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旧世相 > 11、第11章
    【chapter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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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过后,孙道清再没发来任何消息。


    梁丘曼不当回事,她决心忽略,躺在床上却忍不住咬牙去想,断了就断了,她也不靠他吃饭,生意上有他是锦上添花,没他,她手里的资源也不成问题。


    只是她还没有失手过,难免恼火自己算错分寸,把原本畅快的关系变得夹生,更恼火他不给面子,说走就走了。


    说到底她再有分寸,也希望男人为自己的架子不停买单。


    但事已至此,这时候再去纠缠是禁忌,梁丘曼再肉疼也不会傻到反过来去联系男人,她内心上不想承认自己玩脱了,又等个几天,却有新的事烦。


    橱柜店催她过账。


    拟合同的时候商量交接期限,那对夫妇还有些依依不舍,说手头的订单,店里的手尾,厂家的账目等等都要花时间去清去盘,这会却突然说都弄好了,快到像迫不及待要把店甩给她。


    联想到那天晚上孙道清提过的消息,梁丘曼长了个心眼,又记起曾经欲言又止的方宝珠。


    好在方宝珠终于从景德镇回来,梁丘曼拿餐具时把这点事问了又问,方宝珠支支吾吾,她们早就知道那间橱柜店不对劲,就连那几个装修公司的官司都是方瑜接的。


    方瑜说了,那家店贼公贼婆心眼多,约等于人品有问题,要不是沾点关系,她都不想接他们的委托。


    梁丘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样你都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方宝珠幽幽地看着她,又提了件事:“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这个牌子被收购了,新厂家会在深圳开直营店?”


    这个梁丘曼是知道的。


    新厂家是个规模更大的集团,直营店只做展示,不开单也不会发货。


    方宝珠却说,不是过两年开,是最快明年就会开,而且深圳的代理权到期以后会收回去。


    梁丘曼问:“你怎么知道?”


    方宝珠不肯讲。


    梁丘曼脑门忽冷忽热,简直像被泼了一桶带冰渣的冷水。


    她打给方瑜,方瑜听了并不慌:“你问我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说着还反问梁丘曼:“你不是最精?怎么这次这么急,这么有自信?”


    梁丘曼咬牙,她承认自己确实是急了点,熟人介绍加资源上的充沛给了她一种虚幻的信心,让她觉得这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所以你就是贪心。”方瑜把问题扔她身上:“我妈介绍的你就信,我都不信她,你说你是不是活该?还是你觉得自己吃得开,到处都跟台球厅一样,你等着收钱就行?”


    梁丘曼气得鲠了下:“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你妈提的时候你一直在旁边夸这家店。”


    是吗?方瑜不记得了,她刺了梁丘曼两句,一声道歉毫无诚意。


    梁丘曼抓着手机冷静了会,转头跟方宝珠商量。


    方宝珠拍了拍自己光滑的额头:“你看这里有眼睛吗?没有吧,我哪来的神通?你不如去找陈皮,它可能是二郎神的狗。”


    梁丘曼于是直接问:“你妈电话多少?”


    “你想干什么?”方宝珠警惕。


    梁丘曼说:“我想问问方姨,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她。如果是,我向她道歉,吃这个亏,我也认了。”


    方宝珠背身不看她,嘟嘟囔囔地说:“做生意的事,都是自己拿主意,我妈也不一定知道那间店有问题……而且那间店你又不是开不了。”


    梁丘曼等了一会。


    见她还是装傻,梁丘曼拿出手机给继父打电话,电话拨出去又掐断,梁丘曼站起来说:“我直接去找他吧,应该还没睡。”


    她拿着车钥匙,速度快得像真要过去。


    方宝珠头一次人追车,扒着车窗问:“你到底想干嘛?”


    梁丘曼温柔地摸了下她的手:“合同作废,退我订金。”


    方宝珠被摸出一身鸡皮,气喘吁吁地抽回手:“我只能尽量问问,不保证结果!”


