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嗯嗯, 没记错。”外放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位于四局的凌瑶,看着层层叠叠趴在一台电脑前,目不转睛转播解说的四局执法者们, 纠结再三,最终还是选择加入。
这么大的事件, 四局却被要求原地待命。
不允许离岗支援,“以防调虎离山,被昼已有机可乘”。
理是这个理,但凌瑶还是不理解,四局到底有什么值得被调虎离山的,而昼已又要乘什么机。
这和进毛坯房入户抢劫有什么区别?
昼已闲得没事干可以去炸学院。
但命令之下,四局的日常训练被叫停,正在养精蓄锐, 全副武装待命中。
“明确了, 就是怀琬,二年级生!”
屏幕里,所谓的主播通过屏幕捕捉, 同时转播六个现场视角。而主播也本人出镜, 将自己放在屏幕左下方,对着现场转播来的画面,做出运动赛事般的解说。
凌瑶:“……”
她认得这个主播,网名是“骂你受着为你好”, 全网近百万粉。
此人通过她如数家珍的异能知识与对星耀学院的恶劣态度而出圈,被尊称为“骂姐”,并荣获学院辱追勋章。几乎没有执法者没被她锐评过,连巫有都被她骂过“带着她的赛博生命阴兵从哪来回哪去”。
平等地攻击每一个和星耀沾边的人。
“抛开别的不说,这姐们能记下所有星耀生。”一位执法者感慨, “前几天我还刷到她锐评隔壁蔡信蔡大队是医美项目打脑子里了,本想充盈大脑,结果大脑馒化,并且通过相貌上的细微变化,精准说出他做了什么项目。……有这记忆力,干啥不好啊。”
龚海后仰,咧了咧嘴:“这距离都能认出来,太吓人了。”
画面之中,骂姐靠坐在椅子上,一条腿蜷起踩住椅面,另一侧的手支着脑袋,一副满不在意的轻佻姿态,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标志性的嘲讽轻慢:“认得慢点也赖不到我吧?没什么存在感,当然记不住。”
凌瑶看着被异化种群围剿追杀的怀琬。
由于产出有限,且易误伤,每把枪只会配备三枚特质子弹,且非特殊情况不允许使用。怀琬先前已经用掉了两发,仅剩一发,却要面对铺天盖地的异化种群,她只能节省资源,硬抗压力。
肉眼可见的,怀琬的疲态越来越明显,清理异化种的速度越来越慢。
环绕着她的异化种潮盘旋着,如一双死亡绞杀的巨眼。
凌瑶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的目光在数个画面中跳跃,尝试找到巫有的身影。
“对于这位学院生……”骂姐打了个哈欠,“只能说,一直以来,她都很努力,而她的表现,也无愧于‘越努力越心酸’。
“资质很平庸,但她好像并不愿意向命运屈服,名字挂在训练场与图书馆使用时间排行榜前列,但成绩却骑在不上不下的中间。
“肉眼可见的,无缘异能开发。一般来说,命运只会在你躺平时才停止揍你,所以,怀琬一直在挨揍。”
凌瑶:“……”
她看着巨眼之中的怀琬。
狼狈的学生满身血污,没有退路。
她已经无法维持学院生的骄傲与体面,麻木地交替使用冷热武器,仍无力阻止即将吞噬她的漩涡。
“等一个巫有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之间吧。”
骂姐的语气调侃,弹幕也跟着调侃。
不论是出于恶意还是信任,巫有会出现,似乎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只是,在混乱的画面中,凌瑶始终没有找到巫有。
“嘶。”“啊。”
忽地,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凌瑶立刻拉回视线,只见怀琬手中的刀被一只异化种击飞了。怀琬没有迟疑,立刻抽出枪,可子弹没有如愿射出。她一愣,枪又被击落,这一下,似乎支撑着她的那股心气彻底散了,赤手空拳踉跄两步后,便再无力抵抗侵袭,被一举吞没。
异化种潮层层叠叠,如小山包一样耸起,犹如一座坟墓。
“……”
“…………”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连骂姐也顿了一下,向来喜爱坟头蹦迪的她,没有做出任何评价,甚至连面上的轻佻都压下了。她支着头,目光沉沉。
【???真噶了?】
【这个学生是这里面表现最不错的了,都扛不过一轮攻击,天呐……】
【完了完了,异化种进化了,但人类还在原地踏步。】
【普通的热武器无法应对它们,能把脑袋轰烂的武器又在持枪法的禁止名录中[抠鼻]】
【异能开发什么时候才能普及我请问了。】
【呃呃呃,所以,巫有呢?学生无妄之灾,而她置身事外。】
【[捂嘴笑]学生要死巫有身边,那她是真可以收拾收拾,叛变到星庭那边去了。】
【还叛变呢,先活下来再说吧。】
“前前后后,二十分钟了吧?”几秒停顿后,骂姐终于开口,嗤笑一声,说,“我们执法队依旧是超高效率,哦哦,怎么说?是打算等巫有死掉再来吗。咱们星……”
话说一半,她蓦地一顿,执法局里的众人也一顿。
只见画面之中,异化种潮的中心隐隐有破茧的耸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明显。
“哎,居然还没死?”
骂姐稍微直起了些身:“看样子,我们的巫有老师闪亮登场了捏,不错不错,这个舞台设计得不错,很讲究,神图一出,又要在互联网上大杀四方了。”
【笑喷,别说,其实巫有挺有安全感的,毕竟片场不能真死人。】
【其他学院生演这样的废物角色,片酬得多高啊。】
【所以只能请得起成绩不好的学生,成绩但凡好一点,都不会愿意用前程换钞票吧。】
【这个构图似曾相识捏,和巫有初登场查重率太高了吧,这么快就炒冷饭了吗?[斜眼笑]】
凌瑶抿了抿嘴。
她的不爽还没升起来,就听到龚海蹦出一句:“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不给我钱我也想进去演废物。”
转机的出现如一颗定心丸,气氛轻松些许。
“真有这种事儿,名额得靠抢吧。”有人说,“不会死,又能在学生时代露脸的机会。有多少执法者能有啊……倒贴钱都想去好吗。”
“可惜,现在不敢让巫有老师救了。”又有人说,“救活一次,得加练到死。”
“不过呢,从理智上来讲,我们应该真诚期待这是片场的。”骂姐说,“这个异化种潮,如果不是片场剧本产物,那一定会成为第二次异种危机。异化种迎来史诗级更新,但显然,星耀体系还在原地踏……”
她顿了下:“……步。”
画面之中,从异化种潮中脱身而出的,不是巫有。
凌瑶对巫有很熟悉,而骂姐同样。
骂姐往前俯身,眉头微蹙,又舒展开:“……还是怀琬。”
那人破开异化种潮,站在尸山血雨中,犹如一头失控的猛兽。
她双手握着长刀,毫无章法地劈砍着,低级的异化种在她强势又癫狂的攻势下,显出节节败退的颓态来。
这是近乎小众cult片的疯魔场景,饶是被屠戮的对象是异化种,也会让人感到些许不适。
“但是。”骂姐蹙着眉头,脑袋微偏,“这把刀是巫有的。嘶……是巫有的刀,吧?”
骂姐被意料之外的发展搞懵了。
弹幕也懵了。
【?啊?不是巫有??】
【疯了,我去,彻底疯狂。】
【……天呐,异化种看了都害怕。】
【好像在剁饺子馅……】
【巫有的刀?那巫有的人呢?】
【笑晕了,前面信誓旦旦说巫有要闪亮登场的人呢。】
【……巫有不会被这姐们乱刀砍死了吧x】
【太疯了太疯了抢高光扣工资啊——】
直到异化种潮退去。
怀琬杀上了头,甚至还追着异化种杀。唯有一个身影,在涌动的潮流中岿然不动。
是巫有。
她的身上也并不干净,满身血污。
怀琬似有所察,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巫有。她们隔着滔滔的异化种潮相望。
巫有向着怀琬伸出手。
莫名其妙的动作,可下一秒,怀琬就将手中的长刀掷向巫有。
刀稳稳落在巫有手中。
随后,扬镳分路。
骂姐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漫长的停顿后,她开口,语气不再有那种微妙的轻佻。
她说:“嗯,是巫有的刀。”
20:18
怀琬在扣动扳机时,才意识到弹匣没子弹了。
低级错误。
怀琬一愣神,距离她最近的那只异化种便抓住时机,异化的躯体缠上她的手臂。与此同时,另一只异化种的攻击抽向她,手腕骨折的瞬间,枪也被打落。
看着角度古怪的手腕,以及飞在空中的枪,怀琬大脑空茫茫的。
没有痛觉,也没有思绪。
她的身体似乎燃尽了最后一瞬力量,疲惫爆发。一种无所谓感如同无力阻止的洪水般淹没了她的精神,又为一切打开了门。
异化种潮紧跟步伐,彻底淹没了她的身躯。
怀琬被扑倒,向后仰去,她看到一层又一层的围栏,与越过栏杆探出的,一颗颗脑袋。他们是恐惧的,好奇的,审判的,期待的,凝视的,纷呈万象的。
然后,一颗颗异化种的脑袋包围上来。
在倒下的视角里,在逆着光的某个瞬间,这一切似乎并无什么分别,直到世界彻底晦暗。
粘腻的物质缠上她的口鼻,又尝试探入她作训服的缝隙。它们没有立刻击杀她,不知道是因为能力不足,还是想要同化她。
怀琬呼吸困难。
挫败与疲惫伙同异化种,使她动弹不得。
在生与死的交界处,她被无所谓淹没的大脑忽地蹦出两个字来:不要。
不要。不要。
她不要。
她所渴求的欲望,连“虽死犹荣”的光荣殉道都不愿意接受,要怎么忍受这样的死亡。
她是贪心的,是自私的。
所以,她不要成为宏大理想里的一块无足轻重的沙砾,更不要成为某些人拉满弹弓射向巫有的一枚石子。连死亡都缺乏自我的分量。
“啊,啊啊!!”
怀琬忽然大叫起来。
这太痛苦了。比骨折痛苦,比窒息痛苦,比千刀万剐都要痛苦。
她死死咬住一只异化种的躯体,用人类的脆弱又滞钝的牙齿用力撕咬,如一只退化的野兽,在欲望的本能下,用齿与爪拼死搏斗。
“嘎吱——!”“咯、咯!”
令人作呕的气味在她口中爆开,颞下颌关节因用力过度,酸胀又咯吱作响。
这一刻,掀天斡地般的恨自她心中卷起。
她恨,她恨,她恨。
她恨巫有。
恨不落在自己身上的天赋,恨让她恪守陈规、畏首畏尾的土壤,恨压在她身上的规则与轨迹,恨一切随性又自由的灵魂。
恨天,恨地,恨周身发生的一切,恨自己。
怀琬的心中,没有任何对救援的期待,发疯般的撕咬中,只剩下愈演愈烈的恨。
最原始的欲望,给她以无穷的力量。
她恨到,哪怕巫有下一秒出现在她面前,向她施以援手,她也要像咬住这些异化种一样,咬住她的脖颈!
哪怕她穷尽努力也只能位于中游,也绝不要成为,成就某人的沙砾或石子。
“——!”
忽然,她不住抓挠的手,握住了什么东西。
不像异化种的变异器官,而是像……
怀琬猛地用力,将那物扯向自己。于异化种潮的挤压中,那物竟畅通无阻,甚至斩开了一道空隙,让她得以呼吸。
灯光于劈开的夹缝中短暂落下,银色的刀刃反出一瞬辉光。
是一把刀。
是一把,巫有的刀。
从哪来的?
怀琬抬头,裂缝飞速合上,她没看到任何和巫有相关的元素。
怀琬:?
巫有的刀既然能出现在这里,那她人呢?
她缺氧缺出幻觉了?
理智有一瞬间的回笼,甚至大脑有些清澈了,但也只有一瞬,刀身沉沉,重量压着她的手,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如一道电流穿过身躯,直达四肢百骸。
怀琬本能挥刀向前斩去。
喉咙深处涌出野兽般的声音,毫无章法的攻击下,她是这封闭容器中,无休止搅动的刀片。
直到光从天顶泄下。
直到氧气涌入她的肺腑。
她脊背拱起,像顶破胎膜般,踩着异化种的尸体,从异化种潮中直起身。拥有自洁功能的作训服已看不出曾经纯洁神圣的白金色,浑浊的血液与拉丝的粘液挂满她的全身。
怀琬深吸了一口气,高举长刀,恨恨地向着眼前的异化种劈下。
刀起,刀落。
刀起,刀落。
血液一下一下地迸射而出,她发了疯地劈砍。
“去死吧。
“死吧,死吧。去死吧。
“都去,死吧!”
没有任何技巧与智慧,原始的屠戮下,她毫无恐惧,只感到无可比拟的畅快。就好像,什么束缚被这把刀,轻巧地切开了般。她的灵魂就此解放,在这野蛮的道德荒芜中。
直到异化种不再攻击她,它们如潮水般退去。
怀琬握紧刀就想追击,但刚追出去两步,余光就捕捉到一个身影。
巫有。
看着那个身影,她想到这两个字。巫有。
异化种潮在她二人间,像是奔流不息的河流,风卷起浪。巫有看着她,遥遥向她伸出手。
“……”
什么话都没说,但怀琬读懂了她的意思。
怀琬追击的动作顿住,毫不迟疑地,将手中的刀扔向巫有。
银亮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
污浊落下,重回洁净。
巫有稳稳接住刀,冲她笑着扬了下头,隐入异化种的迸流之中。
一,二,三……
心脏在大脑中跳动,那种飘飘乎的感觉渐渐落地,五感归位。她吐出口中腥臭的液体,跛着脚走向掉在地上的枪。
怀琬捡起自己的刀和枪。
擦刀,换弹。最后,她的目光锁定距离她最近的学院生,于容。
他握着自己手里的武器,战栗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蚂蚁大小。怀琬眼皮跳了一下,啧了一声,快步走近。
于容惨叫一声,将枪口对准怀琬。
怀琬:?
“你有病?!”
“你别过来!你、你你别过来!”于容抖得更厉害了。
怀琬皱了皱眉,她大步迈进,在于容惊恐扣动扳机的瞬间,伸手握住枪管,向旁边一推的同时,另一只手扇在于容脸上。
“啪!”
隔着沾了血的手套,巴掌声闷闷的,但力道很足,于容被扇得踉跄了一下,脑袋歪到一边。
于容愣住。
怀琬和他同一届,他多少是了解她的。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但她自命不凡的傲慢支撑着她,哪怕努力无法获得相应的回报,也装得毫不在意。……这样的人,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打人?
前面私下骂他就算了,这人一直狗嘴吐不出象牙,可是现在……
于容大叫:“怀琬!你和我是同级,你凭——”
“啪!”
又一巴掌。
“……”于容完全懵了。
他扭过头,看着眼前的怀琬。她每一根头发丝都挂着黏腻的液体,脸上血迹蜿蜒,几乎难以分辨她和异化种的区别。
她说:“你就躲在旁边看吗?”
嘴唇一张一合间,他看到她染血的牙齿,嗜血的恶魔般。
被感染了……一定是被感染了!
于容半边脸火烧火燎的疼,他尖叫一声,想擦去脸上的异化种黏液。可刚抬起手,他就被怀琬卡着脖颈,用力往后按住,她凑近他:“于容,你再怎么蠢,也看得出来,那些异化种不会攻击非目标吧?”
“你松开、你松——呃、呕。”
于容被卡得喘不上气。
怀琬攥着他的枪,强迫他将枪口对准远去的异化种潮:“把你的枪,对准它们。”
于容临近窒息,无法做出任何回答。
怀琬终于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再躲着,我就弄死你,跳过我的回合。”
她来真的!
于容浑身发冷。他完全不认识眼前的怀琬。他相信现在的她,真能做出来。
他看着怀琬远去的背影。
她的右手腕已呈现出明显的骨折态,而她只是用绷带用力缠了几圈后,就重新握刀向前。
怀琬抬手,一击刺中一只异化种的后颈,扭转,切断神经。异化种抽动两下,身体软了下去。而正如她所说,这只异化种身侧的其他异化种毫无反应。
为了以防万一,怀琬骑在倒下的异化种身上。
特制的匕首再次刺入异化种的脖颈,使用专门训练过的技巧,将异化种尸首分离。
然后,她才抬起头,目光锁定另一只异化种。
如同一头狩猎的野兽。
于容双腿发软,异化种太多了! 他真的不敢上前……
但他也不想开枪,子弹的数量是有限的,现在用掉了,等会儿轮到他了,他就没法自保了。
度秒如年。
他犹犹豫豫,一遍遍装模作样地检查自己的装备,直到沸腾的异化种潮陡然冷却。
又到了更替时间。
全场肃静。那群异化种同时扭头。
一只又一只扭曲变形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于容。
“……”
“…………”
“啊!!”于容精神彻底崩溃,扭头就想跑,可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差点跌倒,低头一看,懵了。
只见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人死死抱着他的小腿,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年轻的男性。
这男青年抱着他的腿,一个劲说着:“救我!救我!你不是执法者吗,快救我呀,我好害怕啊!”
于容:?
于容:??!
见鬼了!
什么玩意啊这是!从哪来的??!
这一层怎么还有普通人?!
“你会保护我的对吧,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吧……”男青年自顾自地说着,抱着他小腿的手臂也勒得越来越紧。
于容要疯了。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神经病啊。
异化种群即将逼近,于容尝试把腿抽出,可那男青年的力气出奇的大,他怎么拽都拽不出自己的腿。不仅如此,那男青年还读不懂气氛般,在那说什么“别走,别走,留下来保护我”之类的鬼话,于容听得两眼直发黑。
他低头看了眼有病的男青年,又扭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异化种潮。
不行,不行。不能等死了。
于容咬了咬牙,直接抬起另一只脚,用力踹向男青年。
一脚结结实实落在男青年肩上。
感受到第一脚传来的力道,于容倏地感受到,心中某个沉甸甸的包袱骤然消失了。接下来,第二脚,第三脚,几乎是顺理成章。
他踹得一下比一下有力。
甚至,在无知觉间,他脱口而出一个词:“滚啊。”
“滚啊,滚啊!”
