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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阵痛


    回到家里, 南追心里有一只被火燎毛的鸡仔在狂奔,也顾不得整理情绪,也忘了给周学礼转饭钱和药钱, 她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电脑, 将丛耀侯和钱建刚的试卷也导入了进来。


    原本她以为, 自己的心梗不能更严重了, 兰漪能带来的伤害就是顶峰。


    她也以为,世界上有且只有兰漪一个纯粹到极致的傻子。


    但是现在, 她几乎要攥碎鼠标。


    她的手直发抖,不, 她浑身都在发抖, 要不是肚子里还有巧克力和照烧鸡腿饭, 血液里还流淌着葡萄糖和红糖,她又要两腿一蹬昏过去了


    ——丛耀侯和钱建刚这两个傻逼!


    明明在微信上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抄,她在那一瞬间居然还信了。结果根本还是抄了!


    女王蜂想鲨人了。


    人数一旦升级到5个人, 那什么笔记都不好使, 聚众作弊,只有开除一条路!


    南追没绷住又哭了, 她万万没想到,生活在长痛和短痛之间,给她选了阵痛。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气得抽噎,她给丛耀侯打了个电话, 才一接通,就大骂:


    “死猴子你骗我——!”


    丛耀侯正在寝室里开黑, 闻言吓得一激灵, 顶着室友的咒骂跑了出来:“怎么啦,蜂姐, 我可没招你啊!”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康司平那个级别的大帅哥,敢始乱终弃女王蜂。


    走廊的镜子照出了他的影子,虽然还算帅,但是眼睛圆,下巴尖,活脱只是个在峨眉山较为英俊的猴子罢了。


    他有自知之明,不认为南追那么关爱灵长类动物,能看上他。


    这边南追已经爆炸了:“狗崽子,你没招我?你根本就抄了我的计算题,还说没抄?你、你和钱建刚,你们怎么这么不诚实!”她又哭又叫,“这幸好还是我逼迫你下载了试卷给我。你还抄了志赫主观题的答案,一个字都不差,你们是不是弱智,我是不是说了一百遍不要照抄!?志赫知道了一定杀了你!”


    丛耀侯慌了:“我,我记得我改了……”


    “你别狡辩了,你就是抄了,我都看过了,笔误都不差!志赫把矩阵打成了举证,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举证分析!?”


    丛耀侯听得云里雾里,但在女王蜂的淫威之下,已经吓得脑浆都成了尿,沉沉压迫着膀胱,赶紧先道歉:“对不起,你先别气。诶?我已经有个好办法了,要是老师问起来,我就说不认识你们。”


    “什么?”南追哭得脑袋发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算是什么办法?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认识你们,当然就不可能抄你们的啦!”


    南追揉着太阳穴,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疲惫了,所以没能及时理解丛耀侯的逻辑。


    “所以,为什么你不认识我们,周学礼就能觉得,你不会抄我们的?”


    丛耀侯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傻啦,因为我不认识你们呀。”


    南追哽住了。她终于确定了。


    比兰漪更傻逼的人,是存在的。


    你们是怎么考上大学的我的天!


    这真的是一个重点大学而不是一个草台班子吗?


    你俩这可真是金鸭钻被窝——给姐都整笑了啊。


    她深吸一口气,竭尽所能地帮助着这个傻子,“那周学礼凭什么相信你呢?他把卷子放在你面前,问你为什么这道题一模一样,请问你怎么说。”


    “因为巧合嘛。”丛耀侯很理所当然。


    “巧合?”南追失控怪叫,“周学礼像是那种脸上写着’我是傻逼’的人吗?”


    “不是,这很合理的,我不认识你们,因为巧合,我们写一样,不就得了?”


    “等一下,你不要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好吗?这道题的答案,46.37257,你要是老师,你会信这是巧合?有这种惊天大巧合,你怎么不去买彩票?初中概率白学了?”


    世界上的傻子固然很多,但猴子不该是其中一个。


    她甚至怀疑猴子最近可能给大脑注射过肉毒杆菌,否则他的大脑褶皱为什么可以如此平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好半天,丛耀侯语塞了,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逻辑漏洞了。


    南追刻薄地说,“真难相信,枉我还觉得你挺聪明的,结果不会作弊就算了,逻辑也像我爷穿了十年的裤衩子一样全是破洞!”


    连换位思考这么简单的逻辑思维能力都不具备。


    猴子从没被美女这么直白粗俗地diss过,顿时臊了,嗫嚅:“我高中成绩很好的,都是别人抄我的……”


    “啊啊啊!我不想听那些,现在怎么办!我要疯了!你想想怎么和志赫解释吧,你敢照抄他主观题,我们都会被退学的!”


    猴子吓软了,“蜂姐,你想想办法,你不是一向最厉害了吗?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


    等等,为什么又要她想办法?


    她是哆啦A梦吗?


    猴子又问:“还有别人抄了吗?”


    这句话直接洞穿了南追的心脏。


    因为她整理了试卷后发现


    ——丛耀侯抄了她和徐志赫的23题、26题、30题,钱建刚也差不多,还抄了乔文淑的两个主观题里的某句话;兰漪小主最「聪慧」,主打一个雨露均沾,抄了她和丛耀侯、徐志赫的3、12、23、26、28题等等;徐志赫目前情况不明。


    最重要的就是,23题计算题的数可能将同时出现在5个人的试卷上。


    这还是没有新的幺蛾子出现的情况下。


    46.37257,这个数字有多奇怪,一眼就能看出来,再顺藤摸瓜查一下……


    南追卓越的心理素质也差点要崩成泥石流。


    关键这群人所认为的改了,就是改了一两个字!现在他们像极了一串绑一起的蚂蚱。


    弱智蚂蚱。


    都说虱子多了不咬人,南追却感觉自己正在被虱子咬死。


    事情没解决,想鲨人的心倒是更强烈了呢~


    “南追,你还在听么?”


    “我想去见我太奶。”


    “额……”


    半晌,猴子才勇敢又虚弱地说道,“对不起,要不我就说是我抄你们的!”


    他的这种自我牺牲的精神触动了南追,她叹了口气,木木说道,“抄的和被抄的都要被退学。”


    他又不吭气了。


    “算了,”南追叹气,“我来想办法。”


    “能有办法嘛……”


    “死马当成活马医。但是可能需要你们来我家一趟,大家坐下好好看一遍。”


    “行……什么时候。”


    “周四吧,7月1号。谁都不许找借口,我需要三天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和笔记。”她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跟刚子和志赫也说一声。”


    “不行的,志赫哥会宰了我的!”猴子的猿声啼不住,“能不能……”


    “那就让他宰了你吧!”南追大叫着,无比冷酷地挂了电话。


    屋内一片安静。


    她老僧入定般呆滞了一会儿,一个陌生号码又打了电话来。


    手机闪烁着,她却没有接。


    陌生号码,肯定是康司平。


    平心而论,康司平还是那么英俊,那么诱人,在自由大学这个遍地土豆的土豆种植园里,他简直就像冰山上等人采撷的天山雪莲一样出类拔萃。


    学习好的帅哥是多么濒危的物种,大家都知道。也只有这种智慧和美貌双具备的「种公」,才配她生孩子。


    可是她瘫坐在床上,泪流不止,痛苦的心情不亚于一个亡国的昏君。


    国家都没了,还要什么美人,吃什么珍馐,穿什么绸缎……你还有脸谈恋爱生孩子?快赏自己几个大比兜吧!


    她把头埋在膝盖之间,嚎啕大哭,脑海里甚至萌生了一个非常大无私的桥段。


    亡国的她穿着破烂的龙袍,把康司平送回了他的青梅身边:


    “朕将于煤山自缢殉国,卿自滚去忘恩负义、天高海阔吧。”


    此刻,南追的灵魂得到了有效的升华。


    ~


    康司平此时,其实并没有什么天高海阔的心情。


    南追这把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原谅他,又给他的号码各种拉黑,令他也无比困闷。心里难受,他只好把秦震叫出来吃烤串、喝酒。


    是路边的烧烤,虽然露天的有点寒酸,但肉也从草原运来的,很新鲜。


    之前,他也请南追来过这里。


    那是他第一次请南追吃饭,也是极其错误的一次。


    当时,女王蜂显然高兴过头了,特意斥巨资买了一身极其隆重的Dior亮片纱裙,还戴了繁复珠宝,女王加冕也不过如此。


    可想而知,当亮闪闪的她坐在油腻小矮桌旁边发光的时候,连烤摊老板都惊呆了,不知道这位女明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追当时也很震惊,因为康司平说要请她吃大餐,她以为是要报答她帮忙奖学金的事,也以为他要表白。


    6000的奖学金,两个人就算吃顿米其林二星都还能剩3000,到时候表白了,少不得还要请人在烂漫灯光里帮他们拍照留念……


    为了在这一刻尽善尽美,她把妈妈送的最贵的一条项链——也是她的成人礼物——都戴上了。


    结果……


    周围净是大裤衩光膀子的秃头大爷,大爷们还没什么素质,大剌剌地偷拍她。


    女王蜂生来脸皮厚,绝少因为外界难堪,但这次,她才一落座,就默默把项链摘了……


    康司平看到她的穿着,就知道她误会了,头一次心虚到额上冒汗,不停道歉,没点菜就带着她走了。


    其实,当时哪怕选一个普通一点的饭店或者酒吧,也不至于让她这么社死。


    回想起当年的事来,他沮丧极了,对着好友忏悔道:“其实,我不是不想请她吃更好的,只是已经答应了要给小霞买新的电脑……现在想想,我真的好对不起追追,当时我看出来她想哭了,但是她就是忍着。我为什么总是让她失望,现在她连补偿机会都不给我,我该怎么挽回她啊……”


    他眼眶红了。


    秦震表面上一脸理解,其实心里只想拿起酒瓶子给他一下。


    康司平这薄情寡义的小白脸怎么就突然开窍了,要和他抢会长?


    可恶,他就知道,会长那么优秀的人,就算他天长日久、兢兢业业地挑拨,也还是没有用……难怪最近又不理他了。


    当时,就是他撺掇康司平请南追吃地摊的,他说:“这家真的很不错,又物美价廉,你必须得带会长来尝尝,她一定喜欢。”


    傻子真信了。


    但那件事那么严重都没能把两人搅黄,秦震挺焦心。


    眼下,他仍硬着头皮道:“你别难过了,反正,你喜欢的人是小霞。你这样,小霞又该多伤心。”


    康司平饮尽了杯子里的啤酒:“不,我喜欢的人,是南追。”


    这几个字说出来,就像是尖利的石子从喉头滚过,痛彻心扉。


    “康司平!”秦震意识到他是认真的,顿时急眼,霍地站起身,浑身发抖,“你,你怎么敢这么说!你他妈的太不是东西了……”


    你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会长就能吃回头草?


    你这个灵魂空洞,智商堪忧的花瓶!会长英明神武,绝不会多看你狗崽子一眼!


    第22章 第一届幺蛾子大会


    秦震气恼地骂骂咧咧地输出了一通, 拂袖而去。


    康司平一脸无奈。


    他就知道,这样说出来,暗恋小霞的秦震绝对会生气。但是, 他必须向所有人表明自己的立场, 毕竟, 南追和他闹掰了的事儿长了腿儿似的传遍了学校, 几乎所有单身的男生都蠢蠢欲动。


    之前他从未担心过这种事。毕竟,南追喜欢好看的人。他利用的外表优势碾压那些人, 属于杀鸡用屠龙刀。


    但现在他不敢这么自信了,因为他听说了, 别的学校的男生也闻风而动, 万一其中也有长得不错又温顺的……


    他很怕南追会被人抢走。


    只要南追能回来, 青梅也好,朋友也罢,他都会放下。


    只要她能回来。


    ~


    早晨下着毛毛小雨, 葛大壮带着葛二驴在自由大学门口吃馄饨。


    葛二驴唏哩呼噜吃了两碗, 忍不住问:“哥,咱们不去偷电脑吗?”


    今天, 他都看到那个大长腿的帅哥走进学校了,姐夫却不肯动手,拉着他在这个苍蝇摊枯等。


    “急什么,那个帅哥好找得很。张强给的信息很全, 就差连他在哪个茅坑大号都要写上了。”


    “那……”


    “我在盯张强。”


    “诶?”


    葛二驴正要找张强的身影,被姐夫捏住脸。


    “别鬼头鬼脑地乱瞟。”


    “哦。”葛二驴不解, 小声问, “咱为啥盯投资人啊?”


    葛大壮冷着脸从碗里挑出香菜来,“我觉得他有鬼, 得摸摸他的底。”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向自由大学门口右边100米处的一个打印店,挂着「强哥打印」的牌子:“我前天跟踪他,看到他进了那个打印店,一直没出来。”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里,就是张强的老巢。


    二驴小声问:“那咱们预备怎么着呢?”


