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猎手 她哪里是娇


    开阔的空场里, 杂技正酣,台上艺人轮番献艺。


    踏混木的艺人身形辗转腾挪,足尖在木杆上起落游走,身法行云流水, 看得人心头悬着惊险;波盆绝技更是惹得满堂喝彩, 瓷盆在艺人肩头, 起落翻飞, 引得全场看客连声喝彩。


    周遭人声鼎沸, 烟火缭绕, 沈念念看得正入神。


    陆安悄然走近, 面色凝重躬身凑到陆执珩身侧, 压低嗓音道:“启禀侯爷,属下已遣人暗中查探,在瓦舍暗处,寻到了玉生的踪迹。”


    话音入耳的刹那, 陆执珩眸色骤然沉下,锋芒乍现, 周身气息瞬间染上肃然凌厉。


    他下意识垂眸看向身侧的沈念念,眼底藏着顾虑为难。


    沈念念瞧出他神色有异,又瞥见一旁侍立的陆安,心里已然明白, 乖巧地轻声开口:“珩哥哥若有公务要办,尽管前去便是。我有红珠相伴,身处闹市,不会有事,你无需牵挂。”


    陆执珩望着她这般体贴的模样,心头微暖, 不再迟疑,当即沉声向陆安下令:“留下五名近卫暗中隐匿,贴身护好念念,其余人,随我即刻前去。”


    陆安躬身领命,悄然退下分派人手。


    陆执珩又低头深深望了沈念念一眼,轻声叮嘱:“莫在外逗留太晚,早些回府安歇。”


    言罢,转身举步,很快便隐入熙攘人流之中。


    沈念念在热闹瓦舍里闲逛,沿街摊子各色蜜饯果脯、酥糕点心香气萦绕鼻尖。


    她细细挑拣了几样,转身正要离去,眼角余光倏然瞥见一道熟悉身影擦肩而过,转瞬便没了前方彩楼深处。


    沈念念脚步顿住,眸光微微发怔,似自语般呢喃:“……我好像看见了玉生。”


    红珠乍闻“玉生”二字,周身气息骤然绷紧,满是警惕。


    她飞快抬眼扫过瓦舍里摩肩接踵的人流,脚步不动声色地往沈念念身侧挪了半分,牢牢将人往身旁护了护。


    沈念念瞥了眼红珠脸上覆着的面具,笃定地说:“无碍,我们戴着面具,他即便瞥见,也认不出我们。”


    话落,已然敛了眼底恍惚,神色恢复沉静,淡淡扫过周遭一圈,目光落向不远处卖弓弩的铺子。


    缓步走过去,随手从铺中拿起一张猎弓,指尖轻拨弓弦,听着绷弦清越的震响,试了试手感力道,随后不动声色朝红珠递了个眼色。


    红珠会意,上前一步给掌柜结算银钱,转头便见沈念念已然顺手背上一旁备好的箭袋,眉宇间透着谨慎凝重,满心担忧地劝道:“小姐,那玉生本身武艺不弱,手下党羽众多,咱们就主仆二人,奴婢怕护不住您。”


    沈念念指尖抚过弓身纹路,神色从容淡定:“无妨,珩哥哥离开前,给我留了五名近卫,一直隐在暗处随行。”


    说罢,她抬手解下腰间随身玉佩,递到掌柜面前:“劳烦店家帮个忙,去往就近刑部官署,寻刑部主事韩许严韩大人。只需告诉他,持这块玉佩的主人偶遇玉生,邀他彩楼相聚。”


    掌柜见玉佩质地不凡,又瞧着出手赏银格外丰厚,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接过,连连应下:“小姐尽管放心,小人这就即刻动身赶往刑部,绝不敢耽搁半分!”


    沈念念抬手轻挥,不过瞬息,五名透着凛冽煞气的近卫便悄无声息现身于前,躬身听命。


    她抬眸看向为首的近卫首领,问着:“你们,可联系得上珩哥哥?”


    近卫首领垂首沉声回禀:“回小姐,侯爷此刻理应在瓦舍处置事务,可具体落脚之处,属下无从知晓。若小姐急需,属下可即刻派人分头探寻,试着与侯爷联络。”


    沈念念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淡然:“不必了。此刻本就人手有限,仓促寻人反倒误了时机,再者……”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彩楼方向,眸底淬着冷意,轻声续道:“待会动起手来,这般大的动静,珩哥哥即便在别处,也必定能察觉赶过来。”


    近卫首领听得心头一怔,满是疑惑问道:“小姐是要在此地与人动手?”


    沈念念忽而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彻骨的冷意,一字一句地说:“不过是无意间,撞见了潜藏在京畿地界,那疏勒细作的首领——玉生。”


    这话一出,在场五名近卫尽数脸色骤变,眼底满是震惊。


    疏勒细作首领玉生,手段阴狠、武艺高强,更是豢养了一众死士,向来行踪诡秘,连朝廷追查许久都未能寻到其踪迹,小姐竟在此处撞见了他!


    近卫首领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小姐,那玉生凶险至极,您万不可以身犯险,莫非……您竟打算亲自出手擒拿他?”


    下一秒,沈念念那双素来清亮的杏眸,骤然褪去所有笑意,锋芒毕露,凌厉得如同出鞘的利刃,直直刺向彩楼方向。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微凉,字字带着淬血的狠劲:“擒拿?我何曾想过擒拿他。我找他,是为寻仇。今日他落在我手里,半死不活,算他命大;若是直接丢了性命,那也是他活该倒霉!”


    此言一出,五名近卫齐齐噤声,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再敢多言。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掠过一个念头:小姐这睚眦必报、狠绝干脆的性子,怎么那么熟悉?


    街畔人来人往,喧嚣不绝,沈念念目光沉沉望着不远处灯火喧腾的彩楼,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她敛了敛心神,缓步走到街边角落,朝着缩在墙根下的小乞儿蹲下身。


    指尖捻着一小块碎银,在小乞儿眼前晃了晃:“小家伙,帮我往彩楼里跑一趟腿,事成之后,这块碎银便归你。”


    小乞儿衣衫褴褛,一双眸子却透着市井里磨出的机灵与警惕,定定打量着眼前戴着狐狸面具、气度不凡的女子,不敢轻易应下,小声试探:“贵人要小的进彩楼做什么事?”


    沈念念唇角微勾,语气轻淡:“倒也不难,你只需替我寻个稳妥的跑堂出来回话,只说外头有位贵人找他。”


    原以为会是什么棘手差事,不料竟是这般简单。


    小乞儿眼前顿时一亮,又瞟了瞟她手中亮眼的碎银,再无半分迟疑,一把接过揣进掌心,身子灵巧一溜烟扎进入流里,快步往彩楼奔去。


    不消一会儿,小乞儿便领着一名彩楼跑堂快步走了出来。


    跑堂一脸拘谨,躬身行礼,恭敬忐忑道:“不知贵人传唤小人,有什么吩咐?但凡小人能办到的,定不敢推辞。”


    沈念念不绕弯子,抬手便直接抛过去一块碎银。


    银光落入手心,跑堂连忙攥紧,心头一阵发烫。


    她眸光淡淡扫过对方,开门见山:“近日彩楼之中,可有瞧见一群行迹诡异、打扮异于寻常的陌生人?”


    跑堂闻言愣了愣,随即茫然摇头:“贵人恕罪,彩楼日日宾客盈门,南来北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小人整日忙前忙后,实在分不清哪伙人行迹古怪。”


    沈念念早料到会是这般说辞,神色未变,语气添了凝重:“我要楼里的地形图——哪几间有后门,哪几间通后院,哪几间的窗户能翻出去。越详细越好。”


    这话一出,跑堂当场怔住,脸上血色微褪,捧着银子的手都僵住了,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神色慌张又为难:“贵人……这、这万万不妥啊,打探楼里格局暗道,若是被东家知晓,小人实在担待不起……”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寒气骤然逼近。


    随行的近卫首领眸光森冷,腰间长剑倏地半出鞘,冰冷的剑锋轻轻一搭,便抵在了跑堂脖颈侧畔,锋芒刺骨。


    “我家小姐问话,你只管照做便是。”近卫首领声线冷硬如铁,带着十足威慑:“啰啰嗦嗦耽误时辰,是嫌自己命太长?”


    剑锋贴喉,寒意直窜心底,跑堂吓得浑身一哆嗦,哪还敢再有半句推辞。


    他慌忙低头,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炭头,又随手扯过一张包过点心的干净油纸,蹲下身便飞快勾勒起来。


    炭笔在纸上刷刷划过,他一边画一边说:“一楼舞台后面有后门,通后院。二楼的雅间,东边第三间有暗梯,通三楼的储物间。三楼的窗户外面是瓦檐,顺着瓦檐能翻到隔壁茶楼的屋顶……”


    七人俯身低头,目光落在油纸草图上,细细将每一处暗道、门窗路径默记于心。


    沈念念垂眸望着图纸,心底暗自复盘整座茶楼的厢房排布,逐一筛算所有自带逃生通路的雅间,数下来正好十二间。


    她伸出指尖,缓缓点过图上各处厢房,语声沉静地问:“这十二间有逃生通路的厢房,把里面客人皆是女子的挑出来。”


    跑堂连忙俯身,指尖飞快在地形图上圈点,不多时便标出四间厢房。


    沈念念眸光微敛,思路条理清晰,随即又追问:“剔除这四间全是女客的,余下八间里,客人年纪在四十岁往下的,是哪几间?”


    跑堂不敢耽搁,再次快速定位,又点出四处位置。


    周遭顿时一片寂静,众人皆敛声屏气,静静等着她定夺下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瓮中鳖 他教的兵法


    沈念念望着那四间标注好的厢房, 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纸面,心里暗自推敲:玉生既要躲开追捕,必然会刻意掩人耳目、避人踪迹。


    她抬眼看向跑堂,目光锐利如锋, 直切要害:“这四间厢房里, 可有独来独往、不点茶水, 亦或是整日闭门不出、不愿与人往来的客人?”


    跑堂略一回想, 立刻应声:“回姑娘, 有的!二楼东边第三间, 住着一位模样俊秀的公子, 整日闭门不出, 从不唤人伺候,也极少露面。”


    沈念念目光落定在二楼东边第三间,心中瞬间了然。


    这间厢房一面临街开窗,后窗恰好连通隐秘暗梯, 完美契合玉生藏身避祸的心思。


    一切已然笃定。


    她敛了心绪,缓缓收回落在地形图上的目光, 站直身形,举止利落飒然,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发令:“前头带路, 我们从隔壁茶楼屋顶绕行过去。”


    跑堂早已被吓得胆战心惊,哪里敢有半分迟疑,连忙领着沈念念一行七人,刻意绕开街边热闹人群,悄无声息拐进旁侧茶楼,拾阶登上楼顶。


    他伸手指着错落的瓦檐路径, 小心翼翼道:“贵人,从这里顺着瓦檐过去,便能直通彩楼三楼窗边了。”


    沈念念抬手又丢出一块碎银落在他怀里,警告道:“今日你我从未见过,明日一早,照旧回彩楼当差,别惹人疑心。”


    跑堂慌忙弯腰收起碎银,头点得如同捣蒜:“小的明白!明白!今日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绝不敢多嘴半句!”


    说罢便转身要走。


    沈念念眸光微敛,不动声色朝着身侧的红珠递了个隐晦眼色。


    红珠会意,脚步悄无声息上前,趁跑堂不备,抬手精准劈在他后颈。


    跑堂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当即眼前一黑,直直晕倒在地。


    沈念念瞥了眼倒地人事不知的跑堂,神色依旧沉静从容,抬眼望向身旁连绵的瓦檐,眼底泛起一抹冷然锋芒,脚步轻抬,率先朝着彩楼的方向迈了过去。


    夜色沉沉,彩楼灯火通明,笙歌笑语隐约飘出,楼外街巷已被陆执珩麾下近卫悄无声息布下合围之势。


    陆安躬身立在陆执珩身侧,神色肃穆,低声禀道:“启禀侯爷,彩楼各处要道皆已把控,只候侯爷号令,便可即刻入楼行事。”


    话音落下,周遭只剩晚风掠过高墙的轻响,迟迟等不到陆执珩半句应声。


    陆安心下微疑,暗暗纳罕:侯爷怎么不说话?


