让他看,是因为那人自己认识,但那张脸肯定是见过就不会轻易忘记的,中原中也能确定他不认识且没有任何印象。
那为什么不能让他看见?阻止也只是口头上说一句,半遮半掩,总不能是太宰治看这小孩长得好看打算带回来养吧?
……银和敦就是这么来的。
可那两个家伙当时年纪也很小啊,面前这人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不可能会被一个成年男人哄过来吧?
除非脑子不正常。
被判定为脑子不正常的小孩,白川星羽看着对方越来越不对劲的眼神无语望天。
好熟悉的场景。
那边的中也和这边一样,都觉得太宰治对他这个未成年图谋不轨才把人拐过来……
不管哪一个,似乎都是一样的不受信任呢。
“其实…我们是在东京的甜品店相遇,很浪漫不是吗?这是命中注定啊——”太宰治双手捧脸。
中原中也听着,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说人话。”
太宰治:“真相就是这样。”
空气突然陷入寂静,偌大的办公室内两站一坐三个人。
白川星羽没见过他俩凑在一起能有这么安静得时候,好奇的左右看,呆呆傻傻的样子让中原中也更加觉得他脑子不好了。
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低头对上那双黝黑的眼睛,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嗫嚅着嘴唇,好久之后才有人打破沉默。
白川星羽站起来,平静的,“?”
中原中也:“……”
“中也。”太宰治出声,“去工作吧。”
这是让他离开的意思了。
中原中也与他对视,还是向他颔首,离开前好心的对少年提醒了一句,“有事就喊,喊大声点。”
“好。”
得到对方认真的回应后,中原中也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太宰治虽然精神不正常,但也不至于对未成年做出什么事来……吧?
心思全放在白川星羽身上的他没有发现,从进入办公室起,太宰治的视线就没有一次落在白川星羽身上,看起来完全不是他觉得的很关注的模样。
反倒是在刻意疏远,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他和那孩子的还要远。
*
中原中也离开后,太宰治没有坐回之前的位置,而是带着他出了办公室,拐到另一条走廊。
走廊那头的深处有一扇大门,熟悉的路线和门上熟悉花纹让白川星羽前进的脚步一顿,太宰治跟着停下,微笑着转头询问他怎么了。
“去那儿干嘛?”
受伤之后他对顶楼的一切都很熟悉,尤其是前方那道紧闭的门后。
房间大小,灯的模样,床垫的软度,壁炉摇曳的火光,都还清晰的留在脑海里。
那是森鸥外在顶楼特意为他准备的房间……太宰治怎么也有?
太宰治脸上表情不变,解释道:“顶楼只有这一间房间,除此之外就是首领办公室那间,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你要回公寓住得话可能不太安全,待在顶楼是不会出事的。”
这番话显然是没有说到他想知道的点上。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危险的是太宰治又不是他白川星羽。
太宰治不赞同,“我去东京的事情现在说不定已经被里世界一大半的人知道了,带你回来也不是秘密,你会有危险的。”
这话不假,一旦被发现落单,白川星羽或许会被袭击。
“……那为什么亲自过来?”明明让下属来接就好。
这里也没人认识他,太宰治这么大摇大摆来东京,不就是告诉敌对组织他俩有关系吗?
故意的?
两人继续朝着大门走,始终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没人主动打破。
“因为想看看你。”太宰治的声音飘进耳朵,小小的,跟蚊子叫似的,蔫蔫的语气像在示弱。
走在后面,白川星羽只能看见他被绷带遮住的侧脸,“等我回港/黑就能看见了。”
几声闷笑从喉咙中溢出,“是在担心我吗?”他又开心起来。
白川星羽理所应当点头,毕竟一路看过来,身为首领的太宰治过得真的很辛苦。
带了一对身强力壮的保镖来接他都被中也说是那群废物,因为对方一声不响离开顶楼气成那样,那太宰治平常都是怎么过的?
从来不出门吗?
“我很高兴……”太宰治说,“见到你很高兴哦。”
——
为他安排好一切之后太宰治就离开了,港/黑的工作很多,尤其是首领,能分出这么多时间来招待他已经是极限了。
门在眼前被关上,白川星羽没有事做,从书架上随意抽了本书翻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顿住。
忘记系统了……得跟太宰要‘书’才行。
从沙发上起身,白川星羽想推门出去,第一次没有推动,他转动把手,门锁发出两声脆响,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从外面上锁了?
太宰治把他关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川星羽
见到太宰:哇呜~
见到中也:很有精神嚯~
见到熟悉的门:嗯?
被关起来后:嗯?!!!
第124章 的一百二十四章
太宰治沿着没有窗户的走廊往回走,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任何声响,他表情冷淡,有些疲惫的耷拉着眼皮。
几分钟的路程他走了很久,站在办公室大门前,守卫为他打开大门,然后回到自己的原本的位置,如同两块不会说话也没有感情的木桩。
缓步走到沙发前停下,他坐在了刚才白川星羽坐的位置旁边。
掀开放在沙发角落处的毯子,一本名为《完全自杀手册》的红皮书出现在眼前。
看了一会儿,他勾唇浅笑,“你们真是没有缘分呢。”他叹息道。
红皮书不服气的翻动两页,很快就被一只缠着绷带的手压住,用毯子重新盖上。
这是‘书’,也是系统的载体。
白川星羽从酒吧那天听到港口黑手党的消息后就不理他了,他也不会这个时候去触人霉头,冷战这么久,导致中途突然被切断联系都没有察觉。
原本想在白川星羽踏进巷子之前就告诉他不要回头,没想到这个心黑的家伙速度比他快。
系统很着急,虽说两边时间流速不同,但这样子他们还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
伏黑甚尔如果发现人不见了,那可就麻烦了,白川星羽可是凭空消失的啊。
他急得不行,奈何被困在‘书’里只能翻两页表达愤怒,太宰治也是个不听人说话的,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白川星羽身上。
希望他硬气点,快点冲过来拯救他……
——
“啊嘁——”
被自家系统寄予厚望的白川星羽打了个喷嚏,摸摸有些泛凉的手臂,扭两下被锁上的门,然后转身坐回了沙发里。
脱下风衣丢在一边,他躺下了。
室内有不下五个隐形监视器,虽然不知道太宰治为什么把他关起来,但从对他的态度来看不会把他怎么样。
反正有些困了,先睡一觉。
总不能直接砸门,这里可是港/黑。
等睡醒,睡醒过后太宰治应该就来找他了。
——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白川星羽发现自己从沙发上睡到了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鞋袜也脱了。
坐着呆了两秒,大门被敲响,一道略带僵硬的男声从外面传来,“白川大人,首领让我来给您送饭。”
白川星羽从床上下来,穿好床边摆放整齐的拖鞋,“进来。”
上锁的大门咔哒一声打开,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推着餐车,把上面的东西摆放到茶几上,做完这些他颔首准备离开。
白川星羽叫住他,男人一顿,眼中闪过不自然的情绪,还是转过了身。
首领吩咐过不能拒绝这位大人的任何要求,也让他少说话。
白川星羽看出他的拘谨,想问的卡在嗓子里,想到港/黑职员对太宰治过于恭敬的态度,挥手让他离开了。
男人肩膀一垮明显松了口气。
门被关上后又是咔哒一声,锁上了。
白川星羽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晚餐着实没什么胃口。
太宰治不肯来见他,为什么?
瞥一眼藏在书架角落的监视器,他不管慢慢冷掉的晚餐,拿出手机玩儿起了俄罗斯方块。
房间里没有窗户也没有时钟,不知道具体时间的他只能从电量快耗尽的手机上推算。
从下午四点半玩到五点,半个小时,大门又被敲响了。
没等门外的人说话,白川星羽就出声说了请进。
进来的依旧是方才送晚餐的男人,推着一样的推车,把桌上凉掉的餐盘端走换了热的。
白川星羽看着他换完,关了手机直接走去未关上的大门。
黑衣人没有阻止,耳朵上的耳麦闪着红光,片刻后将桌上新换的晚餐放回餐车,离开了卧室。
白川星羽的心情算不上轻松,太宰治要是和之前一样没个正形还好,现在这样是要闹哪出?
心里编排着等会儿的台词,他来到了首领办公室,刚推开门太宰治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
“晚餐不合胃口吗?要不换成清淡的?”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微微仰起头,眼中平静无波,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浮起一点微末的情绪,“虾仁海鲜粥?”
白川星羽抿着唇没说话,太宰治也就安静等他回答,笔尖在纸页上浸下一片墨渍也毫无察觉。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白川星羽移开视线,问道。
太宰治盯着他,少年站在那里门外的灯光让他无法看清那张脸,不过能想象出来,一定是因为他说到话让对方觉得无法理解,所以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吧?
这是白川星羽面对麻烦事惯用的一套表情。
可惜外面走廊都灯太亮,这里的太暗,看不太清楚。
“……”
太宰治用沉默来回答他的问题,白川星羽觉得头疼,“太宰。”
“嗯。”声音轻飘飘的。
“你在闹什么?”
