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研究基地相似, 这一复原据点有独属于自己的“湮灭系统”。
在巫有解决掉看守核心区域的四只异化种,进入核心区域时,据点负责人正在极力请求上级允许他开启湮灭系统。
而上级给出的回应却是:“启动强锁, 支援马上就到。稳住。”
启动强锁,意味着除了比据点负责人等级更高的人来解锁, 否则这个据点将处于绝对封闭的状态。
“昼已能进来啊,那强锁对她来说有什么用?!只能锁住我们啊!”
通话的负责人明显急了,高扬的尾音破音。在中枢里其他工作人员同时噤声中,他硬着脖颈扭头看向门的方向。巫有的视线和他对上。
极度的惊恐爬上负责人的面孔。
巫有的枪口对准他,手指在唇间竖起。
四下安静,没人敢当出头鸟。
毕竟,“昼已”举枪是真的会开枪,从研究员的前车之鉴来看, 求饶的反而死得更快。
“锁你们有什么用?你们都是花了大价钱培养的人才。启动强锁后, 还会再叠一层强效能屏蔽,这里会变成密不透风的牢笼,她短时间内跑不了, 支援也马上就到。”通讯仪那头的上级语气不满, 压着声音施压,“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你只需要遵守命令就行!再说一遍,数据上传完毕后, 执行强锁!支援很快就到!”
都在计划之中吗?
或许吧,或许有灵被带来这里,就是成为放在捕兽夹里的诱饵。只是这捕兽夹或许不太灵敏,当然……这可能也是索正心计划的一环。
巫有走到负责人身侧。
她的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唇瓣翕张, 悄无声息地说:“继续。”
“我、我……什么计划?”负责人的声音有些哑,声线微微颤抖着,“我们马上快、快抵不住了。现在启动系统,我们还有机会撤离。”
负责人手边有一个正在运行的设备。
屏幕上显示着:“上传中……89%、90%!”
随后,屏幕上弹出一行文字:“[二次确认:确定上传?检测到该数据为原始数据,违规上传将被追责。请在30秒内录入验证信息!30、29……]”
原始数据?
应该和研究基地玩的同一套把戏。计弦说,研究基地的同步数据都只同步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的数据还都是伪造的假数据,真数据都储存在本地硬件上,只要找人定期来回收数据就行了。
没有真正的云端,也就把陈最这类人拒之门外,也能成为内部派系斗争的筹码。再加上系统一触动,死无对证。除了麻烦点,没什么坏处。
巫有的手指轻点了下拒绝。
负责人伸出颤抖的手,终止上传。
“你们撤离了,昼已不就跟着跑了吗?怎么那么多废话。”上级不耐烦地说,“数据上传到多少了?”
“我看看……”负责人看向巫有。
巫有比了个数字。
“54%了。”“啊?怎么这么慢?”
负责人硬着头皮回复道:“……所有数据封包上传,数、数据量比较大。”
上级略一思索,说:“算了,取消重新上传。其他数据不要了,格式化掉,只传和昼已有关的数据,尤其是防护层波动和监控。快快快,一分钟内搞定。”
负责人急得额角冒汗:“可是……”
上级终于起疑:“你那边是有什么情况吗?”
“我、我只是想问,你说启动强锁后,这里是密不透风的牢笼。那……”负责人哑着声音说,“牢笼之中的我们呢……是什么?”
“……”
通讯仪那头安静了两秒。
对方回答:“上传数据,清空,打开强锁。然后,你可以选择服从昼已,尽可能拖住她,等我们。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可以信任索正心。”
“……”负责人的眼皮颤了两下。
“听到了吗?”