    他忍不住悄悄抬眼,顺着陆执珩漠然远眺的目光望过去,视线掠过层叠屋瓦,恰好落在彩楼楼顶的瓦檐之上。


    只见七道身影轻盈踩过瓦脊,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掠到彩楼窗边,身形一纵,利落翻窗悄潜入楼内。


    陆安当场怔住:“???沈六姑娘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陆执珩眸色沉沉,眼底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微光,面上依旧不显半分波澜,淡淡开口吩咐:“令众人照旧围守,按兵不动。且等楼内先乱起来,再伺机行事。”


    陆安一愣,下意识追问:“那侯爷您呢?不随近卫一同行动?”


    陆执珩目光淡淡扫过方才沈念念一行人翻过的窗檐,语气慵懒地说:“我抄近路先行入楼。你在此处稳住阵势,安排好人手,稍后再沿路跟进来便是。”


    陆安嘴角微抽:“……是,属下遵命。”


    彩楼里一派喧腾盛景,雕梁挂着流苏锦幡,迎风轻轻摇曳。


    廊下人影攒动,笑语不绝,谁也没察觉一场精密布局已悄然铺开。


    沈念念步履从容踏入彩楼,心思早已缜密盘算妥当。


    她当即取出重金,雇了七名楼中下人,目光飞快扫过整栋楼宇的厢房排布,剔除全是女眷的四间厢房,径直让下人同时敲响余下七间可疑厢房,只传同一句说辞:“客官,您相识的二楼东首第三间厢房来客突感身子不适,特意遣小的来,请您移步过去一趟。”


    下人领了银两,不敢怠慢,立刻分散开来,只待半刻钟后,逐间叩门传话。


    沈念念则带着红珠,缓步拾阶登上三楼西面制高点,寻了处隐蔽栏杆站定,居高临下,将整座彩楼的动静尽收眼底。


    寻常搜查只会打草惊蛇,唯有借故诱引,才能让四散埋伏的细作主动往一处聚拢,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片刻功夫,七间可疑厢房里便有五间房门次第敞开。


    里头藏匿的细作不知是计,毫无防备,纷纷朝着二楼东边第三间厢房匆匆聚拢而去。


    时机已至!


    蛰伏在一楼的近卫骤然现身,动作迅疾如雷,不等两名细作反应过来,刀光起落间,当场格杀。


    骤起的杀伐打破了彩楼原本的喧闹,惊呼尖叫瞬间四起,游人四散奔逃,方才一派升平的彩楼,顷刻间乱作一团。


    混乱喧嚣之中,沈念念早已弯弓搭箭,指尖松弦的刹那,破空之声骤起,箭矢精准锁定三楼意图异动的细作,一箭毙命。


    身旁红珠亦不含糊,身形一晃如掠影近身,袖中短刃悄无声息划出,利落抹过另一名反抗者的脖颈,动作干脆狠绝,转瞬便了结对方性命。


    此时二楼各处细作已然尽数汇聚到玉生藏身的厢房门口,房门敞开瞬间,内里情形一览无余。


    沈念念目光如炬,当即挽弓再发第二箭,寒芒破空,直取门口现身的玉生。


    玉生到底是久经风浪的老手,警觉性极高,耳尖捕捉到箭矢破风的锐响,余光瞥见冷光袭来,身形猛地侧身急避。


    箭矢擦着他臂膀掠过,锋利箭镞瞬间划破衣料,带起一抹猩红血痕。


    险避一劫,玉生面色骤沉,不敢再有半分迟疑。


    围在门口的六名细作立刻齐齐闪身入内,紧跟着砰的一声重重合上房门,将外头的混乱与杀机一并隔绝在内,固守厢房。


    暗处廊角光影沉沉,陆安隐在梁柱后,目光紧紧锁着沈念念,心头震骇不已,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沈六小姐怎会这般笃定,玉生就藏在二楼东首第三间厢房?”


    陆执珩斜倚在阴影里,身姿闲散悠然,眼底凝着三楼那道沉静利落的倩影,唇角噙着藏不住的浅笑,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矜许与骄傲。


    他淡淡出声:“早前那晕倒在茶楼顶的跑堂,应是被她盘问完,从那人嘴里推断出。”


    话音落下,他心底眼底笑意更浓。


    这步棋局下的好,推演、攻心,再到诱敌、围剿,他教的兵法,她倒是活学活用了。


    陆安早已听得心头巨震,愈发叹服:“沈六小姐不光摸清了玉生藏身之处,还巧用话术设局,把四散各处的细作全都引往一处聚拢,分明是打算一网打尽?可她那点人手……能行吗?”


    这厢泛起嘀咕,他视线下意识扫过彩楼大堂,瞥见几处人影藏头露尾、神色鬼祟,显然还藏着不少蛰伏未动的漏网细作,当即眉头紧蹙:“侯爷,大堂各处还藏着不少漏网之鱼。”


    玉生的厢房内气氛紧绷得如同蓄势待发的利刃,周遭门窗紧闭,空气中都透着一股死寂的压抑。


    亲信神色仓皇,踉跄奔到玉生身侧,声音压得发颤:“主子,临窗那条通往外街的突围路径,已经被对方人马堵死!方才纵身一跃的两名弟兄,全都殒命在外!”


    玉生立在屋中梁柱阴影里,臂膀上的箭伤草草以布帛包扎,面色沉敛,眼底藏着几分阴翳。


    正心绪沉沉盘算脱身之策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泠婉转的女声,不急不缓,带着从容戏谑:“故人携礼专程登门,玉生公子怎好闭门不见,不肯迎客?”


    这嗓音入耳的刹那,玉生身形微滞,心底骤然一震。


    这语调、这气度,他再熟悉不过。


    竟是沈念念!


    好个既有城府,又有胆识的姑娘,竟敢带人围剿他?!


    短暂敛了翻涌的心绪,玉生唇角勾起浅淡笑意,隔着门板客套道:“原来竟是沈姑娘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失礼了。”


    沈念念立于三楼制高点,手中猎弓紧攥,箭尖隐隐泛着寒芒,不疾不徐开口:“我大雍素来重礼尚仪,最讲究有来有往。上回公子特意送了我一份‘厚礼’,我怎好置之不理?今日特来回赠公子一份大礼,公子觉得如何?”


    玉生唇角微扬,眼底尽是戒备:“不知沈姑娘此番想如何还礼?上回,在下可从无半分要取姑娘性命的心思。”


    “我这人向来大度。”沈念念语气轻飘,却字字带着锋芒:“旁人送我一分,我便奉还双倍,向来喜欢连本带利,分毫不差。”


    话音未落,弦声骤起!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出,一支利箭已然离弦,精准从门窗缝隙间穿射而入。


    躲在门后伺机的一名细作根本来不及反应,当场中箭,一声闷哼,便直直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溅染窗纸。


    一室骤静。


    玉生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眸色骤然冷冽刺骨,语气里掺着压抑的戾气:“沈姑娘好精准的箭术,好身手!”


    身旁另一名亲信早已慌了神,额头冷汗直冒,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主子!万万不可再耗下去了!再拖延下去,咱们当真要被人困在这厢房里,成了瓮中之鳖!”


    前后无路,进退维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令牌 玉生被她逼


    玉生憋屈得心口发堵, 偏偏被沈念念步步拿捏,半点脱身的余地都没有,浑身锐气都被硬生生憋在方寸厢房里,无处施展。


    外头廊下暗处, 陆安将这对峙一幕尽收眼底, 看得暗暗心惊, 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嘀咕道:“沈六姑娘这算计, 竟把玉生一行人困在屋里进退不得, 这哪里是对峙, 分明是把人当成笼中猴一般肆意拿捏戏耍!”


    他悄悄侧过脸, 偷觑身旁立着的陆执珩。


    那人半倚在廊下阴影里,长身玉立,眉眼噙着浅淡笑意,静默望着厢房方向, 只笑不语,眼底深意难测, 仿佛早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陆安看得满心疑惑,忍不住出声纳闷:“侯爷,这厢房一面临街开窗,后窗恰好连通隐秘暗梯, 那玉生屋里,尚有五人可用,为何偏偏不选这两处突围?反倒困在里头硬耗?”


    陆执珩唇角笑意微深,语气从容解释:“临街二楼窗户看着好逃,实则是死路。贸然跳下去,双脚还未落地, 底下埋伏的近卫便能瞬间合围,当场截杀。”


    他顿了顿,眸光沉了几分,接着道:“至于后窗暗梯,通道狭长逼仄,只能容单人通行。玉生出身细作,本就生性多疑谨慎,断不会把这种极易被堵截伏击的窄道当作首选。”


    说到此处,他看向沈念念的目光愈发炙热,似是想起了她的玲珑心思:“何况念念人手本就不足,想要占据上风,还要攻心。她定会在暗梯通道里故意留下密集脚印,再胡乱搬些桌椅板凳错落挡着,造成似堵非堵的模样。”


    “这般假象一做,玉生必会误以为通道外伏兵众多,不敢贸然闯路,自然会直接放弃暗梯这条退路。”


    陆安听得心头一震,不由得咋舌:“原来如此!窗户两条生路全被沈六小姐堵死,那玉生兜兜转转,竟只剩最难突围的正门可走,当真是向死而生。”


    话音刚落,厢房内果然有了异动。


    沉重的木门猛地向内大开,两名细作搬过实木方桌挡在门前作掩护,余下众人紧随其后,借着桌案遮挡,快步往廊下后撤突围。


    他们自以为谋划周密,却不知廊下早有三名近卫隐于暗处蛰伏,专等他们自投罗网。


    细作刚踏出厢房半步,近卫骤然现身,兵刃相撞的铿锵之声骤然炸响,瞬间缠斗厮杀在一处。


    沈念念眸光冷冽如霜,弯弓搭箭再度射出。


    破空利箭精准贯穿一名细作腿弯,那人惨叫着倒地不起。


    近卫见状,欲顺势斩草除根,却被掠来的玉生抬手硬生生拦了下来。


    身旁亲信见状急红了眼,高声急呼:“主子快走!我等拼死断后,护您突围!”


    玉生目光沉沉锁住高处的沈念念,眼见又一支箭矢破空朝自己射来,身形灵巧侧身避开。


    他足尖一点,踩着廊下栏杆借力腾空,转瞬便纵身跃上三楼。


    红珠见状二话不说,提刃旋身迎上,当即与玉生缠斗到一处。


    沈念念目光仍紧锁二楼战局,专心挽弓补箭,一箭射出,精准射杀一名妄图逃窜的细作。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原先藏匿在一楼大堂的四名漏网细作,竟早已悄无声息暗中潜至三楼。


    红珠被玉生缠得分身乏术,根本无法抽身回护,眼角余光瞥见四名细作持刀疾冲而去,不由得失声惊呼:“小姐小心!”


    沈念念此刻才幡然醒悟,心头骤然一凛——原来玉生自始至终都在刻意示弱突围,以身作饵,只为牢牢牵引住她的目光,好让手下借机迂回偷袭,直取自己性命!


    她当即抬手挽弓,一箭破空射出,箭枝离弦的刹那,已然没有余暇再搭第二支箭。


    寒刃破风而来,杀机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劈落至沈念念身上之际,一道月白色色身影如疾风掠至。


    隐匿于暗处的陆执珩,身形倏然闪出,长刀铮然出鞘,冷光乍现间,那名偷袭的细作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溢出喉咙,便殒命当场。


    陆执珩顺势旋身,抬脚将身旁另一人狠狠踹飞,身后陆安立刻跨步上前,接手缠斗。


    纷乱刀光之间,他坚实有力的臂膀稳稳揽住沈念念纤细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护入自己怀中,隔绝周遭所有杀机。


    清冽醇厚的松木香萦绕鼻尖,安稳又令人心安。


    沈念念心神微晃,下意识轻声呢喃:“珩哥哥?”


    就在局势尘埃落定之迹,楼下大堂入口处脚步声轰鸣,大批官兵与近卫尽数涌入,层层围拢封锁整座彩楼,将所有残余细作尽数困在合围之中,再无半分逃窜余地。


    陆执珩垂眸凝着怀中人,指尖轻轻抚过她鬓边碎发,解开她覆在面上的狐狸面具。


    清冷嗓音裹着沉敛的嗔意,低低响起:“玉生不过一条贱命,哪里值得你这般以身涉险、以命相搏?”


    沈念念心头一愧,下意识垂落眉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虽然围剿玉生前便布下后手,等着韩许严带官兵合围彩楼。


    可方才那转瞬杀机历历在目,若不是陆执珩隐在暗处及时现身出手,今日她恐怕真要落个与玉生同归于尽的下场。


    她缄默不语,心头满是后怕。


    陆执珩瞧着她这副垂首讷讷的模样,哪里舍得再说半句重话。


    指腹轻轻一弹,落在她光洁的额间,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提点又暗含夸赞:“以往教你的兵法倒是没白费,布局缜密。只是下回再遇这种凶险局面,切记懂得借力打力。”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纤细单薄的肩头,续道:“你本不善拳脚武艺,大可延揽好手挡在前方,你只安坐后方运筹帷幄,伺机放箭牵制便足矣,何须亲自涉身险境?”