“……”
他记忆中的太宰治一直都是十七岁那个爱闹别扭的太宰治,所以说出这句话时没有任何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拥有‘书’的太宰就拥有记忆,白川星羽不觉得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但太宰治听着只觉得刺耳。
“再等两天吧,等外界安全了,我就送你回那条巷子里。”他轻声说道。
白川星羽点头,从背光的黑暗中走出来。
太宰治看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撩开搭在上面的毯子,找到了被藏起来的‘书’。
看来真正没有缘分的他们呢……他嘲笑得有些太早了。
随意一掀,好巧不巧找着‘书’的白川星羽没着急翻开,在哗哗响的伴奏里解决了黑衣人送来的晚饭,和太宰治道别直接拿着‘书’卧室了。
这个太宰治不可信,得少沟通。
*
翻开‘书’后,系统激动的开口,「我们得快点回去!」
[当然了,惠还在家里等我呢。]白川星羽烦躁的把他甩到桌上,[不过要怎么回去,我现在连港/黑都出不去。]
刚才走廊上安排的人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多了两倍,还有配枪巡逻的,头顶的监视器随着他转动,走哪儿照哪儿,他甚至出不了顶楼。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中原中也。」
[啊……]的确,以中也的性子,只要找到机会和他搭话就能说服对方带他离开。
但是……现在太宰治是首领啊,干部当然是听首领的话,中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违抗首领命令的。
[不太行,换一个。]
「那还有谁?没人能把你带出去了啊!」系统崩溃呐喊。
[太宰不想让中也和我接触,说不定根本见不了面,而且只有太宰认识我,你指望我主动去和被人认识吗?不如早点睡了。]
「卖卖惨呢?你说家里还有个一岁不到的孩子需要哥哥。」
[慌到口不择言了吗?]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跟你冷战了。」
[那不是我单方面的不搭理你吗?我们什么时候冷战了?]
「……」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系统有气无力问道,「什么办法?」
[我杀出去呢?]
「你敢杀?」
白川星羽不敢杀人,不过这个杀也不是指真杀。
太宰治能用人数压制法把他软禁在顶楼,不就是吃定他不敢杀吗?
[但他们也不敢杀我啊。]或许连让他受伤都无法做到。
「没错,太宰治不会允许他们对你动手。」系统高兴了,翻页速度都变慢了些,「那今晚就行动?」
决定好后白川星羽拿着新衣服准备浴室,敷衍的对他摇手,[今晚不行,先睡一觉,养精蓄锐。]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系统幽幽说道。
回应他的是浴室被关上的门。
温热的流水从头顶浇下,白川星羽闭着眼睛,他还记得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给他用的洗发水,香到人头疼。
睁眼去看一旁架子上的洗发水,很眼熟,是他一直在用的牌子。
盯着洗发水看了好久他才拿起来挤在手里,越来越不理解那家伙在想什么了。
是因为他死了所以舍不得?似乎也只有这一个理由可以解释太宰治现在的行为。
可他不是那个白川星羽……不、也不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个白川星羽。
一整天都在刻意忽视这个问题,怎么回去都没时间思考,他其实一直处于放空状态,现在才想起来。
如果世界上有很多个他,那真正的他是哪一个呢?他的定义是意识还是别的什么?或者有很多份被切割出来的意识再被塞进被切割出来的肉.体中?
总觉得像什么邪恶博士造出来的实验体呢……
全世界都在阻止他与自己相见,难道就像二重身的传说,见过与自己长相一样的人就会死亡?
……港/黑的那个他也的确是在见过后的不久就被魏尔伦袭击了。
所以我的人生果然是恐怖片吧?
热水澡越洗越凉,白川星羽被自己的脑洞吓到,害怕得手忙脚乱穿衣服。
还好浴室里没有摄像头,否则太宰治就能看到他跟个神经病一样,站在水里发呆,然后突然一个激灵套上衣服跑出去,抱着‘书’飞上了床。
睡着之前,耳边是系统喋喋不休的声音,「明天一定要走哦,可别拖沓,明天我们直接下楼抢一辆车就去东京,我会给你导航最快路线的。」
白川星羽迷迷糊糊,[放心,以我的车技就算横跨横滨海都能开过去。]
「……算了,你睡吧。」困傻了都。
第125章
床头的夜灯亮着,照亮柔软大床上呼吸平稳,俨然已经进入梦乡的少年,他的黑发散落在脸侧,衬得肌肤雪白,适宜的空调温度让紧闭的唇瓣泛着健康的粉色。
熟睡的少年脑袋陷在枕头中有节奏的呼吸着,不知是梦见了什么,他的呼吸陡然加重,难受得仰起脖子,细密的汗珠在脖颈浮现,灯光下泛起一层晶莹的水光。
白川星羽睡着睡着就觉得很不舒服,梦到自己被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缠住了身体,不管怎么挣脱都动不了,手脚被紧紧束缚,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就在即将要被憋死的时候,一只黑色毛球突然出现在视野当中。
那东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白川星羽看着他落地后迷茫的转了两圈,下意识想要出声叫他,却因为被蟒蛇的尾巴缠住脖子,冰凉的触感刺-激神经让他无法张口说话,因为不知道巨蟒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来,他连口水都不敢咽。
好在那颗蠢蠢的黑球很快就锁定了这边,看着他瞬间炸毛,然后疯了一样朝这边扑来,白川星羽闭上了眼睛。
傻不愣登的东西,真的能把他从巨蟒手里救出来吗?不会因为准头不好直接飞进巨蟒嘴里吧?那巨蟒吃饱了是不是就不会吃他了?
……但是那黑球看起来连牙缝都塞不了。
在心里绝望的为黑球祈祷,白川星羽听到了两个物体相撞的声音,随后就是一阵慌里慌张的喊叫。
「快醒醒,那个坏心眼的家伙居然在晚餐里下药!!!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谁不放过谁还不一定呢,就凭你一颗黑毛球能干嘛……拔两根毛偷偷去挠他痒痒吗?
伴随着系统气急败坏的反驳,白川星羽终于脱离这个无比真实的噩梦,慢慢清醒了。
沉重的眼皮难以掀开,他太困了索性放弃,侧躺在床上。
先是觉得很热,脖子和额头都是汗,然后觉得脖子很痒,好像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最后才意识到背后似乎贴着个人。
那人的脑袋贴在他的后脖颈,头发随着呼吸在那处扫来扫去,白川星羽缩了缩脖子,那人呼吸停住,两秒后从他的后勃颈移开,这才没那么热了。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室内太过安静,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身后人的脑袋又贴上来了。
白川星羽忍无可忍,虽然开了空调,但身后那人的体温实在是高,贴着太热了。
他侧了侧身子,那人动作停下,在他想将脑袋移开时,白川星羽往后伸手,一把扯住了那不安分的东西。
手下的触感是有些干燥的毛发,他脑子糊糊的无法思考,只想知道是谁那么没道德用如此恶毒的方法打扰别人睡觉。
于是手下用力,扯住头发提溜到眼前,侧着脑袋去看。
似乎是被扯痛了,耳边传出一声闷哼,顺着他的力道凑过来,白川星羽也借着床头的夜灯看清了那人的脸。
一只眼睛蒙着绷带,另一只眼睛紧紧盯着他,黑色的照不进光亮,眼尾耷拉着,眼下泛着微红还挂着小水珠,大概是因为他刚才力气太大了,头皮被扯得生疼而产生的生理泪水。
白川星羽空白了一瞬,手下更用力了,耳边再次传来闷哼声。
“白天离我那么远,现在是在做什么?”
一直在身后用脑袋拱他的人就是白天一直在和他保持距离的太宰治。
白川星羽语气平静,眼睛也是困倦的眯着,说出的话完全不像是质问,被垫在枕头下面的系统都急死了,恨不得钻出去用书脊砸人。
太宰治撑着半边身子,这个姿势很累,但白川星羽没松手他就只能这样,“啊,还以为你会像以前那样。”就算地震也不会被吵醒的超高睡眠质量。
因为害怕他晚上会因为不习惯失眠,太宰治还贴心地在粥里加了点安睡的药。
“以前?”手举着太累,白川星羽就放下了,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以前什么样?”
见他转过来,太宰治顿了顿,视线从他一张一合的唇上慢慢下移,睡衣因为翻身的动作往下滑,露出胸前一片白皙的肌肤,再往下一点就能看到……
“太宰。”
空气安静几秒,太宰治沉闷的回应,“……嗯。”
困到快晕厥的少年并没有发现他的视线,专注的只关注一件事,“你在干什么?”
这是在问他刚才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意思。
太宰治和他面对面躺着,刻意压低的声音格外催眠,“来看看而已,如果没睡着我们可以吃顿宵夜,横滨的夜市你还有好多东西没吃过吧?”毕竟一直为刚港\黑奔波,离开得又太早。
“……你很闲?”处理好工作不去睡觉,居然来找他吃夜宵?
闷笑声在昏暗的室内荡开,太宰治笑完,顺着他的话说,“不闲,但你如果答应我明天晚上和我一起吃宵夜我就可以想办法,让自己闲一点。”
白川星羽闭着眼睛,已经快睡着了,“好。”
系统听着差点一口气上不来,醒了还不如不醒!这下好了,明天还得待到晚上和太宰治吃宵夜!