    “等。”葛大壮挑出最后一颗香菜,“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馄饨见了底,终于等到了张强从打印店里匆匆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天的衣服,淡灰色的上衣,米色的裤子。站在门口,先装作若无其事般左右张望一番,这才向不远处走去。


    葛大壮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脚下带风跟了上去。


    张强一路走着,来到学校附近一家档次不低的石锅拌饭店。


    门口的老板娘眼神也是一般的贼,左右看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进去。


    葛大壮瞄了一眼饭店的外观,又慢慢绕到后门,门锁着,进不去。


    耳朵贴在门上,本以为两人是姘头,却传来了争吵声,有张强的声音,叽里咕噜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但不论如何,他知道两人是一伙的了。


    他想不明白,一个打印店的老板,一个石锅拌饭的老板娘,他们为什么要偷自由大学一个教授的手提电脑呢?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张强才从里面走了出来,表情很不好,原路回了打印店。


    葛大壮这才溜达回了馄饨摊。


    “哥,咋样了,强总啥来头啊?”二驴的屁股都等麻了,“咱们到底做不做。”


    “做肯定是要做的。”葛大壮叹气,“你也知道的,你姐职高学的服装设计,但咱们村是做寿衣的,这些年她根本找不到工作,小妮现在也正是花大钱的时候……”


    “还有我,我要讨老婆……”二驴认真说道。


    站起身来,葛大壮愁眉苦脸地叹口气,“算了,先找树*,定下来再说。”


    ~


    正常考试结束了,南追会在干什么?


    大抵是要孝子贤孙一样给爱马仕贡献点冤枉钱的,也要看电影健身,看看诗集,叫上好朋友安排出国行程……


    但是如今,考试都已经结束一周多了,她还猫在家里焦头烂额地处理烂摊子,而且这个烂摊子,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越来越烂、惨不忍睹。


    更莫名其妙的是,这两天和她表白的人突然激增。短信微信社交账号上,写诗的、写歌的、秀毛笔字的……十八般武器上阵,最荒谬的要数一个录视频吹葫芦丝的,吹得哆哆嗦嗦,让人看了无比揪心。


    整一个女王选秀现场……


    不堪其扰,她把提醒都关了。


    还是兰漪狗腿地给她解了惑:“还不是你和康司平闹掰的事儿被大家知道了,美女空窗期那么短,大家不见缝插针地表白,下一次又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兰漪考试虽然拖后腿,但是在感情支持这种事上从来都是有求必应。而且这种一窝蜂冲上来求偶的行为,她自己也见怪不怪了。别说没男朋友,就是有了,也多得是想挖墙脚的。


    南追只觉得烦:“没劲,我初中就看透了,这就是一种群体行为,我不觉得他们就真的那么喜欢我,无非是试一下不吃亏,一旦成功了就会很牛逼。”她冷笑,“哼,想让我给他们镶金边,痴心妄想。”


    “你说的这种人肯定存在,但是也不能一杆子打死吧,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多喜欢你很多年的……”兰漪说着,察觉到她兴致缺缺,叹了口气,“那还是说咱们的事儿吧,到底怎么办呀……”


    怎么办……


    为什么都在问她怎么办。


    她望着自己眼前的材料:


    她这三天可谓呕心沥血了。她参考着周学礼的12节课的课件,重新做了12份课外辅导ppt,又写了12份课堂注释,都打印了下来。


    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更新。


    课堂注释包含每个人重叠的题,能保证他们重叠的部分都呈现在笔记上。


    打印下来的每份课堂注释的日期,都是按照上课的次序排列设置的。


    如果老师想要电子版,她会借口说电脑被送去修之后,格式化了。


    当前她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做滚刀肉,一切用证据说话。校方就算心里明明白白地知道他们作弊了,证据不足,大概也只会让他们重考。


    做完这一切,这门课几乎要烂熟在了她心里……再考一次,她绝对可以拿满分了。


    下午6点,另外五个混蛋在她的公寓汇合了。


    丛耀侯本来长得就像猴,嘴尖,还瘦,此刻他心虚得要命,故而这只吗喽也就显得有点獐头鼠目。


    发生了这种事,他只敢和徐志赫说南追找他们聚聚,把志赫骗来。


    徐志赫也是高颜值学霸,虽略逊于康司平,但也有挺多女生暗恋,他业余在健身房打工了一年,赚了一身垒块腱子肉,丛耀侯这样的细猴,他能一手掐死俩。


    兰漪曾经评价他像昭和时代的帅哥,还像《山楂树》里的男主,土帅土帅的,要不是家里穷得齁死,性格也有点沉默寡言,可能早就有女朋友了。


    钱建刚则是个小胖子,矮矮圆圆,乐呵呵的。南追和他并不熟,纯是丛耀侯把他拉来的。


    另外就是兰漪和文淑了,她俩来得早,已经在看课件了,或者说,乔文淑在看课件,兰漪在装。


    徐志赫不明所以,他纯是因为听说南追和康司平结束了,才来得这么积极。现在一看这个架势,不免问道:“不是说聚会吗?”


    南追只用了一秒就明白了丛耀侯的小九九,冷酷无情地把事情的原委解释了一遍。


    眼看徐志赫气变了脸色,她急忙道:“事到如今,大家想抱怨,想吵架,都等我们补救了之后再说吧!”


    南追说得没错,但徐志赫仍狠狠瞪了丛耀侯一眼,这才说道:“所以,现在是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不错,现在大家都到齐了,你们可以看这里。”她拉下一个幕布。


    投影上,五个人的考试卷,除了徐志赫的,都被复制了下来,用各种颜色做好了重叠部分的调色盘。


    所有人看到这个场景,都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多看一眼,都是对心脏的凌迟。


    “志赫,你的试题我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是幸好我还保留了我们的聊天记录,现在我就想问,23题你到底有没有抄?”


    徐志赫之前本来是十分肯定没抄的,但是现在也迟疑了。


    好半天,他想起来了,这道题他确实没照着写,他和乔文淑一样,都改了步骤和格式。但是,最后的数没有自己算,肯定是原封不动搬过去了。


    顿时,他额上见汗,声音也低了下去,“……最后的答案抄了……”


    南追抿着嘴,想给他们都宰了。


    “可是你难道不觉得那个数很奇怪吗?”她不甘心地问。


    “咱们这个专业的计算题,偶尔出现一个怪数不是很正常嘛……又是你写的……”他脸发红,低声道,“但是我保证没有照着写。”


    毕竟,南追在考试前三申五令不许复制粘贴,他只有答案是一样的。


    乔文淑很讥讽:“照不照着写,其实都无所谓了,反正他们也没少抄你的……”


    原本可以顺利脱身的她,谁知道又被丛耀侯和钱建刚这两个王八蛋抄了一道主观题,现在不得不回来,这让她觉得十分晦气。


    她就知道她不该贴那道题的,她早就该想到会有傻子照抄的不是吗?!


    乔文淑想抽自己。


    南追已经把手里打印好的课件分给了他们:“先不互相埋怨了,目前我只有一个办法,就说我在课下成立了一个课外辅导班,我给你们讲了题,大家看的是同一个课件,那么抄重复了也有可能。


    大家一定要仔细看一下我做的课件,里面有考试有的,也有没有的,但是包含了你们试卷上写下的所有重复的答案,你们和自己的答案对一下,看看从逻辑来说合不合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们就死猪不怕开水烫,硬抗。”


    众人懵懂点头,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过了半个小时,讨论声渐起。一会儿这个说该这么着,另一个又反对,觉得太刻意;这个说这个主观题不应该出现,另一个说不出现没法自圆其说。


    整个客厅乱哄哄的一团。


    而南追,她是中心,不管他们如何争执坚持,最后总要她点头拍板才作数。


    临近七点,窗外夕阳烧霞,红光满室。几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因为女王蜂正寒着脸,没一个人敢提点外卖的事儿。


    就连一向娇气又作的兰漪也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惹怒她。


    “铃铃铃~”


    南追迟钝了两秒,才意识到是她的手机在响。


    “是周老师。”也不是第一次接周学礼电话了,但是每次心惊肉跳的感觉绝不会变。


    另外五个人也一脸如临大敌!


    “接吧,你可以开公放……”徐志赫赶紧说道,“有什么需要说的,我们写给你。”


    南追迟疑了一会儿,按照最近的经验说道:“可能和考试没有关系。”


    她点了接通键。


    “南追,你现在在家么?”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六颗脑袋围成一圈,对着手机,场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南追用正常的语气说道:“我在家呢,周老师,您有事吗?”


    “我马上要出发去土耳其,要给你送那个小马,你是不是忘了?”


    Shit,她真的给忘了!


    周学礼问:“怎么了,今天不方便吗?”


    徐志赫赶紧用嘴型说道,“方便!”


    “额,方便……”南追说完,又捂着话筒无声问徐志赫,“你想干什么?”


    徐志赫已经飞快在纸上写下,“让他上楼。”


    第23章 周老师来了


    周学礼迟疑道:“那, 你家在哪个单元,我给你送过去。”


    南追很纠结,可是徐志赫的表情又十分坚定, 只好说道, “2号楼1单元901……但是老师你等一下, 我把家里收拾收拾。”


    周学礼的话中有了浅淡笑意, “哦,好, 或者我不进去,就给你送到门口。”


    “不不, 您是客人, 我得招待您。”


    “那……五分钟够用么?”


    “够了够了, 我先去收拾了,老师一会儿见。”说完,南追赶紧挂了电话, 对着徐志赫瞪眼, “为什么让他上来?!”


    徐志赫却问:“你和周老师很熟?”


    “不熟,只是坐他车的时候东西落他车上了, 他给我送过来。”


    “那这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么?叫他上来,你和他聊一下,探探口风。”


    南追和兰漪、乔文淑面面相觑,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已经探过了啊!”


    “啊?是嘛?”志赫的神色突然尴尬。


    南追又想尖叫了。


    平白无故的, 又被迫多了一个面对周学礼的机会。


    她的猪队友,在掉链子这件事上果然从不掉链子!


    钱建刚赶紧张罗, “那没办法了, 多说无益,我们快把这里收拾好, 躲起来!”


    “等一下,”南追拿出一份自己做的辅导课件来放在自己电脑旁边的杂书上,“留一份,万一他看到了,也算是个好印象。”


    人都来了,不能白折腾。


    几人于是都点头,非常佩服她的缜密。


    五个人都拎着鞋,被南追塞进了没人住的次卧里,五条壁虎似的贴着门、听动静。


    南追这才深吸一口气,打开大门。


    周学礼果然已经等在门外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套装,很好地掩盖了他身上慑人的气势,而且显得年纪也小了许多。


    “周老师,您快请进……”她笑得温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又大方。


    “别这么客气。其实我本来想送到保安室,又怕那些人觉得这是个不值钱的小东西给扔了。”他一边说着,已经走了进来。


    “谢谢,您也太有心了。不用换鞋了,明天反正也该请保洁了。”相较于那天她的萎靡,今天的她又过分热情,亢奋得殷切备至。


    周学礼站定在客厅,他身高太高,往她家一站,顿时显得她挺大的公寓拥仄了不少。


    他从兜里拿出小黑马来,修长的手指捏着,递给她:“物归原主。”


    小马被妥帖地包裹在莎草纸里。


    “谢谢周老师。”她接过,笑得很诚挚。


    手指又不免触到了他的指尖,温热的。


    唉,周老师不是机器人。


    许是被她的热情感染,周学礼的语气也不由轻松了一些,“已经走出失恋的阴影了?”


    失恋?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谎话,赶紧胡说道:“是的,想想也放下了。而且对方其实年纪比我大挺多,可能会觉得我幼稚,不太合适。”


    周学礼微微点头,又问:“你很介意年龄?”


    “额,不过是找理由安慰自己罢了。周老师您别站着了,坐这里,我给您倒杯果汁。”


    她特意引导他坐在靠近自己电脑桌附近的地方,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准备的课件。


    果然一个谎要靠更多的谎去掩饰,她好难啊!


    她紧张地操作着果汁机,这一瞬间,她甚至萌生了一个念头,不如毒死周学礼算了!


    她想象着自己给他下了药,然后把他扒光,分尸,煮熟,碎肉机把肉打成沫,骨头碎成粉,一勺一勺冲进马桶里……


    不知道为什么,扒光这个情节似乎格外带感,在脑海里重复了七八种不同的扒光方式,后面抛尸的复杂步骤反而被囫囵带过了。


    她的眼睛略过周学礼薄薄运动衣下隆起的肌肉线条。


    好丰满……周老师的身材,好像一直都很好。


    吞了吞口水,她又有了点理智。不行不行,这么大个人,小区又有监控,他们六个人分尸也很费劲的,何况那五个家伙不一定愿意杀人。


    又过了一两秒,她又很惊诧自己刚才居然萌生了那么恶毒的想法!而且还在认真地想怎么实施!