随着声音落下,那包袱彻底消失了,他一声比一声大地骂道:“滚啊!滚啊!”
那男青年的双臂终于被他踹松了,于容喉咙深处不自觉地挤出两声笑,他抽出腿,刚准备跑,扭头就看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异化种。
他被男青年耽搁了时间,他已无处可逃。
他已无处可逃。
于容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的,他伸手提起被踹倒在地的男青年。
用力,将他推向异化种。
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冲出来抱住他的腿,他本来能跑掉的!
既然如此,那么现在,就替他阻挡异化种吧。
“呵呵……”
诡异的是,他在推出那男青年的瞬间,竟听到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于容瞪圆眼睛,下意识看向那男青年。只见那男青年柔柔弱弱地摔倒在地,可抬眼看向他时,眼睛却弯弯笑着。那是愉快的、恶意的、计谋得逞的笑。
于容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墙上。
那弯弯的笑眼又像是他的幻觉,一眨眼的工夫,那男青年就又回到了那种可怜兮兮的姿态。
异化种潮作背景,蜷缩着微颤的身躯,分外惹人怜惜。
“砰!砰砰!”
于容抬起枪,冲着身侧连发三枪,尝试为自己撕开一条生路。
可他的每一枪都打歪了。
本该命中脖颈,短暂切断神经的特质子弹,没入异化种的躯体末端。
死定了,死定了,他死定了。
都怪巫有,都怪巫有,如果不是她——
“噗——”
亮白的刀刃一闪,从即将踏向男青年的异化种的胸腔中刺出,上挑,斜着切断了异化种的脊骨。
抽刀,异化种瘫软下去的躯体被甩向一旁,挡住另一只异化种的袭击。
是巫有。
她垂着眼,看着跌倒在地的男青年,异种之血顺着她的面颊逶迤滑落,面上无悲无苦,甚至平静到有些淡漠。
以至于,于容有一刹那的发怵。
而地上柔弱男青年毫无察觉,甚至又来劲了。
“巫有老师……”他发出了于容认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发出的声音,伸手向巫有,却被巫有避开。
她向前跨步,一言不发,单手拎起男青年,半拖半拽地脱离异化种潮。……从姿态上来看,男青年在她手中,比起像刚救下的人,更像是刚杀了的人。
那个男青年心态却很好,像只被母猫叼住后脖颈的幼猫,乖巧驯顺。
场面虽有些诡异,但于容还是松了一口气。
“巫有。”他攥着枪,连忙往前迎了两步。就算他再怎么对巫有心怀怨气,但他仍然相信,巫有一定会把他护在身后,就算她挡不住攻击,也能为他拖一段时间……不对,不对,根本不需要那么复杂!
规则里不是有一条吗?
攻击别人,就能转移目标。
所以,他其实只需要,偷偷地、偷偷地,在巫有身上造成一道伤口就可以了。
被发现了,那就道歉好了!
说他是学生,说他太紧张了,说他是不小心的,一切情有可原,学院顶多下个警告处分,她不能不原谅他。
他怎么忘了这一点呢!
这个念头轻巧地跃上他的心头,随之而来的,不是挣扎与歉疚,而是狂喜。
得救了。
巫有肯定对他没有防备。
狂喜之下,于容奔向巫有的脚步,都显出了几分急切。
“巫有老师!”
男青年的声音响起。随后他抬起头,白毛在他眼前绰约,抬手指向于容,声音九曲十八弯:“他打我!”
于容:?
于容:……
于容:!
有病啊这死东西!!
分不清轻重缓急吗?!这时候告这种状做什么?
于容赶忙解释:“……不是,我刚才是……”
“他踹了我好几脚,好痛,呜呜……”男青年继续加料,声音颤抖,言语哽咽,我见犹怜,“肩膀痛,脑袋痛……”
于容脚下一顿,只觉大脑眩晕。
他的精神受到了重创。
巫有蓦地抬眼看向他,于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我只是……”
“嗖——!”
巫有抬手,一把短匕首就朝着他甩来。
于容惨叫一声,好在,那匕首擦着他的耳边飞了过去。
他扭头看去,又是一身冷汗。只见那匕首将一条长满鞭毛的长条触手,钉在他身后的柱子上。密密麻麻的鞭毛扭动着,想将自己拔出,眼见匕首松动,于容连滚带爬地跑向巫有。
“巫有,巫有老师……”
于容尝试学习男青年,表现出惹人怜惜的弱势,一只手却偷偷摸向腿侧的匕首。
他的目光锁定巫有的手腕。
不知为何,她的手套从袖口中抽出来了,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一小截肌肤。
简直是天助他也。
于容喜上心头。
本来,在作训服的严密包裹下,他想攻击巫有,就只有往脸上划。划脸的动作太明显了,很难包装成意外。但是“不小心”划到本该严密包裹的手腕,就很使人信服了。
匕首出鞘。
于容贪婪的目光牢牢锁定那一小截肌肤。
果断出手。
匕首寒光一闪。
然而,那一小截肌肤,却在他即将割破的瞬间,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嗯……?”
身体顺着惯性继续向前。于容视线闪动,想再次锁定巫有的手腕。
还没等他找到,一只手便钳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向前刺去。
“噗哧——”
刀刃没入肉/体的声音。
于容回神,只见巫有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匕首,送入一只异化种的咽喉。
异化种的身体瘫软抽搐,血液从喉咙上翻涌上来,混合着拉丝的唾液,从它变形的巨口中呕了出来,劈头盖脸地喷向于容。
“……”
“呕、呕——!”
于容生理性地干呕起来,疯狂地甩头。极端的恐惧中,他本能地想要逃离这让他痛苦的环境,可巫有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使他逃脱不得。
他愤怒地看向巫有,却对上她带着笑的眼睛。
巫有侧眼看着他,轻声说:“不错。”
然后,她带着他的手,又刺向另一只异化种,血再次喷出。
明明面对的是一张笑颜,于容却不寒而栗。
她似乎知道他刚刚想干什么。
不,不是似乎,而是,她真的知道他刚刚想干什么!
她明明知道,却冲着他笑。
她明明知道,却对他说“不错”。
她明明知道,却带着他的手,“帮”他杀死一只又一只的异化种。
为什么?
为什么不拆穿?为什么不生气?
被带着连伤四只异化种后,于容抬起头,看到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他们趴在栏杆上,目光灼灼地落在她与他身上。
他明白了。
于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明白了。
他看向巫有。她根本不觉得这些异化种很棘手,甚至游刃有余地在表演。
她比异化种潮还要恐怖。
是纯粹的,把他们当作表演道具的,玩弄人心的恶魔。
当匕首再一次刺入异化种的身躯,于容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他看向钳制着他的巫有,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他说:“巫有、巫有老师……你放过我,你放过我,求你……”
巫有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她笑着说:“你觉得自己可以了吗?”
于容虽然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连忙点头。巫有松开手,空出的手再次提起男青年,转身就要离开。
于容:“……呃?”
眼见巫有就要离开,于容又愣住了。
少了巫有阻拦,异化种急迫地向他涌来。于容看着巫有的背影:“不?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该这样啊。
为了她想要的名声,她应该松开强迫他的手,然后继续保护他,而不是这样一走了之!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巫有,你不能丢下我,你得救我!”
巫有一刀落下,脚步一顿。
于容往前凑了两步:“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你不能让我死,你得救我。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相信我……”
被巫有提溜着男青年,耷拉着的脑袋动了动。
他抬起头,眼神穿过碎发落在于容身上。
于容来不及管他,他躲开身后的攻击,扯住巫有的袖口:“真的,我……”
巫有又把碍事的男青年丢到地上了。
她双手握刀,斩出一方天地后,转身看他:“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但我认为你有能力度过接下来的时间。”
“不行,我不行……”于容哭着摇头。
巫有没有回应,异化种群越围越紧,她以一己之力很难再保持宽裕的空间。
“好吧,那你做个选择吧。”
几秒清理后,巫有抬起手,手套之下,露出一小节手背:“将目标转移给我,或者,相信我的判断。”
话音刚落,于容便欣喜若狂地举起刀。
一道血痕在巫有手背上绽开。
异化种们一顿,牢牢锁在他身上的目光,同时转移到了巫有身上。
于容这才有些畏惧地看向巫有。
巫有面色不改,并不对他感到失望。
她仍带着淡淡的笑,说:“好,于容同学,我尊重你的选择。将那个普、通、人送去安全的地方吧,这能做到吧?
普通人三个字上落了点重音,但于容已经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只要不被这些异化种袭击,怎么着都行。
随着巫有离开,异化种离去。
于容喘着粗气,心有余悸。他抬头环顾四周,一层又一层的人,哪怕隔得很远,他都能感受到他们审判的目光。
可他们懂什么?他如果不这么做,就会死!但巫有不会,更何况这本就是她该承担的责任。
都是她惹来的事,他根本没错。
于容的呼吸逐渐平复。
他咬了咬牙。
决定了,他也要离开一层,谁都不能阻拦他!
“长官——”
于容刚走了一步,就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后腿。他猝不及防,踉跄两步,摔倒在地。
……把那神经病忘了!
于容暗骂一声,举枪想要威胁,枪管又一次被握住了。
握住枪管的那只手骨节分明。
男青年低低笑了声,他在他身旁蹲下,扶住他的一条胳膊。
“嘶呃——”于容面容扭曲了一瞬。
……这神经病掐他!!
于容扭头怒视,又猝然愣住。
同他对视的,是一只不断变幻颜色和图案的眼睛。诡异,恐怖,恶意十足。……这绝对不是人类!!
“你怎么这么坏啊。”
男青年说。它的声音不九曲十八弯时,有些恶劣的颓靡,它凑近他,不满道:“明明选择相信她就好了啊。那样,我就能和她,多呆一会了。都怪你啊。”
“……”
尖叫声卡在于容喉咙中。
“于容长官。”男青年说,“为了赎罪,和我赌一把吧。”
“巫——呃啊!!”
胳膊再次传来钻心的痛,打断了他的呼救。
男青年面不改色:“嘘——”
“你想干什么?”于容呼吸急促,“我只是个学生,我什么都没有……”
男青年:“问什么问,说‘好’就行了啊,不然我宰了你。”
于容不敢答应。
男青年有些恹恹的懒倦:“其实我不喜欢这样,我喜欢自愿的。你情我愿,才是赌博的乐趣。不过,你是个荣幸的特例。”
于容瑟瑟:“赌什么……”
男青年反问:“开盲盒不好玩吗?我已经约定好赌博的内容了,你答应我,我就告诉你。”
于容又快被吓哭了。
“放心,赢了,我会送给你……足够让你满意的礼物。你只需要同意,否则……”
于容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抵在他的后心口。
“我同意,我同意!”他哽咽着说。
男青年愉快地笑了。
“赌局公开——!我刚刚约定的赌局内容是:我赌你,会同意我的邀约。”
于容:?
男青年:“我赢了,于容长官。”
于容两眼一黑,他想大叫“你作弊”,哪有这么玩的?
“其实你坚持不赌,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我刚才和别人赌这里不会死人,所以,我当然不会弄死你啊。”男青年松开了桎梏他的手,眼睛也恢复如常,“不过,愿赌服输。你的灵魂,我就收下了。”
“……灵、灵魂?”
男青年:“是啊,灵魂。”
它扶着他站起身。外人来看,像是于容在搀扶它一样。
它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相信我’?‘相信’这两个字,口说无凭,当然需要把灵魂交付出去啊。这才是最真诚的约定呢……”
于容大脑乱作一团。
他理不清关系了。“所以,你和巫有,是一伙的?”
男青年一顿,情绪明显高涨起来:“诶,你说话真好听。”
于容:“……”
他头好痛。
……等等。
这个白毛,这个语气。
于容惊恐抬头:“你是那个、那个……”
那个袭击巫有的赌场幻想种!
它不是已经被捕获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容盯着男青年,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谁是主谋,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学院参与其中。
他完蛋了。
于容大脑木木地向前走着。
他刚刚和巫有作对,以为握住了她的把柄,又和这个赌徒幻想种做了邪恶的交易。接下来,网友会骂死他,但学院不会伸出援手,不仅如此,他还会受到异种支配。
他活下来了,但他的后半辈子,彻底被毁了。
还有谁能救他?
谁还能来救救他?
灵光一现间,于容想到了破局之法。
谁能对抗巫有与其背后的学院?谁能解除幻想种在他身上的诅咒?
昼已。
只有昼已。
于容本已彻底绝望的心死灰复燃。
他决定了,他要去森林城,他要投奔昼已。
向她公开学院和巫有的丑恶交易。而她也一定能顺着他身上的诅咒,摸到这只幻想种。支配它,解放他!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作者有话说:
加班加到彻底疯狂。贴贴。
第242章
20:24
【??所以巫有的刀为什么在怀琬手里?[疑问]】
【不是?不合逻辑啊!巫有的刀能过去, 人为啥不直接过去……??】
【虽然不喜欢56,但她使刀没得挑。这把刀在她手中,才能发挥更大效用。】
【学院出品精品长刀, 给怀姐用成9.9包邮的斧头了。[捂脸笑]】
【这么一看,这把刀其实挺有重量的。巫有用的时候看不出来, 但这个学生用的时候就很明显,吃力。】
【好神秘的操作,没看到刀在啥时候换人拿的。】
怀琬将刀掷出后,弹幕议论纷纷,一秒刷过上百条。
骂姐拿起手机,翻阅着什么,用拇指指腹摩挲着嘴唇,似在思考。
【理解无能。56明明自己能杀, 把刀给一个武器都能弄丢的学生干嘛?脱裤子放屁, 多此一举。[抠鼻]】
【呃呃U到底咋把刀给过去的啊,难道她有异能?乾坤大挪移——】
【……事情朝着我看不懂的方向狂奔而去,一骑绝尘。】
【所以骂姐怎么看?求锐评。】
骂姐放下手机。
“以刚刚的异化种密集程度, 刀的交接, 绝没可能通过投掷完成。”她说,“只能通过手递手。而能完成这种交接,说明巫有当时就在怀琬附近,至少在两臂一刀的半径范围中。”
异化种潮的范围很大, 凌瑶略作估算,那时候的巫有也已杀至圆心附近。
“目前来看,异化种很遵循游戏规则,不会攻击目标以外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巫有。”
骂姐继续说:“所以, 这种情况下,巫有是完全可以把怀琬救出来的。但她做出的选择,是递刀。”
【??】
【……?】
【姐,你好恐怖的语气!!!】
【所以姐你刚才看手机,是学院给你打钱了吗?[惊恐]】
【好吓人好吓人。骂姐不可能收钱,姐银行卡余额比我biubiu号还要长。……所以更恐怖了啊!!】
【不管你是谁,从骂姐身上下来啊啊啊啊!】
【[柚子叶][柚子叶]】
骂姐没管弹幕。
“为什么呢?”
她自问自答:“似乎巫有想让怀琬自己杀出来,而不是被她救出来。”
“为什么呢?”
她又问,顿了一秒,又答:“因为她是老师吗?”
【骂姐你装错语音包了……】
【完蛋了,我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骂姐你最好下一秒别开始叫妈妈……求你了。】
【用户[骂姐]已加入[不叫巫有妈妈]挑战。】
【绝望闭眼。】
“是吗?”
骂姐脸上浮出一个微妙的笑,她盯着眼前的屏幕,盯着锁定目标、迂回前进的巫有:“好吧,不论如何,事实证明,怀琬的确能做到,巫有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家人们完蛋了,骂姐看着前面的弹幕都不说“狗屎”和“放屁”了……】
【恭喜骂姐在模仿骂姐的比赛中获得最后一名。】
【接下来放映的是:《最后的净土·陨落》!】
“哼。”骂姐轻笑了一声。
“不过,接下来她可不好办了。”骂姐的语气又有了些轻浮,“很明显,第二轮,异化种的攻击目标是杜信。是的,就是那个缩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学生。”
凌瑶也看到了杜信。
她的身影模糊,但足够看出她的恐惧与崩溃。
面对向她而去的异化种潮,她竟然是一动不动,已经被彻底吓懵了。
骂姐语速很快地解说:“根据公开成绩,所有和实战相关的课程,她全、部、都、挂科了,平均补考2-3次才能勉强飘过。不上不下的总成绩全靠别的笔试科目捞,严重的偏科怪,天选的研究员。
“……以这位连补考都需老师大力捞过的战斗能力,就算巫有给她送上全套武器,她也只会哭着大叫‘救命呀老师我做不到呜呜~!’”
模仿时,骂姐还加了点肢体语言,分外阴阳怪气。
【回来了又回来了!!】
【吓晕我了,骂姐刚刚真的是被夺舍了吧TT】
【招魂骂姐成功!感天动地!】
“好啦,巫有这套引导型良师策略,可不奏效了。”
只见画面之中,迂回的巫有反倒比异化种潮先一步来到杜信身前。
但杜信并没有因为巫有的到来而拥有勇气。
甚至,她的腿反而更软了,有所倚靠,眼见着就要往地上瘫,哭得浑身都在抖。
“这世界上的天赋有很多。”
骂姐支着头:“勇敢是否也算其中一项?”
