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囚港 > 5、月光
    好了好了,这下真的坏了。


    陈宝枝第一反应就是拿手机在各种平台上发帖求助。


    “这种看上去水头比较好的祖母绿价值多少?”


    “边缘碎了一点,不是特别明显,修补后能看出来吗?还是会折价?大概折多少?有没有懂行的?”


    后面配六张细节图。


    发完这一通,陈宝枝觉得自己的血还是热的,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摇尾巴的七七叹气。


    “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


    “你妈我累死累活一年都挣不到二十万,现在拿什么给人赔?”


    “总不能真的嫁给他吧?”


    “是,他是不在意,不缺那一点,但这么贵的东西,既然分手了,我肯定不能要的。”


    七七听不懂,尾巴摇得更厉害了。


    陈宝枝再叹一声,头仰起来看着天花板,两眼无神。


    “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啊?这么贵东西也不好好打包?还寄快递?他们有钱人就这么不把钱当钱吗?”


    帖子热度还挺高,不过凑热闹得居多。


    “假的吧?这种颜色的祖母绿,像p的。”


    “我们打工人哪见过这些,一般我都是在拼夕夕,同款只要9.9,贴主要不要链接?万一有钱人也分不清呢?”


    “上完班躺在床上看到这么一条帖子真是惬意啊!”


    ……


    一堆乱七八糟玩梗的帖子里,终于搜罗出一条有用的。


    momo:“贴主这个侧面细节能不能私发给我?我好像见过。”


    陈宝枝赶紧点击那个系统自带的头像拍了个更详细的视频过去。


    耳朵动【麻烦您看看?有没有见过这种类似的,大概价格在多少?】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对方回复过来。


    momo【贴主我找家里长辈证实过了,你这个是23年在港城苏富比成交的孤品,25.8克拉的祖母绿钻石手链,克伦比亚产地,据我所知成交价在21340000港币左右,不过听说是欧洲的买家。】


    momo【而且这种孤品一旦有了瑕疵,是很难……估计损失的。】


    陈宝枝把字体放大,默默开始数,个,十,百,千,万……十五年……二十年……


    数不清的0叫她两眼一黑。


    不是?钟博野是不是有病啊?不同意跟他结婚就要陷害人?是不是想抓她坐牢啊?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陈宝枝有气无力地回复对方。


    耳朵东【知道了,谢谢你。】


    帖子的热度越来越高,玩梗的人也越来越多,后台信息响个不停,甚至还有人私信她求包养,陈宝枝嫌烦直接删掉了帖子。


    一个小时后,她下定决心,把黑名单里的人拖出来。


    跨海电话的忙碌音还会多加一句粤语,听得陈宝枝心里咯噔一声。


    无人接听。


    差点忘了,钟博野有好几部手机,这部手机像是专门和陈宝枝联系的,陈宝枝没在他这手机上听过别人的来电或者信息。


    想来平常也用不上。


    想了想,她又把另一个电话拖出来,很快就有人接起。


    “宝枝小姐?”秦苛还是一惯得职业风,声音不重不轻,普通话发音比钟博野还要标准一些。


    陈宝枝小心把那条手链放回盒子里,试探问:“钟博野在忙吗?”


    秦苛笑了笑,“钟生在开会,所以您没能联系到他,是有什么事吗?我会传达。”


    是了,钟博野的时间几乎是按照秒钟计算的,他所有的行程都会被秦苛安排好,精确到每一分钟,不管是港城还是内地,抑或者国外的公司,想要见钟博野一面的人很多,甚至为此他们愿意一掷千金,但那些求见首先便会经过秦苛。


    之前陈宝枝是钟博野的女朋友,也是这些见面里唯一的例外。


    现在那层关系没了,她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


    陈宝枝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拉黑删除联系方式幼稚手段有些可笑。


    “我收到了他给我寄的手串。”她顿了顿,还是如实说,“但是不小心摔碎了,不过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居然用跨国快递,包装也很随意,所以我们双方都有责任,你帮我问问钟博野要怎么赔偿。”


    那头静了两秒,秦苛才说话。


    “宝枝小姐,东西是钟生送您的那现在就是您的,不需要赔偿,我可以派人去北城找您拿回手串,然后帮您找个擅长修复的专家,等修复好再把东西还给您,您觉得怎么样?”