    几天后她告诉梁丘曼,合同上的钱,橱柜店最多退一半。


    方宝珠转述那边的话:“他们说你资源挺多的,接过去照样做得起来……你要不想自己做,就给一半好了,当你入股,到时候他们换个品牌做,不会让你亏的。”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删合同退订金。


    腊时腊月,梁丘曼浑身发躁。


    正是年底,方宝珠在广州跟她那群无厘头七的朋友玩,梁丘曼跟着朋友圈定位直接找去酒吧,问她是不是有个姓曾的朋友,是建材城老板儿子?


    “你怎么知道?”方宝珠呆滞地看着她。


    “反正我知道。”梁丘曼说:“我还知道他肯定听你的。”


    这次的事梁丘曼也不是完全马虎,在一个地方做生意,能用到的关系她一早就记在心里,否则不会冒冒然就过去看店。


    容姑早先在市场开档那会就是,新市场抽签,她抽到的进出口位置被承包商换给一家腊味档,借口要什么有什么,最后还是联防的人出面调和,容姑这个当地的女儿才没被挤到一边。


    想做生意,地头上没点横的竖的关系,出了事就等着被宰。


    方宝珠滚圆了眼,扭开脸:“你别找我,干嘛老缠着我?”


    “那行。”梁丘曼说:“你不帮我,我自己问。”


    她站起来认人,拉了一个眼熟的还没开口,方宝珠马上跑过来:“你别吓她!”


    她护崽一样把那个朋友护到后面,梁丘曼不由怔了下。


    这种被人提防,被当异类的经历不是没有过,梁丘曼平静了两秒:“那你帮我。”


    作为产权方,建材城能干些什么梁丘曼再清楚不过,毕竟她前夫家就有商业地产的生意,商圈里的转让变更必须经物业,物业想卡人,总能找到三四五六条理由,橱柜店交不了店,她拿不到经营权,违约的是他们。


    “你真是……”


    现在的米吃坏了人,方宝珠念念叨叨,她姐姐说得对,梁丘曼这个人一脸狡气!


    方宝珠坐下来猛灌自己,梁丘曼也坐在旁边,看着那群蹦迪的人一言不发。


    时间长了,方宝珠拿眼角别别扭扭地打量她:“你又搞什么?”


    梁丘曼眼水汪汪:“宝珠,我的好妹妹,我哪里对你不好?从小到大谁教你作业,你亲姐有那个耐心吗?”


    方宝珠还是第一次看梁丘曼哭。


    她心里梁丘曼是个人物,连结婚的时候都没哭过,淡淡定地嫁了人又淡淡定地离了婚,结果现在在她面前哭,哭得方宝珠无力招架。


    她只能又一次松口:“我尽量吧。”


    “好。”梁丘曼笑了,抽了张纸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把眼泪一收,那若无其事的模样让方宝珠感觉上了鬼子当。


    而这件事上梁丘曼确实估对了,方宝珠那个奇形怪状的朋友圈,有用的时候可以非常有用。


    不到一周的时间,梁丘曼动身去橱柜店退订金。


    她知道不会那么顺利,但没想到他们要扣掉这段时间的茶水费招待费,梁丘曼不是不能吃亏,但这些费用高得像敲诈,两边正商量一个合适的数字,有装修公司的听到他们转店不成功怕没钱还债,上来就堵门,非要今天拿到手。


    这回撕扯的变三方,装修的人多势众也是狮子大开口,吵闹间橱柜店老板甚至拉住梁丘曼,让问她要!


    临近中午,孙道清这边接到电话。


    他在喝五金厂的尾牙酒,电话里听老季讲完来龙去脉,放下手机,戴师傅过来相邀:“孙总,等下回厂里坐会?”


    孙道清看他喝得有点浮肿,讲笑几句,赖礼国也领着几个人过来,说晚上清湖那边还有围餐,铜业和铝厂,几个做基材的供应商都想跟他坐坐。


    还有领来的人,当中一个赖礼国介绍道:“这是我老丈人家的外甥,去年刚来,年轻人崇拜你,非得来给你敬杯酒。”


    那人开声才喊了句孙总,钟临已经笑着顶上来。


    他记性好:“是刘主管吧?一直听说你来了以后仓库管得很好,有空去那边,也给指导指导。”说着提起杯:“孙总今天酒喝得有点猛,不介意的话,我敬你。”


    这一派话说得老道,面子给了酒也喝了,没让人难堪,戴师傅在旁边想,要是换自己女儿来,大概要问一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老板跟你喝?