    沈念念脸颊微微发烫,耳根也染上一层浅红,埋着头小声嘟囔:“若是事事都躲在后面,旁人会不会取笑我胆小怯懦?”


    陆执珩嗤笑一声,垂眸睨着她:“怎么,本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还偏要逞强做英雄?”


    话音落下,他目光漫不经心扫向一楼大堂处正调度人手的韩许严,眉宇间悄然拢起不易察觉的酸意,语气微沉:“倒是看不出,念念与那姓韩的交情这般深厚,竟放心将身后安危尽数托付于他。”


    沈念念被他看得心头发虚,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衣袂,连忙解释:“当时情况紧急,刑部离彩楼最近,我实在别无选择,只能差人去向他传信求援。”


    生怕他再揪着这事深究盘问,忙又补上一句:“我有向近卫打听珩哥哥的去向,可他们也不知你身在何处。那我只能想着,彩楼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以你的性子,身在瓦舍,必定会第一时间闻讯赶来,有珩哥哥救我,也是一样的。


    陆执珩静静听着她这番慌忙辩解,眼底的那点醋意渐渐散去,嘴角缓缓漾开慵懒又霸道的宠溺,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玄纹令牌,不由分说便塞进沈念念掌心。


    “往后再遇寻仇对敌之事,不必四处求人。”他声线低沉磁性,带着独有的护短,“这是我留在京畿待命的一支玄甲骑,令牌在手,便可任意调遣,下回你就可以逞英雄了。”


    玄甲骑?


    那传闻中以一敌十的玄甲骑!


    沈念念捧着掌心沉甸甸的令牌,微微怔住,小声推辞:“我……我不懂调度,平日里皆是安稳度日,估摸着用不上这般势力。”


    陆执珩垂眸望着她,强势又温柔地说:“我亲手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更没有被推辞的道理。”


    沈念念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耳根悄然染上绯红,心头泛起一阵羞赧,只得垂了垂眼,细若蚊蚋般应了声:“好嘛,我收下便是。”


    陆执珩指腹轻轻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慵懒浅笑。


    四下静谧之时,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陆安垂首躬身,肃然回禀:“侯爷,连同玉生在内的五名疏勒细作,已悉数生擒,无一漏网。”


    这话入耳的刹那,陆执珩眸底笑意微敛,周身漫开矜贵冷冽的气势,反手扣住沈念念的手,牵着她步履从容,缓缓走下大堂阶前。


    一旁立着的韩许严目光不经意扫过两人紧紧交握的手腕,身形微滞,当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片刻后才回过神,敛了神色上前拱手招呼:“侯爷,沈六姑娘。”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身前,言语间带着妥帖:“这是姑娘刚才遣人送来求援之物,如今物归原主。”


    不等沈念念伸手去接,陆执珩便先一步抬手取回玉佩,指尖摩挲过玉面纹路,语气淡淡却透着护短的意味:“本侯的人马早已将整座彩楼层层围堵,布下天罗地网。不过,仍要多谢韩大人闻讯赶来,特意护着我家念念周全。”


    韩许严谦和地说:“捉拿疏勒细作,守护大雍,本就是下官分内职责,不敢居功。”


    沈念念顺着众人目光望去,视线落在不远处被重兵押着、满身伤势的玉生身上,眸色骤然覆上一层寒意。


    她缓步上前半步,语气清淡却字字铿锵:“你残害我府中八名仆役,条条皆是血债。今日虽说你侥幸活命,但你我之间的恩怨,自此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玉生伤势沉重,勉强撑着身子,闻言低低惨笑一声,喉间涌上腥甜,当场咳出一口鲜血。


    他目光定定看向沈念念,带着几分落败后的坦然:“今日栽在沈姑娘手中,我的确输得心服口服,半点不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克制 目光落在她


    车马行回魏国公府, 踏进庭院那一刻,沈念念紧绷的心弦才算彻底松弛下来。


    一路强撑着故作镇定的她,身子一卸下防备,后知后觉到手臂传来阵阵钝痛。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胳膊, 眉宇微蹙, 还没来得及细想缘由, 身旁的陆执珩已然察觉她神色不对。


    他轻轻挽起她的衣袖, 只见原本缠好的裹带已然浸染出一抹刺目的淡红, 隐隐有血水渗出, 眉头当即拧起。


    语气瞬间沉下来, 薄嗔道:“看这样子, 刚结痂的伤口定是又崩开了。方才围堵玉生拉弓发力的时候,你就半点没察觉到疼?”


    她抬眼悄悄觑了下他的脸色,小声嘟囔着辩解:“我本就没受过这般重的伤,哪里有应对的经验, 一上头便什么都忘了。”


    “呵,”陆执珩望着她这副软糯撒娇的模样, 反而被气笑了,莫可奈何牵住她的手,带着人往自己的寝室取药。


    刚踏入内室,沈念念目光一扫, 便瞥见置物架上那瓶熟悉的金疮药,上回擦药的刺痛感瞬间涌上心头,脑袋顿时怵得发慌,下意识便想转身溜掉。


    可她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陆执珩。


    眼疾手快的他,不等她挣扎, 扯了她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便轻巧将她扛在肩头。


    步履沉稳走向内间床榻,俯身轻轻将人放落,随即将她圈在自己臂弯与床榻之间,逼得她退无可退。


    烛火映着他深邃眉眼,褪去了平日的温和,染上迫人的沉敛,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老实待着。你是自己解,还是我动手帮你?”


    沈念念心头猛地一跳,满脸错愕僵在原地。


    抬眼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半点不似玩笑的眸子,心头小鹿乱撞,忍不住悄悄咽了口津液,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怯生生的软糯:“我……我自己来就好。”


    陆执珩见她安分下来,乖乖敛了挣扎的模样,眸色稍缓,这才直起身,转身移步去往架子边取药瓶。


    寝室内静得只余烛火噼啪轻响,暖黄光晕柔柔漫落。


    沈念念脸颊早已染满绯红,耳根也热得发烫,心头七上八下,羞怯与局促缠作一团。


    僵持挣扎了半晌,终究抵不过眼下的情势,指尖微颤,轻轻抽落了衣间系带。


    陆执珩取药回身,脚步顿在原地,呼吸骤然一滞。


    暖烛流光里,少女如凝脂般莹白细腻的肩颈先映入眼帘,线条纤细柔和,如玉琢一般温润无瑕。


    衣裳松松褪落肩后,大半光洁玉背若隐若现,没被裹带遮掩的肌理匀净,透着少女独有的绵软纯澈。


    乌发松松散在纤薄背脊两侧,添了几分惑人的风情。


    明明无半点刻意引诱,却这般毫无防备地展露在他眼前,青涩娇媚,干净撩人,直直撞进眼底,扰得人心神俱乱。


    陆执珩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来,心底翻涌着极强的燥热悸动,欲望如潮水般层层上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可念及她这般懵懂无措、全然信任地展露玉背,他便只能死死攥住心神,强行克制住心底翻涌的妄念,连目光都不敢肆意流连分毫。


    寝室里静得可闻针落,唯有烛火摇曳,将暖金光晕洒落在床榻边,也将少女纤细的背影衬得愈发朦胧惑人。


    沈念念久久听不到身后动静,心头不由得生出茫然。


    她微微侧过身,青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半张清丽侧脸隐在摇曳烛影里,眸光懵懂无措地开口:“怎么了?”


    陆执珩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她凝脂细腻的锁骨,一缕纤细的天青色亵衣绳轻轻伏在肌理之上,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暗流,心底燥热疯了似的往上窜。


    他从未近距离见过她这般模样,娇柔、纯粹,又带着浑然不自知的媚态,几乎要碾碎他所有的自持。


    他竭力压下喉间的发紧,克制着翻涌的心绪,嗓音干涩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你……”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一时语塞,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沈念念瞧他这般神色,心头更是恍惚,眉眼微怔,茫然眨了眨眼,轻声细语反问:“不是珩哥哥让我褪衣上药?”


    陆执珩喉间一哽,瞬间失语,只余胸腔里剧烈的起伏,理智与躁动在心底反复拉扯煎熬。


    见他不说话,沈念念越发疑惑,微微歪着脑袋,澄澈的眼眸直直望着他,尽是天然的懵懂无辜:“难道不是吗?”


    说罢,她后知后觉这般姿态太过失礼,指尖轻轻搭在滑落的衣料,便欲抬手将垂落肩背的衣裳拢起,掩住那一片惹人心乱的风光。


    就在她衣裳半拢的刹那,陆执珩骤然回神,生怕她就此遮掩,心底那点克制的隐忍几乎绷到极致。


    他艰涩启唇,沉沉吐出一个字:“是。”


    一字落地,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动了一圈,眼底暗潮沉沉,强行压下翻涌的妄念,用尽量平稳却依旧沙哑的声线,低声吩咐:“趴到床上去。”


    “噢……”沈念念乖顺俯身,软软伏在他的床榻,半边脸颊埋进那只鸦青色锦缎枕头里。


    清冽冷寂的松木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息,还裹着淡淡的皂角清气,是独属于陆执珩的味道。


    下意识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耳根悄悄烫了起来。


    这是珩□□日枕着的,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最贴近的气息。


    看着她抱着自己的枕头,眉眼温顺,整个人怯生生埋在枕间的模样,浑身燥热瞬间翻涌得愈发难耐,四肢百骸像是有火苗在窜,骨血都在叫嚣。


    他竭力敛着眼底翻涌的占有情欲,逼着自己沉住心神,缓步上前,在床边缓缓落座。


    修长骨感的手指微顿,指尖克制着颤抖,轻轻撩开她后背裹带的一角。


    温热的指腹甫一贴上她细腻肌肤,动作明明放得极轻极缓,沈念念却觉察到一缕细微麻意倏然窜遍周身,酥酥麻麻,顺着肌理一路漫延开来。


    脊背下意识绷起,连呼吸都蓦地滞了半拍,整个人僵在原处,不敢稍动,心头慌得怦怦直跳。


    她还兀自陷在这份羞赧慌乱的思绪里,没等缓过那阵酥痒,金疮药膏便忽然擦上患处。


    刹那间像是滚烫猛地浇上伤口,火辣辣的刺痛骤然炸开,顺着皮肉往骨缝里钻。


    沈念念喉间骤然溢出细碎的呜咽,鼻尖一酸,眼眶蒙上湿漉漉的水汽,细密的泪珠不受控地凝在眼睫上,簌簌往下落。


    身子控制不住地蜷瑟、蠕颤,脊背绷得又紧又软,细碎的泣声闷闷埋在枕头里,委屈又娇弱,偏偏不敢放声哭出来,只余下肩头一下下轻轻耸动。


    陆执珩的指尖还抵在她的肌肤上,感受着身下人儿细微的颤栗与绵软的蠕动。


    情欲与怜惜在心底撕扯,眼底暗雾浓得化不开,滔天欲念几乎要冲破理智枷锁,却依旧死死克制,不敢越雷池半步,只沉着眼,强压下满身翻涌的燥热与妄念,指尖尽量放柔,替她细细上药。


    床榻间的人儿细碎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来,浓浓的委屈,尾音哽咽得发颤。


    她眼尾泛红,带着哭腔软软唤着:“珩哥哥,好疼……”


    他嗓音带着不忍安抚着:“乖,再忍忍,最后一处伤口。”


    小心翼翼替她将药擦上,每一寸触碰都克制着分寸,不敢多一分逾矩。


    待到上药完毕,陆执珩才将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已然阖上眼睑,羽睫微微颤动着,还带着未散的湿意。


    胸口随着粗重的喘息起伏,方才忍痛之下,唇瓣被她死死咬着,染得嫣红润泽,添了分楚楚可怜的媚色。


    光洁如玉的后背因痛感沁出薄薄的香汗,细碎的汗珠凝在肌肤上,看得人心神恍惚。


    陆执珩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连忙移开些许视线,随手拾过一旁干净的软巾,指尖尽量不触到她肌理,细细替她拭去背上细密的冷汗。


    他素来自制力极强,可此刻看着她毫无防备展露在自己眼前的后背,看着她脆弱又娇软的模样,心底那股蛰伏的欲望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二人情意暗生,却从未有过男女之事的越界,如今她毫无遮掩、柔弱无助地落在他眼底,每一寸肌理、每一丝神态,都像无形的钩子,勾得他心神大乱。