    她真的是疯了!


    这时,周学礼又问道:“你暗恋的那个人,是做什么的?”


    “额……”她一时被问住了,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也是老师。”


    “也是我们学校的?”


    “就、就不说了吧,毕竟很愚蠢……对方好像也已经有女朋友了。”


    “好像?”


    南追机械地搅着果汁,没料到自己还需要就暗恋这个谎言发展出一个完善的故事来。周学礼平时也这么爱咬文嚼字、爱较真吗?


    “我的意思是,”她抬起头来,笑道,“他和一个女性貌似很亲密走在一起,所以我猜,他或许也心有所属了。”


    周学礼点了点头,“我认识这个人吗?”


    她就快要招架不住了,语气有点生硬地说道:“应该不认识——吧……周老师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呢?”


    不会是发现她有什么破绽了吧!


    幸好,周学礼抿抿唇,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他已经发现了她桌子上的那份课件,正在翻阅。


    南追松了一口气,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一刻,她的喜悦发自内心了一点,于是喜滋滋地端着果汁递给他。


    周学礼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快乐情绪,抬眸看了她一眼,夸赞道:“复习得挺认真。”


    虽然他的冷脸导致这话听起来打了折扣,但南追知道,这就是周老师夸人的一贯语气。


    她就在等他说这句话,连忙自卖自夸,“是啊,我还成立了一个学习小组,因为我以后也想做老师,教学肯定也是评判标准之一,打算现在就练起来。”


    周学礼点点头,认真说道,“我能够感觉到你对这门课的重视,也能感受到你对学术的追求,这让我……很感动……”


    南追的愧疚感像一群老鼠,正在疯狂啃噬她库存不足的良心。


    他继续道,“最近我隔壁组有一个课题,新方向,数据是现成的,你有没有兴趣做一下。毕竟,如果研究生期间发表过论文,以后会更有帮助。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可以帮你,我不会是你的辅导老师,但是我可以帮你做一些数据分析方面的工作。”


    “真的吗?太好了,我想要尝试一下!”她眼睛一亮。


    他眼神一飘,躲避了她灼热的目光,“好,我之后会把秘书的联系方式给你,当然,我今天就会和那边的教授打招呼,你最好下周二再发邮件提出正式的申请。”


    “周老师,您真是太好了,谢谢您!”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丝不乱。


    她受之有愧……


    她甚至还想把他分尸了……


    真是纯纯的有病啊!


    周学礼旧话重提,“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也只教过你这一节课而已。而且我六月就已经申请转岗去研究院了,所以……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她哽住了,反正“阿周”什么的是死也叫不出口的。


    这里表面上看起来有两只猴,其实树上还有五只猴。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适应……”周学礼也不勉强她,将果汁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多谢你的果汁,我得出发去机场了。”


    她赶紧送他,带点小狗腿地说道,“那您慢走,祝您去土耳其顺利,祝您航班不要延误……”


    他又笑了,似乎觉得她这个样子十分可爱,尖锐雪亮的犬齿露了一个尖出来,像吸血鬼看到了可口的女孩。他轻声道,“我回来,会给你带礼物。”


    “好呀好呀,谢谢周老师!”


    门关上后,南追扒着窗子,确定他高大的身影走出小区了才松了口气。


    她把另外五个人放了出来,很笃定地说道:“周学礼要出差了,确实还没有时间看卷子,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最好就趁他去土耳其,把这个事情彻底解决掉。”想了想,她又道:“刚才他看到我做的课件了,我觉得这是很好的一步。”


    同伴们都呆呆的。


    南追有点亢奋,没有察觉,还开玩笑道:“我刚才甚至想把他药晕了,然后问出他的账号密码来,给咱们都过了。”


    还是徐志赫率先回神:“那咱们继续讨论吧。”


    又过了一会儿,南追后知后觉地发现,兰漪眼圈发红,很回避与她的目光接触。


    南追又不爽了。


    兰漪长得像个大家闺秀,做的事儿却都很小气。


    按说她这么喜欢周学礼,应该更认真学他的课才对,可是她呢,满肚子风花雪月,上课从来都魂游天外。都到了现在这样艰难的局面了,还甩脸子?!


    ——我这么拼命在试图救下所有人的狗命,你能不能给你的偶像脑先收收。不行你去面对周学礼那个变态,我绝对没有任何怨言。


    妈的,又想骂人了……


    到了九点半的时候,大家也都累了,讨论也就告了一段落。所有的课件问题都已经决定得差不多了。南追本来就心细,整理的材料已经过分全面了。


    几个人陆陆续续地告别,兰漪走的时候,甚至连“再见”都没和南追说。


    南追也不客气,“砰”地把门甩上!吓了她一跳。


    而这边,丛耀侯很怕徐志赫秋后算账,一出了电梯就赶紧找话说道:“哥,你发现了没!”


    徐志赫知道他想说什么,没吭气。


    丛耀侯不死心:“我不相信就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徐志赫这才迟疑道:“你是想说,周老师对南美女……”


    “对啊,很明显不是吗?他那个人跟个机器人似的,正常说话的时候,哪有那么黏呼过!”


    徐志赫慢吞吞道,“而且他竟然还问南美女暗恋谁。”


    “还有兰漪,她一直喜欢周老师,刚才都气哭了,这要不是太明显,她肯定不敢这种时候跟南美女闹僵的。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那你说……南美女知道么?”


    丛耀侯想了一会儿才说:“应该不知道,我感觉,她的脑子已经被这个事儿占满了,上次她骂我,你是没听到,那简直是河东狮吼,给我都吓尿了,这个事儿对她挺重要的,她分不出神来想别的。不过,你觉不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徐志赫皱眉。


    “今天南美女的话点醒了我,试卷都在老师的账号上,过和没过都会有显示。”


    “你想黑他的账号?”徐志赫直接否定:“那不行,之前就有人这么干过,学校系统早就升级了。而且就周学礼那么聪明的人,过还是没过,他都有数的。兰漪挂过,分数低得离谱,他不可能对她没印象。”


    “不,我的意思是,可以把我们的卷子都删了。这样,我们不会被开除,只会补考一次。我们几个人明面上是没有太多关联的,又不在一个班,卷子删了,也联系不到我们身上。我今天被摁着学了这么久,现在已经融会贯通了。”


    徐志赫仍然觉得不妥:“但是,这和南美女有什么关系?我们上哪搞周学礼的账号密码?”


    丛耀侯左右环顾,顿了顿,小声道,“可以让她去s诱周学礼啊……”


    第24章 阴损


    “什么?!”徐志赫简直勃然大怒, “你有病吧你?”


    “不是啊哥,我知道你喜欢南美女,但是眼下除了这个办法骗到账号和密码, 还能怎么办, 你总不会真的相信这个补课的借口能说得通吧!”丛耀侯赌气道, “我知道, 我这个办法阴损,我也知道我混蛋, 事情解决了,你揍死我都行。但咱们得毕业啊。南美女家里有钱, 大不了出国, 咱们呢?退一步说, 你也看到了,周学礼那人挺闷骚挺含蓄的,不见得真的会和她发生点什么, 这样的话, 只要骗到了账号密码,咱们不就万事大吉了?”


    徐志赫冷笑道:“你但凡考试的时候有这脑子, 咱们不至于成这样。”


    丛耀侯脸一红,小声道,“那兰漪不也照抄了……”


    “所以她是个白痴,你也是!”徐志赫甩下他大步向前走去。


    丛耀侯不甘心地追上去:“哥, 你仔细想想,真的是可行的, 这要是个秃头教授, 我死也不会叫南美女受这个罪的,但是周学礼毕竟那么帅, 她不吃亏……”


    “她吃不吃亏是你的感受来决定的吗?你闭嘴吧你!”


    事情的性质就是这么恶劣,和对方长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关系?!


    丛耀侯又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了,他觉得这个事儿特别可行。


    回到宿舍,他又火速联系了钱建刚。


    “刚子,你说这是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不是比补课的借口好多了。”


    一向唯他马首是瞻的钱建刚罕见地沉默一阵,唉声叹气的,半天才说道:“这样……不好吧,那可是南追啊,她那么骄傲,能做这种事儿?”


    “所以要问问她啊!咱们这可不是普通的作弊,是六人集体作弊,周学礼不会放过我们的。退学是肯定的。”


    “那为什么非得是南追呢,兰漪也可以吧……”


    “你蠢嘛?周老师喜欢南追啊!”


    钱建刚于是又沉默了,半天才说道:“谁说的。”


    “今天你在屋里没听到么?周学礼说话都快能挤出来糖水儿了。”


    小胖子鼓着腮,半天才有点生气地说,“我觉得他说话挺正常的。”


    “……”丛耀侯哑然,思索了一会儿,黔驴技穷了,讥讽他,“总不会,你也喜欢南美女吧!”


    “什么?!”钱建刚的语气激烈了,大声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不觉得你这个招数很下作么?毕竟南追这么努力、做了那么多,现在我们才能说得过去。叫你写那么多课件,做那么多笔记,你能行吗?你现在又叫她去□□周学礼,这是人干事?!”


    丛耀侯也火了,“那她既然卷入了这个事儿,也算是她活该。再说,她不算错题,我们也不用这么折腾啊。哼,你也别把她说那么伟大了,她也是为了她自己。而且,她至今做的都是无用功,只有我的办法才是最有用的!”


    “啊对对对,叫你去给老师献菊花,你乐意?”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周学礼也不一定会把她怎么样啊!我就敢说,要是周老师喜欢男的,我真去献菊花!”


    钱建刚狠狠怼他:“得了,周老师喜欢男的,也看不上你。”


    “但是你迟早会知道,我的办法才是最有用的。算了,你们这群贪恋美色的傻逼,我去和乔文淑说!”


    ~


    「猴子这个傻逼。」


    徐志赫心里骂着,一直在叹气。


    本来觉得猴子人机灵学习也不错,谁知道坏起来也是黑水横溢。


    他洗了衣服,正苦苦思索着对策,母亲给他打了电话。


    “志赫,最近还好么?是不是毕业了?”母亲苍老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他只得报喜不报忧:“是,工作也有了眉目,实习工资不高,但是转正后就会很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一个月多少钱啊……”


    “两万六……”


    母亲闻言,简直像过年一样开心,“好呀好呀!这么多钱,真是好孩子呀。你爹啊,最近又非要出去打工,你帮我劝劝他,他这个年纪,实在是扛不住累的。”


    “什么?!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们不要这么拼,你们打工才挣多少钱,回头累病了,挣的没有花的多。”


    “好好,我和他说。”母亲又问:“你考试成绩出来了吗?还好吗?”


    徐志赫一下子语塞了。


    仿佛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刺进了心脏的软肉里,叫他难受得喘不过气了。


    家里的状况他心里清楚,正属于耗子踌躇满志地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的程度。


    他硬着头皮道:“挺好的。”


    “那就好,咱们家这个条件,没有根基,没有人脉,爸妈也只能靠你。志赫,你工作了,咱们一家人就能好好过下去了。你爸要是知道你找到了那么高薪的工作,也要为你高兴……”


    ……


    挂了电话,徐志赫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揪着头发,许久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丛耀侯有一点说对了,南追或许也绝望,但比不了他此时的万分之一——因为他的家境让他没有一点退路。


    其实,成绩高一分,低一分,对他而言有什么区别?工作都签了,他原本只要过了最后这门考试就可以。毕竟,就算是门门满分,他想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也需要10年之久。


    他那时的贪婪,此时看来不但毫无意义,而且还可笑。


    绝望中,他又想到了丛耀侯的提议。


    如果,如果真的能把试卷删除就好了……


    ~


    昨天聚会后,兰漪和南追之间有了不愉快,第二天下午,她就主动给南追打了电话。


    “追追,唔,昨天,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她期期艾艾的。


    南追正在修指甲,闻言冷笑:“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她也不明说。反正女生之间,别管背后怎么抱怨,只要不明着撕破脸,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兰漪自己也知道当时表现得不好,小声道:“我,我就是那样,不是针对你,你别介意……”


    南追叹口气,遂也苦口婆心地劝她:“兰兰,你去找个正经明星崇拜行不行?现在咱们都这样了,你这种情绪让我觉得很不稳定。我们才是一国的、是队友,世界上那么多帅哥,还不够你喜欢吗?”