早知道就不叫人了。
“睡吧。”太宰治轻声问,“明天要吃早餐吗?”
白川星羽含糊不清道:“不吃,睡觉。”
“好,睡觉。”
*
第二天神清气爽起床,白川星羽穿着拖鞋走去浴室洗漱,一捧冷水打在脸上,昨晚模糊的记忆慢慢浮现在脑海。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疑惑地皱眉,脸上的水都没擦,出去找到了压在枕头下的‘书’。
[昨晚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沧桑,「你去问太宰治要监控录像呗,我现在不是很想和你说话。」
[?]
他只隐约记得太宰治说他能想办法让自己很闲,然后让他睡觉……
他是不是还答应了什么来着?不记得了……不是,睡个觉怎么跟断片了一样?
系统看着他精彩变幻的脸色心情稍稍好了些,告诉他门没上锁就躲去角落emo去了。
闻言,白川星羽走去门前试了试,果然没锁。
新的衣服整齐摆放在沙发上,他拿起来看了看,是和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
在港/黑穿这个?
找了一圈,西装已经不见了,屋子里只有这一套和身上的睡衣。
在曾经工作的地方穿得这么青春活力,白川星羽极其不适应,好在开门出去之后巡逻的守卫都不在,就这么顺利到了首领办公室前,门外看守的人居然也不在。
他开始怀疑太宰治在不在里面了。
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请进,是太宰治的声音。
白川星羽进去,看着对方将他上下扫视一番,然后点头,“看起来不错呢,你果然适合这种风格,整天穿着黑西装阴沉沉的一点活力都没有可不行。”
白川星羽低头扯扯衣领,“是吗?”他在港/黑的人设可不需要什么活力。
“守卫怎么都不见了?”走去办公桌前,白川星羽问道。
“昨天只是因为我出去了一趟才增加的守卫,平时都是这样的,人太多了我也不喜欢嘛。”太宰治摊手。
“这样啊。”原来不是因为要守着他才加的人吗?
今天的太宰治明显和昨天不太一样,也是笑着,不过语气上熟稔了很多,没有昨天那么僵硬了,白川星羽坐去沙发又和他聊了几句,太宰治也拿着文件挨着他坐,两人都手臂时不时碰在一起,气氛融洽,直到大门被敲响话题才被迫停下。
有些时候和太宰治聊天是件很舒服的事,毕竟不管你说什么他都能接上话,并且衍生出下一个问题继续说。
当然,只是有些时候。
不包括昨天那个很有距离感的太宰治。
中原中也一进来就看见坐在沙发上挨在一起的两人,一个垂眸翻动手里的文件,一个拿着文件折纸飞机飞着玩儿……
太宰是不是对这小孩太放宽了点?真打算养啊?以前捡的孩子也不是这样养的啊?
中原中也陷入沉思,站在原地好久才回过神来,走过去,“boss,意大利那边的事情安排好了。”
“放那儿吧。”
太宰治抬抬下巴,他就把报告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白川星羽看着他们互动,心里的震惊不比刚才的中原中也少。
今夕是何年啊,中也居然也有对太宰这么恭敬的时候。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明显,太宰治转头笑了笑,把桌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想看看吗?港/黑现在的势力可是扩展到那边去了。”
他凑近,几乎贴着白川星羽的耳朵说道:“我比森先生厉害吧?”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侧,白川星羽往后缩了缩,“厉害。”
“哎~就这样吗?”他撇着嘴,拉长的尾音,似乎对他敷衍的夸赞很不高兴。
“能不能正常点?”中原中也忍不住开麦。
太宰治收了笑,转头看他,音调顿时低了两个度,“中也你还在啊?”
“我在等你签字啊混蛋!”
没错,就是这样,这样的相处方式才是他熟悉的,白川星羽舒服了。
太宰治转动发酸的手腕,突然牵起他的右手把钢笔塞进来进来,白川星羽抬眼看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只是笑笑,说道:“人家手好酸,需要白川君帮忙签字啦~”
这是两天以来,太宰治第一次叫他名字。
白川星羽拿钢笔的手僵着,还是顺着他的力道签了字。
男人温热的手掌能将他的手全部盖住,手被包着,他不用使力就签好了字,签字要用右手,所以太宰治把他搂着,整个身体都贴紧,头发蹭在脸侧有些泛痒。
中原中也看得眼皮子直跳,拿着文件就要走。
太宰治喊住他,“对了,敦和镜花回来了吗?”
“回来了,等会儿应该就上来了吧。”
“嗯嗯,你走吧。”太宰治朝他挥手,“走吧走吧。”
中原中也:“你这家伙……注意点啊。”
太宰治充耳不闻,抽出两张文件开始教白川星羽折纸。
作者有话要说:
很爱一些,女鬼塑……
第126章
手里拿着纸青蛙按在桌上跳,白川星羽无聊得坐在了地毯上,窗外的风景看不了,纸青蛙很无聊,只能拿桌上散落的文件翻看。
越看越心惊。
他算是明白太宰治为什么出个门都那么危险了,简直是与全世界的黑.帮树敌啊。
虽说他们为了扩大组织不是合作就是吞并,但一步一步慢慢来,处理好后续问题也不至于将自己放在如此危险的境地,至少不会连门都出不了。
[……他很急吗?]白川星羽问系统。
文件摸着有些烫手,他放下坐回沙发,‘书’放在他腿边,闻言翻动两页。
「谁知道。」
[你不是‘书’吗?不应该什么都知道?]
世界的所有都被压缩在一本书内,听起来很玄幻的一件事,但这是真的,听说在书页上写下的任何文字都能成真,这还是在横滨时听到的传说,他一直以为只是故事来着。
[你说,我现在写上送我回家,我会直接瞬移回去吗?]
「你写不了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然也就被世界排除在外,什么都不能留下来。」系统解释道,「上一次不也是,把我撕下来一角才成功写上了那几个家伙的死亡时间。」
[既然如此……我能看见他们头顶上的星标吗?]
说起来他自从第二次进入游戏之后就没有开启星标了,毕竟身边人对他的喜恶都明显得不行,用眼睛就能看出来。
他很好奇太宰治的星标颜色。
这家伙对他挺好的,肯定是绿色吧。
得到系统肯定的回答后,白川星羽转头,抬眼看向太宰治头顶,星标浮现在那里,散发淡淡光芒。
白川星羽定定看了两秒,收回视线又看过去,反复看了好几眼。
[?]
「怎么了?」
[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太宰治头顶上的星标是深蓝色的,像深海的颜色,接近于黑。
深蓝色——放在情绪里一般就是忧郁、冷漠的,光是看着都觉得冷。
这和太宰治对他表现出的完全不同啊。
系统的数据里没有对于星标颜色的详细记载,白川星羽也得不到准确的答案,更不可能直接问他“你对我是什么感觉”这种话。
脑子里的想法转来转去让人头疼,思考间,大门再次被敲响,外面进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快一步的少年穿着长款黑色外套,高领将下巴遮住,脖子那处围着一圈黑白色的毛,黑靴子黑手套,身上散发的血腥味一开门就能闻到。
跟在后面的是一位身穿和服的少女,与浑身黑色的另一人不同,头上两侧的白花与和服很配,总之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进门的瞬间就锁定了坐在沙发上的白川星羽,并露出警觉的神情,做出了攻击的准备姿态。
白川星羽没动,身体放松,浑身都是破绽的坐在那里,因为要侧头看他们,脆弱的脖颈暴露在眼下,只要有一个人冲过来就能轻易割断。
感受到威胁,他丝毫不慌,在心里和系统吐槽。
[这么小的孩子,港/黑怎么老爱雇佣童工。]森鸥外是,太宰治也是。
「年轻人潜力大,港/黑向来是强者居上,说明这两个孩子很厉害。」
太宰治此时终于看完手中的资料,起身走去办公桌,路上还不忘为他说明,“不用戒备,白川君是我重要的客人。”
闻言,两人收回视线,跟随首领的脚步停在中央。
从他们汇报的话语中,白川星羽知道了血腥味的来源——
是来自其他组织的暗杀者。
每一天都有暗杀者混入港/黑,妄图杀害首领。
白发少年对首领格外恭敬,单膝跪地低垂脑袋,似乎抬头都是对首领不敬……
太宰治微微歪头,手掌撑在侧脸,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来,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听下属汇报都不认真。
转回头,白川星羽静静听着身后的动静,少年的声音停了,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太宰治才出声,“嗯……要不下午给你们放个假吧?”
“放假?”白发少年睁大眼睛,对于首领突然的决定很是迷茫。
身后的少女也愣住,两人对视一眼,大大的问号从头顶冒出。
“因为白川君好不容易来横滨,所以我想让他出去看看嘛。”太宰治笑得温和,“反正你们的任务也完成了,时间还早,替我招待招待贵客如何?”
白川星羽:?