轮到凌瑶有不妙的预感了。
果然,下一秒,骂姐往后一靠,仰在椅子上,垂眼看着屏幕里发生的一切,面上带着微妙的笑,语气是轻飘的恶劣:“所以,强迫怯懦的人勇敢,是残忍的善,还是天真的恶呢?”
对味了。
凌瑶闭了闭眼。
她有些不想看了。
骂姐对执法者的恶意是武德充沛的。
具体体现在,她可以做到——执法者:激战过后剧烈呼吸中。骂姐:既然要拯救人类,就该少呼吸一点啊,不知道全球在变暖吗?
反正骂就完事了。
好听点是喜恶同因,难听点就是没刺硬挑。
不论什么行为,到骂姐的口中,都能找到刁钻的批判角度,节奏一带直接起飞。
画面中的巫有,握住杜信的手。
“虽然吧,想要成为执法者,必须拥有勇敢这项天赋。”骂姐摇晃着转椅,姿态轻松,“就像某人想当数学家,结果连2*17都要按计算器,那不扯淡嘛。普通人可以用计算器算2*17,但数学家不能。”
【无语,咋考上的、、】
【看得我厌蠢症都犯了。被锁定攻击已经是事实了,在那里哭哭啼啼的干什么啊。】
【都二年级了,一点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笑哭]纯纯高分低能来的。】
【要我上去就是一通捅,怂什么!】
【拿不住刀就捅自己脖子谢谢。】
弹幕飞速滚动。听不到巫有和杜信说了什么,所有人都只能看到杜信双腿发软,不住地摇头。
畏缩,抗拒,怯懦。
哪怕巫有握着她的手腕,都无法给予她任何面对恐惧的勇气。
“但是呢,如果把杜信这样的人,逼到怀琬那种地步,真正带来的……”
骂姐似笑非笑。
“是自立的成长,还是终身的阴影……”
“……呢?”
她面上疏离旁观的表情,恍然有些疑惑。
凌瑶看向画面。
骂姐的揣测落空了,巫有并没有强行使杜信直面她的恐惧。本向着杜信包围而去的异化种们,蓦地顿住,随即更替目标,追着巫有而去。
异化种潮擦着杜信而过,杜信彻底瘫软在地。
她看着异化种于瞬间淹没巫有,抬起手,向前伸了伸,几秒后又无力落下。
最后,她双手捂住脸,痛哭流涕。
骂姐垂眼盯着画面,嘴张了张,但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
【又又又又发生啥了!!】
【这是,巫有将攻击目标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咪的天呐,56铁打的吗。】
【呃,虽然但是,虽然但是,56真女人。】
【异化种:看我一招使你们互相残杀。巫有:这不学生一条生路么。】
【(记笔记)不努力……就会……被巫有……宠溺……】
【不努力也会像四局一样被56狠狠拉练。】
弹幕闪过的瞬间,本来兴致高昂的四局:“……”
【我又不懂了!!为啥啊!这时候又不当老师授人以渔了??】
【……应该是废物得太扶不上墙了吧。】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怀琬在一旁失望地看着巫有!】
【气得我们怀琬抽了同学俩大耳光。[笑哭]】
【??啥。又是啥。】
【笑喷我了,妹子也是杀上头了,狂抽耳光,性情中人啊。】
凌瑶:?
她的目光一直在巫有身上,完全没注意怀琬。在一个画面中找到怀琬时,她正追着异化种杀。
凌瑶:“……”
好残暴!!
怀琬完全是逮谁捅谁,抓住异化种,不管三七二十一,连扇带捅。动作幅度极大,真的很像在剁饺子馅。
四局:“……”
弹幕:“……”
骂姐:“……”
六分之一的画面中,杜信蜷缩在角落,身体一耸一耸。
六分之一的画面中,怀琬一个劲把匕首往异化种身体里捅。
六分之一的画面中,巫有牵制着异化种群。
还有一个六分之一的画面中,一个学院生捂着脸东张西望、瑟瑟发抖。
沉默了数秒的骂姐开口,竟然跳过了评价巫有:“这位是啥情况,给他特写干什么?站姿和条蠕虫似的,我找个别的……”
她准备换源的动作顿住。
弹幕:【怀琬刚抽的就是他。】
骂姐顺口一骂:“抽他干嘛?星克克抽空宠溺麦当当吗。”
她摸起手机,不知道看了什么,几秒后,倏地笑了:“看样子,我们怀琬同学的心灵,发生了一些不得了的进化呢。那么,我们杜信同学呢?我们巫有老师,对你的判断,是什么呢?”
她放下手机,鼠标在杜信身上停留了片刻。
【……?】
【我、们、巫有老师?】
【姐你醒醒,我好害怕。】
【骂姐的语言系统迎来史诗级更新。】
【别说语音包了,没人觉得骂姐甚至解锁了新表情吗!!!】
【我有一个猜想……】
【我也有一个猜想……】
【光明的……】
【我去,骂姐的XP原来是纯血圣人吗?!】
作者有话说:
贴贴。明天的章节还是直播视角。本想二合一写完发,但决定养成日更好习惯,还是先保日更!爱你们哦!!
第243章
骂姐的视线动了动, 明显是扫到弹幕了。
她轻啧了一声。
“什么啊。”她说,“我一直很客观的好吗好的,就事论事第一人来的。”
【《客观》, 姐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啊!!】
【都‘我们巫有老师’了……】
【我悟了,大彻大悟, 没叫妈妈就是客观。】
【好吧,我认了,刚被骂姐吓得出去转了一圈,骂姐只是不骂而已!别的直播间已经是听取妈声一片了……】
甚至有人急得开始发付费高亮弹幕了。
【[SuperChat]跪求骂姐坚守阵地!】
【骂姐真的已经在坚守了,平时锐评都是信手拈来,面对56却数次沉默,偶尔开评也是擦边过。】
【与叫妈怨灵争夺大脑主权中……】
【这不叫坚守啊啊啊!只是骂姐的文明语音包里空无一物,只能沉默而已!】
【骂姐, 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 不要学习任何文明语言!】
【唯一的无妈净土,求守护。】
【[SC]跪求弹幕不要再提妈了,这和“不要想象一头大象”有什么区别!真给骂姐录入语言系统了怎么办!】
骂姐:“……”
“什么意思啊你们!姐一直很讲文明的好吗, 开播至今从未被封过, 战绩可查。”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骂姐竟然没有否定自己的XP!】
【上次骂姐播游戏,三次割肉放血救NPC,我说骂姐XP一定是圣人, 你们都要加我卖保健品!】
【我晕记忆复苏。有个NPC喝了她的血还倒打一耙,骂姐最后还是救了他!!!都以为她在故意恶心观众……】
【哦哦我知道那个游戏,二救NPC就是最优解,不过所有人都觉得骂姐的操作是想恶心人罢了……】
【骂姐恶劣口碑这一块/。】
【主要是说骂姐XP是圣人,和一边供奉慈悲神像, 一边用电棍电人有什么区别!】
【太荒谬了,如此恶毒的嘴怎么能长在一张有圣人癖的心上呢……】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骂姐快攻击上面这些人啊啊啊啊!!!】
骂姐明显扫到了弹幕区域,两秒后,移开目光,看向直播画面,像是什么也没看到,继续解说:“综合巫有前面的表现来看,她有自信能在围剿中全身而退。所以,在对杜信进行准确能力判定后,主动去当被攻击的目标,目前来看是最优解。但问题是,巫有到底是真正的自信,还是盲目的自负?抑或者说,是对幕后之人的信任?”
弹幕:【……】
【…………】
【骂姐你快反驳啊!!我知道你在看!!!】
【欲!盖!弥!彰!!】
【骂姐拼尽全力,也没说出一句真正难听的话……】
【夸了一大堆,象征性地阴阳了一句话。骂姐你醒醒啊!!!】
【谁来救救我的骂姐……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把那个看到三叶草丛中的四叶草都要啐一口的骂姐还回来——!】
“噗……”
四局里,有执法者没忍住笑出了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怀琬受伤了,她这样高强度的行动坚持不了多久。”短暂的轻快后,医疗位的崔采分析道,“其实,如果其他学生都能像她一样,那巫有老师的压力会减轻很多……”
“都还是学生呢,也能理解。”龚海叹了口气,“更何况,我们一直受到的教育就是,没有异能,就无法面对异种。”
“杜信动了。”崔采点了下屏幕。
凌瑶看去。杜信果然扶着墙,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诶,我们杜信动了。”骂姐也注意到了,“怎么?她的心灵也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变化了?上一秒是刀都握不稳的废物,下一秒变成剁饺子馅大王?”
【《我们杜信》,依旧欲盖弥彰中……】
【别演了别演了,骂姐你平时什么语气我们还不知道吗!!】
杜信拎着刀,并没有走向异化种密集的区域,她扶着墙,小心翼翼地移动着。
她移动到一具异化种的尸体旁,蹲下,偏开头干呕了两下。
“嘶……”龚海往前凑了凑,“她这是……”
骂姐挑了挑眉:“哦,她打算采样?”
【啊?采样?】
【……这时候做这个干啥啊!】
“采样是执法者工作必需的一环,除却基础研究价值外,还能丰富异化种基因库。”骂姐说,“杜信现在跑去做采样的话,可以说是……嗯,节约时间?或者说,不想当一个纯粹的废……”
骂姐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说:“废物。”
杜信的手在腿侧摸了半天,抽出了什么东西。
崔采:“采样器。”
杜信一边干呕,一边进行采样。面对着异形的尸体,她的身影显得无比瘦小。背是佝偻的,手是颤抖的。
【演我在公司里摸鱼。】
【假装自己很忙.JPG】
【胆子小成这样报什么星耀啊,难道在被录取前不知道要和异种作战吗?】
【白占名额……当年的落榜生看到这场景得恨死她。】
凌瑶抿了抿嘴。
“……”
骂姐靠着椅背,又是沉默。
“或许吧,或许。”
她忽然开口,语气明明很淡,却莫名沉甸甸的:“她能够成为一个杰出的研究员。她的思考,决定她的命运。
“是发现自己的天赋所在,还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骂姐顿了顿,又说:“在星耀接受教育的学院生,没有一个不以成为研究员为耻的,没有一个不恐惧成为研究员的。
“不论是出于自私还是高尚的理由,他们争先恐后,就是想要获得开发异能的资格。他们从被星耀学院录取的那一瞬间起,就坚定了这样的想法。”
四局内稍稍安静了些。
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发誓,说自己在报考星耀学院时,不是为了获得异能。
甚至连凌瑶都做不到。
想要拯救世界,所以我要异能。
想要感恩先辈,所以我要异能。
想要出人头地,所以我要异能。
“高人一等的,伟大的人类先锋。”骂姐说,“短暂地,成为了精英主义的胜利者,然后终其一生,被困在这样的叙事里。”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讥讽的悲悯。
“二年级分科后,拥有异能开发资格的学院生沉溺于短暂的胜利中,意气风发,而研究方向的学院生,开始自甘堕落。”骂姐说,“哪怕毕业后进入执法局工作,还依旧是自暴自弃的落榜生心态。
“他们对异能研究做出的贡献,甚至比不上那些没有接受过学院教育的研究者。”
“……”
凌瑶无言以对。
四局的研究员存在感确实低到,足以让人忽略,他们曾经也是毕业于星耀学院的正经学院生。
骂姐笑了一声,轻轻鼓了下掌:“不过没关系啦!
“在这套叙事里,不会有人是永远的胜利者。他们的叙事里,只有胜者和败者。没上星耀学院的是败者,没能开发异能的是败者,觉醒辅助型异能的是败者,被发配非核心执法局的是败者,没通过执法官考核的是败者……他们的人生,每一步都有成为被歧视的败者的机会,并且永远追求不知道在哪里的终极胜利。”
骂姐滑动鼠标,花里胡哨的鼠标落在被异化种潮淹没的巫有身上,一下一下地点击着。
“所以呢,我真的特别好奇。
“还没有成为败者的那些异能者们,看到巫有,会怎么想?”
【……我没招了。】
【起承转U。】
【酣畅淋漓地阴阳了一通学院,怎么落到巫有身上又又又又!】
【毕竟是我~们~巫有老师啦!】
【我要是别的异能者,我真的恨死巫有,皇族资源……】
骂姐又笑了一下:“我说的是,巫有的这一系列行动中,我没有看到人类的败者。”
“怀琬不是失败的,杜信也不是。
“她完全可以让怀琬成为被拯救的败者,也可以利用杜信持续的恐惧,成就她胜者的身份。这才是星耀的标准叙事模板。他们对民众的恐惧是有迷恋情结的。”
骂姐的鼠标移动回杜信身上。
“她或许是在安全环境里,创造无限价值的异能研究员。”
鼠标又挪到弹幕戏称“彻底疯狂”的怀琬身上。
“而她则是拥有武器就能继续战斗的战士。”
最后,骂姐露出一个复杂的笑。
“不论我们怎么想,但在巫有眼里,她们绝不是败者。”
【文明语音包下载进度100%】
【救命??我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呃,完蛋了,呃,我出去冷静一下。】
【骂姐都不骂了的含金量……】
【别出去啊,外面全是妈妈——】
【……其实有点理解喜欢巫有的张口闭口妈妈了()】
骂姐:“我也理解了。”
弹幕:【???????】
【要来了……】
【(闭眼)】
【……呜呜,我梦里的妈妈就是这样,我可能是社会竞争中的败者,但不会是她眼中的败者。】
骂姐念出了这条弹幕。
顿了两秒,一笑:“那就算演戏我也认了。”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个问号。
然后,一条高亮的付费弹幕占据了屏幕:【[SC]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彻、底、沦、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
随着骂姐的松口,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失守。
平时说了就会被拉黑的话,接二连三地浮在弹幕上。
【骗你的!之前骂姐扫射56控的时候我蹲下了[比心]】
【虽然马后炮,但之前就觉得迟早有这一天, 只是不敢说……[笑哭]】
【+1,左一句片场右一句片酬, 说明她吃这一套,只是不相信现实里真有这一套。[捂脸笑]】
【……我就说之前怎么那么奇怪呢!!对别人:人身攻击;对巫有:演爽了吧?】
【演的她现在也认了[笑哭]】
【骂姐,哎,你,哎,我,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坚持了这么久, 已经破纪录了。[笑哭]】
【我刚给我的U黑朋友推荐了你的直播间!!(惨叫一声)】
【黑粉:让我来听取骂声一片(摩拳擦掌), 点进来:木啊骂,妈妈的妈。】
【……点进来满屏妈妈SC??进错直播间了?】
【大人变天啦!】
当然,骂姐的行为也引来部分粉丝的强烈不满。
【……你就继续阴吧, 背刺粉丝你阴没边了, 坐等你粉丝掉完哭着道歉。】
【咋想的,骂星耀起号,然后扭头帮着星耀捧皇族吗……】
【吐了,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受众是谁啊?替星耀那群人说话, 这种亏心钱也挣吗,取关拉黑了。】
但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骂姐来说和挠痒痒无二。
她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呀,没有骂到你想骂的人,要不你开个号自己骂吧。骂得好了我赞助你一个嘉年华,去吧孩子。”
【冷知识, 骂姐不靠粉丝吃饭,上号骂星耀纯属个人爱好哈。】
【骂姐开播至今0商务,想骂谁就骂谁,骂不到你们讨厌的人你们也受着,为你们好。】
【取关就取关,骂姐抽奖你别开小号。】
【好奇怪呀,你们恨星耀的话,不应该支持巫有吗,毕竟带队殴打同事第一人。】
【+1,巫有背后是有人,但她扬起巴掌打的是执法者。[吹口哨]】
【点了,我很讨厌星耀那帮人,但看56看爽了。骂姐阴阳她我当没听见()】
【巫有屠龙者终成恶龙前,我会一直支持她硬刚执法者的、、、】
【……56的狗别叫了,再叫你主人也不会多看你们一眼的。笑喷,你们的真心对她来说只是操控舆论的玩物而已。】
【还得是黑粉知道我们想看什么!一句话给我看爽了。】
【狗,主人,放置,玩物。】
【断章取义。——节选自“不要断章取义”】
【不要轻易奖励我啊巫有妈妈,呜呜,妈妈的注视是无上的珍宝,我会一直为了得到妈妈的注视而努力的……】
【??我要去暗网看点清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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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姐:“……”
她难得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出一句话:“你们别给我直播间搞封了。”
【受着吧,反正我滚了。56粉记住,你们发一句疯,我就在外面骂她十句,56挨的骂全都有你们的功劳哦![吐舌头]】
【啊?那你任务艰巨了,快去吧,别拖延了!不然工作会越堆越多的。】
【没关系的,就算你在网上骂我们巫有妈妈,她在现实里还是会帮助你的,到时候再改口也不迟。[摸头]】
【嘿嘿,扫射圣母控的时候我也蹲下了。】
弹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直播间热度也在飞速攀升。
而巫有接过手的这一轮也进入倒计时,骂姐不再关注弹幕上的纷争,她用鼠标拖了拖悬浮的倒计时钟:“这一轮快要结束了。不知道下一位会是哪位幸运嘉宾?”