    兰漪苦涩道:“我、我也喜欢别的明星了,但是他们xd、pc,dy、qj,还tsls……最后都成法治咖了。我越对比,就越觉得周老师好,我这就是始于颜值,忠于人品。”


    南追翻了个白眼,也无情地揭她短:“是吗?可是你的人品很快就要暴露在周老师面前了。”


    “是,我错了,大追,我昨天特别后悔。我尽量克制,马上找个别的明星喜欢,找个年纪更小的,坏水儿少一点的。你别生我气了行吗?”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南追也有些消气了,抱怨起来:“你都没有心的,你知道我面对周学礼的时候多紧张吗?我前几天真的生生被吓晕过去了,我都没有告诉你们!我好怕他突然说出一句,‘我早就知道你作弊了’,那我就想立刻死在他面前……”


    她委屈得哭了。


    兰漪也哭:“对不起,我知道你肯定是忍受了很多的,我太白痴了,还跟你发脾气,真不应该……你气我也是应该的。如果是我,根本在周学礼面前挺不过三秒……我,我就是叶公好龙。我知道你很难,所以昨天我回来就后悔了,觉得好对不起你。”


    南追叹气,“兰兰,你一定要知道自己现在最想要什么啊!你别忘了,你在网络上立的人设是学霸美女!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因为作弊被开除,你死定了……”


    她一语中的,兰漪慌了。


    确实,她的人设一直都是古典美女学霸,毕竟她学校的光环在那里。


    虽然也有黑粉说她成绩不好、四六级擦边什么的,但是仍然有粉丝忠心耿耿地爱她、维护她,毕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考上这个学校的。


    她从没想过让学校以她为荣,她只想顶着学校的光环圈钱。


    但如果毕不了业,她和那些纯靠脸吃饭的网红怎么拉开差距?网红迭代太快,她红不过一年就没声息了。


    “我想毕业,我现在只想毕业!”她急切地表态,“大追,我再也不会了,你信我,我一定改!”


    挂了电话,南追觉得心累。


    世界上有什么能把一群心怀鬼胎的人连接在一起?


    只有利益。


    共同的利益。


    以利而聚,或许也将为利而散,但只要他们的目标还是毕业,她就还能控制他们。


    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直到此时,她仍在锲而不舍地想办法。因为用笔记作证据,俨然是不够的。


    懊恼,恨不得时光能倒流。


    笔误可以说是copy了同一份电子笔记,但是电子笔记的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是她至今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她盯着电脑右上角的时间,到底怎么才能时光倒流呢……


    许是日思夜想的强烈愿望终于让她的脑电波链接上了宇宙资料库,那个无人需要的、犄角旮旯里的冷知识终于跃然而出、传输给她了——


    她的脑海里灵光闪烁!


    她有办法了,她好像……真的可以让时间倒流了!


    第25章 成功第一步


    第二天下午, 另外五个人又被南追召集来了。


    他们发现女王蜂的脸上是一种神秘又振奋的微笑。


    “诸位,我发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她穿着奶白色的居家服,戴着黑框眼镜, 头发在脑袋顶扎成一个团子, 像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老师。


    她兴奋地将自己的笔记本投屏在墙上, 是她做的课件。


    “你们看!”她打开了第一节课课件的基本信息。


    创建时间是4月12号, 修改时间是4月13号——正好是在这门课上过之后。关键是打开之后,他们重叠的主观题出现在了里面。


    “诶?怎么做到的!”乔文淑惊讶了。


    南追很得意, “因为,我已经发现更改文件时间的方法了, 其实很简单。”


    她开始演示起来, “我先改了电脑的时间, 把电脑的日期调回到4月12号,然后把文件另存在另外一个文件夹里;


    之后,我再把时间改到4月13号, 修改一下, 然后再保存,这样, 文件的创建时间与更改时间不就解决了?


    现在,我们所有的文件都可以这么做,如果之后学校要我们提供证据,我们就可以把这个文件作为证据, 而且,是强有力的证据!这证明我们只是因为看了同一份笔记的缘故所以写错了, 就算真的质疑, 也只会让我们重考。


    各位,我们真的实现时光倒流了!!”


    几个人看着, 都非常震惊。


    难为她是怎么想到的。


    “天啊,大追,这都被你想出来了,”兰漪惊讶地直笑,“那,那是不是一切就没问题了?”


    有了证据,就理直气壮地做滚刀肉就好了。


    “可是电脑会报错。”志赫提出疑虑。


    “没错,我已经想到了,”南追又问道,“你们的电脑都是什么系统?”


    几个人都说是Windows系统。


    南追于是说道:“如果你们用我改过时间的笔记,不再往上面加东西,那就直接拷过去就行。但是如果还想改,就要查找一下电脑日志,找到报错的警告然后删除掉。”


    另外几个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南追看着他们茫然的傻样子,有点生气,“要是不会,就把电脑带来我给你们删除。”


    “所以……问题解决了?”乔文淑满怀希望地问道。


    南追连时间都能倒流,还有什么是她不能的。


    南追迟疑了一下,微笑道:“好像是的哦,不管怎样,这样就绝对说得通了。接下来,需要大家确定辅导课件的最终版了。而且我认为,我们应该模拟一下老师的提问,这样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丛耀侯却突然反对:“我觉得,还是先等等吧,看老师怎么说?”


    南追眯着眼道:“哦?你觉得你现场不会紧张?”


    “我是觉得……现在没必要吧……”


    南追蹙眉,冷冷眯眼:“那如果周老师今天心血来潮,已经看了卷子,你觉得有没有必要?”


    丛耀侯不吱声了。


    她咄咄逼人地追问:“如果现在周老师对我们所有人说,第一个承认的人,不会有任何损失,还会给过,你难道不会心动吗?如果诚信老师直视着你的眼睛问你,你确定你没有作弊么?你觉得你没有经过训练就能理直气壮地说谎?”


    钱建刚惊恐地问:“老师们不会用测谎仪吧!”


    “那种东西没有用,也不会用在我们身上!”南追有点丧失耐心了。


    徐志赫紧接着说道:“模拟提问没问题,但是你有研究过咱们学校的作弊处罚流程么?”


    这话一问出来,南追尖锐地说道:“抱歉,我太忙了,实在没有时间看,你呢?”


    徐志赫一下子脸红了,结巴道:“不不……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我是觉得,研究一下流程也很有必要。我们才好根据流程准备。”


    南追根本不肯放过他:“哦,所以我去研究?”


    “我们研究我们研究……”钱建刚感受到了火药味儿,赶紧打圆场,“我们好好读一遍。”


    南追这才微微好了一点,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戾气有点重,又戴上温柔面具,“如果这个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讨论。”


    不希望这群人士气低落,她又给他们打气道:


    “诸位,目前我们并非毫无胜算的!首先,这次考试毕竟是线上开卷,而且周学礼自始至终都没有抓到我们当场作弊。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给出一个解释来,那他也无可奈何。我觉得我们当中,至少文淑、志赫,肯定能顺利脱身。剩下的人,只要我脱身了,那么也没问题。重要的就是,不论周学礼或者诚信老师怎么威逼利诱,你们都不能承认,明白吗?”


    五个人一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结束了对课件的二次修订,搞定了时间,他们似乎离成功毕业近了一步。


    总体来看,一切都很完美,每个人都有了劫后余生的喜色。


    但南追谨慎的性格依旧不放心,再三叮嘱手写笔记的乔文淑和徐志赫不到最后关头不要往笔记上写,要确定一个最终版。


    最后,她还强迫所有人演练了一下面临审问该如何反应:


    “要尽量少说,正气凛然一点,激闹一点。哦不,兰漪你不用,你反而要楚楚可怜,懵懂一点,对的,眼神放空。猴子你最贼眉鼠眼,最好控制眼尾下垂。”


    她简直要所有人都流露出最无辜最无邪的表情来,才肯一个个放他们走。


    钱建刚是第一个走的。而南追对于丛耀侯胆敢质疑她的命令和安排耿耿于怀,故意让他保证了好久才放了他。


    丛耀侯和徐志赫都回寝室,两人依旧顺路。


    “哎,南美女实在太吓人了……”丛耀侯小声抱怨。


    徐志赫一点也不同情他,“她又没说错什么,倒是你,一开始挑什么事儿啊!”


    连带着他也被南追说了,真冤枉。


    “我就是觉得,蜂姐太强势了,一个女人爬在头上,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儿都被她使唤得团团转,简直了……我当时就是上头了,想硬气些,让她收着点儿。”丛耀侯没好气地嘀咕,“原来南美女之前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难怪学生会的人都那么怕她。”


    他更不能理解志赫看到了南追的真面目还能如此色令智昏。这算什么,麦当劳地震,抖m吗?


    徐志赫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你的猴脑里能不能少装点这些有的没的!咱们能逃过这一劫,全靠南追。你一点力没出,还怨她不温柔,神经病吧。”


    丛耀侯不服气地走了一会儿,说道:“我出力了啊……”


    徐志赫懒得理他。


    丛耀侯又说:“那你觉得这样就可行么?你信她?”


    徐志赫睇他一眼,冷笑,“什么意思,我不信她,信你是秦始皇再v你50吗?”


    丛耀侯没理会他的讥讽,低声道:“哥,我和你说实话吧,我其实已经研究过作弊惩戒校规了,所以我才会说没必要演练那些。因为我们这次,真的完了,南追的那一套,不会好使的。”


    徐志赫眉头一紧:“为什么这么说。”


    “南追这么一搞,虽然好似有了证据,但其实有点接近于无赖。周学礼固然没有抓到我们当场作弊,但是他肯定也不会相信补课这么拙劣的借口。如果这样,双方达不成统一意见,按照校规,他就会把我们的说辞和试卷提交给学校的校风委员会,那我们就完了。”


    “可校风委员会也要有证据才能判定作弊啊。”


    “是,所以重头戏就来了。咱们学校对作弊一向都是严惩。这种情况下,校风委员会会请律师和技术人员,分析我们的文件,甚至电脑都可能被收走。你难道相信,南美女的方案会这么天衣无缝,电脑上留不下痕迹吗?你别忘了,明星的电脑删除的数据都能给恢复。周学礼一个大神,这种雕虫小技,能瞒过他?”


    徐志赫原本放松的心情又提了起来。


    丛耀侯继续道:“如果判定达不成一致,那就麻烦了,要走法庭程序,我们还得请律师,我一个亲戚打过官司,一两年能结束都算快的。你好不容易有了个大厂offer,拖两年,就算毕业了,工作可不会等你。所以,”他低声道,“真的还是要从周学礼下手才行。”


    徐志赫利目一眯,粗声粗气地骂道:“我就知道你个狗崽子还没放弃那个念头!”


    丛耀侯强装无所谓,耸了耸肩:“我可什么也没说,我只是分析给你听。如果有道理,我们再和南追说。看她怎么想。毕竟,要是不能毕业,你的损失可是我们六个人里最惨痛的。”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清冷的大街上,只有他们两个。


    徐志赫冷眼打量着丛耀侯,突然说道:“猴子,其实上次我就想问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女朋友也选了这个课吧。”


    他记得上课的时候,丛耀侯和他女朋友总是在那里你侬我侬,腻腻歪歪。


    丛耀侯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猴躯一震。


    徐志赫逼问:“你是不是……也把我们的答案给她了?”


    “没……没有……”


    “你说实话,现在还能补救!”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他大叫。


    “是么?可是看上去不像。”徐志赫紧盯着他,“最好你没有撒谎,因为如果等你被周学礼叫过去的时候,我们再想补救就晚了。”


    “我没有……”


    徐志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如果你给你的女朋友抄了,那么她的卷子上也会出现我、南追和乔文淑的答案!”


    “我都说了没有!你先放开我……”


    “你他妈的给我说实话!”


    “我……我……”丛耀侯吓呆了。


    “你不会是想害了我们所有人吧!现在说出来,还能补救!你说实话!!!”


    “补救不了了!”丛耀侯终于失控地大叫了起来,“她全都是抄的我的!我俩的答案,一模一样!”


    第26章 装死


    徐志赫震惊了。


    他松开了眼前的人, 那曾经把南追拉进地狱里的绝望,也瞬间吞噬了他。


    “你说什么?”


    丛耀侯摆弄着衣领,不敢看他, 小声道, “我女朋友知道是线上考试就没学过, 就等着抄我的呢。我怎么知道南追会算错题, 还不是都怪她,要不是计算题有问题, 我们可能不会被发现……”


    “丛耀侯!”徐志赫大吼一声,喝断了他更为无耻的发言。


    “你可真有脸说!”徐志赫气得眼前发黑, “一模一样的答案可不止计算题, 还有主观题呢!就算没有南追, 你觉得周学礼发现不了?!难道说南追给你们抄答案,还给错了?!”


    “那我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么?”丛耀侯也生气了,“你现在骂我又有什么用, 难道就能挽回局面了?”