    陆执珩阖上眼睑,平复心底的欲望,再睁开眼睛,才发觉她早已撑不住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他视线落在她还未上药的手臂,眉心微蹙,轻叹了口气:“罢了,便先让她安稳睡一会儿,余下的,醒了再说。”


    不敢再多看那晃人心神的玉背一分,小心翼翼替她拢好散落的衣裳,将那片莹白遮掩,才俯身为她掖好被角。


    奈何,越是克制,胸腔里翻涌的炙热欲望,大有燎原之势。骨血里窜起的悸动,勾得他理智节节败退。


    他再也坐不住,转身抬步便往盥洗室走去。


    一盆接一盆的冷水往肩头、脖颈淋下,刺骨的凉意顺着肌理漫遍全身,妄图以这寒凉浇灭疯长的情念与躁动。


    冷水激得皮肉发紧,可心底那股缠人的燥热依旧盘踞不散,阖上眼睑,满脑子都是她趴在榻上粗重喘息的画面,光是想想,便教人难以自持。


    良久,那翻涌的心绪才勉强被强行压下,陆执珩敛了眼底的暗芒,周身炙热稍稍沉淀,才迈着沉缓的步子,重新走回屋内。


    室内静悄悄的,只余浅浅的呼吸萦绕。


    沈念念依旧静静趴在床榻,眉眼舒展些许,只剩一派恬静柔弱。


    陆执珩放轻脚步走至床边,缓缓侧身躺下,不远不近,目光沉沉落在她的睡颜。


    隐忍的情意、浓烈的占有欲,还有极力压制的燥热悸动,不敢靠近亵渎,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就这般静静地凝望着她,任由一室暧昧缱绻的氛围,缓缓流淌蔓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珩哥哥,你怎么咬人? 晨光里她醒


    沉沉墨蓝的天色慢慢褪开,天际洇开淡淡的鱼肚白,破晓的微光透过窗棂细缝,轻柔漫进内室。


    屋内烛火早已燃尽, 只剩晨光浅浅笼着床榻,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与清浅的松木冷香, 静谧得能听见彼此匀净的呼吸声。


    锦被温软, 暖意融融。


    沈念念在一片慵懒里缓缓转醒, 睫羽轻颤, 还带着初醒的惺忪迷蒙。


    纤细的手无意识地往身前探索,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坚实、肌理分明的硬实触感, 不似被褥的绵软。


    她心头微愣,惺忪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又轻轻摩挲了下。


    宽厚?


    硬朗?


    掌心下沉稳起伏,温热的力道沉甸甸的, 陌生又熟悉。


    沈念念浑身一僵,猛然惊醒。


    屏住呼吸倏地抬起头, 视线撞进近在咫尺的弧度——线条利落的下颚线绷得紧致,冷硬流畅,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凌厉。


    珩哥哥!


    还好是珩哥哥!


    怎么是珩哥哥?!


    刹那间,沈念念脑子轰的一下, 彻底清醒,脸颊唰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得发烫。


    她慌忙敛了眸光,心头乱作一团,拼命回想昨夜的零碎片段。


    依稀记得后背上药疼得她嘤嘤哭泣,后来许是疲累, 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想来是她一觉贪眠,占了珩哥哥的床榻。


    他无处安置,便只能同她将就挤在一张床上。


    完了!


    她夜里睡姿素来不老实,总爱抱着被子蜷缩而眠。


    昨夜定是熟睡后,把珩哥哥当成了暖乎乎的锦被,才会抱着他。


    一定是这样!


    心底翻涌的羞赧,显要冲上脑海时,她自我催眠起来。


    幼时年少无忌,她没少粘着珩哥哥在一处歇卧。


    如今她虽年岁渐长,却尚未行笄礼,算不得真正的大姑娘。


    将珩哥哥睡了,也就睡了,不足为奇!


    再者……日后她本就是要嫁与珩哥哥为妻。


    所以,四舍五入,同榻而眠,也不算什么大事。


    万万不能,小题大做。


    沈念念平复心绪后,敛着气息,小心翼翼试着撑起上半身。


    腿间搭着他衣袍下摆的部分轻轻蹭过,正想悄悄挪开些许距离。


    就在这时,身侧的男人倏然动了。


    陆执珩缓缓掀开狭长的凤眸,眼底还浸着未散的迷离倦意,神志仍陷在半梦半醒间。


    他慵懒垂眸,目光淡淡扫过身侧局促不安的少女,晨起特有的沙哑嗓音,带着缱绻说着:“再睡会。”


    话音落,不等沈念念反应,他手臂自然而然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顺势一翻,俯身便将她轻轻覆在身下。


    昏沉的情愫还未褪去,那抹清甜气息,此刻真切萦绕鼻尖。


    他神志未清,只循着心底本能,薄唇轻落,贴上她纤细的锁骨,微微含住,带着晨起的慵懒与残留的情欲,轻轻吮吻研磨。


    细碎的痒意混着陌生的酥麻瞬间窜遍她的四肢百骸。


    沈念念浑身一僵,背脊微微发颤,一股从未有过的燥意席卷下半身,嗓音发颤,带着无措呢喃低唤着:“珩哥哥?你怎么咬人?”


    不是旖旎娇媚、喘息不绝的调子,全是猝不及防被惊扰的迷茫,软软轻轻,撞入耳膜。


    陆执珩浑身一震,像是被骤然惊醒,眼底那层迷离的情欲瞬间褪去大半,霎时掀开深邃眼眸。


    视线垂下,恰好落在她白皙莹润的锁骨。


    肌肤胜雪,被他无意识的吮吻碾磨,已然晕开一片浓艳迤逦的红痕,色泽深浅交错,像一枚悄然烙下的隐秘印记,刺目暧昧,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意蕴。


    他心底猛地一沉。


    竟不是梦……


    他仍记得情愫翻涌的妄想,竟在半梦半醒间,被尽数落到了实处。


    陆执珩心头泛起晦涩的懊恼,连忙阖了阖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流,克制地说着:“抱歉。”


    话音落下,他立刻撑着手肘,迅速拉开些许距离,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沈念念看着他,眼里满是懵懂的疑惑,轻声讷讷开口:“我怎么从不记得,珩哥哥小时候,还有咬人的习惯?”


    陆执珩:“……”


    一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他的目光下意识再次落回那抹浓艳红痕,眼底情绪晦涩翻涌,沉暗难辨。


    待视线缓缓挪开,掠过亵衣下若隐若现的软肉,那抹白嫩撞入眼底,便像生了根,再难移开寸许。


    见他愣怔原处,沈念念顺着他沉沉凝注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方才后知后觉,昨夜背部擦药,她睡着后根本没系衣裳绳结,此刻衣襟大敞,唯有亵衣勉强遮挡春光。


    她慌乱间下意识抬眼,视线不经意落在他身上。


    只着了宽松寝衣的他,露出虬结薄肌的胸膛,窄韧结实的腰腹藏在衣料里隐隐绰绰。


    近距离观赏,只觉得野性十足,扑面而来的尽是武将霸烈的压迫感。


    喉间不自觉咽了咽,脑海里霎时蹦出来一个词:活色生香。


    表姐说男人身子好看,是对的。


    珩哥哥的胸膛、腰腹,她见一次,馋一次,虽然不知道贪恋什么,明明不敢多看,但是,视线却偏偏不受控制。


    那双凝视她的凤眸微微眯起,将她直白毫不会藏匿的欲望尽收眼底,唇瓣扬起玩味的弧度,诱惑道:“好看吗?”


    沈念念心神失守,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好看。”


    话音刚落,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恨不得埋进被褥里。


    低低的轻笑自他喉间溢出,陆执珩抬手,温柔又强势地揽过她的素手,轻轻覆在自己温热紧实的胸膛。


    随即俯身凑到她耳畔,温热气息丝丝缕缕喷洒在她泛红的耳廓,带着蛊惑人心的慵懒追问:“那……喜欢吗?”


    掌心贴着滚烫温热的胸膛,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清晰传来,一下一下,咚咚撞着素手,那股莫名的躁动萦绕心头,让她根本无从抗拒。


    沈念念垂着眼睑,长睫轻轻颤动,细若蚊吟般轻声应道:“喜欢。”


    周遭静得只闻晨光流转,陆执珩眸底漾着的笑意更盛,那张精致的眉眼,宛若妖孽魅惑着她:“都是你的。”


    这话落进耳里,沈念念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眸望他,疑惑追问:“都是我的?”


    “对,”话音刚落,那只宽大的掌心轻轻覆住她的素手,缓缓牵引着……


    指尖甫一贴上他的腰腹,一股温热熨帖的触感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肌理韧而不僵、紧而不硬,皮肉崩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冗余软肉,只有常年习武透出的紧实感,隐隐能感受到内里蓄着的沉实爆发力。


    温热的体温透过皮□□上来,撩得人心尖发酥,浑身都泛起一阵莫名的虚软燥热。


    沈念念脑子空空沉沉,说不上来,自己身体处于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渴望?


    贪欲?


    真要问自己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但是唯有一点,她后知后觉回过味,怔愣半晌,不可置信嗫嚅着:“珩哥哥……你、你是在对我使美人计?”


    陆执珩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眸光深邃锐利,像蓄势盯上猎物的苍隼,带着十足的掌控感与玩味,眉梢轻轻一挑,戏谑道:“那念念,乖乖上钩了?”


    沈念念理智瞬间回拢,心底暗自懊恼,面上偏不肯露怯,紧绷着小脸,强撑着否认:“才没有。”


    陆执珩低低哼笑一声,眸光沉沉锁住她泛红的耳廓,步步紧逼:“真没有?”


    四目相对,他眼底的戏谑直白又灼热,看得她心头一颤。


    沈念念索性豁出去,反将一军,抬着狡黠的眉眼,挑衅回怼:“珩哥哥又怎敢笃定?若真使美人计,说不准……是你先上钩。”


    “哦?”低哑绵长的语调自喉间溢出,又藏着沉沉的暧昧。


    那双狭长凤眸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胜负欲与缱绻情愫,仿若下一刻就将她吞并入腹。


    修长骨感的指尖不重不轻勾起她的下巴,迫得她不得不抬眸,撞进他邪魅恣意的眼底,坦然接下她这份带有娇蛮的战帖:“我拭目以待。”


    沈念念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心神飘忽走回院落,魂好似还遗留在那间暖意氤氲的内室里。


    她任由红珠伺候着梳洗净面、褪去衣裳,整个人恹恹坐在铜镜前,心绪纷乱,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和陆执珩拉扯对峙的画面,耳尖到此刻还泛着未褪的薄红。


    正怔忡间,红珠替她理着衣襟,目光无意间掠过她颈间锁骨,眼尖地瞥见那片深浅交错的艳红印记,不由得惊疑道:“小姐,您锁骨上的红印好生显眼,哪来的?”


    这话,猝不及防戳中沈念念的心事。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铜镜,镜中人眉眼含羞,肌肤莹白如雪,那一枚迤逦的红痕落在锁骨间,醒目又暧昧,怎么看都藏着说不清的旖旎。


    脑海里不受控制般闪回晨起那一幕——陆执珩薄唇轻落,微微含住,轻轻吮吻研磨,一点一滴烙下隐秘的印记。


    心头猛地一跳,脸上霎时烧得滚烫,慌乱之下只想遮掩过去,含糊搪塞道:“没什么,夜里被蚊子咬的。”


    红珠歪着头凑近细看,满脸疑惑,认真摇头:“蚊子咬的不该是这般模样啊,这红印圆润又规整,半点都不像蚊虫叮咬的痕迹。”


    沈念念心虚得不敢直视铜镜,更不敢看她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谎:“那便是屋里别的虫子咬的。我昨夜头一回宿在珩哥哥床上,许是那里的虫子欺生。”


    红珠:“……”


    红珠默默抿着唇,提议:“既然侯爷院子里的虫子这般厉害,下回小姐千万别再留宿侯爷屋里,免得被咬。”


    话音稍顿,她又一本正经地说:“往后让侯爷宿小姐屋里便是,反正虫子咬的是侯爷。”


    沈念念:“!!!”


    沈念念敛了心神,提醒:“我与珩哥哥尚未定亲,大婚更是遥遥无期。”


    红珠眨了眨眼,语气笃定得很:“迟早的事。”


    沈念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虚心学习 这场拉锯,


    晨光透过窗棂, 浅浅落了满室清宁,院外忽然飘来一道灵动娇俏的嗓音,隔着雕花门板,都能听出她的戏谑惬意:“我的好表妹, 大清早便遣人来唤我, 所为何事呀?”