巫有的手指落在挂断通讯的按钮上。
“听到了……”负责人的面部肌肉颤动着,“我会执行命令的。”
通讯被挂断。
最后一声“嘟——”拖得极长,声音一断,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静默。
“听起来,你们好像活不了了。”巫有收起枪,“区别只是,被我杀死,还是被索正心杀死。”
负责人喉结滚了一下,抿着唇,紧咬着后槽牙,像一只被扼住后颈的动物。
他没有反驳。
“放弃下级是你们的企业文化吗?”巫有笑着问,“你放弃那些‘先行者’和研究员们,而你的上级也放弃你。就和洪三宽一样,他曾经也觉得自己接触到了核心,是永远不需要面对牺牲的人上人。”
对视间,她带了点皎羯的情绪增幅。
只一点点,负责人努力维持的镇定便开始解体。
他盯着漆黑的枪口,肩膀微微下塌,呼吸变得急促,颤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仿佛试图组织出适当或者体面的措辞,解释、辩护、推责,哪一种都行。
然而最后,他只挤出一句:“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问题……”
带着明显的破音。
这句话说出后,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般,整个人往前一折,眼眶发红,泪水毫无预兆地往外涌。
他努力想把哭声憋回去,喉咙因为压抑而发出难听的颤音,肩膀一抖一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压倒,说出不合时宜的忏悔:
“我没有执行好我的任务,只要每个人都按照命令执行任务,从来不会有意料之外的伤亡。只是、只是……”
“只是”两个字之后,他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只是,变故太多了。
索正心的计划落空,不败的神话被摧毁,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下,不安感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的潜意识,不再相信索正心了。
抗拒、质疑、犹豫。
那些通过百战百胜灌输出的完全信任,只需要一次的失败,就能露出其脆弱的本质。
巫有看着崩溃的负责人和受他影响的其他人。
她看到了在索正心强控下严丝合缝的组织链条,在高压和失败的叠加下,露出肉眼可见的松动。看到了大厦下一块松动的砖,但是……真的只有一块吗?
“我、我不想死……”
负责人的手指死死抠着头皮,像是想将自己脑中的恐惧全挖出来扔掉,面对近在眼前的“昼已”,他想不到除了求饶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反击、谈判、拖延、交易?
他双目空洞,什么都想不出。
他是失去可信赖的指令后、完全失能的人。
是欠缺思考的物,是遵循本能的肉。
什么“忠诚”、“责任”或者“理性”,在这一刻都变得虚无缥缈。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据点的负责人,不再是运筹帷幄的小中层,他不具备任何统筹的能力,鼻涕眼泪混在一起,重复着最原始的本能:
“我不想死,我只是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巫有盯着他,唇线缓缓扯出一个弧度。
见她笑了,负责人也跟着扯开一个难看的、讨好的笑容。
她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那你想活下来吗?用一种……永远不再具备自己的思考,像是傀儡一样,永远活在信赖的指令中的方式,活下来。”
讨好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她。
“很好做出选择吧。”巫有说,“这样地活着,和以前的你有什么区别呢?你信任索正心时,不是很幸福吗?”
负责人的唇瓣蠕动着,喃喃道:“我可以不死吗……”
巫有鼓励地扬扬眉:“我会给你新生。”
他面颊上的肌肉抽动两下,讨好的笑意更甚。他做出了决定:“我愿——”
“砰!”
巫有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过负责人的眉心,血液在他身后的靠背上洇开一片暗红。
巫有偏头避了下迸射的血滴。
看着那双残留着生前希望的眼睛,她同它们对视了两秒,伸出手,用指背轻轻一带,双目紧闭。她抬眼看向中枢里的其他人,询问:“想玩游戏吗?”
面面相觑,无人回应。
“你们的游戏是……”枪在手中打了个转,指向机房,“谁先把数据设备交给我,谁就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名额依旧只有一个。”
比刚才那场“游戏”还要迅速地,中枢里的人做出了和研究员们相同的选择。
熙熙攘攘,纷纷扰扰。
巫有靠在通讯台上,手指在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熟练做着人体实验,大叫着自己是被逼的、无辜的人;毫无自主意识,只等着上级命令,为了活下去甚至愿意献祭灵魂的人;对组织毫无归属感,为了抓住一线生机目眦欲裂、自相残杀的人……
她反手按下通讯键,随着“嘟”的一声,上级的声音传来。
“数据上传好了吗?”
