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怯春衫 > 24、一仇倾覆经年恩3
    “你醒了!”叶未晞险些喜极而泣。


    这些天苏苡并非毫无意识,也清醒过几次,不过每次醒来都是深夜里,视线向旁边一撇就看见绯桃或是叶未晞伏在她的床榻边歇息。


    手腕上传来温热、有力的牵握,雪白的罗帐被春风卷起一角,又轻轻落在苏苡脚边。


    她唇角微扬,语气打趣:“见我醒了,叶小姐似乎不太欢愉?”


    叶未晞冷哼:“自是比不上你这痴琴人看得开的,因着一把琴,险些把命搭进去。若有个三长两短,莫非要日夜进我梦里,逼着我去把琴偷来给你烧下去?”


    说罢,赌气般地甩手拍在苏苡手上,实际上根本没有用力,轻飘飘的。


    苏苡轻笑一声,用手支撑着坐起来,正要回话,门口忽地传来一声脆响。


    “啪!”


    两人应声抬眸望过去,就见绯桃直愣愣地站在桌前,脚边躺着一个还在左右滚动的杯子。


    苏苡顿了顿,伸手向她:“愣着做什么。”


    绯桃无视了那只手,盯着苏苡的脸端详了半响,抿唇捡起地上的杯子,垂着脑袋转了身:“我去洗杯子。”


    悬在半空中的手僵住,苏苡抿唇,正欲收回手,却被一旁的岑寂抓住,岑寂朝黄现松使了个眼色:“你再给她瞧瞧,此番可伤了根基?”


    黄现松依言行事,片刻后开口:“禀告世子,这位姑娘体内的寄锦花已全部清除,只是吸食多日,身体有所亏空,需服用滋补汤药方可好转,并未伤及根本。”


    岑寂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张药方递给黄现松:“你看看这个方子还能继续用吗?”


    将药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过两遍,黄现松才感叹道:“此方不仅可疏肝养气,润肺养心,还能疗养经脉,于这位小姐乃是良方。”


    “好,你回去吧,此事除却父王母亲,不得告诉任何人。”


    黄现松颔首,收医箱回府。


    待他离开,苏苡才反手握住叶未晞,安抚道:“我还未承过叶小姐的光,狐假虎威一把,怎舍得就这般下了黄泉?即使下去了我也得想着叶小姐回到这人间再游历一番不是?哪里敢在梦里逼叶小姐为我做事。”


    “这还差不多。”叶未晞松了口,絮絮叨叨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听到岑寂向周良寻求七还草时苏苡顿了顿,抬眸望向岑寂,对上她的视线,岑寂只是弯了弯唇角,什么都没说。


    待叶未晞从头到尾说完,苏苡才道:“此事是我的错,不该躲着你们练琴。抱歉……还有,多谢。我必会再寻一株七还草还于世子。”


    夏栩摆摆手,大方道:“苏姑娘这就不必客气了,此事是岑寂的倏忽,这才让人钻了空子导致你病倒,你不必自责。”


    岑寂面无表情瞥了夏栩一眼,无奈地点了头,算是赞同:“嗯,此事过错在我。”


    话音落地,一个丫鬟从外院走来,她行了一礼,道:“小姐,门外有位公子求见,自称是叶小姐的兄长,可要让人进来?”


    叶小姐的兄长?


    苏苡在心中思忖,就是叶未晞口中那个不知变通的老古板?面上却不显,应道:“先请进前厅,好生招待,我更完衣便去。”


    “是。”丫鬟得了令,垂着头出去了。


    “我兄长来,定是查到任途的行踪了。”叶未晞催促道,“苏冉,你快更衣,我们出去等你。”


    “好。”


    房门刚刚关上,随即又被轻轻推开,苏苡解衣带的手顿住,猛地回头,是绯桃,苏苡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外厅有客,我来为小姐更衣。”绯桃说着便上手为苏苡更衣,她低着脑袋,看不清脸色的神色,可多年来的相处,早就让苏苡对她了如指掌。


    她生气了。


    “绯桃……”苏苡扯唇想要解释,却被她果决打断,“小姐不必多言。”


    “小姐的事自有想法,无需与我解释。我身为小姐的贴身侍女,理应做好分内之事。”


    苏苡还要言语:“我并非……”


    “小姐。叶公子还在前厅等您。”绯桃手上整理衣裳的动作不停,一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模样。


    苏苡指尖微颤,这个时候无论她说什么绯桃都听不进去,只能待事后再说,苏苡叹息一声道:“待见过叶公子,我再同你解释。”


    绯桃抿唇不语。


    前厅内,叶屿霖坐于桌前,一身浅云色的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腰带,挂着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手边放着一只茶杯,说是光风霁月也不为过。


    苏苡前脚刚踏进厅内,叶屿霖便起身拱手行礼:“苏小姐。前些日子听卿卿说你病倒了,不知如今是否康复?”


    “我已无碍,多谢叶公子关心……”苏苡颔首,一阵风忽地从她身旁刮过,挂在了叶屿霖身旁,叶未晞双眼期许地看着他。


    “哥!你是不是查到任途的行踪了?”