    阴晚姝的调子慢悠悠的, 打趣意味十足:“你如今和云中侯定情, 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不去整日黏着你的珩哥哥, 反倒巴巴寻我做什么?”


    沈念念抬眸看她, 无奈道:“若没有要紧事, 表姐这是不打算来见我了?”


    门外脚步声顿住,阴晚姝懒懒倚在门廊朱柱上,唇角噙着笑,语气越发促狭:“你们这对璧人如胶似漆, 我何苦凑上去做碍眼的孤家寡人?再说我家言安哥哥正闹着小性子,怨我整日往你这儿跑, 倒把他给冷落了。”


    沈念念眉眼微弯:“你与谢四哥不是婚期将近?按规矩,应该不宜见面才是?”


    阴晚姝鼻尖轻轻哼了下,步履娉婷进屋,慢悠悠走到桌边挨着沈念念坐下, 眉眼间满是少女怀春的娇俏:“偏偏就是婚期将近,他才越发按捺不住,日日盼着见我。古来不是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侧头看向沈念念,一眼便瞧出她眼底藏着心事, 径直开口:“说吧,特意唤我过来,是想向我请教何事?”


    沈念念微微一怔,讶异道:“表姐怎知我有事要请教?”


    阴晚姝白了她一眼,语气了然:“哪一回急着找我,不是心里揣着疑惑要来讨主意?”


    说罢,她凑近了些,满是狐疑,上下将沈念念瞧了个遍,越发好奇:“你和云中侯缘分已定,旁人羡慕都来不及,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请教我?”


    沈念念眼底漾出一抹浅淡笑意,夸赞:“表姐,我发觉你真是越发聪慧了!”


    “少给我戴高帽。”阴晚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再这般拐弯抹角,我可就不听了。”


    沈念念收了玩笑神色,忽然直直望着她:“表姐,你同谢四哥,究竟到哪一步了?”


    阴晚姝明显愣了下,待反应过来,脸颊瞬时泛起薄红,羞赧瞪着她:“???这是你个小姑娘该问的?”


    沈念念半点不怯,直白追问:“嘴是亲完了,那……身子呢?”


    阴晚姝瞬间耳根子通红:“!!!你不知羞!”


    沈念念淡然点头:“你也不见反驳,想来身子也亲过了。”


    阴晚姝脸颊烫得厉害,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想问什么?!”


    沈念念敛了戏谑,眉宇间染上少女的腼腆无措,斟酌开口:“我……我想问,亲完身子以后,如何更进一步?”


    这话宛若惊雷,惊得阴晚姝猛地坐直身子,满眼震惊地看着她,连连追问:“这才几日功夫!云中是头饿狼?!沈念念!你给我说实话!云中侯背地里教了你什么?不学好!他是不是对你动手动脚,只待将你吃干抹净?”


    沈念念立刻摇头,神色端正坦荡,一本正经解释:“珩哥哥素来守礼自持,行事规矩得很,至今都未曾亲过我。只是……我却想主动招惹他,吃了他。”


    “什么?!”阴晚姝惊得连连咋舌:“沈念念!你不知羞!往日里,我那个纯真懵懂,如白纸的表妹,到哪儿去了?!”


    沈念念轻描淡写陈述:“今儿一早,珩哥哥故意撩拨勾引我,想诱惑我,主动吻他。”


    阴晚姝:“???”


    她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迟迟难以消化:“我不明白,他若想亲你,主动便是,何苦拐弯抹角勾引你,让你主动吻他?这……男女间头一回亲吻,还要计较谁先谁后?”


    沈念念早已把陆执珩那点心思看得透彻明了:“其一,他想见我情难自控,率先沦陷,甘愿为他乱了心绪;其二,我尚未行笄礼,他心底恪守分寸,克制情意,不愿逾矩碰我,也算他给自己的执念留了底线。”


    话音落下,她忽然扬眉,傲气十足地说:“可我偏不遂他的心意。凭什么不是他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阴晚姝:“……”


    “呵,”她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该死的胜负欲。”


    沈念念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央求着:“所以,我只能求助表姐,你总不忍心看着你亲爱的表妹,落入他的陷阱,成了任他吃干抹净的猎物?”


    阴晚姝被她这番说辞逗得无奈失笑:“说吧,你想学什么?”


    沈念念垂下眼睫,腼腆羞涩地说:“表姐也知道,我于情爱、亲昵之事,一窍不通,虽然虚心求教,却不知从何问起。”


    阴晚姝转头便吩咐立在一旁的侍女:“去,把我内室那沓珍藏的话本都取来。”


    少顷,一摞装订精致的话本,整齐摞在案上。


    沈念念望着厚厚一沓话本,不由得微怔:“难不成这些撩拨心意的法子,还要从话本里学?”


    “这些都是我多年珍藏,保管你看完,便懂何为撩拨勾人。”她拍了拍书,打趣道:“我原本还想着带你去秦楼楚馆实地观摩,又怕事情败露。万一被你那位珩哥哥知晓,转头就把我卖了,到头来我少不了挨打、罚跪。没办法,只好委屈表妹,乖乖在这里读书取经。”


    沈念念垂眸看着那一摞话本,封页画的都是些才子佳人。


    暗自轻叹:也只能硬着头皮钻研了。


    散朝时,陆执珩缓步回到书房,一眼便瞧见窗边软榻上,沈念念正蜷着身子,手里捧了本才子佳人封皮的话本,眉头紧紧蹙起,不时抬手揉着额际,一副百思不得其解、又憋着股火气的模样。


    陆执珩眸底瞬间漾开浅淡笑意,这妮子的心思,从来都藏不住,他一眼便能看穿。


    他放轻脚步走近,墨色眼眸落在她脸上,戏谑道:“念念是想从话本里取经?”


    沈念念闻声,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闷闷应了声:“嗯。”


    话音刚落,便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满是懊恼说着:“虽说里头有些相处的法子,还能勉强借鉴,可话本里的男主角,实在愚笨至极!不过是一点粗鄙伎俩,竟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能认错,这般眼拙心盲伤了女主角,看得我心头火气直冒。”


    说着,她又愤愤地翻了一页。


    陆执珩无奈失笑,顺势在软榻边坐下,长臂一伸,顺手抽走她手里的话本,随手搁在案几上,宠溺地说:“既然不合胃口,何必勉强自己看下去,平白为难自己。”


    他轻轻拂开她垂落在颊边的碎发,柔声问道:“来,跟珩哥哥说说,话本里哪些东西,是我家念念觉得可以借鉴的?”


    话音刚落,沈念念竟是半点犹豫都没有,身子一挪,直接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动作自然又亲昵,全然没觉得有何不妥。


    伸手拿起桌上剥好的蜜橘,捻了一瓣橘肉,塞进他口中,仰望他时,那双杏眼亮晶晶的,一本正经问:“珩哥哥,可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问完,她不等他作答,眨了眨眼,小手撑着他的胸膛,下意识想要起身,嘴里疑惑呢喃着:“奇怪,我看话本里这般做,男主角该是心潮澎湃才是,可我瞧着珩哥哥,面上除了震惊,没有任何……”


    她的话还没说完,腰间忽然覆上一只有力的大手,强势地将她重新按回他的怀中,牢牢圈住,半点动弹不得。


    那双盯着她的凤眸,毫不掩饰对她的欲望,原本温润的嗓音霎时沙哑暗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悸动,一字一句,近乎低喘质问:“念念,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沈念念怔了怔,微微张着唇,眼底尽是懵懂,无辜确认着:“真……威力这么大吗?”


    陆执珩眸光沉沉,只淡淡应了一字:“嗯。”


    得了他肯定的答复,沈念念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子软软往他怀里一钻,眉眼弯成月牙:“原来这些闲情话本子,竟比我想的还要管用。只是里头好些弯弯绕绕的意思,我还不甚明白缘由。”


    话音落下,周遭便静了下来。


    陆执珩没再接话,只凝着怀中人,眸底情绪翻涌,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纵容后的懊恼。


    沈念念被他看得心头微微发怯,又忍不住好奇,微微仰头,细细端详着他精致的眉眼。


    胆子渐渐大起来,开口试探:“珩哥哥,我看出来,你后悔接我战帖了。”


    顿了顿,狡黠地往前凑,软软追问:“是不是表示,我快要赢你了?”


    陆执珩低低喟叹一声,长臂一收,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人往怀里带。


    温热的气息缓缓蹭过她柔软的耳廓,他整个人微微埋首,落进她的肩窝处,胸膛起伏,沉沉的呼吸一遍遍拂过她颈间细腻的肌肤。


    瞬间被他清冽又极具侵略感的气息包裹,沈念念身子一僵,陡然连动都不敢动。


    那只覆在她后颈的大掌,指腹缓缓顺着她的脊椎骨轻轻摩挲而过,一路带起阵阵酥麻痒意,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心头骤然一紧,心口砰砰狂跳不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耳畔忽然落下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隐忍的缱绻,又藏着淡淡的警告,温热气息悉数洒在她耳尖:“念念,下回再这般没轻没重胡乱招惹……珩哥哥不敢保证,会不会真的罚你。”


    沈念念被他威慑的语气一慑,软了语气,乖乖讨饶:“好嘛,再不敢招惹你了。”


    话音刚落,他长臂一揽,单手便稳稳将她横抱而起,步履从容朝着桌案走去。


    沈念念下意识搂住他脖颈,身子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心头还残留着方才那阵酥麻余韵。


    “这两日需把积压的公务尽数收尾,”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柔和地说:“诸事办妥,我便带你前往酒泉郡。”


    沈念念微微一怔,满是诧异:“竟走得这般急?”


    陆执珩脚步未停,缓缓解释:“玉生已交由刑部审讯,不能拖沓,必得赶在疏勒使团入京前,把背后牵扯的内情彻底查清楚。”


    “那珩哥哥心中,可有追查的头绪?”


    “京畿一带的疏勒细作已然尽数落网,本是一桩好事。”他语声平淡道:“此番一举捣毁七处据点,统计细作人数后,多达两百余人,实在超乎预料。只是眼下线索纷乱杂糅,隐隐指向酒泉郡,还需细细查证梳理,不能贸然定论。”


    陆执珩垂眸凝着她清丽的眉眼,语气尽是认真郑重:“原是打算动身前往酒泉郡之前,便亲自登门沈府,拜见沈叔父阴淑母,商议我与你定亲一事。”


    他顿了顿,眸色柔和,带着歉然说着:“只是此番事态仓促,诸多礼数未曾备齐,太过怠慢。也只能委屈你,待我办完差事返京,再备足六礼,亲自登门正式求娶。”


    沈念念定定望着他认真郑重的模样,心底瞬间浸满暖意,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了贴他的肩窝,软糯应下:“好,我都听珩哥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他后悔了 她这一抱,


    日影西斜, 暖意漫遍整座魏国公府。


    陆执珩牵着沈念念自书房缓步而出,沿着曲折的抄手游廊往东行去。


    天光晴暖,廊间微风轻漾,明朗的日光漫洒而下, 将两道身影投在青石板上, 拉得时短时长, 丝丝缕缕紧紧交叠, 再分不出界限。


    沈念念垂着头, 目光凝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 心口突突直跳, 乱得没了章法。


    院中不时有往来执事、下人往来穿行, 皆忍不住悄悄抬眼偷觑,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又慌忙低了头,眼底无不是藏着心照不宣的好奇与了然。


    被一众下人这般暗暗打量, 沈念念耳根先泛起绯色,脸颊晕开薄霞, 心头局促得厉害。


    珩哥哥今日怎的这般张扬?


    不过是同去花厅用午膳,偏要这般紧紧十指相扣,平白惹得人人侧目偷看。


    她试着悄悄将手抽回,可指尖刚一动, 陆执珩便似早已洞悉她的心思,掌心骤然收得更紧,牢牢扣住她的手,半分不给她挣脱的余地。


    他脚步倏然站定,目光淡淡扫过院中的一众下人,语气从容, 带着漫不经心的威严:“传我话,今日全府下人,皆有例赏。”


    这话一出,周遭齐刷刷的目光尽数投来。


    沈念念猛地抬眸,一双杏眼满是错愕,慌忙推搡着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羞窘不已:“你,你想做什么?下人们都看着呢。”


    说着,小声嘟囔:“珩哥哥莫不是故意要让全府都揣测你我的关系?”