    陈宝枝愣了一下,浑身一冷。


    不是为手串,而是为秦苛这话里北城两个字。


    也是这一秒,她才想起来,公寓是新搬的,甚至连经纪人葛静眠都还不知道具体地址,但是钟博野的礼物却直接送到了公寓楼下。


    所以,钟博野一直都知道她的行踪。


    钟博野在查她。


    这半个月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假象。


    以前,陈宝枝只觉得钟博野是个很老派古板的人,或许还带点商人重利轻离别的味道,人也淡淡的,你很少能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此刻,陈宝枝却觉得有点后背发毛。


    当初追钟博野缘起于一个赌约。


    从认识到确定关系,不过就一周不到的时间,陈宝枝当然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


    天价的粉钻,千万的孤品手串。


    这些数不清的价值背后,是陈宝枝看不清的东西。


    她再也不能和这人扯上关系了。


    “我和钟博野已经分手了,东西我不会要,需要赔偿多少钱你们评估好发函给我,我会想办法。”


    说完这句,陈宝枝直接挂了电话。


    /


    得到钟博野的正式回复前,陈宝枝回了一趟大院。


    陈宝枝的父母是无国界医生,很早就把她丢给爷爷奶奶抚养。


    陈淮景和林研秋住在老城区的四合院里,院子里住四户人家,隔壁是钟家,对门是林家,斜对面是许家。


    陈宝枝和钟喜还有林远途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奶奶过世,林家发家搬了出去,院子里就静了下来。


    自高三艺考集训开始到后面工作到处飞,这一整段人生里,陈宝枝其实住大院的时间不长,港城回来以后她更是直接搬了出去。


    再次站在檐廊下握上门环,陈宝枝还有点紧张。


    她和陈淮景的关系不好,搬家前还大吵了一架。


    本以为至少两个月不用再回来,没想到因为打碎了钟博野的手串,她不得不回来取房产证。


    陈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高知,林研秋是广东人,幼时在广东学习潮剧和英歌舞,十五岁北上跟着欧丽大师学京剧,后来和陈淮景因画结识,步入婚姻定居北城。


    早年京剧盛行,林研秋名头响,不少人慕名而来只为听她一曲,为此她也攒下不少家产。


    除了这一处的四合院,还有另条胡同里的筒子楼,四百多平,就算这两年房地产不景气,卖个两千万还是没问题的。


    林研秋死后,四合院给了陈淮景,筒子楼给了唯一的孙女——陈宝枝。


    陈宝枝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拿筒子楼的房产证。


    院子里依旧萧条,钟喜的外婆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年初钟喜一家搬去了南江,林家除了逢年过节也不怎么回来,许家……


    许家的灯忽然亮起来,陈宝枝吓了一跳。


    转念想,也对,许应醒回国了,这里是他家,不回这边又能回哪里?


    提步进了院子里,陈淮景大约是在做饭,厨房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躬身在饭桌前摆碗筷的许应醒。


    许应醒听见动静抬头,讶异了下,又温柔笑起来。


    “宝枝回来了?正好吃饭。”


    陈宝枝脑子里“轰”的一声,脱口而出。


    “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不算好,里头陈淮景端着鱼汤正好出来,拿目光扫她。


    “怎么和你应醒哥说话的?他来家里吃顿饭怎么了?”