[昨天商量好的计划似乎已经用不上了。]就算太宰治不主动放他出去,顶楼的人也全都撤走了,计划早就用不上了。
白川星羽就这样被两位浑身血腥味的童工带出了办公室,离开前他看见太宰治朝他挥手。
“和他们出去好好玩一下吧,我在港/黑等你回来哦——”
大门被彻底关上之前,他回头,从门缝里看见了收敛笑意垂下眼眸的太宰治,那一瞬间,疲惫似乎将那个人缠绕。
……是累了吗?
见人没有跟上,白发少年也就是中岛敦停下脚步,“白川大人?”
“……叫我白川就好。”
*
繁华的街道,来往人群络绎不绝,今天正巧赶上周末,不少店铺都在做活动,音响放在店门口,热闹极了。
白川星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身边的两人也和他一样,于是找了个公园,他们就在长椅上坐下了。
公园里大多是带孩子或宠物来散步的,站起来就能看见围栏外的大海,海风裹挟着丝丝凉意迎面吹来,很舒服,天气也很好。
一路看过来,横滨被治理得很好,已然看不出被黑暗笼罩的模样。
不远处的几栋黑色大楼伫立在晴空下。
白川星羽看着那处走神,被拍了拍肩膀才回过神来。
中岛敦对他笑着,全然不见方才在首领办公室那副严肃冷漠的模样,像个普通的孩子,抬手指向前方,询问他想不想吃可丽饼。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辆可丽饼车。
「让他们去买,我们趁机跑了吧。」
[……不太好吧?]
“我要草莓的。”
这么说着,白川星羽对中岛敦点头,看着眼睛亮亮的泉镜花和他一起走过去,屁股却没从长椅上抬起来。
[等我吃了可丽饼再说。]
「吃了之后呢?什么时候走?」
[你怎么比我还急?]白川星羽狐疑。
系统被他的话气惨了,能不急吗?他知道这个太宰治很危险,不快点回去难不成还留下来和太宰治玩什么囚.禁游戏吗?
他才不相信太宰治说的,守卫被撤走肯定是因为察觉到他们准备跑了,让白川星羽出来玩身边还得安排两个煞气那么重的人陪同,明明知道白川星羽的性格不太能和陌生人相处,但还是这么做了,就是为了监视吧?一定是!
系统很急,但白川星羽吹着海风悠闲得不行,根本不明白他在急什么!还嫌他吵!
「你想留就留吧,我不管你了!」
放在卫衣口袋里的纸被揉皱,系统被迫闭麦了。
太宰治说在港/黑等他呢,至少今天白天不会回去。
——
中岛敦和泉镜花拿着可丽饼回来。
三人在长椅上坐着,手上拿着可丽饼,嘴角都沾着些糖粉,没人说话倒也不觉得尴尬。
才说了不管他的系统又开麦了,听起来不情不愿,「右侧后方有牙医广告牌的那栋楼上,有狙击手。」???
咀嚼的动作停住,白川星羽跟随他的指引侧头看去,果然看见了顶楼闪烁的光点,转瞬即逝,大概是倍镜被太阳照射发出的光。
此时,大楼上——
面前架着狙击枪,趴在地上的男人眼睫一颤,扣住扳机的手紧了紧,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喂,你说那个小鬼…不会有异能吧?”他一眨不眨盯着倍镜,询问身旁的男人。
另一人闻言,皱着眉回道:“不知道,根本查不到他的信息。”
男人垂落在身侧的手上拿着一张照片,那照片的一半被墙挡住,另一半是一间甜品店,这明显是偷拍的角度,相片被聚焦在两个穿着黑风衣的人身上,其中一人显然就是倍镜中被瞄准的少年。
“从没听说过港/黑还有这号人,难不成是港/黑首领的私生子吗?不然怎么会亲自去东京接。”
“谁知道,不过那小鬼长得挺好,不都说大人物都有些变.态的癖好吗?”趴在地上的男人嗤笑一声,倍镜移动,从少年细长的手移到被糖霜染白的嘴唇,“说不定是个小情人儿呢~”
——
白川星羽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不告诉他们吗?」
[不用。]白川星羽说,[受伤了就能回去吧…大概。]
这边很危险,所以太宰治会抓紧时间送他回去,他是这样想的。
[谁教你用这种方法达成目的的?被狙击枪打中要养多长时间你知道的吧?]
白川星羽觉得无所谓,[我又没有痛觉。]
系统不说话了,好像是又生气了。
白川星羽吃东西的速度加快了些,避免自己等会儿中枪时噎住。
[开枪前记得提醒我,我好演一下,好让他们火速把我送回港/黑,你不是急着让我回去吗?]
如他所愿,在咽下最后一口可丽饼时,系统提示开枪了。
下一秒,左肩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呜咽出声。
“呃!”
“白川大人!”
“可恶是狙击手!小镜花你带他回去,我去追!”
[你!]
「省得你去演了。」
该死的!取消痛觉屏蔽干嘛不提前说!!!
第127章
港/黑的医疗室迎来了一位大客户,为什么说是大客户呢?
因为那人进入手术室没多久,首领就急匆匆下来了。
医疗室接过不少受重伤的患者,只是被子弹打穿肩膀对他们来说再平常不过,但首领来了,这事就没那么简单。
一场简单的小手术让执行的医生们满头大汗,出点血都吓得不行,缝合伤口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这辈子都没做过如此温柔且漫长的手术。
手术外陪同首领等待的护士比他们更慌,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渗出,只敢悄悄抬眼扫一下首领,瞳孔地震的低着脑袋当哑巴。
她在港/黑工作十年了,从上一代首领在位时就在,也是这里最有经验的护士,所以才会等在这里,好在里面的人出来时随时注意情况。
在她的印象里,首领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
但现在,首领坐在那里,只一眼都能看出,他在忍着怒气。
护士脑补了很多,甚至在害怕首领说出“他死了我要医疗科所有人陪葬!”这种话……
很荒唐,但她觉得很有可能。
手术室里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啊啊!好奇死了!!!
——
白川星羽在中枪后没多久就晕了,痛晕的。
说来搞笑,他居然被痛晕了,这是一件很令人觉得丢脸的事,他可是被斩断右手都能面无表情继续打的人,而现在却因为被痛晕直接送进了手术室,麻醉剂量都省了不少。
上一次跟个灵魂一样的看躺在手术台上的自己还是上一次。
他提起缩在角落不吱声的系统,语气不善,“为什么偷偷开了疼痛感知?就因为我不急着回去?”
系统晃荡几下,不满的回答,“我觉得一直关着疼痛感知对你不好,所以以后不会再关了。”
“什么?”
白川星羽傻眼了,以后不会再关了是什么意思?
不关疼痛感知他怎么办?他训练的时候被打到不就惨了吗?
系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淡淡道:“既然害怕,那就努力练习闪避吧。”谁叫你不知道躲子弹,哼。
“你——”
医生的声音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好了,出去吧,首领在等着呢。”
手术结束了,他被推出手术室,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门外戴着红围巾的太宰治。
白川星羽有些心虚,飘过去看了看他的表情。
眼睛藏在黑发的阴影之下,黑色的瞳孔中是化不开的浓墨,拉平的嘴角能明显看出他情绪不佳。
完全是风雨欲来。
白川星羽默默飘回去,躺在病床上,和昏睡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不太想醒了,请给我加大麻醉剂量,谢谢。
他被推进单人病房,护士为他调好床的高度,倒了温水,对太宰治说了他大概多久之后会醒就离开了。
太宰治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像以前在医疗室住院那样守着他。
白川星羽就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看他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脸,然后伸出手替病床上的人整理了一下额前那缕乱掉的头发,收回手后便坐着不动了。
他眼下泛着青色,似乎是很久没睡过好觉,疲惫的弯着腰,呼吸都比之前沉重不少。
早知道弄成轻微擦伤就好了,那样太宰或许不会太担心。
白色卫衣被脱下换上病号服,从‘书’上撕下的纸还在兜里,要是系统知道他此刻的想法肯定得爆炸,还好不在这里。
按照护士说的,他在半个小时后就能醒,白川星羽不太敢面对太宰治,数着时间盼望他能回去。
但这家伙真就硬生生坐了半小时。
回到身体里的时候他本来还想装睡,但肩膀上的疼痛让他憋不住出声了。
太宰治站起来按了呼叫铃,他也就顺势睁开了眼睛,枪伤痛得他忍不住皱眉,眼角都泛出了泪水。
护士来得很快,询问了他一些身体上的问题,白川星羽如实回答,问他感觉伤口怎么样,也没有多想的回答了痛。
太宰治握紧的手指抽搐两下,等护士离开才幽幽开口,“痛?你恢复痛觉了吗?”
白川星羽:“……嗯。”
记忆中的那个夜晚,他曾询问少年会不会痛,明明早已知晓白川星羽没有痛觉这件事,他还是问了。
那个他觉得羡慕,同时为白川星羽感到庆幸。
还好没有痛觉,还好不用承受整整一年的痛苦。
但现在恢复痛觉为什么故意不躲开那一枪呢?