    “揣测?”陆执珩垂眸凝着她羞怯的眉眼,唇角漾开灼热的笑意,神色认真又郑重:“我就是让全府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目光沉沉锁着她,一字一句,掷地铿锵:“往后,再无人敢把你当我的妹妹。沈府六姑娘,不久之后,便会是我陆执珩名正言顺的妻子。”


    这话直白又滚烫,毫无半分遮掩,直直撞进沈念念的心口。


    她霎时满脸绯红,红晕从面颊一路染透耳尖,慌乱垂下眼眸,长睫簌簌颤动,再也不敢与他对视,胸腔里的心突突狂跳,像是要冲破而出。


    一旁侍立的下人听得明明白白,纷纷捂着唇强忍笑意,无不露出艳羡。


    管事连忙上前半步,躬身拱手,恭维道贺:“恭喜三少爷,恭喜沈姑娘!二位好事将近,实在是府里一大喜事!”


    周遭探头张望的下人们见状,也纷纷围拢上前,异口同声道:“恭喜三少爷!恭喜沈姑娘喜事将近!”


    满院皆是道贺之声,喜气融融。


    陆执珩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道贺声,眉宇间漾开疏朗笑意,心底更是说不出的畅快,对着身侧的陆安淡淡吐出一个字:“赏。”


    简单一字,又是大方恩赏。


    沈念念被众人围着道贺,羞得耳根发烫,只想赶紧逃离这满院艳羡的目光。


    她轻轻拽了拽他相握的手,眉眼含羞,低声催促:“珩哥哥,伯母还在花厅等着咱们去用膳呢。”


    陆执珩知晓她面皮薄,便牵着她的手,往花厅缓步走去。


    暮色垂落,晚风轻拂院落。


    两人并肩踏入花厅时,温玉兰早已候在门槛边,眉眼含着温婉笑意,朝她招了招手:“念念,快过来。”


    沈念念见状,顺势从陆执珩掌心抽出手,快步上前,亲昵挽住温玉兰的臂弯,软糯清甜唤着:“伯母。”


    而后又敛了敛羞怯神色,朝厅内坐着的众人一一颔首见礼。


    一旁的陆执瑜早把方才廊下的动静听入耳中,嘴角噙着戏谑笑意,目光扫过两人,打趣道:“我可是早听闻了,阿珩今日牵着念念过来的路上,行事高调得很,恨不得让全府上下都知晓,你们二人好事将近。”


    说着转头看向陆执珩,挑眉调侃:“阿珩如今倒是越发有能耐了,宣示名分都这般大张旗鼓。”


    话音刚落,温玉兰更是护犊子说:“阿珩做得半点没错。”


    她当即朝侍女吩咐:“去,传我的话,今日全府上下所有下人,通通都有例赏。”


    目光落回沈念念身上,笑意满溢:“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我家念念,很快就要名正言顺,做我陆家的儿媳妇。”


    陆执瑜被温玉兰这番干脆利落的表态说得一时语塞,只得无奈摇头,打趣感慨道:“我当年成婚时,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般高调宣示名分的法子?”


    一旁的姜锦书眉眼带笑,揶揄一句:“那你可得好好学着点。”


    陆执瑜立刻点头应下:“是是是,是我当年木讷,没给足夫人颜面。往后定然好好补上,绝不再落后于人。”


    沈念念被众人这般直白打趣,脸颊红晕又漫了上来,羞涩地轻唤一声:“伯母……”


    那声软糯的嗔怪,带着少女的腼腆羞怯,惹人怜爱。


    温玉兰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打从一开始,我便一直把你当成女儿疼惜。如今你既点头同意,与阿珩情投意合,沈陆两府本就世交,如此,更是亲上加亲,再好不过。”


    说着便牵着她往席间坐下,柔声安抚:“先用膳。至于往后三书六礼、纳聘定亲的章程琐事,伯母定会张罗妥当。”


    回到院落,陆安便着手收拾行囊。


    陆执珩随意扫了眼行李,淡淡吩咐:“酒泉郡地处边塞,早晚温差极大,多备两件厚实披风,切莫疏漏。”


    陆安应声领命,转身便去柜间翻找披风。


    还未等他收拾妥当,陆执珩的叮嘱又缓缓传来,条理分明,一桩桩细细交代:“去知会膳房,备些便于久存的荷花酥、千层酥与各色干果零嘴。另外出发之前,专程去柳记铺子,把他家各式招牌糖糕都尽数买来。”


    陆安躬身静静听着,一一默记在心。


    可听着听着,他心里渐渐泛起嘀咕。


    这么多年,侯爷皆是轻装简行,只备些随身物件与干粮便可,何时这般细致挑剔过?


    又是披风御寒。


    又是糕点酥饼。


    那柳记糖糕,样样都是细致软糯,偏女子喜好的口味。


    女子喜好的口味!


    陆安眼睛倏地一亮。


    啧!


    侯爷哪是为自己准备,分别满心满眼惦记着沈六姑娘的吃穿用度。


    想通这一层,他的嘴角不自主地扬了扬。


    陆执珩斜斜倚在榻上,目光落在摊开的书卷,心思早已飘远。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书房里的画面——少女半点犹豫没有,径直坐到他腿上,指尖捻了瓣清甜橘肉,轻轻送进他口中。


    软香气息,那近在咫尺的眉眼温存,至今回想起来,仍叫人心头微漾。


    他眸光微沉,敛去心底翻涌的涟漪,吩咐道:“书房里那一大沓话本,全都仔细收妥,一并带上。”


    陆安躬身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办妥。”


    暮色沉沉,院落浸在静谧夜色里。


    陆执珩躺在床上,闭目歇息。


    可眼睑一阖上,心头便再无半分安宁。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日她褪了衣裳,露出莹白如玉的脊背,整个人软软伏在他那方鸦青色锦缎枕头上,眉眼温顺,气息轻浅。


    如今躺在枕头上,鼻息间似还萦绕着她淡淡的清甜馨香,挥之不去,搅得他心绪翻涌,克制的防线几近崩塌。


    心底那点隐忍的思念,越压越盛,终究按捺不住。


    陆执珩缓缓起身,踏着微凉夜色,一步步往沈念念的院落走去。


    夜已深,院中窗棂暗垂,屋内烛火燃尽,只剩一片融融静谧。


    守在廊下的红珠远远望见他身影,半点不曾上前阻拦,反而悄无声息躬身退远,把整片院落的静谧都留给他。


    陆执珩立在厢房门外,指尖抵着木门,久久未曾落下。


    心底万般拉扯,理智守礼克制,情意却在疯狂叫嚣。


    他明明该转身离去,守着那层分寸与规矩,可心里念着她的模样,念着枕上她残留的气息,终究还是挣不脱这份缱绻念想。


    挣扎良久,他终是轻轻推开房门,脚步放得极轻,悄然踏入屋内。


    夜色暗柔,月光透过窗纱浅浅洒入,落在床榻上,勾勒出少女安睡的容颜。


    沈念念睡得极沉,长发散落在枕间,眉眼舒展,身子微微蜷着,像只安分温顺的小兽,毫无防备,干净又惹人怜惜。


    陆执珩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侧身躺下,与她隔着寸许距离静静凝望。


    月色描摹着她柔和的轮廓,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淡淡馨香,和鸦青枕头上的气息别无二致,缠得人心头发紧。


    他克制着心底翻涌的燥热与念想,指腹却似不受控制,缓缓探过去,轻轻摩挲过她柔软的唇瓣,动作缱绻又克制,嗓音低哑得近乎呢喃,带着满心的煎熬与怅然:“念念,我后悔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榻间的少女似是朦朦胧胧有所感应,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倦意浓重地掀开一丝杏眸,水雾氤氲,全然是未醒的迷离懵懂。


    她含糊轻唤一声,软糯沙哑唤着:“珩哥哥……”


    只这一声,没了清醒的神智。


    意识尚且沉在睡梦里,辨出熟悉的气息与安稳的怀抱,她下意识侧身伸手,软软环住陆执珩的腰,整个人往他温热的怀里轻轻拱了拱,寻了个安稳贴合的姿势,便又依偎着他,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绵软的身子紧贴着他,温香满怀,毫无防备的依赖,像一缕风,轻飘飘落在他心尖,却瞬间燎原。


    陆执珩身子一僵,整个人都愣在原处。


    怀中人软糯温香,毫无设防依偎着他,这份全然信任与亲近,简直是往他心底的火苗上狠狠添薪。


    他本就隐忍克制得辛苦,心底欲望翻涌如潮,偏生还要守着礼数底线,不敢越雷池半步。


    如今被她这般无意识相拥依偎,极致的暧昧与拉扯缠裹周身,理智在硬撑,情意在沉沦,煎熬得无以复加。


    良久,他才低低喟叹,手臂缓缓抬起,无奈又珍视地轻轻拥紧怀中人,下颌轻抵她发顶,嗓音沉哑,染满隐忍的缱绻与无可奈何:“你这般……当真是想要了我的命。”


    夜色寂寂,两人同榻而卧,贴身相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兵不厌诈 他装病博她


    天光微亮, 清浅的晨曦透过窗纱,柔柔漫进寝卧。


    榻间静悄悄的,沈念念悠悠转醒,意识还陷在惺忪睡意里, 素手下意识往身侧随意一探, 猝不及防便贴上一方坚实温热的胸膛。


    肌理硬朗, 线条沉稳, 带着男子独有的宽厚质感, 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丝丝缕缕漫过来, 莫名让人心头一颤。


    鼻息间萦绕着清冽的松木香, 是刻在她心底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混沌的神智骤然回笼大半, 她心头微讶。


    珩哥哥?


    她缓缓抬眸,撞入眼帘的便是他凌厉的下颚,轮廓冷硬流畅,晨起未修整的青涩胡茬覆在颊边, 添了分慵懒野性。


    他怎么会睡在自己床上?


    这算是,克制不住, 趁她熟睡,悄然寻来?


    念及此,心头一软,唇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笑意, 纤细的指尖不受控地轻轻摩挲过他的下颌线条,一路缓缓上移,落在他的唇上。


    指尖刚一触到,手腕便被他倏然攥住。


    陆执珩似睡眼朦胧间顺势含了下她的指尖,晨起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缱绻:“再睡会。”


    话音未落, 手臂骤然收紧,揽住她的腰肢轻轻一翻,便将她稳稳禁锢在身下。


    微凉的呼吸拂过颈间,下一瞬,温热的唇熟稔地落上她精致的锁骨,轻轻含住,带着刻意的沉沦,缓缓摩挲,不轻不重地吮吻。


    细腻的触感顺着锁骨蔓延,酥麻酸软骤然席卷全身,沈念念浑身软得没了力气,心底翻涌着陌生的悸动与慌乱,轻唤着:“珩哥哥……”


    软糯的声线落在耳里,那双凤眸微微掀开,却刻意没有抬头,低哑隐忍地故作歉意:“抱歉。”


    沈念念脸颊发烫,心头又慌又软,只当他如往日晨起般神志不清,反倒忧心忡忡地问:“珩哥哥,你是不是身子不适?好好的,怎会这般……像是无意识咬人?”


    话音刚落,那双凤眸颤了颤,转瞬便将情愫尽数敛得干干净净,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伏在她身上,肩线微微松弛,身形透着恹恹无力,周身漫开病态般的清倦。


    抬眸望她时,眉眼垂落,透着股破碎魅惑的柔弱,无端惹人怜惜,轻易便勾得人心底生出浓浓的保护欲。


    他就这般凝着她,语气轻缓委屈道:“确实病了,心口难安。念念,疼疼我可好?”