    徐志赫盯着他, 脑子里只闪过一句话:


    原来人不必坏,只要够蠢, 就能害死所有人了。


    丛耀侯软下了语气:“哥,我……我是真的不敢说,南追那母老虎样,我要说了, 她能当场撕了我你信不信……”


    “你这个混蛋……”徐志赫咬牙切齿,现在就想撕了他。


    “你骂吧, 你骂完, 我们也真的得想办法把试卷删了……”丛耀侯无奈道,“我当然可以保证, 要是我被抓了,肯定不会供出你们来,但就算我不说,周学礼也一样能查出来的。所以,我们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


    公交车终于来了。


    上车时,徐志赫终于忍住了怒气,低声说道:


    “不一定只有那一条路,我想到了一个别的办法。”


    ~


    找到了改时间的方法,南追又问了好几个朋友,还特特去某宝上找了文件恢复人员,确定了word最多只能在原电脑上恢复到上一个版本,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下子,她好像解放了,原本压在心头的石头,也随之少了几块。


    而且她能看出来,乔文淑和兰漪也开心了,两人在群里聊的都是租房子看房子的事儿,还约她今天下午一起去逛街。


    “哒啦啦啦~”她躺在浴缸里哼着小曲,眼睛上盖着两片大黄瓜,牡丹花的香氛极大地缓解了她连日的疲劳。


    期间,周学礼还加了她的微信,给她发了一张土耳其的照片:朝霞之下,满天的热气球梦幻如童话世界。


    她没回复。


    其实同意他的申请都有点后悔。


    还有什么伪装的必要吗?反正之后撕破脸皮的时候会闹个人仰马翻,现在绝情,之后也就少点失望。


    她盯着照片上漂亮的热气球叹气,有点失落地轻声道歉:“周老师,对不起了。”


    您是个好老师,可是,我不得不为自己多打算一点,我也不配您这么用心……


    洗完澡,她终于有心情捯饬自己了。


    这几天虽然在旁人眼中,她依旧是那个完美的南追,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怀着心事,她的状态根本不算是尽善尽美,有一次,她甚至忘记戴钻石耳环就出去了!


    她从来不会这样,她爱美,就算80了也要做精致老太。


    今天下了雨,外面有点凉,她换了一套藏蓝色的小香风薄套装,珍珠首饰也是成套的。


    望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自信地走出了公寓。


    不光南追觉得松了口气,兰漪和乔文淑也都悉心打扮了,正在停车场门口等她。


    “上车~”霸总摁下车窗,小巧的下巴高高地昂着。


    狐朋和狗友美滋滋钻进车里。


    乔文淑盯着南追这一身,很是羡慕她的品位。


    其实,私底下,兰漪曾经和她吐槽过,说南追穿衣服总给人一种强迫症般的紧绷感。


    “一点不松弛,用力过猛。”兰美女这样评价。


    乔文淑不懂时尚,也不懂什么松弛紧绷,但是她觉得南追的搭配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和时尚,像日剧或者韩剧里的女主角,精致得随时可以拍大片。她也记得南追说过,成套的首饰才最能提现一个人的风格。


    她负担不起这种所谓的成套的首饰,也负担不起那些衣服。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着迷,像看杂志一样欣赏南追的穿搭。


    南追要是成绩没有那么好就好了,自己对她的感情可能会更纯粹一些。


    “追追,你这么穿可真好看……你眉毛怎么这么黑。”她很真诚地夸赞着,语气又包含着热切的感激——对救世主的感激。


    “她的眉毛是纹的。”兰漪酸溜溜抛下这句话,怕南追怼她,又飞快转移了话题,“咱们今天去哪?”


    “哦,我们去……”


    不等乔文淑说完,开车的南追慢悠悠开了口,“我眉毛是天生的,只有眉尾补了点色。”


    她的声音微微抬高,于是任何人都不得不停下,听她把话说完。


    兰漪的表情有点僵。


    南追说完,又对文淑道:“你这项链我之前没见过,真好看。”


    乔文淑是个纯种学霸,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儿是不太感受得到的,于是很惊喜地说道:“真的吗?我确实第一次戴出来。”


    兰漪的表情又变得畏畏缩缩的。


    南追想给她从车上踹下去。


    兰漪就怕别人比她好看。


    她不是纯针对南追,而是对所有好看女生都是如此。兰漪对她唯一的优势戒备森严,当着她的面夸别的女生好看,就等于说她不够好看,能让她如坐针毡,不补充两句酸话决不罢休。


    南追直觉兰漪这种人很适合鸡飞狗跳、小里小气的后宅生活:和别的老婆斗斗艳、比比美一天就过去了。她这么蠢,应该也没有哪个妾室会想要花心思搞死她。


    不用上课,不用考试,她肯定乐在其中。


    毕竟兰漪之前就感慨过:“要是我们还是古代的女孩就好了,只要学学女红和书法、相夫教子做贵夫人就可以,哪像现在,又得成绩好,又得上班工作,还得生孩子,家里的事情没准还一点不少干,好不公平哦……”


    她还说:“我以后还是最想要儿子,因为女儿一定会和我抢我老公啦!儿子的话,就是双倍的宠爱!”


    抱歉,你女儿只会恨你嫁给一只疣猪。


    想到她的更多逆天言论,南追又消气了。和蠢人生气,那可是没有尽头的。幸亏了兰漪这只憨鸟不全傻,只嘴炮,从来不在她的社交账号上发表这种「高见」,不然被网bao十个来回都算是大众高抬贵手。


    到了商圈,三个人逛街,吃甜水,不亦乐乎。文淑心情很好,也和她俩一起自拍了。


    兰漪刚才怼了南追,有点怂,这会儿不免别扭地找补道:“追追这张拍的真不错呢,嗯……有那种嫡长女的正室范儿。”


    这是兰漪的最高赞美了。


    南追和文淑却一头黑线。


    要不你还是别夸了,怎么有那种满清的封建余孽范儿……


    到了下午四点,三人又决定去看电影。


    熟悉的电影院近在眼前,南追不免又想起来那天偶遇康司平……


    明明那件事过去了才两周,她却觉得像是过去了几个世纪一样,连康司平的帅脸都变得模糊了。


    因为考试的事暂时有了解决办法,也为了防止康司平满世界借手机骚扰她,她今天早晨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现在,收件箱里攒了四十多条短信,既回顾两人的过往,又诚恳道歉,写得挺感人肺腑。


    南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兰漪买完票回来,慢悠悠问道:“怎么啦?这个脸色?”


    “你看这个。”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把手机递给情感专家兰漪。


    乔文淑也踮着脚看,感慨道:“乖乖,康帅哥原来不是全然凉薄嘛,这道歉怪有诚意的。”


    “什么诚意……”兰漪冷笑一声,把手机还给了南追:“你没发现问题吗?”


    “问题?”


    南追这种从来只享受过别人追求的人不太懂。


    “他一直在道歉,但一句也没提到过你们的关系,对吧。说明他还在权衡呢,想和之前一样继续耗着你。”说到这,兰漪简直心疼她,“大追,你太惯着他了。两年,女人能有几个这么宝贵的两年?你不会也信了网上那些屁话吧,什么男人的青春也是青春。事实就是,女人的青春就是更宝贵,不论恋爱还是就业,在这种事上谈公平,本质就是为了压榨我们已经很有限的利益。你浪费这个时间,哪怕对方是超级大帅哥,也真的很不值。要不,你就直接回他,「我不是你女朋友,你不用道歉」,看他怎么说。”


    乔文淑立刻赞同:“对诶,要是他真的有表现的这么在意,就会立刻把你们的关系明确下来了。”


    兰漪:“而且,你还给自己留了余地,你其实可以不接受,再考虑考虑,也许,你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喜欢他。”


    南追:“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觉得你对他不是不甘心。”兰漪神秘一笑:“过分热情的追求,有时是一种自恋的体现。”


    南追双瞳一震,情不自禁对兰漪刮目相看了。


    她的狗嘴里一旦吐出象牙来,那真的是很贵很洁白!


    兰漪信口又说道,“放下执念,立地成佛。”


    乔文淑难得夸赞她:“哇,兰兰,你刚才很有感情大师的那个范儿。”


    兰漪温婉且自得地笑。


    南追赶紧按照她的说法编辑了信息发过去。


    【对方正在输入…】


    但是半天,康司平都没有回复。


    兰漪摊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兰漪漫不经心地碎碎道:“看吧,分手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失望累积多了,自然就分了,也不必人劝。”


    南追怔怔出神。


    倒不是失落,而是她突然发现康司平虽然又回避了主要问题,但自己好像并没什么不快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这些日子经历了更痛苦的折磨,也可能是看多了周学礼的帅脸,还可能是因为自己的队友比100个康司平还不做人,但失恋的痛苦确实荡然无存,想要挤点眼泪出来都很难……


    队伍在慢慢缩短,当还有一个人就轮到她们入场时,徐志赫发了信来,说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须要和她私下说。


    不会也是要表白吧?


    本来就烦躁的南追反感了一瞬,又觉得不至于,志赫又不是兰漪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心头有什么毛刺刺的东西在生长,好像她敏锐的第六感已经剧透了接下来发生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追去南极洲:可是文淑和兰兰跟我在一起,我们正要看电影呢!]


    [志赫:那更好,我就不用一个个通知了。很重要,关于试卷的。]


    南追心头一凛。


    现在还能有什么比试卷更重要?


    她很遗憾地抬头看了一眼电影院,感觉自己可能最近是和这里八字不合。


    17:14。


    六人小队见面了,在钱建刚家里。


    钱建刚的家境也是非常优渥的,但他只租了一个一室一厅住,房间没有那么大,客厅更是只有一个小沙发,此时五个人挤挤挨挨、前前后后地坐着,像一窝生存环境局促的狐獴兄妹。


    南追高端的心态率先受不了了,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边站着,于是剩下的狐獴瞬间感觉空间宽松了一点。


    她的眼睛扫视了一圈。


    刚子家的客厅虽小,却有一整面墙高至天花板,装的全是大大小小的各种珍奇手办,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有一些电玩手柄,凌乱地躺在地上。


    钱建刚的钱,都花在这些东西上面了。


    也是,就跟她喜欢给奢侈品送钱一样,这世间所有人的钱,都有个去处。


    打量间,小胖子端着茶盘出来,窘迫道,“对不起,太挤了,没想过家里会来这么多人。”


    丛耀侯嘟囔道:“可不咋的?我感觉我一转身都能跟志赫哥亲上了。”


    徐志赫瞪他一眼,“你不打算说别的吗?”


    他脸一垮:“哥……”


    “你不说我说。”徐志赫也懒得废话,“他女朋友李恩贤,也抄他的了,全抄。一模一样,所以才把大家叫过来。他之前不敢说,怕南追骂他。”


    他的话音一落下,屋子里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狐獴们似乎都被吓蒙了。


    南追更是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扒着窗子,好似预备随时跳下去!


    第27章 第二届狐獴大会


    这种时刻, 女王蜂不免怀疑自己的管理模式了,她到底是哥斯拉还是金刚?怎么会有那么吓人?为什么这些人宁可捂着烂摊子发烂发臭,也不敢让她知道。


    同时, 她也觉得自己变成了西西弗斯, 徒劳地推着石头, 走在没有希望的无尽山道上。*


    乔文淑率先开口问:“所以说, 又多了一个新的人?”


    丛耀侯蔫蔫点头。


    这真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地送啊!


    “你大爷!”乔文淑差点要哭了:“丛耀侯,你女朋友是不是傻逼啊!要不你去和周老师坦白吧, 别把大家都拉下水!”


    丛耀侯很生气,脸涨得通红, 似乎咽了很大一口气回去, 最后才说道, “你说我就说我,别说我女朋友。”


    南追猜他还有一句话是:要是我过不了,你们也别想过。


    “猴子是我拉来的, 我也有责任。”徐志赫赶紧道:“但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 如果猴子这边解释不清楚,对我们六个也没好处。他是铁证如山的作弊, 周学礼更有理由送我们去校风委员会了。”


    兰漪忍不住道,“可是我们的课件和笔记都改了时间了,就算是校风委员会也需要证据吧。难道平白无故地就把我们抓走开除?”


    徐志赫于是又说了学校的流程。


    他这几天已经仔细研究过了,发觉丛耀侯至少在流程规定上的说法是正确的, 一直达不成统一,肯定是要开启诉讼流程的。


    “打官司?!”乔文淑很惶恐。


    她也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而已, 还在学校住宿舍。


    她记得电视剧里打官司都是天价。


    “不用担心, 律师费我出了。”南追冷着脸。


    她还想雇个医学研究团队,给丛耀侯和他女朋友的脑子挖出来好好研究一下。


    哦, 还有兰漪。


    压抑着高涨的怒气,南追又讥讽地说道,“只不过现在我还有一个疑问。真的确定只有7个人么?猴子的女朋友有没有传题给她的朋友?你们有没有传题给你们的朋友?我觉得我经受不起更多的打击了,还有什么没说的,最好现在都交代了,别一天给我一个新噩耗。”


    “我发誓我肯定没有,真的!”兰漪第一个举手,“不信查我的手机。我保证不会做出那种事来!”唯恐他们不信,兰漪强调,“你们也知道,学校里挺多人不喜欢我的,我也怕别人知道我是靠你们才过的,他们肯定会举报我。”


    文淑也马上道:“猴子他们两个加进来我都不愿意,更不可能把答案给不相干的人了。”


    三个男生也醒悟过来,纷纷抬手保证,甚至交出手机来让她查。


    猴子指天画地:“我女朋友全程没拿手机没登录微信,这一点我绝对可以保证。”


    南追这回也不客气了,挨个检查手机,凌厉的目光略过面前的一张张脸。


    检查完,她把手机还给了他们。


    “好,我姑且相信你们。只不过,这并没有让事情变得好一点……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退学或者打官司,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她这话说得冷酷且无情,好似也在宣判自己的死刑。


    兰漪一下子瑟缩了,带着哭腔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真的不能退学……你们,你们倒是也想想办法啊,别光等着南追救好不好……”


    眼看一个月已经过去将近一半了,万一哥哥突然劳模附体,提前开始看卷子,这不就死透了吗?