画面之中,随着悬浮时钟归零,沸腾的异化种潮陡然冷却。
它们陆陆续续地转动身躯与脑袋。
学院生们四散而站,直播镜头移动,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下一位“幸运嘉宾”。
正是刚刚被怀琬抽了两巴掌的学院生。
他本来正在身上摸来摸去,一秒做十个假动作,不知道在做给谁看。僵硬着抬起头,看着向他包围而来的异化种后,张开嘴,似在惨叫。
“……哦,挨抽的那位啊。哎,又得难为我们巫有老师了。”
骂姐开口,又一顿,面露疑惑:“嗯?这是……”
只见于容倚靠着的柱子后面,不知何时起,站着一个人影。
从身形上来看,是个戴着兜帽和口罩的青年男性,体型看起来很是美观体面,但靠在柱子上时,颇有几分瑟瑟发抖的畏惧感。看着包围而来的异化种潮,他左看看右看看,退无可退,又看向学院生。
而学院生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而在学院生拔腿就跑的那一瞬间,青年男性像是受惊兔子般,一个飞扑,死死抱住学院生的腿,紧接着整个身体都缠了上去。
学院生一个踉跄。
骂姐微微后仰:“哇哦……”
弹幕:【?】
一时间,弹幕也顾不上大打架了。
【??……呃,这就是具有智慧的异化种?先行者?】
【没能及时疏散的普通人吧?】
【继续躲着啊,冲出来干什么?他不会以为被攻击的目标是他吧?】
弹幕议论时,画面中的学院生跳起了踢踏舞。
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站稳身体后,抬起另一只脚,狠狠踹向那个缠上来的人。
骂姐皱了皱眉。
“这并不是什么先行者。都先行者了,没点异化能力,先行到哪里去了?”她说,“虽然五百年内没人理解他为什么现在冲出来,但他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普通民众啊……”
画面中央,学院生踢踹着,用力到姿态狰狞变形。
骂姐眉头越皱越紧,但她并没说话,直到学院生在挣脱束缚后,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提起男青年的衣领,将他推向异化种潮。
“呵呵……”
骂姐冷笑了一声:“不意外,星耀出品的24K纯利己人渣。微量的人渣,在进入星耀后,产生了自我意识的非凡感,被蒸馏成了更纯粹的人渣。虽然是特产,但这位算是瑕疵品了,演都不演了。哦,也是,以他的成绩,可能学不会这种高级技巧。”
【我去?直接把人推出去当挡箭牌吗……】
【看呆了,抱住他的人的确很脑残,但他不是学院生吗??】
【啥成绩啊?骂姐又又又又认出来了?】
骂姐:“于容。”
这一次,她还贴心地在弹幕区打出了这两个字:“别误伤无辜哈。”
“讲真,这位比怀琬要难认太多了。”骂姐说,“怀琬起码很努力,在图书馆和训练馆的记录上都留下了她的名字。这个于容是完全不怎么用功啊,记忆点趋近于零,好悬没认出来。”
“……这也能认出来?!”
四局里,有人搓了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骂姐轻啧了一声:“当然,于容或许心里挺得意的。毕竟他没怎么努力,成绩却和怀琬不相上下。在他心里,他一定比怀琬要厉害。”
鼠标在于容身上点了两下。
他已完全乱了阵脚,四处开枪,如同一只无头苍蝇。
“但事实呢?”
【他要是成为执法者,天呐不敢想……】
【好废,怪不得怀琬单抽他不抽别人呢[抠鼻]】
【他在干啥啊?成绩不是和怀琬差不多吗,怀琬能战他为啥不能??】
“学校的训练场和战场完全不同。”
骂姐往后一靠:“如果他能拿出在训练场的心态,撑过这一轮没问题,但显然,他做不到。”
【这个巫有不会还要救吧?】
【感觉看起来会故意刀巫有跳回合的那种人……】
【放生他吧放生他。】
【支持这种人死在异化种手下。】
【好似好似喵。】
弹幕一条一条弹出,骂姐扫了一眼,反问:“啊?为什么不救?”
【??】
【所以为什么要救啊!!】
画面中,巫有提着青年,和于容面对面而站。
于容向着巫有奔去。
在巫有的视角,这是求助的姿态,但从更高的视角看,他偷偷从腿侧抽出匕首的动作十分明显。
于容抽出刀,划向巫有的手腕。
好在巫有闪身避开了,她握住他的手腕,借刀顺势杀了一只异化种。
凌瑶眉头瞬间拧起。
“去死吧。”她心想,“巫有老师就不该救你,简直是白眼狼。”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这个学生没救了……】
【#星耀开除于容#!!】
突发的事件,就当弹幕认为骂姐要改口时,她仍然表示:“对于巫有来说,如果他处于危险,如果她能做到,‘不救’才需要理由。”
【???】
【于容都准备害她了啊!】
“如果没有猜错,巫有今天的责任,是把学生平安带出来再带回去。而不是审判于容行为的对错,并且将敌人当作行刑的工具。”
【……我没招了。】
【骂姐:都说了,我!有!圣!人!癖!】
骂姐笑了一声:“这算什么圣人。
“因为于容个人的错误,放弃自己的责任吗?他不配巫有这么做。”
【…………骂姐神句之《于容不配巫有不救他》】
【你们圣人癖好吓人……】
弹幕什么都有,阴阳怪气也不在少数。
但四局里的大家都沉默着,凌瑶也微微怔忡。
“于容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但不是以被老师放弃而死在异化种堆里的方式。”
她往后一靠,打了个哈欠:“网上不是说什么,光明的罪恶的吗,就算学院不主动罚于容,于容以后出门,也高低得小心点,说不定就被某个罪恶的挂城墙了。”
又一顿:“况且巫有都能带队揍同事,你们真以为她没脾气?随便给于容开个小灶,就能给他揍美到叫妈妈了。四局丢了一次脸,现在还被天天拉练呢,下楼梯腿都打软吧?”
两句话激起了两拨人。
一拨:【……我说姐不会平时也在偷吃吧!骂得狠只是你的伪装……】
另一拨:【啊啊啊不准奖励他!!!】【又是羡慕四局的一天。】
阴阳怪气被这两拨人彻底淹没。
四局:“……”
为什么受伤的又是四局!
巫有在带着于容连杀数只异化种后,终于松开了钳握着他的手。随后提起青年,径直向后走去,看样子是打算不管于容了。
弹幕有一瞬的狂欢。
【哈哈,骂姐看错了!!】
可还没狂欢两秒,骂姐就淡淡开口:“巫有做出了判断,于容能够自己撑过这轮围剿。”
弹幕:【……?】
【我晕了这也能!!】
【隔壁只会叫妈妈的直播间们哪有这个直播间污染重啊……】
【骂姐的圣人癖听起来很感性,但仔细一想,完全是对人类理性的反人性要求啊。】
【不能多看了,再看我也要有圣人癖了。】
直到巫有顿住脚步。
从姿态来看,于容似乎叫住了她。她回身,站定,短暂的停顿后,举起手。
“她给了他一个选择。”
没有迟疑地,于容攻击了巫有。
目标转移。
“很遗憾。”骂姐扯了下嘴角,“于容做了错误的决定。”
20:30
距离事发已经将近半个小时,支援仍然未至。
意料之中。
巫有笑了一下。
异化种比起之前少了很多,但仍然有着可观的数量,再坚持一会儿,胜利的曙光就要降临:要么巫有死,要么除周山晴外的学生死。……总之得死一个,不然对不起铺开这么大的场子。
不过,巫有的体力也应该告罄了。
再这样高强度战斗下去,理事会该起疑心了。
不过没关系。
巫有轻轻甩了甩酸涩的右臂,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为,昼已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一个管善,一个管杀。
第245章
20:30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恶臭味, 到处都是异化种的尸体。
周山晴躲在角落里,心脏狂跳。
她的目光紧紧追着巫有,但她的身体却是一动不动。……她曾经沉迷于身处危险中的巫有, 旁观者的视角,救赎者的叙事, 使她忽略了危险的真实性。
而当异化种从她身前涌过,如同课本中、文字下澎湃的浪潮,终于有一天,重重拍在自己身前。
周山晴意识到,她其实一直活在屏幕之外。
镜头隔离了真实。
就像她愚蠢的父亲,透过他艺术的美梦,一遍遍看向她诈骗的母亲,永远活在虚幻的世界里。
周山晴握着手里的刀。
刀比相机轻太多了, 却沉到她的手腕都被压得酸痛。
一层层的回廊, 一个个的摄像头。
她也进入了屏幕之内。
真实感使她眩晕,周山晴嘴唇翕张。没有巫有的安排,她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明明已经意识到, 巫有不是她幻想中的耀眼的象征与完美的符号。可直面赤裸裸的危险时, 她的思维却仍然受惯性驱使,开始期待完美救赎者的叙事。
她开始期待某个场景。
当异化种向她而来,巫有会像救助杜信学姐一样,先一步来到她身边, 接管她的一切。
告诉她怎么做。
消解她在真实世界做决定需要负的责任。
承担她本该体验的恐惧。
如此强大的、温柔的、富有安全感的,教母一般的女性。
而她自己呢?
她只需要当一个服从的、赞美的、欢呼的旁观者就好,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做。
当周山晴这么想时,她果然不再恐惧了。
忽然, 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动着的身影。她黏着在巫有所在方向的视线动了动,移向那个动着的身影。
周山晴微微愣住。
是杜信。
那个本该靠着墙崩溃大哭,连站都站不稳的杜信。
此时的杜信,在一具异化种尸体前站定,颤抖着跪坐下来,伸手摸向异化种,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是巫有让她做的吗?
这是周山晴的第一想法。一定是巫有安排的。
但是,“真的吗?”
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真的吗?
杜信的所作所为,都出于巫有的指引吗?
周山晴追过很多星。
在片场里,导演确实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演员的一举一动,都有名为“剧本”的命令的控制。
可是,这里不是片场,她们也不是演员。
一个真实的人,拥有自由的灵魂。想做的事情,是无法阻止的,不想做的事情,是没法强迫的。
周山晴动了下脚。
她一步步走近杜信。她看清了,杜信正在取样异化种。
这时候取样有什么用?
巫有不会要求在现在做这种事情的。
“……杜学姐。”周山晴开口。
杜信被吓了一跳,手猛地抖了一下。她惶恐地抬起头,一张湿乎乎的脸,狼狈地看着她。
“我、我……”杜信声音颤抖,面对比她小一届的学妹,无措地解释,“我知道现在、现在不是采样的时候,但是,但是我……我什么都做不到,或许……或许,我起码……而且,也不会……不会影响……”
她断断续续,语句结巴。
但周山晴已经获得了想要的答案。
果然,这不是巫有的要求,只是杜信自己想做而已。
一种奇怪的感觉落在周山晴身上。
“我……”
周山晴想说“我帮你”,可她摸向身上的战术配袋时,才想到自己还没学习过操作,身上没有这些东西。
她身上只有最基础的武器和医疗品。
周山晴站在热闹又空旷的大厅中,环顾四周。
当她不再凝视巫有时,她看到了更多。
比如,和她一样躲起来的学院生。
他们和之前的她一样,牢牢盯着巫有所在的方向。他们寄希望于,巫有是筑在他们与危险之间的,牢不可破的城墙。
也比如,怀琬。
她身上遍布分不清来源的血污,如一头凶兽般袭向一只又一只的异化种。围剿并没有成为她的阴影,反而给予了她永不止息的愤怒与信心。
周山晴站在危险与安全的分界线上,好像又回到了屏幕之外。
“周山晴……”
她问自己:“你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屏幕之外,所以……
“你要选择走向哪一方?”
时间跳过几秒钟。
周山晴抬起脚,她一步步走向了怀琬。
恐惧再次回到了她的心里。
靠得越近,心跳得越快。沸腾的血液,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官。
“怀琬学姐……”她开口。
怀琬正勒住一只异化种的脖颈,一击致命,随后扭头看向她,意外地挑了下眉。
周山晴说:“……你受伤了,需要我帮你包扎一下吗?”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个。
她想试试。
怀琬愣了愣。
周山晴觉得怀琬是因为得到帮助而愣,刚准备解释,就听到一声嘲笑的:“哈……”
“……”轮到周山晴愣住了。
怀琬用刀挑起她手中的医疗用品,歪着头打量了两下:“周大小姐。”
她将医疗用品丢回周山晴怀中。
“你的奶奶,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军人吧?”
周山晴:“……”
话音落下,怀琬便转过身去,以强硬的动作扯住一只异化种,一番扭打后,成功将刀插入它的脖颈。
随后,她拖着那只瘫软下去的异化种,丢到周山晴身前。
“大小姐,你还不如周认西呢。”
“谁稀罕——”比过他了?
周山晴下意识说,却被怀琬打断:“你挺喜欢巫有的吧,抢着往她身边坐。”
然后,怀琬满是血的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那就当个观众,继续喜欢着去吧,别在这碍我事。把我当表演道具呢?”
周山晴:?
周山晴:???
遭到莫名其妙的恶意,她顿时火上心头:“你有病吧?我惹你了?”
这个怀琬简直是条疯狗!乱咬人!
可怀琬不理她,扭头就继续去逮异化种了。周山晴一肚子火气没处发,火气上涌,气得她大脑嗡嗡的。就算她从小各项成绩都垫底,也没人敢和她这样说话!
怀琬懂什么,她——
周山晴气得胸膛起伏,忽然,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骨爬了上来。
她看着怀琬的背影。
又看向巫有所在的漩涡。
然后,她“看”向自己没敢想下去的那句话。
一句傲慢至极的话。
她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周认西的影子。
最后,她看到奶奶那双沧桑的眼。
她的奶奶,她的大伯,都曾是勇猛的军人,荣耀的勋章能挂满一整面墙。
在那面荣耀墙前,周梦鹤多少次失望地看向她,直到彻底放弃,只对她报以宠物般的隔代宠溺。
让周认西那样精心包装的废物,成为周梦鹤能选择的,唯一的接班人。
当她意识到周梦鹤已做出选择时,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周山晴记起来了。
她想。
还好没努力。努力了没被选,得多郁闷啊。
周山晴的表情抽动了一下。
一瞬间,无数纷杂的思绪涌入她的大脑,她再次看向巫有所在的方向。
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吗?
一个从小到大的废物,一个流淌着幻想家和诈骗犯血液的纨绔。
她鼓起勇气,做出的却是一件荒谬的蠢事。
——拦住正在战斗的战士,问她需不需要包扎。傲慢的、表演性质的关心。
怀中的绷带跌落在地。
周山晴垂眼,看着瘫软在地上,变形的肢体不断抽搐的异化种。这是怀琬刚刚刺断神经丢到她身前,但没斩首的异化种。
她刚刚注意到了,怀琬会切断每一只异化种的头颅,为什么单单留下这一个呢?
“……”
“…………”
数秒的沉默后,周山晴缓慢蹲下/身,伸手,触碰到异化种时,隔着手套,她都感受到了令人作呕的手感。
强忍下干呕的冲动,周山晴将锋利的刀刃卡在异化种的脖颈上,深呼吸两下后,将全身力气压了上去。
“咔嚓”一声,头颅被切断。
异化种彻底死亡。
虽然有捡漏的成分,但这是她杀死的第一只异化种。
周山晴本以为自己会恐惧,会呕吐,会厌恶,但事实却完全不同。她的心中率先涌出的,反倒是一种踏实的镇定感,那并不源于杀戮。而是,她的身体里,不仅留着幻想家和诈骗犯的血,也流着军人的血。
巫有,巫有。
或许,我不想等待你的拯救。
或许,我也想成为,被人关注的那个人。
“怀琬。”她呼唤。
怀琬不耐烦地扭头:“又怎么了大小姐?”
她再次愣住了。这一次,周山晴手中的并不是不合时宜的医疗用品,而是一只异化种的头颅。
周山晴:“学姐,我和你配合,这样能快一点。”
“……”
怀琬笑了,她说:“那太好了。”
*
周梦鹤看着安插在商场里的眼线传回来的视频,手指叩了叩桌面。
助理察言观色,连忙说:“虽然巫有还在坚持,但体力即将告罄,顶多再撑两轮,就这几分钟的事了。其他执法队已经可以为进入地下室实施解救行动做准备了。”
周梦鹤不语,拖动视频进度条又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落在周山晴身上。
……她那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孙女。
把周山晴塞进星耀,完全是怕她也像她老爹一样跑去搞艺术,再带回来一个巧言令色的诈骗犯男友,弄出几个亿的损失,放在星耀里还老实点。
想到周山晴,周梦鹤是遗憾的。
她看得出,周山晴打小就聪明伶俐,只是没用到正道上。相反,周认西全靠他妈揠苗助长,都这样鸡了,时不时还得美化一下成绩单。……私心来讲,周梦鹤更喜欢周山晴,只是这小姑娘长不大,天天就知道个玩!
她明推暗助好多次,周山晴都不改那不着调的品性。
三番两次,周梦鹤已对周山晴失望,将培养重点完全放在周认西身上。……愚钝是愚钝了点,多堆点资源总能起来的。
可现在,她本尘埃落定的想法,忽地被一阵风扬起。
她本以为,周山晴会缠着巫有,无能又花言巧语地拖巫有的后腿。巫有大抵是吃软不吃硬的,面对这样的山晴,她绝不会放任不管。这样一来,巫有会被周山晴拖累致死。
山晴的名声是坏了点,但她一向不三不四,不会在意网上的评论。
可是……
周梦鹤敛眉看着传来的影像。
在她计划中,本该拖后的周山晴,此时竟将武器对准了异化种。
周梦鹤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蓦地笑了。
“山晴终于长大了。”
而她在山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助理看着老太太笑了,也琢磨明白了,忙说:“山晴小姐的表现很出色,她还是第一个主动参与战斗的学生。”
“不是主动的。”周梦鹤摇头。
巫有将刀递给怀琬,怀琬将异化种留给周山晴。
“山晴这孩子……”
她笑着摇摇头,关闭视频:“小刘,操作一下,让支援提前到达,别让巫有死了。”
助理微怔,但还是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对了。”
周梦鹤又抬手:“调整我的日程表,我要和巫有约一次私人会面。”
谨慎起见,助理问:“以您的名义?”