他知道的,按照白川星羽的能力,完全可以在狙击手开枪之前察觉到,更何况‘书’也跟在身边,不可能会受伤的,除非是故意的。
故意这么做,就能让他感到紧张,让他把受伤的自己送回去……
真是过分的做法,让他久违的感觉到了愤怒。
“好好休息吧,等麻药劲过了就回顶楼去。”太宰治没说什么,也没再问,坐回椅子上继续守着他。
麻药代谢对普通人来说需要四到六个小时,白川星羽只用两小时就能代谢完成,太宰治也守着他坐了两小时,简直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梗刺喉。
两小时后回到顶楼卧室才终于舒坦了,太宰治没跟上来,他还有工作需要处理,去了一趟首领办公室又返回,把‘书’带了过来。
体贴到令人害怕。
[还以为他会问我,明明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看起来那么生气,现在气消了?]
系统没理他,他也对系统不提醒就开启疼痛感知的事生气,把‘书’一丢就去书架上找别的书的看去了。
——
直到吃完黑衣人送来的晚餐,白川星羽都没有再见到太宰治。
但门外多了两个守卫,走廊变回了刚来的时候那样,配枪的黑衣人走来走去巡逻,卧室里的监视器也全部启动了。
想在受伤后让太宰治送他回去的计划,似乎达成了反效果……
*
这一晚白川星羽翻来覆去很久都没睡着,正平躺着数羊,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随后就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个时间来找他的,也只有不见踪影的太宰治了。
今晚怎么没在晚餐里给他下药呢?正巧愁睡不着。
他没睁眼,放缓呼吸平躺在床上,侧边忽的陷下一块,身侧也贴上了个温暖的物体。
太宰治又爬上来了。
靠近的时候,白川星羽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味,太宰治就贴着他,也没像昨晚那样用脑袋拱他的脖子。
就这样相安无事躺了好久,安静得白川星羽都要睡着了。
太宰治就在这个时候凑近他耳边,“我知道你醒着。”
白川星羽无语睁眼,心脏怦怦跳,“……就快要睡着了。”他是真的快睡着了。
“这样啊。”太宰治闷声道歉,“抱歉。”
盯着天花板发呆,白川星羽眨眨眼睛,“有事吗?”
太宰治:“没有,睡不着…肩膀还痛吗?”
白川星羽:“不痛了。”
太宰治:“那就好。”
不知道该说什么,白川星羽闭着嘴等着太宰治说下一句话,但空气安静了好久耳边都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
他闭了闭眼,在感觉自己马上又要睡着的时候,被一双手臂勒住了腰,躺在侧边的人不断贴过来,温热的气息布满全身,他只觉得浑身都被那股气息裹住了,不止有烟味,还有和他同一款的洗发水的味道。
靠得太近了……
白川星羽把头扭向另一边,感受到腰上再次加重的力道又把头扭回来。
他看不到身边人的脸,因为太宰治把脸埋在枕头里,扭头能看见的只有那一头黑发。
“放手。”再勒下去就要无法呼吸了。
太宰治没回话,手上力道也没松,埋在枕头里装死。
这样被勒着也睡不着觉。
他手肘撑在床上想起来,背部刚离开床就被压了下去,太宰治换了个位置,趴他胸口上了。
逐渐同步的心跳让人感到安心,太宰治将耳朵贴在白川星羽心脏的位置,透过衣服去听他的心跳声。
因为长时间睡眠不足,他的心跳从来都是比普通人快的,一旦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会直接猝死也说不定,有种开盲盒的刺激感,就像今天下午,得知白川星羽被狙击时,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心跳停止了。
早知道就不放出去了,明知道会有危险,但为了让白川星羽安心他还是决定让少年出去逛逛。
但却被对方利用这次机会,想给他来一场苦肉计……
也是,毕竟白川星羽不信任他。
想着,太宰治抬起头,撑起上半身与下面疑惑看着他的少年对视,随后垂下脑袋,与白川星羽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间,能看见对方明显怔愣的神情。
“说点什么,说点好听的我就不计较你故意弄伤自己这件事了。”
“说点什么吧白川君,什么都可以。”
白川星羽傻眼了,从太宰治抵着他额头开始就傻眼了,昏昏欲睡的脑子瞬间清醒,眼睛从没睁过这么大。
现在是什么情况?就算是问他下午的事也不至于这样吧?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习惯不了如此近的距离,白川星羽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别这样说话……”
“为什么?”太宰治没有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反而凑得更近了,只要再往前一点,两人甚至能直接亲上。
白川星羽只觉得紧绷的神经要断掉了,背后都出了不少汗,但太宰治压着他,整个下半身都动不了。
“你先起来。”他放缓语气。
“不。”太宰治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纹丝不动,“就这样说。”
“……你想听什么?”
“你问我?”
好吧,的确是不该问。
白川星羽拿不准他的心情,从动作上看起来似乎是气得不轻,但脸上又看不出来一点生气的意思,就算他沉着脸白川星羽也不至于这么不知所措,怕的就是这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生气了吗?”他直接问了。
“你觉得我该不该生气呢?”太宰治歪头问道,“想着你好久没来横滨所以让你出去看看,因为害怕有危险所以派两个异能者跟着,他们与你年纪相仿你应该也不会觉得太过拘束,啊对了,还撕下了一页书给你,怎么都不可能会受伤的,你说是吧?”
“……”
见他不说话,太宰治继续道:“在想什么?觉得愧疚了吗?”
“是有点。”
“只有一点?”
“……很愧疚”愧疚到无法直视他的眼睛,白川星羽扭头,磕磕巴巴道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太宰治趴回去了,大概是对他的道歉满意了。
白川星羽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自己身上趴着个树懒,“别趴在我身上,你很重。”
“知道了。”
太宰治抬头对他笑,他直觉不对劲,张口还想说点什么,下一秒视线翻转——他趴在了太宰治身上。
白川星羽:“……什么意思?”
太宰治像抱娃娃一样抱着他不撒手,“你不重。”
“……”
这是重不重的问题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要开始弄毕设了,私密马萨米娜桑(哭哭),下周开始更新要改在周六周天了wwwwwww
第128章
第二天睁眼时太宰治已经不见了,呆愣愣在床上坐了好久,白川星羽光着脚起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门边,一拉把手,果然打不开。
现在早就过了吃午餐的时间,白川星羽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房间里的监视器还在工作,想来等不了几分钟,太宰治就会让人过来给他送吃的。
总不能因为故意受伤就用不给吃的来惩罚他,他伤还没好呢。
想着,白川星羽放心的走去浴室洗漱,等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门外的人先是温声询问他是否醒了,声音轻到像是害怕打扰休憩的猛兽,一旦动静过大就会被咬断脖子那般小心翼翼。
在他应声后,门被打开,身穿黑西装的男人微垂着头,说道:“首领让我来请您去办公室。”
办公室?怎么不给他送饭了?
将白川星羽送到办公室门口后黑衣人就退下了,他走进去,太宰治正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放着茶水和精致的糕点,香气扑面而来。
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太宰治转头对他招手,“起得太晚了,已经到下午茶时间了哦。”
他起这么晚是因为谁啊?
白川星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昨晚因为太宰治的原因,他没睡好,但这家伙倒是睡得挺不错,眼下的黑眼圈都淡了些,精神看起来很好,相比起来,白川星羽像是一晚上没睡,疲惫写在脸上。
他趴着睡了一晚上,太宰治身上算不上多舒服,硬邦邦的,心跳声也很吵,他闭着眼睛过了好久才睡着。
淡淡扫他一眼,白川星羽没说话,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茉莉的清香流进嘴里,抚平他因睡眠不足而跳动的神经。
太宰治手上翻动着文件,手臂时不时与白川星羽的碰在一起。
除去第一天那莫名其妙的疏远,之后的两天两人都是这样,一个坐在沙发上玩儿,一个陪在旁边工作。
曾经在港/黑时,他工作的时候太宰治就会在他旁边吃东西、打游戏,故意弄出些动静来打断他的思考。
现在刚好互换了,变成了他玩,太宰治工作。
嘴里吃着饼干,白川星羽微微侧头,头顶的灯光照亮放在腿上的文件,太宰治的脸却是被稍长的刘海挡在黑暗中,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执行设定好的程序,翻两页写两下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看不出对这工作喜欢还是厌恶。
反正森鸥外看文件时就总是怨声载道,不说话时脸上的表情也是丰富的,至少知道在工作中寻找乐趣,有些任务报告还是挺有意思的。
可身旁的男人看起来……完全就是工作的奴隶。
真恐怖啊,太宰治居然会认真工作什么的。
不过不管是哪个平行世界,他对这些背后的事情都没什么兴趣……
他只想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太宰治收起钢笔,突然说道:“今天是第三天了吧?你差不多也可以回去了。”
话题蹦得太突然,白川星羽愣了愣,两口吃掉饼干,“现在?”怎么像是要赶他走了?