    陈宝枝回看他,也不说话,空气里有剑拔弩张的意味。


    许应醒忙打圆场拉开陈宝枝常坐的那个位置的椅子,“宝枝不是那个意思,开车累了吧?先坐一下。”


    陈宝枝走过去,高跟鞋在地砖上“咯噔”作响。


    三个人四个菜一个汤,也算丰富。


    陈淮景开了瓶红酒,越过陈宝枝给许应醒倒酒,还不忘数落陈宝枝。


    “知道你应醒哥回国怎么不告诉我?也不请人来家里吃饭。”


    陈宝枝夹一筷子鲜嫩的芦笋,冷哼出声,头都没抬。


    “当初不就是您把人赶走的,我拿什么脸去请?”


    气氛瞬间僵住,陈淮景脸色微变将酒瓶砸在桌布上发出闷响。


    “你这说的什么话!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我和你奶奶就是这么教你的?”


    陈宝枝恶狠狠咬着芦笋尖,鲜甜味溢满唇齿之间。


    “不知道啊,我奶奶死得早,我连她老人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哪有人教我?”


    “咚”——


    这声响更大,碗筷碰撞,玉瓷质地的筷子碎裂开。


    “你还要因为这件事和我闹到什么时候!”陈淮景怒不可遏地指着陈宝枝,“你奶奶看见你这幅鬼样子难道会高兴吗?”


    他又指着许应醒,“你应醒哥给你介绍资源为什么不去?难道你要拍一辈子垃圾吗?”


    陈宝枝不知道被哪句话点燃,“腾”得一下站起来,她摔了筷子,唇角挂着讥讽的笑意。


    “你怎么就知道他给我介绍资源了?怕不是人家一回来就拉过来旁敲侧击打听吧?他没告诉你吗?他找我去唱戏,怎么?你很希望我去?”


    陈淮景脸色彻底冷下去,扭头望向许应醒。


    许应醒忙起身收拾狼藉,姿态放得很低。


    “只是串个戏,不会接触过多的,老师她……”


    陈宝枝大喝一声,“你不许叫她老师!”


    许应醒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陈宝枝眼眶通红,舌尖泛出铁锈味。


    “许应醒,你到底有没有自尊心?你是陈家的狗吗?当初让你滚你就六年不敢回来,跟我说一句话都不敢,现在回来了,他想缓和关系了就拿你当梯子,还想让我踩着你的资源向上爬。”


    她咬牙瞪住陈淮景,笑着,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你知不知道他在圈子里做什么?是戏曲指导啊!怎么?您准备让我重新登台唱戏了?你到底凭什么敢堂而皇之地提我奶奶的名字啊?”


    说完她撞开背后的椅子,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许应醒急急叫了一声,“宝枝!”


    陈淮景爆喝,“别管她!让她滚!”


    陈宝枝拿到房产证后直接摔门而出。


    屋外月色朗朗,寒风凛冽,她只穿一身薄款毛衣裙也不觉得冷,反而感到周身的气血都在升温。


    白色奥迪的车门被砸得震天响,随后一路疾驰往某个方向去。


    二十分钟后,奥迪停在上次那家私房菜的门口。


    陈宝枝坐在对面梨园门匾下的石阶上,肩膀大幅度颤抖,呜咽的哭腔打破胡同的寂静,冷风卷起几片落叶落在她肩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轻拍她的肩膀。


    老旧的楼在月色下安详又孤清。


    它也曾门庭若市,彻夜不眠,可经过时间的洗礼,万华褪去,长灯寂灭,这里只剩下一扇看不进去的窗和一块歪七扭八看不清原来模样的匾。


    那里困住了什么,又被迫落下来什么,偶尔经过的路人是说不清楚的。


    只留还记得那些故事的信徒,一次一次地回味,一遍又一遍地嚼香。


    一道铃声突兀响起,陈宝枝两眼胀痛,看也不看随手接起。


    低沉悦耳的声线摩擦耳膜。


    “听秦苛说你找我。”


    陈宝枝脑袋昏昏沉沉的,低声应他。


    “嗯。”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钟博野的声音放得更柔。


    “kitty,你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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