    沈念念澄澈的眸子眨了眨,自幼相伴长大,她从未见过珩哥哥倦怠落寞的模样,心底柔意骤起,想也没想便应下:“若是能让珩哥哥好受些、有助于康复,我愿意的。”


    话音刚落,陆执珩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欲望,俯身便覆上她纤细优美的颈侧。


    薄唇落在肌肤上,轻轻辗转、细细吮吻,带着克制不住的贪恋,一下下落在她的肌理。


    陌生的燥热瞬间席卷全身,沈念念浑身发软,耳根滚烫,再也受不住这般亲昵的触碰,下意识想轻轻推开他。


    可刚一动,双腕便被他稳稳攥住,顺势举过头顶牢牢禁锢,半点动弹不得。


    陆执珩埋首在她颈间,呼吸愈发灼热,任由理智被情愫淹没,不再刻意收敛,唇齿肆意流连,细细摩挲吸吮。


    耳畔是少女压抑不住溢出的细碎轻吟,软糯又撩人,更勾得他心底欲念翻涌不休。


    他明明清楚该克制、该守礼,该给她足够的尊重与分寸,可指尖触着她温软的肌肤,鼻尖萦绕着她清甜的气息,便再也舍不得松开。


    只能这般禁锢着她,埋头沉溺在颈间这片方寸之地,忍着越界的冲动,只守着锁骨与颈间的亲近,煎熬又贪恋,沉沦不可自拔。


    好半晌,他埋在沈念念肩窝里,粗重的喘息一遍遍拂过她的肌肤,良久,才缓缓松开扣着她手腕的力道。


    那截纤细柔荑迟疑抬起来,轻轻覆在他发顶,小心翼翼拢着他鬓边碎发,软着话语问道:“珩哥哥,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陆执珩仿若偷尝到甜头的猫儿,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笑,气息还带着未平的微喘,顺势在她耳廓轻轻落了个浅淡若羽的触碰:“有念念帮我,现下便舒服多了。”


    温热气息缠在耳畔,亲昵的触碰太过真切,沈念念身子瞬间一僵,浑身泛起细密的酥麻感。


    心头小鹿乱撞,跳得又急又乱,脸颊烧得滚烫,细碎的呢喃含在喉间,低弱得几乎听不真切:“珩哥哥……别、别这样……”


    “哪样?”他话音落下的刹那,薄唇又轻轻擦向她的耳廓,舔舐而过,刻意放缓语调,狡黠慵懒追问:“是这样吗?”


    沈念念怔怔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敢确定,方才这一下,分明是他故意撩拨。


    那前面呢?


    咬她脖子,也是装出来的?


    还有锁骨,是真是假?


    她憋了半晌,才迟疑地呐呐开口:“珩哥哥……你是不是在装柔弱、扮可怜,故意哄我心软、博我同情?”


    陆执珩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笑意,半点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坦然道:“念念,兵不厌诈。”


    沈念念:“……”


    她一时语塞,竟被这番理直气壮说得无言以对。


    也不知是哪来的一股子莽撞勇气,她忽然仰头,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硬朗的喉骨,学着他方才那般模样,微微偏头,笨拙又生涩地在他颈间啃噬,吮咬。


    温热柔软的唇瓣贴上肌肤那一刻,陆执珩周身瞬间一僵,心底那点刻意压制的燥热轰然翻涌,理智尽抛,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将怀中人牢牢按在床榻间。


    他也确实这般做了,长臂一收,再次牢牢禁锢住她不安分的双手,深邃眼眸凝着她,毫不掩饰灼灼欲望,似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吞入腹中。


    可沈念念半点怯意也无,仿若看不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流,就这般气鼓鼓瞪着他,理直气壮辩驳:“珩哥哥既然说兵不厌诈,那我这般,难道不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陆执珩垂眸望着她这副懵懂无知的模样,被她无端撩起的满腔燥热,竟奇异地散了大半。


    对视她清澈透亮的眸子,终是无奈低喃一声:“真是自作孽。”


    话音落,他缓缓松开禁锢着她的手,顺势伏在她身上,闭目敛神,慢慢平复心底翻涌的心绪。


    沈念念被他压得微微喘不过气,撒娇似地嘟囔着:“珩哥哥,你好重的……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呵,”低低轻笑自他喉间溢出,陆执珩手臂轻揽住她的腰肢,顺势一个翻身,换了个姿势,让她整个人伏在自己身上,自己则静静阖着眼,不知在暗自思忖些什么。


    沈念念纤细的素手刚撑在他坚实的胸膛,想要微微起身,后腰却被他轻轻按住,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别动,陪我躺会儿。”


    她只得乖乖停下动作,被迫伏在他怀里,耳畔清晰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人心头发颤。


    珩哥哥明明满肚子坏心思,装可怜骗她心软,如今反倒赖着不肯松手。


    可偏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安稳的心跳,竟又莫名觉得心安,连半点推开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了。


    不知静静依偎了多久,耳畔似有风拂过般,飘来一声低低呢喃:“念念,我认输,如何?”


    她只当是自己听岔了,猛地抬眸望他,眉眼间尽是茫然:“珩哥哥,是你在说话?”


    陆执珩垂眸凝着她澄澈的杏眼,方才那句认输之言,到了唇边,反倒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罢了,暂且再忍一忍。


    横竖心底早已为她溃不成军,下回,再克制不住,心甘情愿向她俯首认输,也为时不晚。


    指尖轻轻蹭过她细软的下巴,眸底漾着浅浅的戏谑笑意,柔声开口:“我方才在说,我家念念这般惹人疼,再撩拨下去,你珩哥哥怕是很快就要丢盔弃甲,你只管接着加油便是。”


    沈念念半信半疑地瞅着他,满是狐疑:“你该不会又是故意哄我开心的吧?”


    顿了顿,似想起方才他步步紧逼的模样,羞涩呢喃着:“明明方才那一局,是你赢了才对。”


    陆执珩无奈失笑,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喟叹一声:“不,这一局,我早已输得彻底。”


    沈念念:“???”


    她满是疑惑,当即撑着他的胸膛坐起身,神色认真求解:“我不懂,明明看不出我哪里赢了。”


    陆执珩低低轻笑,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纵容:“念念只管再接再厉,往后便懂了。你珩哥哥距离缴械投降,只剩一步之遥。”


    闻言,那双杏眸倏然亮了起来,眸光灼灼,满是雀跃与不敢置信:“真的?”


    陆执珩微微倾身,凑到她颊边,温热气息拂过耳畔:“真的。”


    话音未落,蜻蜓点水般的浅吻,轻轻落在她的靥上。


    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满腔缱绻。


    沈念念怔怔望着他温柔的眼眸,静静与他对视着,心头软软的,泛起阵阵涟漪。


    念念,面对你,从来是心甘情愿,清醒沉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爱意入骨 她委屈嘟囔


    启程前往酒泉郡当日, 陆执珩的车马行至城外,与周令文汇合。


    沈念念随手掀开车帘透气,目光抬眼间,猝不及防便对上了沈伊芙的视线, 二人皆是一怔, 满脸意外。


    “四姐姐?”


    “六妹妹?”


    两道惊呼声不约而同响起。


    沈伊芙当即转头看向坐在前室的周令文, 眉眼间满是疑惑。


    周令文连忙摆手, 识趣地率先解释:“我委实不知云中侯此番出行还带着女眷, 更没想到会是你堂妹。”


    沈念念亦下意识望向身旁的陆执珩, 他平淡无波说着:“未曾过问。”


    一旁周令文见状, 立刻笑着打圆场调和气氛:“这下倒是凑巧, 念念陪你这一路上有个伴,阿芙断然不会觉得路途烦闷。”


    沈伊芙目光来回游走,不住在沈念念与陆执珩二人之间打量,心底早已暗自揣测, 正要开口发问。


    谁料沈念念似看出她的问题,当即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辩解:“我与珩哥哥清清白白。”


    陆执珩:“……”


    周令文:“???”


    这话的意思, 不就变相暗指,他与阿芙不清白?


    虽然,确实不清白……


    没等周令文出声辩解,沈伊芙俏脸微沉, 径直将人从前室踹下马车,“砰”的一声紧闭车门,语气利落干脆:“路途漫漫,殿下便策马随行,好好领略一路山河风光吧。”


    周令文扒着车辕急声呼喊:“阿芙!我真没将我们的私事抖出去,真的!”


    沈念念当场呆滞, 脸颊微微发烫:“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令文幽怨地剐了陆执珩一眼,满是控诉——你尚且未曾与你家姑娘亲近,就敢在她面前说我们家的私房话?


    陆执珩睨了他一眼,抬手合上车门,沉声道:“出发。”


    周令文:“!!!”


    他瞬间垮脸,叫苦连声:“陆执珩,你也太不近人情!当真忍心让我一路风吹日晒,策马赶路?”


    沈伊芙淡淡落下二字:“启程。”


    车外瞬间响起周令文委屈巴巴的哀嚎:“阿芙,你也不管我死活?”


    沈念念如坐针毡,局促看向身侧之人,忐忑道:“我是不是闯祸了?”


    陆执珩面色平和,安抚着:“无妨,一路同行同住,旁人早晚都会洞悉实情,何须遮掩。”


    言罢,随手取过一旁话本塞她手里,戏谑说着:“接着温习你的功课便是。”


    沈念念看着手里的‘功课’,耳尖悄然染上薄红,垂着眸捻紧书页,小声嗔道:“前日珩哥哥还嫌这话本里的法子太过惹人心乱,如今倒又催着我翻看。”


    陆执珩随即低笑出声,身形微微倾近,温热气息漫至她耳畔,存心逗弄:“我几时说过此话?”


    沉沉目光锁住她娇羞模样,嗓音蛊惑地说:“不如念念此刻再坐到我怀中,也好让我好好回味一番,那日所学法子究竟如何惹人心乱?”


    这话直白又撩拨,全然不似往日沉稳内敛的他,沈念念骤然抬眸,一双清润杏眼满是不可置信,脸颊烧得滚烫,支支吾吾竟说不出完整话语:“珩哥哥,你……你刚才说什么?”


    未等她平复心绪,陆执珩已然伸手将人轻揽入怀,稳稳让她落坐在自己腿上,深邃眼眸凝着她羞赧模样,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说,”他放缓语速,字字勾人,“让念念坐我怀里,亲手剥橘喂我。”


    这般明目张胆的亲近与打趣,直白热烈得让沈念念心头慌乱,浑身都似软了,只得怯怯缩在他怀中,一动也不敢乱动。


    陆执珩见她羞窘模样,低低失笑,指尖捏起一瓣清甜橘肉,温柔送入她唇间。


    指腹故意擦过她柔软唇瓣,缓缓摩挲辗转,隐忍未发地说:“眼下尚在马车中,暂且先放过你。”


    沈念念闻言心头一松,下意识浅浅舒了口气,可那份释然过后,心底竟莫名漫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她软软偎在他怀里,纤手攥着话本,却是心不在焉,思绪纷乱交织,书页许久再未翻动。


    头顶忽然漫来陆执珩沉哑低缓的声线:“这一页倒是格外耐看,念念瞧了这般久,竟舍不得移眼?”


    沈念念骤然回神抬眼,直直撞进那双浸满灼热情愫的凤眸,浓烈的令她心头一慌,怯怯道:“我,我方才走神了,没在看书。”


    陆执珩唇角勾着浅淡笑意,眼底翻涌的欲念半分未收,低低反问:“真的?”


    她在情爱一事本就懵懂纯粹,宛如一张白纸,可连日来被他刻意撩拨浸染,耳濡目染,早已隐隐读懂他眼底深藏的渴望。


    他想要什么?


    沈念念心口砰砰跳得愈发急促,迷茫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目光无意扫过手中话本上的字句,瞬间面红耳赤,连忙攥紧书页,急急辩解:“我当真没有看书。”


    陆执珩微微倾身,温热气息漫过她鬓边,慢条斯理诱逼:“先前走神未曾细看,那现下,瞧清楚书页上写的什么了吗?”


    沈念念心头一紧,下意识飞快掠过纸上字句,待看完行间所写,唇瓣抿得紧紧,半句言辞都挤不出来。


    见她缄默不语,他低低漾开一声轻笑,眼底情愫愈发柔腻缠人。


    “念念不答,便是尽数看清了?”


    话音落罢,他微微偏头,薄唇轻擦过细腻耳廓,落下一吻轻得似晚风拂絮,痒意直钻心底,愈发缱绻追问:“书中描摹的,便是这般光景么?”


    沈念念喉间发紧,不受控地轻咽了口津液,十指攥住纸页,浑身都浸在这漫上来的酥麻暖意里,半点招架不住。


    他唇齿轻含住她玲珑小巧的耳垂,温柔厮磨,低哑嗓音贴着耳畔缠缠绵绵漫开:“念念怎的不吭声?莫非书中写的,并非这般模样?”


    半点不肯松口放过,唇瓣在软嫩耳肉上辗转轻蹭,步步逼问:“乖,说话,珩哥哥学得对吗?”


    酥麻的触感顺着肌理一路漫遍四肢百骸,沈念念眸光渐渐氤氲迷离,浑身软得没了半分力气,整个人瘫靠在他怀中,喉间不受控地泛起细碎轻吟。


    堪堪要溢出唇齿之际,一只宽厚手掌骤然覆上她唇瓣,将所有细碎声响尽数堵截。


    陆执珩气息沉敛,贴着她耳侧,慵懒警告:“安分些别出声,仔细被你四姐姐听了去。毕竟,城门外念念还一口咬定,你我清清白白。”


    唇上掌心温度真切,她与珩哥哥这般亲密纠缠,哪里还称得上半分清白。


    耳廓残留的酥痒悸动清晰入骨,心口发颤的滋味久久不散,思绪蓦然想起从前数次心神失守时,皆是他俯身轻咬自己锁骨的光景。


    往昔温存画面一一掠过心头,沈念念纤长眼睫簌簌颤动,迷惘问着身前之人:“珩哥哥并没有生病,对吗?”