周梦鹤想了想,回答:“以周山晴奶奶的名义。”
20:33
巫有抵达悦丽购物中心附近。当然,是“昼已”这个身份的巫有。
夜色沉沉,大雨磅礴。
巫有扩开感知,近十队执法者在购物中心附近。但在内部都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这些队伍全都在原地待命。
应该是在等她死吧。
巫有估摸了一下,里头的自己还能再坚持一轮多的,她也不着急。
鉴于“昼已”比较喜欢找乐子,她打算找一队软柿子捏一下。
四局、五局、六局。
接下来该七局了。
白天作为巫有的她还造访过七局呢,看一眼七局的情况也是顺带的事。七局一队里,有人的能力比较麻烦,还是二队比较好捏。
雨天,可是鬼藻能力的舒适区。
*
在车内待命,七局二队队长陈功伸了个懒腰。
队员何汉一边看手机,一边不耐烦地抖腿,嘴里也不干不净地抱怨着:“这么多的异化种都弄不死这个巫有啊?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看得出猫腻吧,上头捧巫有真是捧到演都不演了!我们都到这么久了,还让我们待命!待命!就这么怕我们抢了巫有的风头吗?!”
“就是啊,先遣队都进去多久了?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啊……”
“等巫有风头出够了,再帮她收拾烂摊子吧。”
听着队员议论,陈功笑了一下。
作为站对了队的队长,他得到了一些内情。他左右一推理,悟了:他们其实在等巫有死。
别看巫有现在在网络上风光无量,实则死期将至。
不过,队内一向对巫有不满,骂一骂解气,他倒也没必要替巫有解释。
“笃笃。”
窗户传来敲击声。
“嗯?”
大家看向车窗,百叶窗关着,看不到外面:“……有谁敲窗吗?”
陈功坐在车窗附近,抬手拨开百叶。
百叶窗张开一只眼睛。
雨滴打在防弹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外面夜色空空,没有任何人影。
“听错了吧,就是雨打窗而已。”
陈功心里有点毛毛的,但左看右看都没看到人。忽然,他的大脑恍惚有些迷糊,他甩了甩脑袋,说:“这雨是下得还挺大。不过今夜过后,乌云散去,一定会是个大晴天。……天晴,心情一定会很不错。”
他做了个自认为无比精巧的暗示。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陈功扭头,看向身边的队员,队员一脸无辜。
他皱了皱眉。
不过,他讲了个暗示,有人笑也很正常,他不应如此敏感。……不过,好闷啊。
陈功扯了扯衣领,心下烦躁。
“陈功,我好好奇啊,你这个队长位置,怎么来的啊?”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
陈功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队员:“你说什么?!”
队员吓了一跳:“……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刚刚明明说——”
陈功一把揪起队员的衣领,怒目而视。可耳边又响起一声:“这么敏感啊,果然来路不正,怪不得……”
“谁?!”
陈功又扭头,只看到队员一张张惊讶的脸。
“队长,你怎么了?是有命令吗?”
陈功下意识摸了下耳麦。
是耳麦里有人在说话吗?可那人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不,刚刚的声音不像是从耳麦里来的!
他的心在胸腔中怦怦跳,备战车里的空气好浑浊,他闷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有点缺氧了。
陈功猛地站起身,走向车辆后门。
“队长?队长?”
队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到他把手放在门锁上,用力压下。
有队员反应过来,惊喜道:“终于要出——”
“咔——”
车门向外开启,框住一方斜下的夜雨。
湿热的空气同凉爽的空调风交汇,陈功忽地清醒,他愣住,不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
直到一个身影从车顶倒着垂下。
雨绕过她的发丝,倒悬的女人抬起手,笑着冲他们打了声招呼。
“长官们。”她说,“晚上好啊。”
*
陈功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惊叫,吓得连连后退,直到退至车厢中央。
“……”
车内有一瞬间的死寂。
倾盆而落的雨滴,打在黑色的雨衣上,女人垂落的发丝被夜风卷起。车内明亮的灯光落在她的虹膜上,熠熠生辉到有些骇人。
场景太过荒谬,陈功的大脑发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见鬼了。
鬼一般就是这么出场的……
但问题是,哪来的鬼啊?!
女人翻身落下,黑亮的高帮皮靴稳稳踩在车厢边缘,往前跨了一步站定,抬手,厚重的两扇门“砰”的一声合上。
这一声巨响过后,陈功朦胧发懵的大脑陡然清醒。
“敌袭!”
他手腕一翻,意念控制下,数把无柄利刃飞起,直向女人而去。
他感到自己的状态格外的好,五感都达到了巅峰。
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清晰,恍惚又清晰时,怀表的影像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嘀嗒。
嘀嗒。
表针跳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然后,是刀刃没入肉/体的声音,是……
队员惨烈哀嚎的声音。
“呃啊啊啊!!”
痛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陈功一惊,只见眼前根本没有女人的身影。
紧接着,他看到自己飞出的刀,哪里是精准刺向女人,而分明是刺向了他的队员们!
刀刃飞出的方向乱七八糟,六把刀飞向了三个队员,其中只有一个队员躲开了他的刀刃,其他两个队员,一个手臂洇开血,一个大腿面上插着刀。
他们无一不惊恐地望着他。
甚至还有其他队员朝他举起了枪。
怎么会这样?!
看着队员蓄势待发的异能,还有黑漆漆的枪口,陈功张了张嘴:“我、我……”
恍然间,他又听到了一声轻笑。
来自他的身后。
陈功应激般转身,那女人不知何时,竟站到了他的身后!
女人离他很近,他甚至能清晰地看清她的五官,感受到她笑时呼出的气息。这分明就是……昼已!
他们遭到昼已突袭了!
这群蠢货队员到底在发什么呆?怎么都看着他一动不动的?
“攻击她啊!”
他厉呵。
手腕再次一翻,不顾队员的惨叫,再次调动刀刃。带着血的刀刃飞出,在空中旋转,刺向昼已。不管她刚刚使出了什么手段,这一次,他一定——
又是队员的惨叫声。
陈功嘴唇颤抖,眼前的昼已又一次消失了。他的刀刃,没入的是队员的肩部。
队员震惊地看着他:“队、队长……”
“不是、不是……”
陈功的头转动着,他想找到昼已。找到她,就能解释清楚一切。
但他看到的,是队员们审视的目光。
“因为点破了你晋升的秘密,所以你就要杀我们灭口吗?”队员们的声音同时响起,他们审视的目光变得嘲弄,笑声也此起彼伏,犀利尖锐。
他们的视线直勾勾落在他的身上,富有攻击性。
“怪不得呢。”
“……明明精准度那么差,还能当队长。”
“真是笑死,他能力的操控误差堪比天文级了。”
“啧啧原来如此,真是……”
陈功眼皮狂跳。
他的手指抽搐了两下,车厢内所有活动的金属都开始剧烈颤动。
“哈,就算我走了关系又怎么样呢……”
陈功说:“你们真以为这个世界是靠能力说话的吗?巫有很有能力吧,惹到了上头,不照样被圈在这里等死!你们以为我们在等什么呢?我们在等她死啊!!”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和巫有一起去死吧,一群天真的蠢货!”
作者有话说:
贴贴!*15号增加了一千字。出差,没写完一章,补到这一章后面了。
第246章
【分享视频。】
【主楼:[视频]】
一条平平无奇的帖子浮现在小尘寰首页, 权重置顶。
【匿名:让我来看看大晚上低调地分享什么视频[斜眼笑]……不对![惊恐]怎么是老大您分享的视频!!】
小尘寰的夜晚总是金钱与暧/昧的温床。
尽管最近世界很热闹,热闹稀释了小尘寰的恶俗,但初次接触小尘寰的人, 看法仍然会在“我去脑残好多”和“我去资源好多”之间徘徊。
这种不多说什么,丢下一个视频的行为, 充满暧/昧的暗示。
在铺天盖地都在讨论巫有的论坛里,堪称一股浊流,脱颖而出。让人高低想点进来看一眼。
可点进来一看。发帖人:星庭。
点进来的人:“……”
【咪咪喵:[捂脸笑]我还在想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怎么还有人在好人一生平安。】
【纯情女人(回复4L):人心黄黄地进来立正了。[对手指]】
什么想法都没有了,直接立正站好。
看这帖子都不能驼着背看。
【只会汪汪叫:昼已老大万岁万岁万万岁,让小的来看看老大赏赐下来的视频(嘿嘿笑搓手.gif)】
【匿名:??啥情况,执法局队内互殴?彩蛋理事会底裤大公开?[惊]】
【星耀全支持bot:是的没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们执法队的队内日常就是这样呀!你刀我, 我电你, 子弹突突,互上西天。真正的精英主义就是要真刀实枪地干啊!!】
视频是车载监控视角。
六名执法者,三三分队面对面分坐两旁。他们穿着正式, 身上佩戴的武器齐全, 俨然是待命状态。
可他们的姿态却各个随性散漫,跷二郎腿的跷,抖腿的抖,玩手机的玩, 简直像躺在自家沙发上。他们交流着,语调流里流气,几乎和森林城街头巷尾的混混无二。
视频还贴心地配了字幕。
“何汉:太[哔——]了,这些[哔——]好像是真信这一套,赶快去医院测测智商吧。捧巫有花的钱, 都够全民做一次智商检测了。这个[哔——]的到底哪里找来的靠山傍啊[哔——]。”
“沈穹:哈哈,周大少爷背靠周家都得趴着,这个巫有来头真不小,啧啧……”
“刘宏旷:你和网上这些人置气?这群人蠢到长篇大论分析昼已其实是救世,说什么,既有规则陈腐,必须摧毁才能重建。还有说什么,昼已和巫有是天降双子星,一个是旧规则的摧毁者,一个是新规则的引导者。”
他笑得拍大腿:“把恐怖/分子当救世主,这和供奉邪神有什么区别?”
“何汉:这昼已能不能把巫有也炸了啊,烦死关系户了……昼已要真是什么摧毁者,就应该把星耀里的关系户都挂路灯上然后炸飞天。”
“陈功(队长):……喂,怎么想的?再怎么说,星耀的家务事,都轮不到昼已插手。就此打住啊。”
陈功终于说了句理性的公道话。
他在队内还是有权威的,话音落下后,何汉就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
“何汉:知道知道,我就随口一说。”
有人打了圆场,他们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只是不再提及昼已。
从队内蛐蛐到队外,再辐射到其他分局,蛐蛐到四局时,不可避免地又绕回到巫有身上。正在看直播的何汉卷土重来,对巫有的不满贯彻始终。
这一回,队长陈功没有出声提醒,甚至他的面上还挂着一个讳莫如深的笑。
忽然,大家的讨论停下了。
“有谁敲窗吗?”
监控的视角,封闭的车厢,这句话带着天然的清凉感。
坐在中央的陈功拨开百叶窗,往外看。
无事发生。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有事发生才更安全,但这几位执法者显然不常看鬼片,都没当回事儿。
队长陈功甚至还开始犯困,他甩了甩头,又莫名其妙做了个天气预报。
语气飘飘然的,颇像喝大了。
然后,他忽地扭头看向身侧的队员,那队员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功又把头扭回去了。
垂下脑袋,又扯了扯衣领,一副焦躁不耐的样子。
可还没安静两秒,陈功又猛地扭头,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他像是一头牛般喘着粗气,面上表情古怪,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晃来晃去,像是下一秒就要变异了似的。
队员们面面相觑。
直到陈功压着耳麦,晃晃悠悠起身,走向车门。
对于普通人来说,周围有人忽然变成这样,高低要撒两把糯米。
但是,对于这些等待太久的队员来说,眼前的场景,显然就是队长听他们讨论,越听越生气,觉得自己堂堂执法队队长,竟要给一个年轻的无异能者作配!
不能忍!
怒了!
管什么命令,带头冲锋!
队员们自然是不打算向队长身上撒糯米的,而是起身准备跟着队长冲锋。
陈功猛地推开门。
可如恐怖片的场景并未出现,外面夜雨淅沥,风呼呼鼓入车厢。
陈功在门口站定。
随后,缓慢地抬起头。
“啊!!”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陈功却像是看到什么东西般,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而随着他后退,一阵风吹来,门“砰”的一声又合上了。
队员倒是没被关门吓到,而是被陈功吓到了。
他们看向跌跌撞撞的陈功:“队长……?”
“敌袭!”
陈功大叫。
下一秒,利刃随他抬手而起。手向前一甩,数道银光便向着靠近门的两名队员飞去。
队员:?
队员:?!?
他们对队长毫无防备,直到血花在手臂和腿面上绽开。
陈功摇摇晃晃,又倏地扭头。
背后的队员:?
他们往后退了一步,抬手似想唤回队长的理智。
陈功怒喝:“攻击他啊!”
紧接着,利刃又飞了出去。
背后的队员:?!?
陈功操控着利刃,像纺织机的梭子般在车厢里飞来飞去。
就算陈功的控制力和准头都很差劲,蒙也能蒙准几个。
队员最初还尝试唤醒他的理智,直到陈功面上的表情愈发癫狂,再开口时,竟是一句:“就算我走了关系又怎么样呢?!”
陈功仇视的目光划过每个人,嘲弄的话语比刀还锋利。
“和巫有一起去死吧!一群天真的蠢货!”
他的能力彻底失控,车厢里所有能被他能力操控的物件都开始飞了起来,袭向本该并肩作战的队友。
“砰!”
有队员率先扣动扳机。
子弹,电光,未名之力,在车厢里穿梭跳动。
“废物!废物!废物!”陈功大骂着,“你们竟敢骂我!竟敢骂我!”
他一边攻击,一边谩骂。
“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队长的还敢惹我?杀了你们,就算我杀了你们!也能给我办成你们反叛!
“你们就是眼红!眼红!”
视频到此结束。
【没匿名:给我看笑了。】
【匿名:八卦开局,灵异走向,动作结尾……离了执法局谁还逗我笑。】
【昼已老大请开我:我悟了!星耀觉得社达效率还是太低了,不如去掉社直接达,达不过去死才是真正的达。[点赞]】
【匿名(回复43L):虽然但是,这准头,再怎么达都达不死啊!】
【六字极品ID:说陈大队厉害吧,他半天刀不死一个人。说他菜吧,他一打五……】
【星耀倒闭(回复49L):菜鸡互啄,一群异能者,打了半天受伤的只有车……谁来替车发声啊!】
【匿名:绞肉机狂烈工作中,结果只有绞肉机内壁受创,肉仅被刮痧。】
【匿名:坏消息:执法队内打起来了,打得很激烈。好消息:每个人都很菜,动静闹这么大,还没我家楼下野猫打起来毛掉得多。】
【匿名:总结,关系户血战脑残执法者。(删减血腥画面版)】
【匿名:虽然但是,“敌袭”和“攻击他”原来是招式名吗?大喊着敌袭就向队友开火了……这和大喊着“我认输”对着敌人开大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回复所言,截至视频结束,这群动用异能上窜下跳互殴的执法者,一个重伤的都没有。
当然,虽然执法者们的确很菜,但并没有菜到如此地步。
只是巫有利用幻觉技能,微调了他们的五感。
而他们就算百发零中,也没有一个人产生怀疑,反而越不中越上头,显得场面愈发热闹滑稽。
巫有:“……”
也是高看他们了。
对此,小尘寰更是浑然不觉。
也没有觉的必要:落井下石星耀不好吗?为什么要替他们找理由?
【小狗汪汪:疑似老大看到乐子,一键转发分享。主银真好,有什么都想着俺们。】
【匿名:老大是实时监控星耀的各个摄像头吗?那应该是笑话大全了。】
【支持昼已统治世界(回复56L):精选笑话,全网分享。】
【:索正心输在不够搞笑上了,要是装蠢,昼已为了看笑话大全可能还会慢点炸。[捂脸笑]】
【匿名:……星耀的保密力度堪比猫儿盖屎我说。】
【(回复64L):没那么萌。】
【:可别,我家猫砂的质量可比星耀信息防火墙厉害。】
【日噶野猫三百只:猫?什么猫?免费绝。】
【:绝猫哥我真没招了……】
【昼已大人这边请:事已至此,星耀还是连夜拆除摄像头吧。[笑哭]别到时候机密文件找不到了,最快找到的方式是问昼已……】
【匿名:呃,我咋感觉是老大搞事前摇呢。老大不会又去月港了吧?】
【是真的(回复79L):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群人不是叽里咕噜说什么巫有的,好像就在悦丽购物中心外!听这意思,悦丽这事是“上头”给巫有做的局,那么我们昼已老大过去是……[对手指]】
【匿名(回复87L):啊啊啊啊光明罪恶还在追我……】
【是真的:不是不是!我想说,悦丽这个事件必将惊动很多执法者,而且还有(疑似)索正心残党,昼已老大过去正好可以一锅端,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匿名(回复94L):你的理由我相信,你的昵称我存疑。】
……
【昼已抽得我叫妈妈:我认为昼已老大现在就在悦丽附近。这个视频里,队长在拉开百叶窗后,状态就不对了,我怀疑他看到了什么,精神受到影响。
【“有谁在敲窗吗”是队员问的,结合其他队员的反应,证明这里“敲击声”还是真实存在的。[图片]陈功拉开百叶窗看向窗外,这一系列的动作也都是正常的。
【直到他转回头[动图],这里他甩了一下头,理智尚存,但已经开始飘了。
【乌云散去=巫有散去。……他玩了一个带口音的谐音梗。
【结合后面他彻底疯狂时说的话,他这里并不是真的在做天气预报,而是嘴快兜不住了,得意洋洋地在暗示巫有的命运。和喝醉了的老登爱作诗一样。
【后面就是理智疯狂下降中……
【他“看”到了什么东西,所以开始叫着“敌袭”“攻击他”啊的就下了狠手。
【但事实上那只是他的幻觉。发现伤到的是自己的队员后,精神进一步崩溃,彻底混淆现实和幻觉。本性暴露,口无遮拦,什么都往出说。
【陈大队长不会无缘无故疯掉,老大也不会无缘无故发这一段……
【老大属于干坏事不公开等于锦衣夜行(对不起),干完还要坟头蹦迪放烟花,比起笑话精选,诸君共赏,更像是“看我又干了什么坏事~准备好了吗?我来了哦。”
【综上,执法者,危。[吃瓜]】
【老大我对你绝对忠诚:确实确实,但这么说的话,老大搞事是从敲窗户开始的,可她发的视频从那么早开始……[目移吹口哨]不会是想展示那段“双子星”吧……(跪着造谣中)】
【保持富态(回复129L):光明与罪恶是一对双子星,围绕着对方,永不分离()】
……
【昼已抽得我叫妈妈:?!从那老早开始剪,重点在“关系户”啊!