    南追盯着窗外,表情依旧稳定,但是脑子里已经因为这个新状况乱成了一团。


    空气凝滞之时,反而是徐志赫却开了口:“我有一个……嗯……也不算是办法,只能算是想法。”


    “你快说!”兰漪像是发现了一个新的救命稻草。


    徐志赫:“我们去跟踪周学礼吧!想办法在他的社交生活里找污点,抓到他的把柄,然后威胁他。”


    “威胁他让我们过?”兰漪皱眉。


    “当然不是,”徐志赫忍住了没说她蠢,“威胁他把所有人的试卷都删除掉。隐藏一棵树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藏进丛林里。”


    南追“哧——”笑了:“哦,那你们说说,周学礼有什么把柄。学术造假?贪污博士经费?学术霸凌?抢学生一作?使唤学生做牛马?都没有啊。”


    兰漪闻言也崇拜地轻叹着:“是啊,如果哥哥有什么把柄,我早就知道了,他太完美了……”


    南追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但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人。”徐志赫脸又开始发红了,“我们可以试试。”


    于是五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南追身上,似乎在等着她拍板同意。


    南追绷着脸想了一会儿:“先说最坏的可能——他没有把柄,或者说,他性格谨慎,有把柄也不会让我们挖出来。接下来怎么办?”


    徐志赫抿着嘴唇说道:“那还有一个办法,想办法得到周学礼的教师账号和密码,然后登陆学院网,把所有的数据都删掉,这可能需要在他房间或者办公室安装一个摄像头。”


    “啪!”“啪!”南追忍不住鼓掌,不无讥讽地说道,“挺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搞借间谍活动的呢。”


    都用上科技和狠活了。


    徐志赫不安地看着她:“你觉得不行?”


    “我觉得可以,但实施难度太大。”南追的食指点着下巴,“得买针孔摄像头,安装了还得回去拆掉。周学礼的办公室确实只有他一个人,但是我们怎么进他办公室?又以什么理由把东西留在那里?


    退一万步说,真的进去了,那里是教师区,即便是放假也有不少老师来来回回,而我们需要多次踩点才能保证既拍到桌面,又不被他发觉。你们当中,有谁觉得自己能干得了这件事吗?”


    大家面面相觑。


    丛耀侯赶紧说道,“所以,还是抓周学礼的把柄最好,他没有把柄,咱们给他创造一个!”


    兰漪立刻尖声叫道:“那也太下作了吧!”


    乔文淑却问:“具体怎么创造?”


    丛耀侯自信满满,“最简单的,说他x骚扰女学生,如果他不承认,我们就找个公众号,曝光他!”


    南追翻了个白眼,白痴猴子又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了。


    钱建刚也觉得荒唐,憨憨开口:“那你没有证据,公众号干嘛信你。”


    “这还需要证据?只要曝光出来,他就死定了。我假装成一个受害者女孩,去曝光禽兽老师。到时候他被停职了,卷子只能助教判,不一定能发现我们作弊。”


    “不行!”兰漪强烈反对,“哥哥又没做错什么,错的是我们,你这么做,他这辈子就毁了。”


    乔文淑也说:“而且助教也有可能发现!助教又不是傻逼。”


    “对,反正不行!”兰漪一脸抓狂。


    “兰漪,你清醒一点,你这么维护他干什么,我们能毕业不就好了?”丛耀侯不耐烦道,“你还指望周老师能娶你啊!助教或许会发现,但是没必要抓我们嘛,抓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


    兰漪急得话都不会说了,“什么,这算什么话,和娶不娶我有什么关系?我是真的崇拜哥哥……”


    南追拍了拍兰漪示意她冷静,耐着性子对猴子道,“你在说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考虑一点,周学礼的外表。”


    丛耀侯一愣,不服气道:“怎么,帅哥就不能是禽兽?”


    南追:“好看的人当然可以是禽兽,只不过在揭露的过程中,人们会很难被说服的。会有很多人觉得,他这个样子,比明星还要明星,需要骚扰女学生吗?你不是也看过那种新闻吗?前科累累的有钱人做了坏事,大家尚且都要从受害者身上挑毛病。何况周学礼从来没有这方面的一丁点丑闻。


    我猜,你要是真这么干了,质疑的声音和支持的声音会呈现half-half的状态。这时候,如果周学礼报警了,查出来你就是那个可怜的受害女学生。周学礼估计会毫发无伤,口碑更上一层楼,而猴子,社死的是你,那时候就不只是开除这么简单了。你可能后半辈子都要搭进去。”


    丛耀侯晕了,强调道:“那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等死么?”


    钱建刚忙说道:“要不,要不,我们钓鱼执法他?”


    兰漪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够了吧!”


    乔文淑又满怀希望:“具体怎么钓?”


    钱建刚也是第一次动这种歪脑筋,胖胖的脸有点红,“就是,找个学生,让他们接近,我们就拍个照,不让女生露脸,只让他露脸,然后发照片威胁他。你们懂吧,就好像明星那种借位。我们先发给他看看反应,保不齐他心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会答应给我们账号密码,这样也不会害他口碑受损。”


    南追捂着额头感慨:“太好了,我们的队伍里又多了一位狗仔,还学会敲诈勒索了。”


    钱建刚的脸更红了:“不……不行么?我也是……随便说说。”


    “反正比猴子的那个馊主意强。”志赫冷哼。


    南追也跟着“哼”一声:“你们想得倒是挺美,可是去哪找这个女学生?正常人能愿意吗?能保密吗?再说,我不觉得周学礼能和谁错位到让你们拍出亲密照来。”


    说到这里,她很不耐烦,站得也有点累了,于是抬头说道:“太乱了,我们不如再想想,之后再……”


    这时,她突然发现另外五个人都齐刷刷盯着她。


    她感到莫名其妙:“你们盯着我干嘛?”


    又顿了两秒,她的声音一下子高八度喊破了音:“你们难道想让我去——?!!!”


    这群吃里扒外的王八羔子!!!


    第28章 一石二鸟


    从钱建刚那里回来, 南追已经气得肺都快要炸了。


    今年也不是她的本命年,那她要么是水逆,要么是渡劫。


    如果是渡劫, 她大概是修不成金丹了, 只会气出结石!


    这种怒气跟随着她, 睡了一宿也有增无减!


    梦里仍是狐獴兄妹们七嘴八舌地劝道:


    “大追你是周老师得意学生, 他肯定会让你进办公室,别的老师看到了也不会怀疑你这个优秀学生。”


    “借位拍照这种事, 你不会露脸,你还可以装委屈。”


    “如果是你, 周老师一定不会觉得你和这件事有什么牵扯, 甚至会对你愧疚也说不定。”


    “想想毕业证, 想想留学。”


    “如果你能答应,没准我们两个计策都能成功,一石二鸟!”


    狗屁一石二鸟!


    她醒过来仍怒气不消, 气得扔了一个枕头出去。


    枕头砸你们这群憨批, 都能一枕五鸟,因为你们他娘的很不是东西!


    你们想拍《色戒》, 老娘可不是王佳芝!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着7月5日早晨9:45——这已经是暑假的第13天了。


    一眨眼,半个月都快要过去了,而他们的烂摊子不但没有好转的迹象,那几个人还试图搞得更烂。


    南追抱着脑袋栽进被子里, 死命尖叫。


    她怎么就倒霉成了这样?


    不是她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开脱,但谁又能保证自己从小到大一次弊都没做过呢?作弊过的人, 就十恶不赦吗?那些不作弊的人, 又确定是好人吗?


    南追想,学术圈又是什么净土, 还不是烂泥潭:


    她的发小,因为父亲是自然基金批项目的,刚过一本线也被安排去了名校,一篇论文没发,水到博士毕业,却和老公前后脚都在X科院升到了副研究员!


    一个教授,满口厉害了我的国到处讲座,其实国籍都变了,老婆孩子都在国外,就是靠着主义做自己的生意。


    学校新来的长聘副教授,看上去年轻有为,但篇篇论文后面都缀着他那当教授的妈,像一根永远剪不断的脐带,一路为太子保驾护航。


    毕竟,学术圈明面上不让[近亲繁殖]了,但院士和校长们早已达成了默契,互相带对方的儿子和所谓的嫡系学生,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学阀产业网,所有不在这个网里的,要么被排挤出去,要么给老师做牛马。


    克扣博士补贴还强迫学生签自愿书、让研究生买饭帮忙接孩子放学、为了各种优青杰青的title拉帮结派水论文沽名钓誉……


    这些人在自己的人生里频繁作弊,就因为没有人检察判分,就可以不用付出代价。可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是比她的错误更恶劣、更严重吗?他们不是更加过分地践踏了公平和诚信吗?


    而她,明明可以靠父亲的关系转专业、毕业,却至今都是踏踏实实、靠自己努力才有的一切啊!因为一点小错就否定她的四年,她不甘心。


    人在有可能不公平的时候,总是不会体面地选择公平,她难道不比大多数人都好了吗?她不是已经拒绝了去做利益的既得者,全然靠自己吗?


    试问世间有几个人能做到?


    比完烂,为了安慰自己,她又开始畅想宇宙了。


    宇宙那么大,地球只是其中的一粒沙,而她连一个微小的尘埃都算不上。


    虽然表现得喜欢学术,但是她知道,当前的学术成果99%都是废物。


    在时间的长河里,所谓学术,还有她这个人,这些错误,根本就是微不足道,在历史书上连一页纸都落不下,在世界毁灭后甚至可能会被新文明取笑。


    生命总有尽头,她也终归会死亡,现在发愁这些根本就是无意义的。


    丢脸也好,成功也好,甚至于网络上小小出个名也好,其实都是无意义的。人类已知的历史也不过几千年,焉知之前会否也有这样兴盛至极的文明陨落呢?


    焉知那样的文明中,没有她这样的事发生呢?


    万年后,万物归零。什么学历、奢侈品、金钱、地位、名声、美貌、爱情都没有意义,在历史书上半页纸也留不下,并且,连历史书本身也会消失。


    你手写的文字,口出的言辞,都像尘埃一般一文不值。


    命运之神没有怜悯之心,


    上帝的长夜没有尽期,


    你的躯体只是时光,不停流逝的时光。


    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


    无意义的……


    无意义的……


    人类发明出来自娱自乐的东西反而把自己死死束缚住,还不如没有智慧的动物活得愉快。


    她在这一刻顿悟了Nihilism,理解了尼采和鲍德里亚。


    她还突发奇想,认为世界的本质是虚幻的,自己很可能只是一个小说里的人物。自己所不得不经历的一切,仅仅因为作者是个恶趣味的傻逼。


    然而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的公寓,她又回到了现实里。


    宇宙之无垠,天地之浩瀚,时间之无情,作者之傻逼,全都化为乌有。


    他人的错误,学术的腐败,也抵消不了她的错误。


    她今天就算是参禅顿悟、成神成佛,也得先熬过这个坎才行。


    她又变身尖叫鸡,哭了起来。


    “铃铃铃——”


    手机铃声一响,尖叫声戛然而止。


    南追恐惧地盯着手机,半天才哭丧着脸拿了起来。


    ——是母亲刘巧云:


    “追追,最近忙啥呢?也不回家来住,一个人玩儿野了?”


    “没有……”她松口气,瓮声瓮气地说道,“回家我爸总叫我6点半起床,太烦了。”


    “不会的,我说他了,他说不管你,你还是回来吧。你最近忙活啥呢?现在都考完试了,就等毕业证就行了吧?”


    南追很恼火,含混道:“嗯……”


    母亲开始问起毕业申请的细节,被她糊弄了过去。


    刘巧云察觉到了她的应付,有点不满,又问:“小周联系你了么?”


    南追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小周”是周学礼。


    “周老师和我说了准备论文的事儿……”她如实道。


    “只有论文?”刘巧云很失望。


    “……”


    南追心想,他要是说别的事儿,你女儿可能就要默默吊死在学校的门口了。


    “你觉得小周怎么样,别的不说,长得特别好是不是?”