    人走后,戴师傅在旁边夸:“钟助这个口采,怪不得小雅说总经办全是人才。”


    钟临抓紧吞了杯水,压下喉咙里的酒阵才谦虚一句:“没有人才,这几天大家都是胃袋,过完年可能才有个人样,戴师傅再夸两句,我这个胃袋都要穿了。”


    戴师傅笑笑,趁机也替自己女儿说两句话:“多教教小雅,她在外面上那么多年学,还不如在你们身边待这半年。”


    两人说说笑笑转到主围台,赖礼国在教训儿子:“到他面前就缩头缩脑,你怕个球?胆子还不如你弟,大方一点。”


    钟临不无讽刺地笑了笑,扬声打招呼:“廷总,找你一圈。”


    “找我有事?”赖廷并不正眼看他。


    “是孙总找你。”钟临把他拉到孙道清面前。


    孙道清在看手机,头也不抬地问:“你爸说晚上招待几个做基材的供应商,你知不知道?”


    赖廷拿不准他什么意思,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要去?”


    孙道清抬头问:“这两年期货涨成这样,他们谈调价,还是锁合同?”


    就这么点事,赖廷回答得断断续续,跟他那个喝得油光水滑的老子不像一家人。


    而赖廷管的新能源部门,还是老孙总之前拍板要切的一条产线,孙道清那会刚毕业,被扔过来跟赖廷一起啃订单。


    赖廷纯软蛋,喝酒说话样样不行,酒桌上还连累孙道清替他喝。


    那时候的孙道清修养一般,喝多了难免看他不顺眼,共事的两年里赖廷对孙道清也是能躲就躲,直到现在还是条件反射。


    他被孙道清接连问了几件事,不由打探:“你是要去,还是想改地方?”


    “看情况。”


    孙道清锁了屏幕,见赖廷表情迟疑,手机在掌心转一下,叫过钟临。


    他说了建材城的事,讲清具体地址,让钟临带着司机一起过去。


    钟临点头去办,出宴会厅时看见戴雅儿,穿着双新买的高跟鞋,左脚微微往外撇。


    戴雅儿问:“去哪?”


    钟临又是那句:“帮孙总接女人,去不去?”


    戴雅儿白他一眼。


    钟临也没解释,只告诉她:“喝酒自己看着来,这里你爸有股份,又有孙总在,论关系他们要给你敬酒,别没脑子一样冲在前面,孙总是铁胃,你也是?”


    戴雅儿说:“关你什么事?我爱喝。”


    钟临问:“你是爱喝还是想表现?你替他挡酒,喝醉了他也不带你回家。”


    “你说话怎么这么让人讨厌?”戴雅儿生气地把鞋穿好:“快滚,赶紧滚。”


    钟临滚了,外面在打雷,他和司机一起去建材城。


    到的时候债主已经被打发走,只是橱柜店两夫妻出了血,抖着那张天价招待费更不肯松口。


    他们理直气壮:“合同白纸黑字你签了名,这段时间招待你,我们出了多少人工,少谈多少生意,这个时间还没跟你算!”


    梁丘曼拟了一个数字:“我只认这么多,你们要是觉得不满意,就起诉吧。”


    到口的肉就在这,夫妻中最硬气的男老板说:“起诉就起诉,谁还出不起那点诉讼费?这里白纸黑字你签了名,这段时间招待你,我们少谈多少生意,这个时间怎么算?”


    梁丘曼问:“你们的时间是时间,我的不是?这么久被你们骗,我的误工费怎么算?我没找你们要油钱,你们还敲诈我?”


    哟,对方阴阳怪气:“你又不缺钱,上次来接你的那个男的开那种车能没钱?你这样出尔反尔,给我们造成多大麻烦,我们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还好意思说这些话?”