【如果没有前面,后面陈功发疯,必然会有人觉得是昼已老大故意灌输的。但现在前因后果齐全:前面这群队员说巫有关系户,我们陈大队听在耳里,记在心里。最后逻辑坍缩成:他们骂关系户-我是关系户-他们骂我。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匿名:我只看到了一个可怜的单推人……】
【我是科学家:事已至此,单推先让让,我查到了更好品的!
【这次的异化种太多了,绝对不可能只调一个队来,而且半小时足够大部分执法局派来支援了。那为什么老大偏偏选择这一队呢?
【我一查,好家伙!月港七局二队!
【而白天呢,我们巫有老师,正好去了七局(为了从六局手里偷渡出因昼已受审判的夏珀),并公开表示友好。什么“四局七局,正义之交”……[斜眼笑]
【所以,昼已老大真的是随机选择的吗?】
【再卷我就吃烤羊腿:你憎恶的和你热爱的,都是我的敌人。[美味]】
【补办/证件找昼已:懂了!昼已老大……是一款……病娇……(记笔记)】
【昼已抽得我叫妈妈:???】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上章补了1000+字。出差中,这个天气,工地.(闭眼)我们在加班里找到了大量的维生素d.
第247章
20:36
“咔嚓。”车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开。
血腥味和雨腥味交融。
车厢内, 满布刀痕与弹痕,弹夹已空,执法者们已耗尽全身力气, 连一丝一毫的异能都无法调用。
他们获得了短暂的和平。
听到车门的响动,丢了半只耳朵的陈功勉强抬头看去。
急雨斜风。
一个高挑颀长的怪异黑色人影, 支着一把黑色的伞。伞下的女人微笑着看着他,穿着普通的衣物,身上不沾一滴雨水。
陈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有雨衣。果然,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啪、啪啪……”
昼已抬手鼓掌:“谢谢长官们带来的高水平表演赛。”
她向着他们走来,皮靴踩在水上的声音清脆。
那颀长黑影紧随在侧,一滴雨水也不被允许接触她的身体。
昼已抬步上车,十分自然地就近坐下。
而在她坐下之前,座椅上的血迹便被一道飞来的黑色丝带擦拭干净, 连弹孔和刀痕都被修补如初。
一声轻响。
车门被黑影轻轻带上。
随后, 所有人的耳麦都被黑色丝带摘下,其中陈功的耳麦被递给昼已。
处理妥当一切后,黑影在昼已身侧垂手站定。
动作俨然像一位高级管家, 搞得昼已出入的是什么高级场合似的。
但陈功注意到的是昼已的鞋。
一双黑色高帮皮靴。
……款式分明和他先前看到的一模一样!甚至系鞋带的方式都是他没见过的一种。
他不可能幻想出没见过的东西!
陈功:“……”
他猛地抬头看向昼已:“你——”
昼已垂眼看他, 微微一笑:“陈队长,喜欢我的见面礼吗?你收到礼物的表现,让我很喜欢。”
队员们的注视如芒在背。
陈功质问昼已的话却在这一刻卡在嗓子眼里。
“昼已……昼已!”
他穷尽身上最后一股力量,连滚带爬地向着昼已扑去。可就在手即将触碰到昼已的鞋尖时, 不知从哪飞来的黑色丝带缠绕上他的手腕。
丝带收紧,剧痛传来。
陈功惨叫一声,被扯着甩回原位。
“陈队长,有什么事吗?”昼已支着头询问,随性跷着腿, 一晃一晃的。
陈功心里恨得牙痒痒。
这女人来这坐下,就是看他的笑话的,竟然还在这里假模假样问他有什么事?!
但他面上硬是堆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刚刚说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他极尽谄谀地说,“您看,他们都已经没法调用异能,任您宰割了。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虽然他刚刚说得狂,但和酒后说大话没什么区别。他年纪这么轻就通过了执法官考核,还能在月港当队长,背后走动了多久,搭进去多少东西,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本来还想靠着巫有这事儿的站队,再往上攀一攀的……
但他还有救!
只要昼已肯要他,一切就都有救!
“我认识很多上面的人,包括理事会的,我也能联络到!可以当您的内线……”
他竭尽全力展示自己的价值。
甚至……甚至……
昼已不是森林城那边来的吗,他知道那边的规矩。
网上都说什么“星耀严选”,他……他各方面都不差的!
他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愿意做!
昼已带着笑看他,富有耐心地倾听着。他将含蓄的暗示换着花样说了好几遍,仍不为所动。
好在,她虽然不感兴趣,但也没有生气。
……可能是她周围原生异种太多了,这群畜生别的不提,倒是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
但他还有招。
他想到了计弦。
根据资料,星庭的各类事项由计弦全权负责,昼已从不在台前活动。
他不相信昼已不提防计弦。
而计弦正好百无禁忌,他改变方针,迂回暗示:“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监视计弦。”
他的余光瞥到,有队员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但他不在乎了。
如果他能打动巫有,这些人不过死人一群!
“您可以把我……”他顿了顿,咬着牙说出最后三个字,“送给她。”
昼已:“?”
昼已:“哦……”
她笑了一声:“很有想法,我问一下。”
昼已刚拿出手机,计弦的电话率先一步打过来了。
她接通,按下免提,计弦传来一声哀嚎:“老板别搞我!!”
除了哀嚎,还有人在旁边大笑。笑声刺耳。
陈功愣住。
昼已挂断电话:“很遗憾,她不要。……以及,陈队长,你误会了。”
她说:“我说满意你的表现,是你作为‘执法者’的。但是呢,如果你想加入星庭,那你的表现非常不合格。”
陈功浑身发冷。
星庭已经接管了监控。
……昼已会用监控做什么,他用脚都想得出来。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陈功挣扎起来,他想挣脱黑色丝带的束缚,抱住她的脚哀求。但黑影一点也不松懈,他只能做着无用的挣扎,鼻涕和眼泪一同流下:“昼已,昼已,求你了,救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了……”
车厢里充斥着他的哀求。
他何尝不知道哀求只是徒增笑料,昼已只会觉得他滑稽,但他已无计可施。
昼已抬起一根手指,在唇前碰了下。
下一秒,数条黑色丝带缠上执法者们的嘴,将所有声音堵了回去。
昼已压着耳麦,挑了下眉,似乎对得到的信息有些意外。
手腕一翻,一枚口琴出现在她掌心。
“收到。”
昼已吹奏口琴,音色竟和陈功说话一模一样。
按灭耳麦。昼已若有所思:“巫有这么快就要死了?……我还以为她能再坚持一会儿呢。”
应该是上级下了行动令。
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陈功恳切地盯着昼已,想用眼神打动她。
昼已没看他,在思索着什么。
“这样吧。”几秒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既然你开口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陈功眼睛一亮。
他根本没想到最朴实无华的哀求能有用。
他连忙点头。
管她要求什么呢,再怎么都比被审判,关进监狱,余生都在嘲笑的目光中度过要好。
昼已说:“等会,我会在地下停车场举办一场游戏,邀请附近的执法者参与其中,遵循同一套游戏规则,不过,你是一个例外。
“你的身份是背叛者。
“所以,你的游戏规则,和别人不一样。”
20:40
三列执法队汇聚于地下车库入口。
悦丽购物中心的地下车库有三个出入口,每个入口有三个队负责。三局三队的队长点了点人数,还是没忍住问:“……七局怎么就来了一个人?陈队,你的队员呢?”
陈功面色不改:“他们被派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见陈功不愿多说,三局三队队长也不追问,点点头:“哦。”
此次危机重大,数局联合执法,第一批就调来了十支队伍,而其中一支队伍就被命为“先遣队”,率先进入危险区域,进行研判分析。
这一先遣,就遣了二十来分钟。
虽然等得很不耐烦,但也能理解:地下车库的入口被巫有拉闸封闭了,大量异化种被困在地下车库,上不去、出不来。危险程度未知。
调查得细致些,大家面对的危险就少些。
而陈功说的“别的任务”,可能就和先遣队差不多。各局之间关系本就微妙,别局的事,没必要追着问。
“保持警惕!异化种群可能在车道出入口聚集。压制,肃清!”
命令下达,气氛紧绷,卷帘门在吱呀声中缓缓上升。
“……”
灯光射入下行的车道,设想中异化种聚集的场景却没有出现。
车道空空。
如果不是四壁糊满异化种身上的各类□□,甚至天花板上还有黏液滴滴答答往下落,几乎都要怀疑地下车库里根本没有什么异化种了。
大量黏液干扰感知系的判断,各队队长打了手势,执法者们互相配合,缓慢下行。
越过卷帘门,又拐过一个大弯,仍没看到异化种的影子。
“都跑去哪里了……?”有人嘟囔了一声。
“嘎吱……嘎吱……”
寂静的地下车库忽地响起古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这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是卷帘门降下的声音!”有人惊道,“谁动开关了!?”
“回去看一眼。”队长下令。
十三人配合着回撤,绕过那个大弯后,卷帘门已经下降了一半,而管理室的入口赫然站着一个人影。
“谁在那?”有人厉呵,“封禁区域,没看到标识吗?!”
那人缓缓转过头。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枪口抬起,往后退了两步。
灯光汇聚之下,一双纯金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执法者们,诡异的非人感,仔细一看,瞳孔竟然是横的!
“这是昼已手下的那只兽人种!”有人认了出来。
“滋……”
与此同时,耳麦中响起急切的通知:“全员撤出车库!昼已——吱叽!”
尖锐的电流声猝不及防地穿过每个人的大脑。
“喂?喂?昼已什么?汇报!我们遭遇了原生异种的袭击!”
“通讯被截断了!撤退!先撤退!”
混乱的脚步声中,子弹飞出,异能跳跃。
被十三位异能者共同围剿,那异种肉眼可见地落入败势。
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可下一秒,潮热的空气陡然降温,湿气化雪,一道白色的闪电从控制室内跳出,旋即化作冰晶,接下袭来的异能与子弹。
“菜到抠脚!”风雪中,少女清亮的声音响起,“丢脸!太丢脸了!等着姐姐惩罚你吧!”
“本来守门的是你,你非要去按按钮的。”最先那只兽人种的声音响起,“惩罚我认,但抽我前主人会先抽你。”
少女:“谁说她要抽你了?你想得美!”
兽人种:“不然呢?”
少女:“罚你不准在姐姐脚边睡觉!”
兽人种:“……”
少女:“你敢告我的状,我也会告你的状!大不了不让我玩手机!”
它们倒聊起来了!
前面那只兽人种倒还行,后面这只战斗力强到恐怖,不知道昼已怎么养的,一只就压着他们十几个异能者打,还一边聊天一边打!
骤变的气温,无处不在的冰晶。
一位又一位执法者倒下。
而“砰”的一声后,卷帘门彻底落下。
“抢占操作室,开门!”
三队队长下达命令,可没两秒,便感到颈后传来一阵闷痛,大脑昏昏,控制不住躯体地往后倒去。
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昼已到底用什么在养这群异种啊!
眼睛沉沉闭上。
在意识彻底丧失之前,这两只原生异种还在吵。
“这群人吃得这死沉,拖都拖不动,羊,刚刚是我打的,这会儿你应该多拖几只。……天呐,你怎么直接踹?你的蹄子太不文明了!”
“吵死了。闭嘴。”
“咱们代表的是姐姐的脸面,人到时候醒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得星庭很暴力啊!你懂不懂什么叫企业调性?懂不懂什么叫品牌文化?让你多上点网和害你似的!”
三队队长:“……”
……虽然但是,昼已不嫌吵吗?
“滋……”
“滋滋……”
耳麦中再次响起电流声,三队队长昏迷的意识一点点被唤醒。
手指抽动,掀开眼皮。
地下车库里的顶光全部熄灭,只能看到执法者佩戴的作战灯。他头痛欲裂,支着身体坐起来,呼吸一滞。
只见他的面前,赫然是密密麻麻的异化种群。
它们被无形的结界框在一个范围内,相互之间挤压到变形。
“各位长官们,大家晚上好。”
耳麦里响起一个愉快的女声:“很高兴和你们见面。 ”
昼已的声音!
三队队长彻底清醒过来。
“据说,这里举办了一场很有趣的游戏。”昼已在耳麦中说,“所以,为了呼应这里的文化氛围,我也为各位长官准备了一场游戏。”
不会是……
三队队长盯着眼前的异化种群,喉咙发干。
“而为了响应星耀提出的星榜制度,我认为各位长官在游戏中的精彩表现,应该被大众看到。所以,我借用了你们的执法记录仪,帮你们注册账号,联网直播了。”
三队队长:?!
他惊恐地看向自己胸前那个小小的执法记录仪,连忙伸手挡住。
“游戏规则其实很简单。
“这里大概有……400只异化种,它们还在不断繁衍中。
“各位长官的任务就是杀死它们,杀死一只积一分。
“所以,请各位长官尽量不要遮挡镜头,这是我们游戏的记数渠道。
“而积分前三的长官,我将奖励你们加入星庭。”
三队队长:……这算什么奖励!!
分高就会被星庭掳走?那谁敢去杀异化种啊。
“时间有限,我只给你们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之后,如果这里的异化种没有被清理干净,那我的孩子会接管地下车库。”
……孩子?
三队队长硬着脖颈扭头向后看去。
一只又一只的原生异种。
它们坐在地下车库上方的管道上。湿漉漉的水鬼滴落未知的液体,巨大的蛇尾缠绕着柱子,凶恶的鬣狗错落而站,俏皮的女孩笑吟吟地往下看……它们形态各异,或隐或现。
“他们对车库进行清理时,可不见得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
三队队长身上汗毛直立。
“当然,在十分钟计时截止之前,当你们遇到危险,可以向它们求助,它们对你们来说很安全。
“只是……可能需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最后,昼已轻笑一声。
“好了,3、2、1,计时开始。各位长官,请加油。”
*
【匿名:已经无人在意单推人的死活了!现在向我们袭来的是……“你们让她玩大逃杀?那你们也玩。”】
【求妈妈疼:太真了,太真了!!】
【匿名:昼已老大、、你敢说你没有任何私心吗。[星星眼]】
【比钻石真:好明显的报复,太明显了!!昼已老大,你演都不演了啊!!】
【家中良犬:老大,从森林城赶过去怪累的吧。[目移吹口哨]】
【匿名:@昼已抽得我叫妈妈。事已至此,释怀罢。成为家里的一只小狗也挺好的()妈妈和妈妈都会疼你的,一个妈妈疼你,一个妈妈疼你。】
【匿名:@昼已抽得我叫妈妈。多好啊,被昼已抽完巫有还能给你aftercare呢。^^】
作者有话说:
贴贴~!满七天日更了!文案页可以领红包。(但好像只有早上11点还是10点之后才出现,凌晨是没有的……昨天凌晨横幅就消失了,我还以为只有一天时效,白天又出来了。)
第248章
20:38
理事会下属网络监察部门正在监控舆情。
不妙, 很不妙。
这个巫有怎么这么能打?自己打就算了,她还帮人带打甚至代打!
就算这群异化种是批量生产的,各个早产, 质量没有那么好,并且为了周山晴考虑, 没有接触就会受到不可逆感染的类型,但终究也是异化种。
人普遍是两个眼睛两条腿,它们可没有上限,想长几个长几个。
尤其是这批畸形率极高,再加上数量很多,堆在一起都分不清你我它,简直是……
隔着屏幕,网监部的众人都觉得恶心。
按照网上的评价就是:【就算是剧本, 巫有能在这一坨里面杀个八进八出的, 也是史无前例的敬业了……!】
更何况,网监部都知道内情。
所以大家更不理解了。
……就学院给她发的那点工资,她至于拼命吗?
不对啊, 甚至还没发工资呢。
“她打森林城来的, 据说背景不太干净。……不想回森林城的话,就得拼命努力吧?”有人猜测,“森林城挺难混的,个体的能力再强也掰不过野蛮的手腕, 她是无身份信息报考,肯定是惹到麻烦事了。除了咱这儿,她也没地可去了。”
领导上会研究去了,底下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好想知道她曾属哪个组织啊……”
“宋之何不是说仙为社和潮汐商会里都没这个人吗?矩阵最近这几年和我们还是有合作的,巫有要是矩阵的人, 不会来我们这里的。”
“难不成巫有真的只是纯粹想要金盆洗手?作孽太多,所以如今日行一善?”
“……少看点漫画吧!!”
“不过,说起来,最近那边有什么组织老实了吗?”
“最近那边什么组织都老实了!”
“哪敢不老实啊,不老实就要被星庭枪打出头鸟,昼已手下那群鬣狗弄起人那叫一个……啧啧,尸骨无存都算好事了。”
“我那边的朋友和我说,最近森林城的治安都能评上S级了。”
“……我们这边的治安倒是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话说,隔壁部门是不是在和星庭交涉,私下合作的可能性高吗?”