    叶屿霖神情略显无奈:“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闻言叶未晞瞬间耷拉下去,就近坐在一把椅子上:“就你体统。”


    叶屿霖神色不变,似乎早已习惯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苏苡瞅瞅叶屿霖,又瞅瞅叶未晞,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正纠结着,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轻推着她坐到了主位上,岑寂则坐在了另一边,他道。


    “说正事吧。一见面就吵架,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叶屿霖垂眸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件和两纸文书:“确是已经查到任途的行踪,不过他现下已离开连州,在沧州拢水一县。”


    岑寂眉头微蹙,异地抓人需提前与当地官府联系,协同执行,任途如今倒是在拢水,可这一套流程下来,便不一定了。


    一时之间几人都有些沉默,叶屿霖又道:“具体地址在信里,另外,关提文书和海捕文书我已为你们准备好,但路引还要你们自行去趟知府。”


    “?!”几人瞬间双眼一亮,看向叶屿霖的眼神里都多了七分敬佩。


    夏栩上前两步握住叶屿霖的手,由衷道:“兄长,以后你就是我亲兄长!”


    叶屿霖温柔地笑了笑:“你们此去不知凶多吉少,亦不知何时能回,惊昭,记得照顾好卿卿。”


    叶未晞眨眨眼:“你同意我随他们去?”


    “若我不同意,你便不去了?”叶屿霖反问她。


    叶未晞撇了撇嘴,不言语。


    “这次安心去吧,父亲母亲那边我已同他们说好,倘若此次你能安然无恙归来,往后你的决定,兄长也不会再干涉了……”


    叶屿霖尾音未落,叶未晞已经扑进他怀里撒娇:“多谢兄长。兄长最好了。”


    “若出了事,记得回家寻阿兄。”叶屿霖伸手揉揉怀中人的脑袋,道,“好了,事不宜迟,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嗯,收拾完东西直接到城西门会合。”岑寂说完,几人应答着便要起身回府收拾行李,苏苡也随着起身回后院收拾。


    岑寂扯住她的衣袖:“苏冉,你做什么?”


    苏苡歪头,眉眼间尽是疑惑,仿佛搞不懂岑寂何出此言:“收拾东西啊。”


    “你要去?”


    苏苡敏锐地察觉他话里的不对:“你们不带我去?”


    “苏姑娘,你身体还未痊愈,此番便留在殷守等我们回来吧。”夏栩体贴解释道。


    苏苡扭头看向叶未晞试图寻求支持,奈何叶未晞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苏苡咬唇,下一秒岑寂的手指便按在了她的唇上。


    “不要咬自己。”


    “不用你管。”苏苡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声音闷闷的:“我也要去拢水。”


    “你的病还未……”


    “若非我的病,你们也不会走。”苏苡听也不听就打断他的话。


    岑寂望着她,眼中有好奇、无奈、探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苏苡看不懂的……得意?


    “既然如此,你便同我们一起吧。”岑寂语气中藏着一丝若无若无的意味深长。


    “岑寂!”叶未晞唤道。


    岑寂懒散地瞥她一眼:“做什么?她想去就去吧,总比再闷出什么病好。”


    叶未晞哑口无言,默认了。


    苏苡指尖摩挲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升起一股疑惑,居然又如此轻易地松口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廿业被岑寂算计过,苏苡总觉得他心里憋着什么坏。


    不过兵来土挡,水来土掩,况且……苏苡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此事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半个时辰后,几人离开殷守,踏上前往拢水的路途。岑寂、叶未晞、夏栩三人骑马走在前头,沈易再度驾起马车,马车内只有苏苡与绯桃二人。


    绯桃身子侧坐着,头偏过去盯着马车车帷。苏苡时不时瞥她一眼,见她没有动作,又默默收回目光,几度过后,绯桃终于忍无可忍转回了脑袋。


    “小姐有事不妨直说。”


    苏苡斟酌着开口:“屋里的那盆芍药我在醉酒醒来后便察觉到,其中掺杂了寄锦花,恰好我手头的药对寄锦有压制作用,我知晓不会有性命危险这才……”


    “这才以身犯险,利用他们为林大人查案。”绯桃将苏苡后面没说完的话补充道。


    苏苡抿唇:“我并非有意瞒你……”


    “小姐。”绯桃打断道,“我知晓此次离京,小姐自有打算。可小姐是否还记得三年前我说过什么?”


    三年前为给林偃海求情,苏苡在御书房门外跪了两个时辰,鲜血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滴落,寒冬腊月,她就这般顶着一身狼狈出了宫,在距离长公主府一条街的位置,倒在了雪地里。满京城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绯桃赶到的时候,苏苡已经浑身被冻得僵硬,脸上的血干涸难擦,十二岁的绯桃硬是扛着她回到了长公主府。


    苏苡那一晕就是半月,醒来后时不时便拖着孱弱的身姿跪到祠堂里,萧从筠、苏家的灵牌前,一跪就是好几个时辰。


    绯桃知道,她是在难过,在替那些英魂悲哀,在想百姓的不易与君王的猜忌,在思念她逝去的父母、亲人,惋惜被构陷的恩师。可这些于绯桃而言皆排在苏苡之后。


    不知是几天过后,绯桃冲进去,哐哐地就磕了三个响头,随即连拖带拽地将苏苡拉出了祠堂。


    自那以后,绯桃见不得任何有损苏苡身体的事情,她将自己留在了三年前的那个雪夜。


    她说:“我与小姐生死相依,若小姐执意作践自己,便先用我的命做小姐的阶梯。”


    苏苡默了默,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半晌才用已经微哑的声音开口说道:“我记得。”


    “那小姐如今将自己的性命当做赌注,”绯桃望着她的眉眼,缓缓道,“是已经做好抛弃我的准备了吗?”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