    “是,周老师是我们学校的明星老师……”她自恋地摸了摸脸,“只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


    刘巧云直笑:“是啊,我女儿又漂亮又聪明,从不叫我费心,那可真是狗撵鸭子——呱呱叫。”


    母亲这么一夸,南追反而又心虚了……


    但是刘巧云紧接着又说,“周学礼那孩子,不错,年纪轻轻就是副教授了,还有什么优秀青年的头衔,好像自己也挺会赚钱的。真的是很厉害,对吧?”


    南追从小就被刘巧云树立了无数榜样,最烦被拿去跟人比,现在直接炸毛了:“怎么回事,妈,我可没有把你和别人的妈妈比过啊!他周学礼厉害又怎么样,我再活5、6年未必就比他差!你总是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刘巧云被她钢筋水泥的脑回路整得哭笑不得,“什么跟什么?我说城门楼子,你说胯骨轴子。算了。算了,我问你,你今年怎么不闹腾着出去玩儿了?”母亲撺掇她,“要不,去土耳其玩儿?”


    “不去……”


    “诶?是不是没考好?”女儿的消沉引起了母亲的警觉。


    南追一下子吓出了一脊背的白毛汗!


    不愧是亲妈,刺探敌情的速度是一流的!


    “都还不知道成绩呢!再说了,乌克兰在打仗,人口贩子正在绑人,你难道想要我被绑走?”


    “哦……乌克兰也在那儿呢?”


    “妈,你饶了我吧,再说了,周老师给我安排了一个实验室让我写论文,我很珍惜这个机会,我不得努力,以后好读博吗?”


    南民虎在那边听见了,大叫道,“读什么博,你没听人家说么,世界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女博士,女博士是一个单独的物种!”


    南追翻了个白眼:“都什么年代了,老爹你出去少说这种话,显得你这人贼没见识!还会连累我。”


    刘巧云赶紧道:“你爹猫尿灌多了,你搭理他?那你努力,奋进,妈不打扰你了。好宝,有空回来吃饭,妈先挂了哈!”


    “和你说过别说挂了!”她应激了,大声抗议,“多不吉利!”


    “哦哦,再见,拜拜。”


    挂掉电话,刘巧云很发愁。


    南民虎怪道:“干啥,拉拉着个脸。”


    “我一直觉得追追很聪明的,怎么有时候又好像有点缺心眼儿……”


    当妈的后知后觉。


    “啥缺心眼儿,就是没相中小周呗。要我也觉得那个小周忒文静,不像他爸也不像他妈,天儿聊不活,酒也不喝,烟也不抽,麻将也不会,真成了我女婿,我俩呆一块儿,那不尴尬死。姑娘随我,看不上这样的。”


    “文静怎么了,都像你似的,屎篓子镶金边——就嘴好?诶,追追不会是想出国给我们整个洋女婿吧……”


    “什么?那不行,”南民虎叫道,“给她腿打折!”


    “哼,狗屁,她到时候在美洲欧洲大洋洲,你怎么打?”


    南民虎不说话了。


    刘巧云叹气,“要我说,小周人不错,老周两口子也很知根知底。要不问问小周,我看他是有那意思的,就让他主动点。不然等孩子出了国,想管都管不了了。你没看那谁家的那谁?”


    南民虎会意,想到亲戚家一个姑娘出国后就野了,说什么也不结婚。南民虎自诩开明,其实在婚姻大事上仍然很传统,女儿谈几十个对象没事儿,但要是不结婚,他得愁死。


    “那就问问,”他拿起手机,“我来!”


    ~


    应付了母亲这边,南追的坏心情有增无减。


    当一件倒霉的事成了钝刀子割肉,连旁观者看了都会难受,更遑论她身处其中的煎熬了。


    她用手机播放着佛经,刚刚有点平心静气,就又被电话打断了。


    是乔文淑。


    不用问,肯定是劝她的。


    现在想想,她也琢磨出不对味儿来了:这群人八成早就被猴子策反了,只有她还蒙在鼓里呢!


    她没好气地接起电话,单刀直入:“叫我去,门也没有,要去你去。”


    乔文淑的说辞于是全被堵了回去。


    半天,她小声问:“那你不怕被开除吗?”


    “怕,当然怕,可是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不就是我在想办法吗?怎么最后你们想了办法,还得我去实施?!”南追忍不住抱怨,“我太难受了,我再多看周学礼一眼都要吐了。”


    虽说她做那些事儿也是为了自己,但是看着垃圾队友摆烂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都要她亲力亲为?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她萌生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干脆一起死了算了!


    乔文淑叹气,“我是觉得,你也不用真的和周老师怎么样,我们才是负责找角度拍照的人。”


    “可我不觉得周学礼会被这种事威胁啊,你们这纯属病急乱投医。”


    “可总要试试……”


    “换个人行吗?叫兰漪去也是一样……”


    乔文淑顿了顿,委婉道:“可是,周老师大概只会让你接近吧……”


    南追叹气,没了言语。


    都这种时刻了,心里的虚荣听到这种屁话依然很受用。


    确实,她成绩好,周老师对优等生肯定要比对兰漪那个学渣戒心低。


    “可是……”南追迟疑道,“周老师很注意这种事的,我去他办公室问问题不小心关上门他都借口通风赶紧开开。”


    乔文淑斟酌着字句道:“我觉得现在或许不一样了,毕竟你已经毕业了……”


    “哎……可我良心上过不去啊,而且直接面对他的人可是我!”南追捂着胸口,难受,“平心而论,周老师真的对我挺好的,我对他很愧疚。”


    “那你不想毕业了?”乔文淑故技重施,戳她伤口。


    南追咬牙切齿。


    她想给这群狗崽子都鲨了……


    乔文淑又说:“那要不就还是偷拍账号密码,咱们删掉试卷拉倒。但就算这样,也真的只有你才能做到……”


    南追听到这,绝望的脑袋里忽地灵光一现,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一个极端自私的念头!


    或许,她早就该这么自私了……


    这个念头一萌生,她双目放空,突然就改了口,慢慢道:“那……好吧,我觉得,我还是接近一下周老师,然后想办法装摄像头吧。虽然麻烦,但是最保险。到时候再补考就是了。至于威胁……我觉得没用,但也可以试试,暂时留做后手,这样再加上我们的笔记,就有三重保险!你觉得怎么样?”


    “啊,那你这是答应了?!”乔文淑很惊喜,不知道她怎么又想通了。


    “嗯……”


    “那我和猴子他们说?”


    “兰漪不会生气吧。”


    乔文淑顿了一下才道:“不会,我去劝她。再说她都有男朋友了,争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买摄像头和相机我可不出钱。”南追强调。


    “好好,我们几个摊了!”乔文淑很兴奋,“我们回头再约,细谈。”


    电话挂断,南追的唇角浮现出一抹狡黠又阴沉的笑来。


    方法有点冒险,但或许真的有用。只不过,她可不能白白牺牲!


    她当然可以去做这件事,《色jie》也好,《窃听风云》也好,不管什么方法,她会接近周学礼,搞来他的账号密码,但账号和密码,只能她自己知道。


    然后——


    她会把其他人的试卷全部删掉,唯一留下她自己的!


    你们去重考吧,本王就不奉陪了。


    这是本王应得的。


    第29章 第三届土拨鼠大会


    乔文淑也是个行动派, 挂了电话,立刻就去找了兰漪,半是威胁半是劝她不许因为周学礼的缘故再发脾气。


    兰漪很委屈:“可是, 我也有伤心的权利吧!”


    “不可以, 南追的性格你也知道, 她又不瞎, 干嘛让她多心。”乔文淑苦口婆心的,“别因小失大, 你顺利毕业了,爱喜欢谁喜欢谁去。”


    兰漪一肚子气, 即将失去偶像, 即将失去毕业证, 又被乔文淑点,她难受极了。


    偏偏方鸿犇晚上又来骚扰她了。


    屡次睡不成,方鸿犇有点急眼:“兰兰, 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是在故意躲着我吗?”


    “我故意躲着你干嘛?”她在水房接电话, 语气很烦躁。


    “那你怎么都不出来,你老说忙, 到底在忙什么?!”


    “方鸿犇,你神经病?你跟谁大小声呢?”兰漪冷冷道。


    “……我,我……”方鸿犇的气势陡然转弱,“我就是想见你啊, 你要我给你买包,我是不是二话不说就给买了, 买完你人就消失了……”


    “你有脸说?”兰漪压低了声音, 讥讽道:“那个包我自己还出了一半的钱,是我自己给汉服店拍广告挣的!怎么, 出了1万5,觉得自己是大爷要人陪睡了?那我还钱给你。”


    “不,咱们不说睡不睡的,好歹一起吃个饭嘛……”


    方鸿犇倒也不傻,先给她骗出来,不就成功了一半?


    “都说了我在忙,我没有必要骗你吧!”兰漪爆发了,“我现在真的压力很大!”


    “都毕业了还有什么可忙的?我都说了,等咱们结婚了,你不用工作的,我赚钱养你!”


    “赚钱养我?”兰漪嗤笑,“买个包都要我平摊费用,你怎么养我?别人还以为我找了个多有钱的男朋友,结果呢,lv的风衣,假的,gucci的鞋,假的。”


    再说下去,就要撕破脸皮了。


    方鸿犇赶紧发挥自己一贯油皮涎脸的德行:“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我这不是在攒钱买车吗?买个豪车,你坐在上面,假的也成真的了!我不也是心疼你,不想让你去挤公交?”


    “一个二手帕拉梅拉,你要攒这么久……”兰漪心里更加怀疑了。


    方鸿犇平时出手确实阔绰,但显然并没有富到众人所吹捧的那个程度。离南追更是差得远。


    如果他只是个中等偏上的家庭,兰漪是没办法强迫自己接受他这副尊容的!他简直就像《红楼梦》里的贾环,形容猥琐,混身透着一股子上不了台面的劲儿。但贾环好歹清秀,方鸿犇连贾环的头发丝儿都比不了。


    两人话不投机,到底是方鸿犇够舔,率先妥协,避免了直接谈崩。


    但是挂了电话,方鸿犇很气恼。


    方鸿犇家境确实不错,满分100的话,他本人除了这一项80分,其余全是0,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的。这直接导致他又自卑又自负,表演型人格比谁都强,还有着莫名的报复心。


    因为丑,想泡到兰漪这样的女生,他必须舔;因为有点钱,他又不甘心自己要这么舔。


    “妈的……”他狠狠骂道,“最好你不是玩儿我!”


    不然,他可不会善罢甘休!


    ~


    傍晚,不靠谱的队友们一人捧着一个相机,又挤在南追家门口,混似一窝愚蠢的土拨鼠——


    器材是他们昨天一起去器材市场淘来的。


    很快,门开了,五个人抬眼,齐齐一震:


    南追今天打扮得跟个仙女似的!


    银色的长裙波光粼粼,那料子又轻,她走起路来飘飘荡荡,让人看了也跟着心神荡漾。在粉色的公寓里,她就是一个甜美的女王,一尾华丽丽的孔雀鱼。


    她整个人都美得发光,濒死的蜂属于是回光返照了……


    就算是兰漪,也忍不住问了句:“大追,你这裙子哪买的……”


    南追已经又恢复了她女王蜂的气势,直入主题,语速惊人:“裙子的事情不是重点。诸位!既然我们决定了实施这个计划,那么,我已经想好了:


    首先,我们要打探周学礼的喜好,他喜欢哪个类型的女生,我就在穿衣打扮上向着这个方向靠拢。视觉分数必须拉满!


    其次,这个摄像头我们优先按在他办公室里,如果行不通,就想办法按在他家里,接近他这件事我来主导和落实,你们负责三天之内搞定偷拍设备!


    最后,拍照可以,但拍完照片必须给我sd卡,经过我筛选,才可以使用某张照片。目前我想到的就这些,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丛耀侯小声对钱建刚道:“我发现了,南美女特别喜欢开会……”


    南追桃花眼儿一眯,指着“最差员工”丛耀侯,凛冽道:“猴子,你来,你先说。”


    女王蜂横行霸道多年,当然没少见猴子这种不乐意被女人管的生物,哪怕是漂亮女人也不行。


    背后bb她管不着,老是当面赛脸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丛耀侯像是被领导赶上架的倒霉蛋,吓得一激灵,赶紧说道:“哦哦,我想好了!我们就看看周学礼的社交网站,看他的人际关系和喜好。咱们也当一回stalker,给他整个人了解透彻!”


    兰漪已经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大摞资料:“我觉得这些会很有帮助。里面有他曾经的采访记录,还有他的一些很早之前的简单日记,现在可都找不到了。”


    “哇!”南追立马树立典型,刺激另外几个,“兰兰你真厉害!我们大家都要向兰兰学习!”