有人压着声音偷偷问。
“应该没啥问题吧?”有人回答,“她的能力需要原生异种,那哪里原生异种最多?和我们合作肯定是最优解啊。”
“可我们已经和先行者那边达成合作了,这……”
“你懂什么?”那人啧了一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敌人呢永远是暂时的。不能明说,才叫权谋,懂吧?当然朋友也是暂时的,不论是宋之何还是昼已,都是要被清理的,只是在清理之前,要榨干价值,这纵横捭阖而游刃有余好吧?”
有人噗嗤笑了一声。
笑的那人说:“我怎么听说,派去交涉的人,被计弦遛得和狗似的?”
“你做梦梦见的?”
“不知道,昼已的烟花很美妙。嘘、嘘,别吵,认真工作呢。”
“你——!你屁股朝哪边的?!”
“你一天到晚关心别的部门做什么?”
网监部顿时热闹起来,烦闷的大家耳朵都竖了起来。
吵起来的两人分别属于两个组,向来多有龃龉,但今天居然真吵起来了,看来压力是真的很大了。也是,大家忙活半天,最终只能看着舆情一路走坏,挨骂扣奖金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谁都不高兴。
有人劝说:“行了,好好干活,少说两句吧。”
但和事佬并没有起到正面效果,反而彻底激化了矛盾。
“不知道谁提的馊主意,非要把锅往昼已身上甩,搞得我们一直在加班!就没有停下来过!
“还在做梦谈和呢?笑死了,当初不就是看着院长扒着昼已蹭,闹得风风火火的,昼已这么久也不跳出来说句‘我和巫有没关系’吗?结果自己一蹭,遭人炸了呗。”
“你……我,我要举报你!!”
“去呗,我们组的工作做完了,你们组的呢?我又有什么问题呢,看不惯闲聊摸鱼的罢了,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方式的。”
那人被气得脸色涨红。
是他不想做吗?现在的情况,和化■池爆了要求清理结果他手里只有一个饭勺有什么区别?
“所有人!下一阶段!”
有人接到命令:“别管巫有那边了,我们的执法者要进场了。”
网监部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键盘敲击声清晰。
一会后,又有人好奇,一边工作,一边偏了偏身体,压着声音问身旁的同事。
“讲真,巫有和昼已不会真有什么关系吧?她为什么不炸巫有啊?”
同事左顾右盼,声音更低:“哎呀,明显不是一个量级的事儿嘛。那什么光明罪恶的,说到底只是个大家喜闻乐见的娱乐性话题,很多人都是玩玩梗,昼已要是跳出来较真,会说她玩不起,直接给巫有提纯了。但……是实打实的污蔑,那肯定得……”
“确实,这么说也是。不过今天咱也算是给她解绑了,说不定心里还得谢谢咱呢……”
“诶、诶诶?”
众人闲谈之间,忽然有人猛地站起身:“七局二队遭到袭击!”
“什么?!”
“星庭在小尘寰发帖,视频显示,七局二队在六分钟前就遭到了袭击!”
……
“那刚刚回复我们的是什么人?!”
行动指挥部负责人猛地站起身,他调出音频,确认是队长陈功的声音无误。
可视频里的陈功,显然已经理智全无。
“昼已!”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算算时间差,昼已是在确认执法队进入地下车库后,才放出的视频,显然是故意挑衅。那么她的目标一定是……
“通知下去!所有队伍,立刻撤出地下车库!并且全力控制七局二队!”
他挂断通讯,焦急踱步,度秒如年。
直到下属再次拨来通讯:“……部、部长……”
部长皱眉:“说!”
对方犹豫两秒,终于颤颤巍巍开口:“我们的信号……被劫持了。”
“……”
“…………什么?!”
属下:“我们、我们正在尝试阻止!但是对方……”
部长有些头晕,靠在桌边:“所以,劫持信号后,有向我们传递什么信息吗?”
“还、还没有……”
部长捏了捏眉心,大脑飞速运转。
昼已的目的是什么?
把执法队困在地下车库里,骗他们增援,实现调虎离山吗?但不对悦丽购物中心增援,那些执法队怎么办?抛开已经受袭的七局二队,也有48位执法者!
部长思虑数秒,仍然不敢做出决策,最终决定上报。
上报后,他继续焦躁踱步。
终于,通讯再次响起,部长刚一接起,就听到劈头盖脸一通骂。
“睁大你的狗眼,上网看看!”
部长耳膜都快被震破,他胆战心惊地点开社交媒体,就看到位于顶部的一行字:#49执法者向前冲#
部长:?
这什么东西?竟盖过了巫有的热度?
他疑惑地点开词条,看清内容后,两眼一黑。
……谁能告诉他,什么叫作49个执法者第一视角竞技直播?
“不增援等什么?等昼已把我们执法者玩完后,大摇大摆离开吗?!”上司怒骂。
部长下意识解释:“我是想,只有十分钟,我们的增援赶不到,还可能被调虎离山……”
通讯那边啧了一声。
“态度!明白吗?!态度!权限放开,给开快速通道!一群人屁股死沉,不是招人骂吗?更何况,这些执法局里,有什么值得被调虎离山的吗?把态度拿出来!”
“好的,好的。”部长连连应下。
他立刻将命令传递下去。
有荣文德理事担责,就算出什么问题也和他没关系。
一切安排妥当,他松了一口气。
他为自己沏了一杯茶,喝了两口,心跳方平复,一个属下便如野牛般撞开门冲了进来。
“部长,七、七局……”
属下艰涩地说出三个字来:“被炸了。”
*
夜雨中,执法者们列队上车。
引擎轰鸣,警报拉响,一辆辆车绝尘而去,前往悦丽购物中心方向。
七局上下,只有留守值班的人。
而一个人正蹲在七局外的一棵树上,手里提着一把菜刀,疑惑地偏了下脑袋:“这些人怎么都跑了?我暴露了?”
顿了两秒,又自言自语:“啊,是这样吗?……我刚还在想我得死多少次呢,难道大摇大摆就能进去?神给我的任务,这么简单吗?……祂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又停顿了两秒,她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而且祂也一定期待我能表现得更加精彩!”
她看着虚空中的一处,赞同:“对!不管了,使命必达!
“我想想……下雨天,下雨天?下雨天!我要复刻祂第一次的流程!……什么嘛,不是,狂信徒就应该这样啊!模仿,才是最极致的效忠。我们要把简单的任务华丽化!
“快,桑止,去那便利店拿瓶可乐,晃两下给我!不要晃太多下,微毒就行了。”
一分钟后,她的手里多出一瓶可乐,跃下树,披着雨衣走向七局大门。
*
七局门卫远远就看到一个披着黑色雨衣的人走过来。
……大雨天的,别搞!
门卫拎起通讯,又想到局内空无一人。
“叩、叩叩……”
那人敲响了窗户。
门卫脸上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那人:“外卖!”
紧接着,她将一瓶可乐,放在窗户前。
门卫:“……”
“…………”
好熟悉的剧情啊。
凉意从脊梁骨一路上爬,在天灵盖上嗡嗡打转。
搞什么!活动复刻吗?!!
他没预约啊!!
而且昼已不是在悦丽购物中心吗?这是又哪位?!
这一犹豫,那人忽地伸手向怀中,下一秒,一把菜刀被全力砍向他眼前的防弹玻璃。
而那防弹玻璃竟然真被一枚菜刀砍出了裂痕。
“啊!!”
门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连连后退,那菜刀也一下比一下重,在他背抵住墙时,玻璃彻底炸开。
那人收回菜刀,将可乐递了进来。
“给我喝。”她抬起头,直勾勾看着他,“不然我炸了这。”
门卫惨叫更甚。
因为他认出了这张脸:是星耀宣传片里,代表星庭之邪恶的那个疯女人!
“不喝吗?”
疯女人偏了下头,似乎有些疑惑:“……算了,重来,换个方法。”
她说着便抬起手里的菜刀,不知道要往哪里砍。
还能往哪砍?肯定要砍他啊,难不成还能砍她自己?门卫顿时腿都软了:“我喝,我喝……”
*
“按下启动键,七局在你眼前灰飞烟灭。
“你得意地笑了一下,拉开烟花,向着天空发射。
“「骗你的,喝了也炸。」”
作者有话说:
贴贴。出差回来后是更疯狂的加班,我的抗压能力已不如一根美味的拍黄瓜。
第249章
20:43
【小赌怡情杯:第一届执法者争霸赛!】
【主楼:为响应昼已老大号召, 特地开盘!本次参赛成员49人,均为异能执法者。限时10分钟!
【执法者们是否能肃清异化种?
【谁会摘得前三?谁会猥琐垫底?
【属于执法者们的、真正的摸底考试,现在开始!
【欢迎各位下注!(小赌怡情, 一元起下)】
【匿名:啊啊啊摸底考……[笑哭]】
【匿名:压了一元在全军覆没[抠鼻]。不为赢钱,纯恶心星耀听个响。】
【匿名:感觉老大手下的人工作积极性好高啊, 我看着直播页面一直在被装饰[笑哭],从光秃秃一个转播画面,到现在如此丰富……[图片]一直在疯狂修饰中。】
图片是直播页面截图。
除了执法记录仪实时转播画面,还有该执法者的照片、姓名、异能信息与当前击杀排名等等。
【看戏中(回复12L):超搞笑,直播模板一直在变。风格在富丽堂皇风和冷硬简约风中反复横跳,感觉是甲方和技术在打架。】
【匿名(回复17L):是计弦和萎靡姐在打吧?但为啥现在还没定下来?这不是应该行动前就敲定的东西吗?】
……
【真金不怕火炼:那只有一种可能,这根本不在老大计划中。[目移吹口哨]】
【爱来自叙事奇点:包的,这闪来闪去的模板, 实锤是临时计划了。至于为什么临时呢……[心]】
【匿名:自然是, 昼已老大彻底怒了.JPG】
……
【围观:……虽然但是,49个执法者,还都有异能, 封闭空间, 无帮扶民众需求,低等异化种。这种强度,说是摸底考真没啥问题,只要合格, 十分钟内绝对能清理干净。昼已明显留手了,不然这帮人早死得七七八八了。】
【坏女人重度依赖(回复32L):说是留手,其实截至目前,至少在明面上,老大没动手杀过执法者诶。
【虽然这代执法者废废的吧, 但平心而论,罪不至死。所以我觉得,比起摸底考试,感觉更像是坏女人恶趣味的玩弄[对手指]……(不要回复我说奖励!!)全军覆没不可能,但本性暴露是必然的了。】
【匿名:仙为社那群不干人事的畜生直接宰,但对星耀更致命的打击是道德审判。[吃瓜]】
【匿名:不懂。我在看直播,为啥这群执法者都是“感觉自己好呆萌呀,好疑惑呀,好困惑?”.JPG?又不是让他们杀人,这些低等异化种都处理不了吗……?】
【汪(回复53L):因为前三名要被昼已强制爱吧[笑哭]】
【匿名:笑疯了,这么多执法者,没有一个敢下手。生怕表现得太积极,显得很想加入星庭。我甚至怀疑这也是老大的恶趣味:网上不是一天到晚让巫有恶堕吗?恶堕的试吃装来了。[喜欢]】
【匿名:好好笑,都说星耀是绩优主义培养皿,结果一招下去,给这群底层代码都干冲突了。】
……
论坛里打趣不断,直到两层楼出现。
【兼职播报员:报!执法者·利雯拿下一杀!(由第三视角计分)】
【兼职播报员:报!执法者·陈功选择和原生异种进行交易!】
*
异化种四散开来。
它们行动很慢,似无意识状态的一个个肉团,比之前常见的低级异化种还要笨拙。它们循着异能波动最强的方向而去,奇怪的是,它们似乎感知不到那些原生异种。
利雯头脑仍然胀痛,她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异化种,手下意识抬起,积蓄异能。
可下一秒,她攥起的拳又松开了。
不管是否被迫,如果她真的获得了“前三名”,那她未来的晋升之路就彻底被阻断了。
没人会考虑提拔一个在敌人举办的“前三名归降”活动里获胜的人。
她向后连撤几步,异化种紧追不舍。
于是,她打算先和队内成员会和,再另作打算。
“利雯,你杀了吗?”
利雯摇摇头。而队友也和她持以同样的想法,按住收音部分,压低声音说:“那个前三名……怎么办啊?十分钟内,支援能到吗?”
“肯定到不了,但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她的目光落在队友的执法记录仪上,目光闪了闪,心下有了主意。她立刻从佩袋中掏出一卷自粘绷带:“我们把记录仪遮住。”
队友愣了一下:“遮住……?昼已不是说……”
利雯点头,缠完自己的后,又去帮队友缠:“对,遮住。我们所有人都遮住,就可以既能清理异化种,又不会产生积分。大家都是0分,就不会有前三名产生了!”
队友下意识躲开。
利雯疑惑地看向队友。
队友支支吾吾:“我们遮住后,谁知道昼已会做什么?她的性格很强势,这太冒险了……”
利雯:“她的规则里只说这是计分渠道,随意变化也不是她的性格。”
随后她看到了队友躲闪的眼神。
利雯隐隐有些猜到了。
她说:“你不想?”
队友抿抿唇,二人沉默地躲过一只异化种的突袭后,声音极小地说:“利雯,我们都是进攻位,风险和付出都比别人多。而且,这里不止我们一个队,要是同一个局的就算了,还有……别的局在,凭什么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利雯:“……”
她当然明白。
如果大家都遮住记录仪,那就是荣辱与共。
明明清理了这么多异化种,在最后的结算中,却只能是平等的1/49。凭什么呢?
“可现在已经没办法了。”利雯说,“你难道有比这更好的方案吗?”
队友闭口不言。
利雯:“……你不愿意就算了。”
她有些不耐烦,甚至看向队友的眼光都有些不爽。她打算去找愿意的人。
队友被她的眼神刺到,忽然开口:“利雯,你可以单独行动,不被别的记录仪拍到就行,车库这么大!为什么不?不就是怕别人杀了异化种被记录了,于是提到你的名字时,网上的人就会说:那个挂零的利雯,真丢人。利雯,你扪心自问,你的心就比我高尚吗?”
利雯想要反驳,但她无从说起。
“总比你什么都不做,等着完美的方案从天而降好!”
她负气般撂下这么一句,转身离开。
郁气在她胸口堆积,吐不出又咽不下。脑中思绪混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郁气源自何处。
她一定要证明。
证明什么呢?证明她的方案是最优解,还是说……
她不知道。
可是,正如队友所说,地下车库很大。她在异化种的包围中穿梭,湿热与腥臭包裹上她的身躯,和狼狈的逃亡无二。
“呀,人类真有意思。”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语调傲慢:“因为恐惧他人因自己获利,甚至宁可自己活得很难受。”
利雯扭头,却除了异化种,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若隐若现的嗡嗡声在她耳边盘桓,她心中烦躁愈甚:“什么东西?!”
“虽然对帮助你们毫无兴趣,但她既然拜托了我,那我勉为其难地,愿意为你提供一些便利。”那声音说。
“比如,我可以帮你引开这些丑陋的异化种。甚至如果你想,只要我在你身边,它们便会优先锁定我,这很方便你达成你的计划。怎么样?很感兴趣吧。”
这嗡嗡声实在恼人,利雯的注意力越来越飘散,情绪也越来越焦躁,甚至,她还萌生了“听一听代价”的想法,但是……
……说什么屁话呢!
什么“她既然拜托了我”,这个“她”不会是昼已吧?
星庭内部的关系这么平等吗?
虽然星耀给出的研究报告,非常努力地将昼已描述为一个和异种做了魔鬼交易的人,但无法修改昼已狂抽原生异种耳光的事实。……这要是魔鬼交易,那魔鬼很好脾气了。
不过,这只处于隐匿状态的异化种,怎么还真让昼已“拜托”起来了?
咖位这么大的吗?
利雯在“这位是星庭里的异种高管”和“这位是纯要面子的装货”之中纠结,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要面子那好办。
“滚开!”利雯顺着愈发烦躁的情绪发难,尝试刺激它,“跑去当昼已的狗,很得意吗?”
嗡嗡声果然停了。
接下来就该是恼羞成怒,自行暴露……
“你懂什么!”
骄矜的声音再次响起,听着像是生气了,可说出的话却是:“什么叫‘跑去’?呵呵,我可和某些不值钱自己往上凑的贱货不同!我是她在很多选择中亲自、优先选择的!”
利雯:“……”
“…………”
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在躲闪,那位仍在辩驳:“虽然她没有在外表现出我的特殊,但我们双方都知道,我是特殊的。因为真正的亲者才是需要避嫌的,否则会让其他人多想。呵呵,你根本就不懂。”
谁问它了?
听起来好可怜,但她没空可怜一只被昼已玩弄感情的原生异种了。
她赌失败了。
这只隐匿于黑暗中的原生异种彻底被她激怒了,那嗡嗡声开始围绕她360度不停歇地旋转,骄矜的声音絮絮叨叨个不停。
利雯感到眩晕。
她的理智急速下降,躁动的力量在她血脉中跳动,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利雯用力咬住口腔内壁,疼痛短暂驱散了她的恍惚。
必须快点离开。
这个嗡嗡声会对精神产生影响,再这么下去,她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呵呵,你根本就不懂……”
“嗡嗡,嗡嗡……”
“看事情只从表面看的,愚蠢的人类……”
“嗡嗡,嗡嗡……”
利雯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灯光上,那是下一个队友的位置。
摇晃的灯光,她的视觉也跟着摇晃。
趔趄间,一只异化种扑了出来,咬住她的肩头。
“嗡嗡,嗡嗡……”
“你根本就不懂。”女孩的声音和那异种的声音重叠,在她耳边炸开。
“我根本不是为了正义。”
女孩的白上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因为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不变的正义的,就比如说,今天的星耀是正义的,明天的还会是吗?外面的世界一直在变,以正义为标准,以利益为标准,以大同为标准,以权势为标准……我又要用什么当作判断对错的标尺呢?”