    梁丘曼怒极反笑。


    她改了口:“那好,这个店我接,不过先把店里人的工资都结了,这些人尤其是你们的亲戚朋友,要怎么遣散,你们该补偿补偿,我没有义务接收。”


    她突然变脸,公婆两个都是一愣。


    梁丘曼继续说:“还有,租赁合同你们去走流程,建材城签字和法院判你赢之前,租金还是得你们给。另外诉讼期间店得关着,店里一块板材你们都别想拉出去,之前签的客户催货,厂家催款,你们都先垫着,等法院判你赢,我再给你们报销。”


    女老板越听越不对,渐渐有些不太确定,挤了点笑意说:“梁小姐,没必要闹成这样吧?怎么说大家……”


    梁丘曼打断她:“你也说了,我不缺钱,我拿店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所以时间我耗得起,除非你们有信心能赢我,不然生意大家都别做。”


    她脾气也上来了,姿态摆在这里,我拿店是因为我想赚钱,你转手是因为你缺钱,我敢跟你耗,你行吗?


    场面有些僵住,钟临笑着说:“二位老板,上门来谈事情,你们泡个茶招待一下,要是这都算钱的话,以后谁还敢来你们店里坐?”


    男老板皱着脸:“你谁啊你?”


    他往前两步,司机也迎着他走了过去,高壮的个子,身躯唬人得很。


    钟临斯文些,却也一身酒气地给他们台阶下,两公婆瞪了会眼,还是转背商量起来。


    钟临也转过头:“梁小姐,孙总暂时走不开,这会下雨,我们接您去公司坐会。”


    梁丘曼没出声,点了点头。


    天有更阴的趋势,那边夫妻两个争执起来,一个想保店,一个贪心想赌心里不甘。


    梁丘曼听了会,拿笔划掉原来的数重新写了一个:“就这么多。”


    能接受,大家好聚好散,不能接受,她再不肯让步。


    最终赶在雨下大之前解决。


    梁丘曼又一次去了孙道清公司,仍然是那间办公室,钟临也仍然贴心地拿了披肩,上次是空调冷,这次是气温低。


    梁丘曼坐下后两只手一直搭在包上,钟临给她倒了杯茶放在面前:“您稍坐一下,孙总晚点就回来了。”


    “谢谢。”梁丘曼靠着沙发,杯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喝。


    等茶已经有点凉,她才低头喝了一口,喝完又放下去,杯子底磕在茶几上,闷闷的一声响。


    办公室完全安静下来,梁丘曼披上披肩靠在沙发,跟上次一样的披肩,质地柔软,绒毛细腻地吮着皮肤。


    虽然脱离了混乱,但坐在这里等人的滋味却不比刚刚好多少,她在淡淡的皮革气味中发了会儿呆,起身走到窗边。


    距离她上一次来,这里变了样。


    后面厂区似乎已经装修完,外墙翻新过,行道树中间画了长长的引导线,货柜进出已经恢复秩序。


    梁丘曼心里纷乱,对着那条笔直的引导线看了会,有辆私家车穿过门岗,速度放缓。


    车停在办公楼前,下来的是孙道清,天这么冷,他外面只穿了件西装外套。


    梁丘曼坐回沙发上,果然不久就见他出现在这一层的走廊,人高,步子就迈得大,后面女助理只能踩碎步跟着,似乎正向他确认什么事。


    孙道清边走边听着,走到打印机旁弯腰把飞出来的纸张捡回去,顺便朝办公室扫了一眼。


    梁丘曼避开视线。


    她避这一下是本能,很快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于是换了副寻常神色重新盯回去,却见他被人喊进右手边一间会议室,随后没多久,老季带着女儿匆匆赶到。


    “姨姨!”老季女儿啪嗒啪嗒地跑过来。


    梁丘曼蹲下去抱她,听她声音沙哑带咳,问老季:“可可感冒了?”


    老季手里一支化痰的口服液还没喂完,挠头说:“昨晚还好好的,今天起床声音就变了。”


    梁丘曼把可可抱起来,孙道清处理完事情也走回办公室,他站在门口和老季说话,梁丘曼抬头看他。


    四目相交,他客气地朝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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