    果然,几人包括猴子都有优等生的求夸通病,当下不服气起来。


    兰漪苦涩一笑:“你们下手留情一点,周老师是个好人,我不想看他被伤害……”


    乔文淑有时候喜欢兰漪性格软且通透,有时候又烦她磨磨唧唧的劲儿,于是冷笑:“你也别太爱了,万一摄像头一开,你看到周老师拉屎打呼噜放屁磨牙一个不少,你不是更幻灭?”


    兰漪一下子炸毛了,要扑过去掐她:“你胡说!哥哥才不会拉屎呢!”


    “怎么是我胡说?小龙女都拉屎,你周老师是貔貅啊,还能免俗?”


    “好了好了!”南追赶紧隔开两只斗鸡:“别浪费时间斗嘴了,赶紧开始吧!”


    学习开始,兰漪居然成了他们的辅导老师了!她简直对周学礼的身高体重星座血型生肖爱好各种怪癖了如指掌!


    南追趁机借口要准备学术相关的问题问周学礼,在一旁心安理得地准备论文材料。


    女王蜂得歇歇了,让工蜂们出会儿力。


    众人瞎忙活一圈,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反正现在不但对专业课了如指掌,还附赠成为了周学礼小知识十级选手,一个个强得可怕!


    要是考试前能有这个劲头,大抵闭着眼也都过了。


    “周学礼真的好牛逼啊……”丛耀侯研究完,发自肺腑地酸溜溜,“这他妈的,人生来就不公平。”


    徐志赫也叹气:“不光学术做得好,其他方面也很厉害。”


    搞乐队就算了,还会打泰拳,大学还是赛艇队的队长,关键都不是花架子,得过大奖。


    “那你们说,周学礼真的会上钩吗?”钱建刚很不放心,“他这么聪明!”


    这种程度的智商碾压,让人太有压力了。


    兰漪无比笃定地说道:“这和他聪不聪明没关系的。”


    “哦,此话怎讲!”


    “你没看过《乌合之众》吗?里面说过,人与人之间,差距最大的是智力,却有着十分相似的本能与情感。一旦涉及到情绪啊、道德啊、个人喜好这些层面,再聪明的人,也未必会比一个普通人高明。人嘛,总是喜欢美化和神话那些高位的人。但就算哥哥再聪明,人类该有的情绪和缺点他也都有,所以,我们投其所好,就像贿赂一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贪的官,关键看你有没找对那个点。”


    她娓娓道完,端起杯子来文雅地喝茶。


    其余五人震惊地面面相觑。


    每当大家确定兰漪就是个草包美女的时候,她又总能突然从她的草包里抖出两块金子来,这种感觉实在太违和了。


    南追则心想,也不知道哪个恶毒的东西给兰漪灌的迷魂汤,说她不适合学习,她可太有潜力了……


    几人正边学边讨论,冷不防周学礼的夺命电话又来了。


    南追一震,有点ptsd,还有点慌——周老师怎么总能挑着她们搞事的时候来电话?


    另外五个人也有经验了,迭声道:“公放公放!!”


    她点了公放,稳着声音温柔道:“周老师?”


    “南追,你现在在家吗?叔叔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你送点鸡汤。”


    南追很震惊,实践机会这就自己一溜小跑送上门来了?


    其他人比她还震惊?叔叔?鸡汤?送货上门?


    “可是,您不是在土耳其么?”她很茫然。


    “今天回来了,只是一个短会而已。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你方便吗?阿姨说,她和你发信说了。”


    南追看了一眼手机,见鬼,老妈根本什么也没说。如果说了,她早就第一时间炸毛反对了。


    还不等她下指令,土拨鼠们已经开始自发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和鞋往次卧躲了。


    也是轻车熟路、经验所得,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奸夫……


    她只得道:“好,那您上来吧……”


    两分钟后,周学礼出现在了门口。


    黑色的休闲运动衣上有股风尘仆仆的气息,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精美的纸袋子。


    显然是前脚才下飞机,后脚就被安排来送温暖了。


    南追现在已经有点适应周学礼不穿衬衣西裤的样子了,今天他还没戴眼镜,斯文败类的气息弱了许多,反而像一个俊朗异常的男大预备拍写真。


    墨黑的眉眼,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眼尾带着细微笑意的时候,有一种无法描摹的舒朗,莫名诱人,像是看不见的雄性荷尔蒙严重泄露了。


    周老师之前也这么欲的吗?


    扒光抛尸的前半部分又开始在大脑里不受控制地疯狂彩排了……


    一边忐忑着,她一边还不忘自恋:我可真是厉害,换成那群土拨鼠里的任何一头,都不可能像我这样露出轻松的微笑,更不可能眼神如此清澈且坦荡地注视着周学礼。


    “周老师,真是太抱歉了……”她一副很惭愧的样子,“我父母没什么边界感,爱使唤人,其实你拒绝她就好了……”


    她接过保温桶来拿去厨房,“您进来坐吧,别客气……”


    周学礼看着这条蓝粼粼的孔雀鱼游走了,怔愣了几秒才回神,问道:


    “你正要出门吗?穿得……”他有点被震到,挑选了一下词汇,“很正式……”


    「正式」得让他不太敢看她。


    她回头,嫣然一笑:“没有,新买的衣服,试一下。”


    “哦……”他低头,慢慢关上了门。


    屋里的空调很凉,但不知为什么,他的体温在不断升高,浑身都开始热腾腾地发烫。


    第30章 撒谎


    这样光芒四射的南追, 不但令人发热,还让人紧张和虚弱。


    喉结动了动,他扯了扯并不紧的衣领;内里奔腾的热气随之扑了出来, 蒸在脸上。


    就像是机器过热后滞涩了一样, 脑袋里全是大片的空白, 过了两秒, 才迟钝地发现自己只是呆立着,想起来脱了鞋。


    等南追放下保温桶又火速窜出来, 看到他还站在门口。


    “没有拖鞋。”他垂眸,掩饰地解释。


    “哦哦, 你看我……”她笑了, 然后就笑不出来了。


    确实没有拖鞋, 拖鞋都在土拨鼠们的脚上穿着呢!!!


    也是她失算了,谁能想到她这一亩三分地有朝一日能来这么多人呢?


    “或者,我就这样也可以……”他率先说。


    “哦, 那好……那您快进来, 您坐,您想喝点什么?”她殷切备至地询问, 光灿灿的眼睛里按了热情的激光。


    周学礼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有点招架不住她这份诡异的热情,“还是上次的果汁吧,挺好喝的……”


    “好。”她转过身从冰箱里拿橙子和百香果。


    “你家里来客人了?”他问。


    南追身子一僵, 毛骨悚然地抬头,“您说什么?”


    “沙发是热的。”他美男微笑, 手还在皮质上摸了摸。


    西八!


    这他爹的绝对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微笑!


    南追吞了吞口水, 干巴巴地说道:“我……我家里不能来客人么,只是同学而已……”


    钱建刚的担忧是对的!周学礼的智商确实很难对付!


    “哦, 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随便问问。”他的语气或许如常,但因为他的声线本就低冷,所以听起来很像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盖世太保在诱供,“刚走?但我没看到人出去。”


    “是同学,他们走的另一个电梯……”她吞口水。


    他点头,说出了黛玉的台词:“我来的不巧了。”


    南追很茫然,后脊毛毛的,只觉得周老师阴阳怪气,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想要临阵脱逃的感觉又来了。她死死盯着周学礼,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蛛丝马迹来。


    周学礼本是随口尬聊,却没想到引发了她这个古怪的反应,只得生生忍受着女孩的注视,问道:“身体好些了吗?最近有按时吃饭吧。”


    “嗯。”她仍然盯着他。


    “记得随身带点巧克力。”


    “嗯。”盯。


    几秒后,周教授还是受不住了,耳朵的红开始热辣辣向着面部蔓延,被烧坏的主板短时间内没办法提供更多尬聊内容了。


    熟悉的尴尬氛围立刻降临。


    其实南追这样的眼神,周学礼并不陌生,她原来问问题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喜欢直勾勾盯着自己——当然,也这样盯着别的老师。


    但是那时她的眼神像小兽,很直白又纯澈,全是对知识的渴望,没有最近这么……


    热辣……


    他不得不地侧过了一点去,避开了她的目光。


    对着一个坚毅的腮帮子,南追显然没办法找到更多的情绪线索,有点失落,只好低头,继续心怀鬼胎地切水果。


    这边周学礼垂眸时则看到,沙发下面露出了一页纸的一角。


    俯身,修长的手指一拈,顺手捡起来看……


    南追魂不守舍地鼓捣着果汁,手机一亮,是志赫的信儿:[好机会,我们打算先拍几张,相机没有声音的。]


    从小到大,南追最痛恨的就是突击考试,不能充分准备,不能胸有成竹,这是最糟糕的感觉!


    现在,这种手忙脚乱的感觉来了。


    她摁灭了手机屏幕,再抬头时,却看到周学礼正专注看着手里的一张纸。


    西八,哪变出来的纸?!


    他的手挡在嘴前面,脸和耳朵都变得很红?


    就在这打量的一秒钟里,南追萌生了一种极度不祥的感觉!


    “周老师,您,您在看什么?”她捧着果汁百米冲刺过来,简直是可怜巴巴地在问,语气格外绝望。


    “唔……”这下他的脸确确实实红得过分明显了,眼神闪烁,动人的低音说道:“地上捡的,应该是你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倒扣下纸张,放在茶几上,端起了果汁,掩饰般地啜了两口。


    南追“歘”地抓起来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纸上写着周学礼的各种喜好、可能喜欢的女生类型,以及在“也许是闷骚型,需要主动创造一点肢体接触”这句话下面画了重点。


    南追眩晕了……


    肯定是垃圾队友逃走时漏下的!


    尖叫已经憋在了嗓子眼儿里,却又绝对不能爆发出来。


    脸几乎是一下子就被憋红了,可能比周学礼的红脸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她不必照镜子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皮在火辣辣地烧。


    她该怎么解释这张纸?


    周学礼会不会怀疑她在密谋什么?


    如果他联想到沙发还是热的,应该就能猜到之前有一群人坐在这里,正变态一样算计他吧。


    她这个王佳芝现在就要阵亡了……


    至于为什么需要算计他,这件事只要深究,或者周学礼不幸看到了卷子,就会立刻明白。


    她默默攥紧了拳头,把那张纸死死揉在了手心里……


    公寓里,沉默震耳欲聋。


    变态如周学礼,显然也很少经历这种尴尬的大场面,一双眼执着地盯着果汁,好像真的已经固成了一个机器人。


    关键时刻,南追的临场反应终于救了她,她很快打起精神,谎话顺势就编造了出来:“啊,其实那张纸其实是我之前的……”


    “嗯?什么之前?”


    大脑飞快给她构建了一个合理的蓝本,谎话越发流利,“之前我说暗恋一个老师,就是周老师您……”


    事发突然,她必须提前进入「间谍」的角色了。


    周学礼被这突然的直球打得怔愣了几秒。


    与此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生理性喜悦开始猛烈冲击着心脏,过快的跳动产生了陌生的窒息,他在缺氧的愉悦里觉得有点恍惚、灵魂漂浮。


    天堂浅近,如大海深杳,而你爱我*。


    不过如此。


    南追兀自不觉,一脸无奈地叹气:“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也当成论文来研究。当然,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甚至还有点变态,所以我本来打算今天就全部扔掉的,没想到这张纸漏下来……


    周老师,你可千万别介意,我知道我不该有这种念头,但是有心理学研究表明,学生喜欢老师、上级、甚至医生都是可以理解的事,这种感情主要是因为权力不对等和认知错位产生的光环……”


    太好了,圆上了!你是个人才啊南追!


    逻辑严谨,前后呼应,既解释了事情的原委,又强调了自己的单纯,还引用学术掩盖猥琐,天/衣无缝!


    她真想立刻冲进次卧君临天下,接受土拨鼠们的膜拜!


    周学礼沉默一会儿,反而问道,“所以……你看到我和某个女性走得太近?”


    “是的……”


    是她胡诌。


    他的脸色发沉,好似在懊恼,语气带了一丝罕见的急切,“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没有留意过这种事……”


    “没关系的,您为什么道歉。我这么变态,应该是我道歉才对。”


    是我对不起您,您把我当人看,我却偏偏不做人,我应该跪下给您磕两个。


    这样一想,女王蜂感性得眼圈都红了,吸鼻子。


    “你,你别哭……”周学礼抬手,又僵硬地放下,没敢碰她,只得重复,“别哭,我没觉得有什么变态的……”


    是吗?不变态吗?那你不早说!


    愧疚的眼泪立刻回流。


    她又柴犬贱笑了。


    不得不说,周老师这严肃又迫切的样子,怪叫人上头的——


    怎么好像在哄她似的?


    她的心跳得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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