“今天黄昏之前吧。”太宰治起身坐回办公桌后,食指屈起搭在下巴上思索一番,“离开前再逛逛港/黑如何?以后或许都看不到了…等晚些时候,我会安排司机把你送去东京的。”
莫名觉得这话有些奇怪,白川星羽也没多问,打算再坐会儿就下楼看看。
太宰治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中岛敦和泉镜花就到了办公室,两人似乎一直都是一起行动的。
中岛敦脸色很苍白,毛领还沾着点点血迹,是从拷问室直接上来的。
昨天白川星羽被送回港/黑之后他就在那栋大楼附近抓到了两个急匆匆跑走的人,一般来说他会直接当场击杀,但首领的命令是带回去审问。
执行暗杀任务的人多是死侍,被抓到之后为了不暴露背后组织,会找机会自杀。
或许是为了折磨,他们被关进地下一层最深的那间牢房。
白川星羽看着两个同色系的人,又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白色连帽卫衣……
穿成这样在港/黑四处逛,会不会太过招摇了?
没管还在说话的两人,他直接起身了,对看过来的太宰治指指身上的衣服,转身出去。
衬衫、西裤和皮鞋不见了,但这里人手一件的黑风衣卧室的衣柜里还是有的,他也得拿上剑,毕竟逛完港/黑就要离开了。
——
中岛敦被首领留在了办公室,所以今天只有泉镜花和他一起,对方似乎是对昨天发生的事情有了阴影,一路上警觉得左右张望,尽管在港/黑也没有放松。
白川星羽摸摸鼻子,两次游戏加起来他好歹也大这孩子一轮了,现在还让人家担心自己多少有些过不去。
泉镜花将视线从远处收回,转头问他,“您想去哪里呢?”
白川星羽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拷问部。”
“哎?”泉镜花一愣,深蓝的眼瞳里写着惊讶。
昨天被一枪打晕的人居然提出要去拷问部,这让她有些迟疑,毕竟那里很脏也很乱,她担心对方在门口闻见味道就会受不了。
难道是因为刚才在顶楼听见的,对犯人起了同情心吗?
“那里很脏。”她委婉劝道,“您的肩膀也没恢复。”
这个人一看就是与他们完全不同的,虽说首领吩咐过,不管去哪里都可以,但泉镜花不想让少年的白色卫衣沾染上任何污渍。
白川星羽没注意到她的委婉,拷问部是真的脏,不过他挺好奇被抓的那两人。
最里面的那间房,他都没进去过。
“没关系,走吧。”
白川星羽勾唇笑笑,走在了前面。
泉镜花跟在后面,有些疑惑。
白川大人居然知道拷问部的位置吗?
——
窄小的走廊,只能容纳最多三人走在一排,头顶的天花板装得很低,昏暗逼仄的环境会让人无端生出恐惧。
这里是传言进来了就不可能再有机会出去的拷问部。
真相也如传言一样,至今为止没有人能活着出去,叛徒、暗杀者、卧底,因为这些人而研究出的拷问手段数不胜数,极其残忍。
白川星羽记得,森鸥外刚继任的那段时间,不少先代派选择出卖组织,将情报当做资本,这些人被他抓进拷问室关起来,负责拷问的人,就是太宰治。
他没见过太宰治拷问的手段,但从那之后没多久,港/黑就传言起太宰治是地域恶魔这种传言。
就连负责拷问的尾崎红叶也开玩笑的和他说过这话。
如果是太宰治,那两人肯定是生不如死的。
总觉得心情有点微妙呢……
被泉镜花带到走廊的最后一间房间,白川星羽没急着推门进去,看着眼前的铁门微微皱眉,脏得令人嫌弃。
铁门上沾了不少血渍,干涸的血发黑又继续附上一层,血腥味带着恶臭,他甚至无法想象门内的场景。
不会有断肢乱飞之类的吧?也不知道系统有没有把马赛克也关掉。
“白川大人,要进去吗?”泉镜花从侧面进入他的视线,挡住他观察铁门的眼睛。
“……叫我白川就好。”他伸出手,按在相对干净的位置,推开了门,“进去吧…我很好奇。”
先感受到的是侵入鼻腔,无法忽视的臭味,不只是鲜血的味道,还有硝烟味 ,炭火味,他所熟悉的也就这几种了。
刚打开门时,里面黑暗的环境无法让他第一时间看清,等眼睛适应黑暗过后,看见的是泉镜花挡在前面的背影,大概是不想让他看见,故意挡在前面的。
不过白川星羽比少女高了一个脑袋还要多,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多余得有些可爱。
他没辜负少女的好意,站在原地直直看过去,里面少儿不宜的场景没有任何遮挡的呈现在眼前。
不喜欢血腥场面,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拷问场景,先前闻到的炭火味,就是一旁放在炭上烧红的铁,那两人已经不成人样了,但轻微起伏的胸膛能看出他们依旧活着。
“哦呀,这不是小镜花吗?怎么到这里来了?”站在墙边一直沉默着看下属执行的尾崎红叶在看到门口的泉镜花时笑了笑,红唇勾起,视线上移,“……这位是?”
她当然知道这位是谁,首领的贵客,港|黑上上下下在他来的第一天就认识了。
泉镜花没动,依旧挡在前面,“这位是白川大人,我们过来……看看。”
“这样啊……不过还是快些离开得好,毕竟小孩子看了这些可是容易做噩梦的。”尾崎红叶轻飘飘说道。
少年身上披着一件黑色风衣,唯一的武器是别在腰间的剑,即便如此也没有黑手党的味道,如同误入狼群的白羊。
尾崎红叶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她不明白太宰想做什么,也没精力去猜测,或许是首领觉得一个人待在顶层的日子太无聊了?想要圈养一只小羊找点乐趣吧?
没想到那家伙喜欢这样的……不会真的是从东京拐过来的普通人吧?
察觉到她的视线,白川星羽想走进去的脚步一顿,抬眼的瞬间刚好捕捉到尾崎红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
不是对他的,尾崎干部……好像不太喜欢他呢。
真不习惯。
——
结果只是站在门口短暂的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白川星羽知道尾崎红叶不想让他进去,他也就和对方颔首告辞,直接走了。
尾崎干部不认识他,这样就行,他也不是非得看的多清楚。
离开拷问部,白川星羽跟着泉镜花没有目的的逛了好久,最后走到了一层的武装部,逛完这里他也差不多可以回东京了。
武装部没什么变化,还是和印象中的一样,只是少了些欢乐,所有人按部就班做着自己的事,互相没有交流,紧绷到让人不适。
这样的武装部真的能在战斗中有默契吗?武装部都这样了,那中层那些坐办公室的得正经成啥样啊……
待了五分钟就感觉浑身不舒服,白川星羽开始往外走,到大厅时已经能看见停在楼梯下的黑色轿车了。
踏出大门的前一秒,他扭头看了眼站在门边的警卫,是不认识的人。
话说回来,织田呢?
太宰都当上首领了,织田的职位肯定不会差吧?总不能还是门卫,再怎么样也得混上个小队队长才行。
所以,织田呢?
“小镜花。”他停在大门外,对身后的泉镜花问道,“港|黑里有没有一个叫织田作之助的人?”
泉镜花思索了两秒,摇头说没有。
“港|黑没有叫织田作之助的人,但武装侦探社有。”
白川星羽:“?”
作者有话要说:
要去蒸蛋社了
第129章
午后,阳光明媚,从半遮的窗帘照射进红砖楼的窗户中,光线将宽敞的室内分割出两个区域。
一边因明亮的阳光而看起来格外有生气,三花趴在办公桌摊开的书本上一下一下舔着爪子,张大嘴巴打个哈欠就闭眼睡午觉了,它的旁边是“唔姆唔姆”往嘴里塞团子的少年,面前摆着各种各样的零食点心,一会儿吃口这个一会儿喝口汽水,让人不免担心少年的牙齿是否健康。
这样的甜食摄入量,如果每天吃肯定是牙科的常客吧?
不过江户川乱步不担心牙齿问题,今天是甜食放纵日,难得能吃到爽的日子,社长也不在侦探社!
他开开心心吃着甜点,幸福从周身溢出……而没有被太阳照到的另一边,是佝偻着背,一下一下用手指点击键盘,时不时拿起资料翻两页,不断重复以上动作的可怜社畜。
国木田独步扶了下眼镜,抬眼看了看前方吃得正开心的少年侦探,心中不断叹气。
社长将人托付给他,嘱咐虽然是甜品放纵日但还是不能买太多可他失策了,下楼喝杯咖啡的功夫,乱步先生就已经抱着薯片吃起来了,桌上堆成山的甜品提醒着他——你辜负了社长的信任。
虽然已经晚了,但他还是试图出声阻止,好为自己的失职带来些许安慰,“乱步先生,吃太多得话晚餐就吃不下了。”
“毫无说服力的劝说呢,国木田君。”江户川乱步含糊不清说道,“不用担心啦,社长不会说你的,他知道我是什么人。”
“……”原来你心知肚明自己不该这样做啊……
咳嗽几声,国木田独步正经道,“总之,虽然是甜品放纵日但社长说过不能让你吃太多,所以我收走一半,等社长回来会如实相告的。”
“哎~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要懂得变通才行啊——”
那就不要让我看见,自己躲起来偷偷的吃啊!