女孩拉起她的手,放在她的胸口:“我的心。”
那颗心脏仿佛就在她手心跳动。
“所以,我要调查下去,不是因为一个星耀生应该这么做,而是我要这么做。利雯,我一直以为你懂我的。”
然后,利雯就看到了她的尸体。
一个刚被星耀录取的学生,死因是“自杀”。
而女孩的家在络绎不绝地访客后,也认可了这个死因,和女孩执着要调查的事件一样,随着利雯离开家乡来到月港,就读星耀学院,隐没在时光的尘埃里。
“嗡嗡,嗡嗡……”
“你根本就不懂。”
可你,本该懂我的。
利雯看到了一颗在她手心跳动的心脏,看到那心脏探出血管,如树根般缠上她的身躯,和她的血管交融。
她连连后退,却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四肢。
直到心脏彻底消失,女孩的声音在她身体中响起:“这下,你懂我的心了吗?”
“……”
一滴泪珠从利雯眼中落下。
“我懂。”她呢喃,“我一直都懂。”
她只是不敢。女孩的死亡,使利雯彻底臣服于自己的恐惧。
“我不信。”女孩说。
女孩的血液泵上利雯的眼球,眼前的幻觉被驱散,她看到包裹上她身躯的异化种,手指抽动了一下。
力量聚集于她的掌心。
不断运转、运转。
“利雯,我想看到,让我看到。”
躁动的力量彻底摆脱束缚,被她爆裂地推出。
最接近她的那只异化种肌肤开始寸寸龟裂,直至彻底湮灭。
“诶?”那嗡嗡叫的东西蓦地顿住了。
利雯没再听到女孩的声音了,她却再次抬起了手,摧毁的力量直向异化种而去。她向不知道在哪隐匿的原生异种说:“谢谢。我知道了。”
原生异种:“……啊?谢谢我吗?”
利雯想想,补了句:“还有昼已,谢谢她派你来。”
原生异种:“……”
它嗡都不嗡了。
利雯的异能再次湮灭一只异化种。是否会影响晋升无所谓了,被别的局占到便宜也无所谓了。
此时此刻,她的心想要的东西,不是这些。
她只想尽己所能清理掉这些异化种,快点前往一楼,支援困在一层的学生和巫有。
利雯抬起手,清理眼前一切阻碍,直到一道灯光扫向她。不断躲闪的队友看向看着她,目光诧异:“利雯你……”
他胸前小巧的执法记录仪运行中。
利雯点了点自己胸前,快速说出自己的计划。
这个队友也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利雯不再迟疑,抬起手,扼住异化种的咽喉,调用技能,折断湮灭。
她也不要最优解了。
期待49个人拥有同样的心脏是天方夜谭。
就当她是急功近利的反叛者吧。
*
比起其他执法者,陈功一点也不恐惧,反而浑身的细胞都在兴奋。
他的身份,是“叛徒”。
所以,他不仅能通过杀死异化种获得积分,还能通过使其他执法者丧失行动能力获得积分。
且,如果倒计时结束,地下车库还有异化种剩余,也算他赢。
昼已甚至告诉了她原生异种们可以提供的帮助。
他有绝对的信息差,赢面很大。
很明显,昼已是想让他赢的,只是要他彻底斩断退路。回不了星耀,就只能忠诚于她。
陈功已经整理好思路。
第一步,他要去找那只羊,获得它名为“替罪羊”的协助……
“我将在游戏结束后收取代价,你愿意吗?”
“我愿意。”游戏结束后,他就和它是一伙的了,有昼已在,陈功并不担心自己被刁难。
而且,不在暴走状态时,这只羊的脾气看起来还行。
和其他异种相比,情绪很稳定。
“好的。”羊异种点了下头,横瞳的金眸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你要选择谁当你的替罪羊?”
陈功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这是他晋升路上的最强竞争者。就算他之后不在星耀体系里混了,也不会让他的对手好过。
“交易成功。
“截至游戏结束,他将替你承受一切你收到的伤害。
“祝你好运。”
20:43
崔湾趴在三层的栏杆上往下看去。
哪怕异化种会不断分裂增生,恐怖的异化种漩涡还是变小了很多,从满地都是密密麻麻的异化种,到满地都是异化种的尸体,而战场之中,竟然没有一个异能者。
大家被困在这里已经快四十分钟了。
四十分钟,执法者的支援按理说爬都能爬来了,但一点动静都没有。
巫有在漩涡之中,漩涡外围是稚嫩的学生。
比起崔湾经常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执法队华丽的作战视频,学生们的动作生硬又青涩,他们尚未觉醒任何异能,只能靠最朴实的方式战斗,可他们仍然在战斗,就像巫有一样。
他们有的人在巫有的帮助下自己熬过一轮,有的不到一分钟便被巫有接过目标,甚至还有尚未受到围剿的,大都像巫有一样战斗。
甚至还有普通人,举着灭火器就要往楼下冲。
但被不敢参与作战的学生劝返了,怯懦的学生张开双臂,任凭血气上涌的大家斥责,牢牢守住扶梯口,不肯后退一步。
崔湾的眼眶有些湿润。
只是,她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这群学生和巫有再怎么都是血肉之躯,经不起这样的长战线。执法局的支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崔湾焦虑地抠着手上的死皮。
“天呐!”忽地,她身边的一个人叫起来,“昼已好像就在楼下!”
“?!”
昼已和仙为社与星耀学院都宣过战,她每次出现,这两个之中总会有一位倒霉。如今仙为社已经彻底易主,倒霉的就只有星耀了!
而巫有老师正是最疲惫的状态……
崔湾连忙扭头看去。
身边这个人老是咋咋呼呼的,而且对巫有的评价很恶意,她听了并不是很舒服。此时,他的手机界面停留在一个直播界面上,惊呼:“是她把前来支援的执法队困住了!”
人群荡开一圈圈的骚动。
“嗯?”
骚动之中,崔湾竟清晰地听到一声疑问。
一个身影侧身挤入人群,从那个高呼的人身侧探出头来:“是吗?”
她的声音带着点笑。
“这不明显的吗?……我说呢,怎么支援一直不到,原来这些执法者早都到了,是被昼已困住了。天呐,这么多执法者,他们现在都在地下车……”
他的声音卡在嗓子眼。
女人的轻笑声荡开。
……是昼已!
崔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昼已看着男人,语气平静:“我刚到的时候,长官们都在外面发着呆、聊着天,不知道在等什么呢,我还好奇怎么不进去呢,是忘记带伞了吗?原来是被我困住的啊……”
“……”
男人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不过,如果只有我来了,他们才愿意动的话,确实是我的问题。下次注意。诶,对了……”
昼已话锋一转。
她抬手,单手拎着一个证件,在男人眼前翻开:“随身携带证件确实是个好习惯。”
男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崔湾看不清证件上的字,但她认得出白金交织的配色,和四叶草样徽章。
这个男人是学院的人。
既然是学院的人,为什么一直在传播对巫有的恶意?又为什么不积极向外联络,而是带着耳机玩手机?
一个猜想在崔湾脑中跃出。
“是吧?星耀学院理事会下属联络部员工。李先生?”
男人额角冷汗不住地往下流,一动也不敢动。
昼已将证件插回男人胸前的口袋里,语气依旧平和:“感谢你代表星耀学院给我的建议,下次我会尽量来快点的。
“但我住在森林城,赶过来难免需要时间,大家在外面等我,执法局空置的时间太久,怎么解决资源浪费的问题呢……?先从空置时间最长的七局开始解决……”
她顿了下,打了个轻轻的响指:“炸了吧。”
“……”
“…………”
周身一片死寂。
昼已的目光倒是平静地落在崔湾脸上,十分自然地切换了话题:“都围着在看什么?”
崔湾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不过昼已也并没打算等她的回复。她微一探身,便看到了中庭的风光。
一笑:“呀,我们巫有老师啊。”
作者有话说:
*蚊子临虚,能力就是嗡嗡太多会让人理智降低,出现幻觉。贴贴。
第250章
无数黑色丝带凭空飞出, 切割无影的光,在中庭中交织,直向漩涡而去。
一只只异化种被束缚, 随着昼已手指微微一勾,黑色丝带收缩, 卷着异化种向着四周扯开。
异化种变形的身躯奋力挣扎着。
它们的颀长的肢体、异形的触手与长条状的肉瘤从丝带的缝隙,贪婪地抓向圆的中心,扭曲又狰狞。
恶意和灯光同时落在浑身污浊的战士身上。
“……”
巫有抬起头。
遥遥看向昼已所在的方向。
*
【匿名:明!知!故!问!!!】
【匿名:欲!盖!弥!彰!!!】
【我有恋昼已癖:老大,你,哎……你,哎!!】
【匿名:呀!原来这里有我们巫有老师呀!真是,好~意~外~哦![捧心]】
……
【误入小尘寰误变成狗:哎呀,都乱讲什么呢!我们老大只是来逛逛商场而已!怎么遇到这种事情呢?好巧哦。[捧心]】
【完全是意外啊:哦哦, 老大, 我知道了!
【您的意思是,您只是恰好千里迢迢来了一趟月港,恰好来到悦丽购物中心, 恰好遇见一群执法者, 恰好看到地下车库有一堆异化种,又恰好灵机一动将执法者和异化种凑一起玩游戏。但其实您一直没上网,根本不知道巫有在这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当你玩弄了执法者, 悠哉游哉地打算上楼逛逛商场,这才惊讶地发现:呀!我们巫有老师竟然在这里呀!好意外!明明只是想来逛个商场而已嘛。这事儿闹的!
【对的对的,就是这么的恰好,我相信你,老大, 我拥护你!一条赏一次开盒记得删除括号】
【是的,真的只是巧合。
【虽然和巫有大小声的人被踢掉了满口的牙,巫有交好的执法局也被昼已老大优先针对。但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匿名:老大,这次我站单推这边,因为光明的罪恶的那边站不下了。】
……
【求您疼我:老大这次讲话心情听起来好好,超漫不经心,嘿嘿嘿,给我听晕过去了。周围的人都好理智呀!要我321直接跪下抱住腿开始prprpr然后老大不耐烦地低头,轻蔑地瞥我一眼,最后把我踢开,最好再说一句“滚远点”。又给我说爽了让我再晕一会儿%@*&……】
【XP支配大脑(回复46L):啊啊啊啊大人你好会吃呜呜!!】
【匿名:?……我点进的不是分析帖吗(疑惑看标题)】
【匿名(回复45L):我也以为是分析帖,点进来之前外面显示回复3,点进来就四十多楼了,一看都是啥啊这!】
【XP支配大脑(回复45L):啊?……难道我们不是在分析吗?】
【保持理智(回复45L):习惯就好。掐指一算,咯噔的那批也快来了,那群人喜欢品一品再创造,来的普遍会晚一点。】
【诡秘你喜欢的宿敌:呜呜,要多么轻佻地出场,才能隐藏我沉重的心意?[大哭]老大别笑了我心疼你。】
【匿名(回复79L):老大的演技正在疯狂长出血肉……】
【保持理智:我说什么来着?】
【=3=:从那一日起,“我们”变成了我和你。面对56,你有多久没说过“我们”这个词了呢……哪怕是现在,也只能借用网络词汇,假装不经意地说出口。[大哭]】
【美食品鉴中(回复88L):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词啊……[大哭]】
【=3=(回复103L):如果“我们”是世界上最暧昧的词汇,那么不能说我们,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保持理智:……真受不了[汗]】
【晚上吃这么好真的好吗:老大,我都不想说你。你明明那么聪明,从来都是算无遗策,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句“都围着在看什么?”有多拙劣?明明是一眼就能看破的谎言。】
【保持富态就是了!(回复127L):故意的拙劣太好品[美味],感觉那句“我们巫有老师啊”带着点你知我知的、遗憾的捉弄意味诶。“看吧,你追求的正义,把你弄成这么样子了?”但因为你是巫有,所以我知道的,你永远不会回头。】
【匿名(回复134L):并且又顺手给我们巫有老师出神图了,她超爱……】
【保持理智:昼已知道她这么想吗?】
【保持富态就是了!(回复154L):知道的知道的,她看论坛的。[美味]说不定在论坛里发过《有哪些优秀的昼已x巫有同人作品?》呢。】
【匿名:昼已回来一上网把你们都开了。】
【已幸福晕(回复169L):没关系,,,巫有妈妈会,,拦住她的,,,】
【顶级厨师(回复169L):没被开:巫有拦住了,哼哼果然是比钻石还真的;被开了:感谢主人赐予了我一个开盒,我变狗啦!——请选择你的餐盘!】
【暴风吸入中:管她真的假的,全都吃了!】
……
【无语:老大抬手给56一击,楼里都得删楼跑路。[吃瓜]】
【产出中(回复188L):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视频]】
视频很短,由昼已的笑、说话、垂眼,与巫有的抬眼对视拼接而成。
对此,无语评价:【看这视频还以为二人一眼万年了呢,实际上不到半秒。只是加入了致死量的慢动作、BGM和氛围感滤镜。真当我没看过原视频?[抠鼻]】
【产出中:既然看过原视频,就知道昼已和巫有很和谐吧?“昼已抬手给56一击”,你梦里的?】
【无语:至今不知道怎么拉到一起的,就靠那个叙事奇点吗?昼已不说是全异能吧,但可以说是目前已知最多异能持有者了吧(持有异种也算)?而56就是个无异能的普通人啊,这两人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好吧?要拉也拉强度一致的好吧……】
【产出中:在现实生活里玩强度至上这套东西啊?哦,当一个人被剥去力量,你看到的不会就是一团虚无吧?
【你只在乎一个人在力量上是否强大,强大就推崇她,弱小就鄙视她。你看不到一个人的人格。
【我猜,你单推昼已只是因为她强大又暴力,你渴望她一直杀人,一直爆炸,一直上演绝对强大的暴力美学。你根本不在意昼已为什么做,又为什么不做,你只要她一直胜利就好了。】
【无语:不爱胜利难道爱失败吗,活久见。】
【产出中:……简直白费口舌。
【你觉得活久见吗?那我很骄傲地告诉你,就算巫有失败了,就算昼已失去一切,我也依旧爱她们。
【因为我爱她们的品格,而不是爱她们的胜利。】
【无语:乐。】
【产出中:滚。】
【无语:反正昼已把七局炸了,我爽了。】
【产出中:反正昼已和巫有同框了,我爽了。】
【放饭人:好啦好啦,老生常谈的话题,别吵了,事已至此,一起来吃饭吧!美味美味~
【分享视频:[我与你背道而驰,塑造同一个世界丨昼已&巫有]】
【匿名:等等等等????什么七局炸了??】
【啊:?!一直在帖子里美美吃饭,已经吃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外面居然发生这么大的事了吗?!】
【喵:……老大是好像说了句,“炸了吧”,我以为这是预告呢?】
【无语(回复345L):不是预告。拉了时间表,老大打响指的瞬间就炸了,直接帅懵我……呵呵,老大这边一个响指,七局上天,某人面对一些异化种,几十分钟还搞不定呢。[捂嘴笑]】
【产出中:呵呵,某人既然一直关注外界,咋不说昼已强制爱巫有呢?遇到不爱看的又不说话了是吗。】
【匿名:????!啥啥啥!】
【吃美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断头饭级别的国宴。】
【匿名:老大,老大,你真的……!(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星耀你投降罢:同人女费尽心机,不如……】
【我一直在吃:头颅之雨,女人真正的浪漫!!(迷迷瞪瞪)】
*
崔湾双腿发软。
理事会的“李先生”被黑色丝带缠绕着,像一枚蚕蛹,倒在她面前疯狂蠕动。
昼已近在咫尺。
她微微倚靠在玻璃栏杆上,垂眼向下看着。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一动,漫天的黑色丝带便收紧或松弛,整个悦丽购物中心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而她的目光,落在巫有身上。
天然的,居高临下的目光。
巫有倒是只看了昼已一眼。
随后,她借机调整了一下握刀姿势,斩断向她探来的肉条,向着异化种而去。
异化种已经被昼已控制了,借此机会,巫有连斩数只。
看着盯着巫有的昼已,崔湾心里越来越发毛。
……网上再怎么说“光明的罪恶的”,崔湾其实都心知肚明,昼已和巫有是敌人。
昼已特地从地下车库上来,总不能是来帮巫有的吧!
果然,盯了一会儿,昼已忽地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崔湾觉得这个笑有点熟悉。……很像是那种即将要搞恶作剧的笑。
但这位是昼已啊!
崔湾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下一秒,昼已开口。声音在借由丝带震动,响彻整个中庭:“需要帮忙吗?”
崔湾:?
巫有像是没听到似的,不作回应。
不回应,就是拒绝。
“哦。”
昼已点了下头。
然后,抬手,所有黑色丝带瞬间收紧,紧紧勒住异化种的脖颈,愈收愈紧,直到共奏的一声“啪”,异化种们的脖颈被强行扭断。随着黑色丝带脱力纷飞,所有异化种的头颅也飞上了天。
“……”
崔湾看呆了。
什么情况?
巫有不让她帮忙,她偏要吗?
巫有本该斩向异化种脖颈处的长刀斩了个空,在纷飞的丝带和头颅中,她终于再次抬头,看向昼已。
昼已偏了下头。
巫有抬起了枪。
“砰!”
一声枪响。
昼已不闪不避,直到子弹即将射中她时,随着漫天的丝带一起,凭空消失在崔湾眼前。
只剩下“啪嗒啪嗒”下落的头颅。
以及一句轻飘飘的:“巫有老师,记得谢谢我。”
证明她来过。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贴贴!!写到论坛体又写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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