    旁人听来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陆执珩瞬间洞悉内里。


    他眉梢微挑,眼底漾开惑人笑意,尽是勾魂摄魄的慵懒风情,坦然应下,半句不曾遮掩:“头一回那般亲近,我尚且恍惚,以为是梦中情致,待到第二回 ,便是我蓄意为之……”


    顿了顿,毫不害臊和盘托出:“先是假意熟睡,装作无意间轻咬你,再故作孱弱,博取你的心软怜惜。到最后,便大胆轻吮你的颈间。”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沈念念眸光骤然一震,仍不敢相信,他是怎么将这番话娓娓道出口,羞得她燥热难耐,只恨不得埋进他的衣襟里。


    陆执珩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步步紧逼,执拗问着:“念念怎么不说话?怎不问我费尽心思,究竟为何?”


    心底早已隐隐揣测出缘由,那份答案滚烫灼人,沈念念垂着眸,唇瓣紧紧抿起,终究是怯了,不敢开口去问,亦不敢亲耳听他道出实情。


    可他偏生不肯就此作罢,俯身贴近她耳畔,字字皆是肺腑深情:“因为爱意入骨,情难自抑。在你面前,我甘愿卸下一身锋芒傲气,丢盔弃甲,宁做小人。”


    闻言,沈念念心头狠狠一颤,猛地看向他。


    她敢确定,他不动声色精心织就了一张网,不急不躁,步步为营,一点点缠紧她的心神,俘获她的全部,最后一寸一寸,将她剥皮削骨,吞入腹中。


    明明看清面前是网,她挣不开,也不愿逃,纵使知晓前路万般牵绊,依旧心甘情愿溺在他的柔情蜜意里。


    沈念念倾身凑近,柔软唇瓣轻轻覆上他的喉结,细细含住。


    昔日里,他撩弄自己的种种分寸力道尽数浮上脑海,她生涩又笨拙地依样复刻,一点点细细描摹拆解,懵懂学着亲昵温存。


    陆执珩浑身一僵,手臂骤然收力,将她细软腰肢牢牢箍紧,气息瞬间乱了节奏,低哑语声染满压抑的情潮:“我家念念倒是学得极快,当真是个乖巧好学生。”


    绵长的酥麻触感顺着脖颈蔓延周身,翻涌的情愫显要压不住时,他抬手稳稳扣住她后颈,将人牢牢按在自己肩头,侧脸埋入她馨香柔软的肩窝,胸腔剧烈起伏着。


    “安分些。”他嗓音闷沉尽是克制的隐忍:“眼下还在马车中,念念分明是存心玩火勾我。”


    沈念念纤弱手臂轻轻攀住他肩头,脸颊蹭着他衣襟,委屈嘟囔着:“明明从头到尾,都是珩哥哥先百般撩拨我的。”


    闻言,陆执珩低低闷笑出声,胸腔震动贴着她肌肤格外清晰,满是纵容宠溺地说:“是了,我自作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登徒子 沈伊芙故意


    一行人抵达沿途客栈落脚, 周令文已然吩咐下人:“去准备三间相连的上房。”


    话音未落,沈伊芙忽然牵住沈念念的手腕,笑着开口:“那我与六妹妹同住一间,九公子与陆公子各自一间正好。”


    周令文当场愣住, 满心错愕还未回过神来。


    陆执珩已沉声改了口:“要四间上房。”


    说罢他转头看向沈伊芙, 丝毫不掩饰对沈念念的占有欲:“我与我家姑娘独处歇息, 不喜有旁人叨扰。”


    一语落地, 沈念念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垂着眸不敢抬眼。


    “呵, ”沈伊芙目光饶有兴致地将陆执珩上下打量一番, 戏谑地说:“特意将我同六妹妹分开, 莫不是方便夜闯香闺?”


    说罢,她偏头望向沈念念,故意提点:“六妹妹夜里务必将门窗仔细关严,免得招来不请自来的登徒子。”


    沈念念还未及应声, 陆执珩已然从容攥紧她柔荑,领着人径直踏入客栈庭院, 面色坦荡半分无羞:“有劳沈四姑娘多虑,我向来堂堂正正走正门,不好翻窗越墙的这口。”


    一旁的周令文见状忍俊不禁,轻咳一声面露窘迫, 低声软语哄道:“阿芙,只要你不将我关门外,我保证不……”


    话未尽,沈伊芙半点情面不留,干脆利落截断他话语:“那你还是关门外吧。”


    周令文哀嚎:“阿芙,你怎忍心冷落我?”


    一行人踏入客栈大堂, 喧嚣人声扑面而来。


    陆执珩漫不经心抬眼扫过满堂宾客,往来行商、押镖武师、赶路脚夫各色人等错落而坐,他目光淡淡掠过,未做半分停留,神色疏冷如常。


    客栈掌柜满脸殷勤躬身引路:“几位贵客要的相连上房在后院,诸位随小人移步便是。”


    众人应声随行,途经靠窗一桌行商时,几句闲谈清晰入耳。


    “我此番接连奔走五座村镇,堪堪只收得二十三张皮子,离定额还差得远呢。”


    “我更是不济,拢共才收十九张,打算往酒泉郡交货时,沿途再去周遭村镇碰碰运气。”


    “劝你趁早歇了心思,如今酒泉郡周遭早已被搜罗一空,半点余货都寻不着。”


    话音落时,陆执珩脚步微顿,侧身询问:“诸位敢问一句,你们收的究竟是何种皮子?”


    几名行商抬眼打量他一番,见一行人气度不凡,也未曾遮掩:“马皮,上等佳品自然最好,寻常成色也行,价钱方面,好说。不知公子手中可有存货?”


    “你们此番打算尽数收揽多少?”陆执珩声线平缓,听不出半分情绪。


    行商闻言顿时眼露精光,当即伸出四根手指:“那要看公子有多少,我们背后东家每月定下这个数目。”


    一旁的陆安看清手势,再想起方才几人闲谈的收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竟要这般多?每月足足四百张马皮,哪家商行能吃下这体量?”


    陆执珩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深思,忽然质疑道:“酒泉郡地处边陲,寻常用度根本耗不尽这般数目,那东家怎会月月吃得下四百张马皮?”


    周令文顺势附和,故作疑惑:“是啊,莫不是几位故意说笑,拿我们寻乐子?”


    行商连忙摆着手辩解:“公子误会了,小的就是奉命跑腿谋生,哪敢随意欺瞒贵客!若是不信,诸位大可前去查验,我随行货物里,确实囤着二十三张收来的马皮,半分不假。”


    陆执珩淡淡开口:“说来凑巧,我此番正是动身往酒泉郡探亲。若是诸位肯代为引荐背后东家,促成这笔马皮买卖,日后自有厚礼相谢。”


    几名行商闻言心头一动,彼此对视一眼,暗自揣测他来历,试探着开口:“听公子这话,莫非府上是做贩马营生的?”


    “算不上专营生意,”陆执珩语气轻描淡写:“云、朔、蔚三州地界,倒是都有几处马场。”


    这话一出,在场行商皆是心头一震,暗自咋舌。


    三州之地坐拥马场,这般家底绝非寻常商贾可比,这下是遇上真正的大户。


    众人顿时喜上眉梢,爽快应下:“公子竟有这般来头!引荐东家一事包在我们身上,定然给公子办妥妥当!”


    陆执珩只淡淡朝陆安递去一眼,他已心领神会,同一众行商细细攀谈接洽。


    诸事安顿妥当,上房收拾齐整,谴走客栈掌柜,周令文心底满腹疑云,终究按捺不住,径直去往陆执珩屋内,开口问道:“那大批马皮,究竟和酒泉郡扯得上什么干系?”


    陆执珩从容执壶斟水,将一杯温茶递到沈念念手中,缓缓道出内情:“素来疏勒每月都会有大批战马流入边境互市,可近四个月以来,此地战马交易量骤然暴涨,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周令文满心费解:“如今两国休战,骤然囤积这般多战马,究竟意欲何为?”


    陆执珩指尖轻叩桌面,道出更深层的疑点:“此事远不止大肆购马这般简单。按朝廷规制,流入互市的战马本该尽数调拨至北境与西北两军营地,可我暗中彻查往来账册,发现其中处处藏着猫腻。”


    他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分冷意:“账面上动辄标注战马染病暴毙,每月登记在册的死马数量,竟高达三百匹之多。”


    “莫非是边境突发畜疫,才致使马匹接连暴亡?”周令文下意识揣测。


    陆执珩淡淡摇头,一语戳破破绽:“疫病不会只病死战马,驮马没事。”


    沈念念喝了口茶水,轻声接话:“我帮珩哥哥整理誊抄军需名录时记得清楚,战马鞣制后的皮料,亦是朝廷在册军需物资,尽数要清点入库。”


    周令文瞬时理清几分脉络,沉吟道:“如此说来,你是疑心这背后之人暗中搜罗寻常马皮,鱼目混珠顶替战暴毙的马皮蒙混入库?可若那些战马根本末曾病死,每月数百匹健硕战马,又被悄悄送往了何处?”


    话音稍顿,他忽然震惊猜测:“西北军营在肃王的封地,难不成……你疑心此事与肃王脱不了干系?”


    陆执珩垂着眼帘,淡淡出声:“我没说过这话。”


    周令文立刻识趣地摆了摆手:“行行行,这话是我说我的。”


    话音刚落,他稍敛玩笑神色:“你刻意去接触往来行商,莫非是想摸清那收马幕后东家的真实图谋?”


    他抬眼对上周令文视线,笃定地说:“那东家手中留存的账册,才是最稳妥的突破口,顺着账目查下去,诸多隐秘自然无处遁形。”


    周令文闻言唇角扬起一抹笑意,颔首附和:“此话在理,这条线索属实难得,此番奔赴酒泉郡,倒也算初有收获。”


    可陆执珩面上依旧清冷无波,不见半分喜色,眉宇间反倒凝着沉郁,缓缓道出内里隐情:“此事远非表面这般简单。京中疏勒细作所持路引,最初签发之地,恰好便是酒泉郡。幕后之人先勾结疏勒,又有战马去向不明,这还没着手查兵器。九皇子可知,这一连串行径意味着什么?”


    周令文凝神细数其中利害,语声渐沉:“私通外敌、私自囤积战马,封地财源富足从不缺银钱,若再暗中锻造兵器,肃王他这是……”


    话语戛然而止,他骤然看向陆执珩,眼底具是骇然:“想谋反?!”


    不等陆执珩说话,他已摆手:“我知道你没说过这话!这话,是我说的!与你毫无干系!”


    心绪纷乱之下,周令文在原地来回踱步,满心焦灼:“肃王手握九万精锐,若是当真起兵发难,长驱直入京畿,朝中又有何人能够抵挡?”


    眼见陆执珩依旧从容端坐,悠然端起茶盏浅酌,半点不见慌乱,周令文更是急得心头冒火,忍不住催促:“都到紧要关头了,你竟还有闲心饮茶!快些想想应对之策才是!”


    陆执珩神色从容自若,道出判断:“肃王绝不会贸然仓促起事。”


    周令文满心疑惑:“为何?”


    “他既已暗中勾结疏勒,可如今北境尚无异动,疏勒兵马并未出手牵制我方兵力,在这般局面下,他岂敢挥师入京。”


    他稍作沉吟,眸光幽深,已然看透对方谋划:“依我推测,他必定会选在疏勒使臣入朝觐见之时,伺机动手发难。”


    周令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如此一来,京畿腹背受敌,岂不是陷入莫大险境?”


    转念之间,他骤然反应过来其中关窍,猛地瞪向身旁之人,又气又恼:“陆执珩!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你一路拉着我同往酒泉郡,根本就是早有算计,想让我回京面圣,将此事禀明父皇!”


    陆执珩闻言轻抬手中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此番共事,合作愉快。”


    周令文当即鼓着腮帮子,满心委屈又无可奈何:“我早便料到与你同行准没好事,果真是处处被你算计!”


    陆执珩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此言差矣,九皇子身份尊贵,酒泉郡一事牵扯朝堂安稳与京畿安危,这般重任,除却由你出面查出真像,我实在寻不出第二个合适之人。”


    周令文朝着他翻了个大白眼。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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