在他看犯人的目光下收走一半甜品,国木田独步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处理工作资料,江户川乱步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些,透彻的绿眸盯着窗沿的盆栽,思绪放空。
也不知道出门赴约的两个家伙怎么样了……
侦探社里只有两个人,附近也因为昨天的意外遭到破坏被围起来检修,耳边很安静,凉风伴随着暖阳,正因如此,电梯到达楼层的叮咚声,格外明显。
武装侦探社位于四楼,楼下是空的,楼上是堆放杂物的,所以这个时候乘坐电梯上来的人……或许是委托人。
在国木田独步略带催促的目光下,江户川乱步收拾了自己的桌子,三花也听到门外的动静,耳朵微颤,睁开了眼睛跳下办公桌,迈着散漫的步子朝门口走去迎接来人,明明是一只敦实的猫,走路的姿势却意外优雅。
注意到猫咪的动作,国木田独步愣了愣,随着它的脚步看着门口。
小咪一向对委托人不感兴趣,就连与它接触最多的春野绮罗子小姐都没有被迎接的待遇……门外的人是用猫薄荷洗了澡来的吗?小咪居然在期待那人进门?!
——
来人正是得知织田不在港/黑,而是在武装侦探社的白川星羽。
他正打算告诉小镜花自己打算去武装侦探社看看的时候就有人急匆匆跑来叫走了她,说是有紧急任务。
当少女抬眼看向他的时候,他指指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表示自己现在就走,让对方安心去执行任务。
接人的车就在前面,泉镜花没有多想点点头就离开了。
白川星羽没有错过她说起武装侦探社时脸上不太自然的表情,或许在这个世界,两边的交情不是那么要好呢。
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他在守卫的注视下重新走回港/黑,随便找了个隐蔽的侧门离开了。
心中的不安慢慢增长,好奇也越来越强。
太宰看似什么机密文件都能给他看,但这些天从没有提过港/黑现状,因为工作需要得往首领办公室跑的中也除外,太宰没提过让他看看以前熟悉的家伙们,欲盖弥彰的掩饰到底是在隐瞒什么,他真的一点线索都抓不到。
所以,白川星羽现在要去见织田作之助,明明应该在港/黑却意外偏离轨道的家伙。
*
没有手机搜索真的很麻烦,太宰治没有给他任何电子设备,可谓是全方位防范了,以至于他找武装侦探社都花了不少时间。
凭借久远的记忆找到路,好在那栋红砖小楼很显眼……墙壁破破烂烂,似乎发生过一场打斗。
白川星羽乘坐电梯上了四楼,站在挂着武装侦探社牌子的门前踌躇。
见到织田之后该说什么呢?
你为什么没加入港/黑?会被当做敌人丢出去的。
你认识太宰吗?大概会被当做从医院逃出来的妄想症患者。
你在武装侦探社就职的理由是什么?更奇怪了,像是来挖墙脚的。
“怎么还不进来,乱步大人眼睛都瞪干了!”
门被从里面打开了,随着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砸在墙上,震下的墙灰簌簌落在头顶,白川星羽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腿边被触碰后才缓缓低头,对上一双猫眼。
“喵~”
白川星羽:“……”
怎么回事,这两位跟原本就认识他一样似的。
江户川乱步将门外的少年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皱着眉问道:“来找人的?”
白川星羽点头应是。
武装侦探社里只有两个人,他不认识国木田也不认识,于是江户川乱步直截了当说道:“你要找的人不在哦,大家今天都很忙。”
眼见他开始赶人了,国木田独步赶紧从座椅上起来,走到门口,是一位从没见过的少年。
白川星羽拒绝了对方邀请他进去坐坐的提议,问道:“请问,织田先生在吗?”
“织田?”对他要寻找的人表达了一下疑惑,国木田独步回道,“织田出门赴约了,至于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是有要指定他的委托?”
织田那家伙的确很招小孩子喜欢,或许他也是受过织田帮助的孩子。
“不,不是委托……”
人不在待下去也没意义,白川星羽向他们颔首道别后就离开了。
行为奇怪的少年让国木田独步摸不着头脑,转身就看见江户川乱步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小咪也跟在那人后面进了电梯。
“那人是有什么问题吗?乱步先生,要不要我去叫他回来?”他问道。
江户川乱步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位置,看了眼乌云渐渐汇集的天空,“没有问题,就是感觉怪怪的……”
到楼下的白川星羽本打算就此打住回港/黑坐车去东京,但踏出红砖小楼没两秒就被身后追上来的猫咪叼住裤脚,动弹不得。
两两相望时,脑海中叮咚一声,系统就这样突兀的上线了。
[你不是在‘书’里吗?]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倒豆子一样催促他,「太宰治现在没空管我我当然自己出来了,快回东京吧,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那边都快贴你的寻人启事了!」
[我失踪多久了?]他还算冷静,反正也不想去禅院家上课。
「十六天。」
[……???]
等等,这不对吧?为什么上一次只是几个小时这次就是十六天了?他要是回去会被伏黑甚尔打烂屁股吧?
「所以快走吧,前面一个路口打车就能直接回东京,我帮你解决钱的问题。」
[你怎么这么急?]时间过了这么久,白川星羽破罐子破摔,内心出奇的平静,倒是系统,急得像是走晚了就会发生什么坏事一样。
脚下扯着他的猫咪已经将他拽进了咖啡店,白川星羽看着它跳上台面,爪子搭在座机上,好像是让他打电话的意思。
「这猫!」
白川星羽拿起电话一头雾水。
猫咪盯着他疑惑的神情,人性化的叹口气,粉嫩的肉垫在数字键上按动,没一会儿就打出一串号码。
……不是说建国以后不准成精吗?
「你要打吗?」
系统都表现得这么心虚了,他当然要打,没有任何犹豫,白川星羽按下拨出键,嘟嘟两声,那边接了。
似乎是心情很好,电话那头的人尾音上扬,开朗极了,“你好,打错了哦~”
白川星羽:“……”太宰治的声音他做鬼也记得。
趁他挂掉电话之前,白川星羽随便找了个打电话过来的借口,“太宰,你在哪儿?”
对面卡壳了一下,再然后便没了之前的活泼,沉下声回问,“你在哪儿?”
语气转变得太过生硬给他都听懵了。
“我在武装侦探社。”
“是吗?怎么会去那里?”模糊的风声从听筒里传来,“这个时间你该回家了才对,是舍不得我吗?可惜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虽然我也很想再让你多待会儿,但该回去了白川君。”依旧是疏远的叫着他姓。
又在赶他了,他这个本该着急的人不急,别人都替他急完了。
“回去之前想再看看你,所以你在哪儿?在港/黑吗?”
对面安静片刻,叹息声透过风声传进耳朵,“我的运气果然很差。”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想见我得话就来港/黑吧白川君,我一直在这里。”
电话挂断后,白川星羽戳了戳缩在角落当鹌鹑的系统,事情不对到这么明显的份上,他还是什么都不清楚,这样很难受。
「要去吗?」系统只是问他。
[当然要去,好奇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pa不会救首领宰(以后会救的)
第130章
细密的小雨从风中飘来沾湿发尾,凉意唤回几分清醒,天空有些阴沉,这雨看起来并不会下得太大,所以白川星羽的脚步没那么着急。
甚至坏心眼的想让太宰治多等一会儿。
谁让那家伙表现得这么奇怪,多留会儿就多留会儿,就算晚点回去也改变不了他会被甚尔制裁的命运。
大概花了快半小时,白川星羽的视野中出现了港口mafia的大门,那座黑色的庞然大物安静得伫立在那里,大门旁边的墙壁破了个大洞,碎石从楼梯上滚落,围了不少人在处理烂摊子。
前脚刚走后脚港/黑就被袭击了?这个世界果然很危险啊。
他继续往前,一步一步朝着破烂的大门走去,守卫忙着清理碎石无暇顾及来人,还在奇怪怎么不让后勤来处理时,系统出声制止了他继续前进。
「停。」
听到他的话白川星羽脚步一顿,收回迈出去的右腿站在原地,正想问问又闹什么幺蛾子,眼前突然一花,从上往下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
下意识低头去看那掉下来的东西,映入眼帘的却只是一团黑红交加的马赛克。
系统怎么突然把屏蔽打开了?
盯着脚下的不知名生物看了好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川星羽总觉得那马赛克越来越糊,他只能看见黑色和红色两种色块了。
好在门前不止有他一个人,看看别人的反应大概就能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个啥。
抬眼望去,原本在忙着收拾的黑衣人通通僵在原地,有些人还保持着半起的姿势,呆愣愣看着他的脚下,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是恐惧。
所以……是个人吗?
红色的是血,黑色的大概就是黑风衣了吧?
白川星羽仰头往天上看,没看见有窗户打开,所以这人是从天台上跳下来的,真危险啊,刚才如果不是系统提醒,他就要被跟着一起砸死了。
居然在港/黑大楼跳楼自杀,这事儿连太宰治都没做过。
不过比起思考这些,守卫怎么还没动作?被敢在港/黑跳楼的勇士吓傻了吗?
也对,死在门口会不会算他藐视港/黑的权威?不过从马赛克都能看出不成人形了,想要对尸体泄愤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抬脚想要离开原地,毕竟站在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面前实在是太奇怪了。
刚往旁边踏出一步,港/黑的大楼就跑出了两个人,一个是中岛敦,还有个不认识的少年。
两人身上都带着不轻的伤,外套脏兮兮的,衣摆被撕碎得不成样子,喘着粗气站在大门外。
白川星羽看着中岛敦的眼睛从他脚下的那具尸体移到自己身上,原本麻木的神情逐渐褪去,僵硬的嘴角一抽一抽,朝这边露出一抹笑来。
“白川大人,太宰先生让我转告你。”干哑的嗓音,连眼眶都泛着猩红,“如果可以,请参加完葬礼再离开。”
什么葬礼?
他张张嘴,没问出来。
垂眸注视不远处的地面,中岛敦从侧面走过,带来一股血腥的气味……不太明显,血腥味早就扑满鼻腔了,从那个不知姓名的人坠落下来的时候。
围在那人周边的人影越来越多,但无人敢去触碰。
缓缓转动脑袋,白川星羽慢半拍的发现,自己身边还站着个人。
是和中岛敦一起从港/黑里出来的少年,没有穿黑色大衣,疑似和中岛敦打过一架,原来入侵者就是他吗?能这么快赶下来,他们是看着这人跳楼的也说不定。
与身旁的入侵者站在一起,白川星羽觉得他们像是两位欣赏默剧的观众。
“你和黑衣人很熟悉吗?”入侵者盯着地面上大滩的血迹。
白川星羽还在想些有的没的,忘记了回答。
“黑衣人跳下去之前说自己一直在等,还说以这样的方式回应那个一直让自己等待的人肯定会被牢记一辈子。”
居然是这样…是不是太坏了点?
“虽然极端,但这无疑是个百分百成功的办法。”
成功吗?算是成功吧,但人已经砸进地里,别人怎么想的,到底有没有记住他,只能通过托梦的方式知晓了吧?
所以这种方式是不可取的,死前还要承受因为无法预知结果而产生的烦恼和焦虑。
是蠢到不能再蠢的方式。
[或许把我一起砸死会更深刻一些。]
「是吗哈哈哈哈哈……」
系统不敢发表意见,时刻注意自家孩子的情绪。
屏蔽不是他开的,是白川星羽自己开的,自己把脑子里看到的画面模糊处理,可能在那道黑影落地后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
跳楼自杀的黑衣人是太宰治。
那条随风飘扬的红围巾真是太明显了,看马赛克都能认出来!!!
在这个世界作为‘书’的存在的系统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改变平行世界的轨迹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所以他没有打算告诉白川星羽,明明能赶在太宰治死亡之前回去……这两人之间的孽缘真是剪都剪不断,那黑心肝的家伙居然还卡着点跳!
[把屏蔽关掉吧,我可不想牢记一辈子的场景是团糊得不成样子的马赛克。]
是我开的吗就让我关……
心里念叨着,系统还是没说出来,这种时候少哔哔才是正确选择,「好的。」
模糊的物体逐渐清晰,白川星羽和围在他周围一圈的一样,沉默的看着那处。
他只能从一堆黑衣人的缝隙里看见倒在地上的头,黑发被小雨打湿,血迹顺着惨白的肉块滑落,流进眼眶。
“……眼球不见了。”他低低说着,视线从尸体上移开,在周围寻找眼球的下落。
好在很快就找到了。
比起砸得稀烂的头骨,眼球外表完好,孤零零躺在离主人不远处的台阶上,或许是脱离眼眶后落在地上打滚一弹一弹跳去了上面。
眼球的瞳孔正巧朝着他的方向,尽管已经无法照进光亮,但白川星羽就是有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遍体生寒。
不得不说,太宰选的跳楼时间刚刚好。
刚好砸在他面前,刚好离他那么近,刚好在脑袋落地的前一秒与他对视……
心真黑啊,光是面前坠楼是个人都无法忘记的场景,偏偏来这么一遭,生怕他忘记了。
笑嘻嘻迎接死亡,该说不愧是太宰吗?
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将尸体剥离地面,混乱的人群逐渐散去,白川星羽转身离开。
让他参加葬礼?别想了。
「就这么走了吗?」系统对他的决定很吃惊。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高低给他献两朵白花。]白川星羽扫落发尾的雨珠,走出港/黑的地盘站在路边拦了辆车,前往东京,[再待下去,甚尔就该给我找嫂子了。]
——
同一个巷子不同的街景,白川星羽往里探去,没有丝毫光线,他踏步走进去,瞬间便被黑暗吞噬,巷子不算很长,他在大概中间的位置停下,侧身看向身后。
系统飘在旁边,同样浑身漆黑的他无法被看见,「怎么了?是忘了什么吗?现在返回还来得及。」
[有东西跟上来了。]他平静的说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系统一惊,嗖一下蹿到他身后,哆哆嗦嗦道,「什么?!什么东西?!我什么都看不见!」
以防万一他什么功能都没开,只是自动跟随宿主,白川星羽说的东西显然不是人,否则他也不会一点没有察觉。
「快走吧快走吧,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白川星羽也看不见,尽管视力在普通人之上,但这巷子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丝毫光线,于是听从系统的话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儿便看见出口。
可被注视的感觉仍未消失,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依旧跟在身后。
他没告诉系统,扣上卫衣帽子往家走,剑藏在宽大的黑风衣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三天前离开的地方。
此时天色已晚,灯却还亮着。
伏黑甚尔与他的作息时间基本一致,这个时候早到熄灯睡觉的时间了,他有点不敢进去。
当然不是因为怂,大半夜的万一开着灯睡着了进去不就把人吵醒了吗?
站在门口踌躇着要不要离开找个地方凑合一晚,门就被从里面猛然拉开了,响亮的砸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白川星羽后退一步,看了眼门里那人的表情就吓得垂下眼,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伏黑甚尔没有发飙,反而语气平静,“跑去哪里了?”
雨越下越大,白川星羽站在屋檐外边,早就被淋了个透顶,黑色发丝粘在苍白的脸上,黑风衣更是跟瀑布似的滴水,狼狈极了。
伏黑甚尔还记得他出门时穿的衣服,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拿上门边立着的雨伞走出去,他扯着白川星羽的手臂将人拉进屋里,上手脱掉那件不合身的黑风衣,脱到一半时突然顿住,原本算得上是平静的脸色瞬间黑下去。
白色卫衣的左肩处透出点点红色,靠近之后他也才闻到被雨水掩盖的血腥味。
不仅离家出走半个月,回来衣服换了浑身狼狈,还受了伤。
伏黑甚尔混乱的脑子想不出这小鬼到底去干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他只知道某人伤好之后必须得挨顿打长长记性,否则他消不了这口气。
“抬手。”
白川星羽举起双臂,卫衣被撩上去,没有遮挡的上半身被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下一秒温热的外套包裹无法忽视的烟味盖在身上,他被揽着进了浴室,呆愣愣坐在浴缸里。
放好热水,拿走换下来的脏衣服后伏黑甚尔就出去了,他站在浴室外,从磨砂门能看见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耳边。
模糊的雨声和他的声音一同传进耳朵,“那边不用找了,他自己回来了……鬼知道……明天再问,着什么急……不用,有他们什么事……”
是孔时雨吧?孔时雨人脉广,他离家出走的事不会已经传遍了吧?
「不会,孔时雨只是调查了你失踪之前的监控,拍到你进去巷子后再没有出来,伏黑甚尔这边也没声张,他知道你有小秘密,除此之外就只有禅院直毘人知道了。」
[那就好。]
门外的声音没了,伏黑甚尔打完电话去洗衣服,他一个人坐在盛满温水的浴缸里,盯着水边荡起的波纹发呆。
或许还没从太宰治跳楼死亡的画面里回过神来,他满脑子都是那颗脱离眼眶蹦上台阶的眼珠子,大小刚刚好,拿回来当个纪念也不错。
「……你疯了?」系统发出尖锐爆鸣。
[说起圆球,我孩子呢?]
「亏你记得还有个孩子呢嘿,当然是被放去全天的托管所了,本来是要交给孔时雨的,但孩子跟着他三天饿八顿!」
[……]
——
被系统催着洗完了澡,白川星羽不情不愿走去客厅面对伏黑甚尔。
见他出来,伏黑甚尔甩给他一条干燥的毛巾泄愤似的在头顶揉搓,擦得差不多了打开桌上的医疗箱处理他肩膀上的伤,没问多余的话,擦完药缠上绷带就去铺被褥了。
等头发吹干后,白川星羽又在客厅磨蹭了好一会儿。
走进卧室才发现,伏黑甚尔盖着被子闭着眼睛睡下了,完全没有要和他谈话的意思。
白川星羽只觉得自己冷汗都下来了。
小心翼翼凑过去,他看见了男人眼下的青色,想来着半个月为了找他是累得不行。
睁着眼睛平躺在他身边,白川星羽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隐约间感觉到有人帮他掖了掖被子,叹息声埋没在大雨中,意识也随之飘散。
作者有话要说:
首领宰死前被记住的是原世界的太宰,首领宰死后从此以后只能记住这一个太宰了
[首领宰点了赞]
[灰宰点了踩]
白川现在有一种平静的疯感,憋久了就变成精神病了,进高专发现一堆病友(bushi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