巫有笑了一声,对面陡然安静。
“……昼已。”
上级试探性地开口。
巫有:“索正心,你的人真的很差劲。”
系统道具的爆炸比湮灭系统的爆炸要精准多了。
一个精准的三角形深坑镶嵌大地上,浓烟滚滚间,巫有举起庆贺礼花。礼花穿透爆炸的迷雾,在天空绽放,依然锋利、张扬且清晰。
她戴好兜帽,绕过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案发现场。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巫有知道是谁打的,她接起电话:“收到了吗?”
计弦被先发制人:“……呃,收、收到了。”
“不对!”她反应过来,“老板,你噼里啪啦往咱这儿丢了这么多东西,有没有考虑,咱屋很小?”
“考虑了。”巫有说,“每个设备的落点都很精准,不会影响原有家具的使用,而且互相之间还留了一人侧身通行的宽度。我算好了。”
她挑了一整套研究设备,用无界之笔画门,全给丢到计弦的安全屋里了。
无界之笔画出的门会残留一个小时,这也是她必须把这里炸掉的原因。索正心以为她只是来把“江雪”带走的,但实际上她带走的可不止“江雪”。
“老板你主业是高级收纳师吧?”计弦说。
巫有:“嗯,好的,等我失业了可以找一下这方面的工作。”
计弦:“……”
“等着雕花上网编排您吧。标题我都想好了:《就业前景堪忧!星庭大BOSS昼已为发工资,竟兼职高级收纳师,像收纳尸体一样妥善收纳您的衣物!》”
巫有笑了两声。
她靠在巷子的墙上,透过楼与楼的一线天,看着星光微弱的夜空。
几秒后,她说:“行,你想发就发吧,就当付给你的工资了。发完后你去看看,茶几上有一个深灰色的金属匣子,让陈最破解一下里面的信息。”
计弦也笑了两声:“好,等我发完后跋山涉水去拿。”
作者有话说:
好像有点流感,早点睡了。存稿箱自动吐稿,贴贴~~
第102章
挂了电话, 巫有顺着暗巷一路向前。
在密集的楼群中穿梭,转过最后一个弯,她看到了远处的废车场。
废车场一片静谧, 围绕着它的楼一盏灯都没开,只有维持最低照度的路灯悄无声息地亮着。
虽说下城区廉租房附近的白噪音就是枪战和警笛, 想要享受低廉的住宿价格,就要学会习惯在被枪声惊醒后,假装没听到,翻个身继续睡的美好品质。但杯中海的爆炸声极具冲击力,应该很难忽略,除非睡眠质量超群。
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地保持着黑暗,没人会开灯看热闹。
巫有保持着安全距离站定,葬偶聚集在附近, 分布于邻近的每一个楼内, 藏身于黑暗之中。
“派一只过去探探情况。”
巫有对渡尘下令。
“好的主人。”渡尘颔首应下,棺材状的红色虹膜愈来愈浓艳。
很快,望远镜里出现了一只葬偶的身影。
不得不说渡尘在细节上的处理确实不错。它看起来和普通人无二, 戴着黑色兜帽, 而当它转过身来时,巫有便看到它被黑色丝带覆盖缠绕到只剩下一条眼睛的面孔。
没人能认出它其实是某个已故的或者失踪的人。
在变成葬偶后,它的身体被开发到极限。它手脚并用地翻过废车场的大门,靠近废车场角落的一个废弃已久的杂物间, 将整张脸贴在窗户玻璃上,向内看去。
巫有很遵守游戏规则。
帮她打开中枢大门的研究员,还有递给她数据设备的工作人员,她都给指了活路。至于能不能走对这条路,就看这两人自己的判断了。
窥探的葬偶直起身。
它走向杂物间的大门, 扭了两下门把手,又抬手敲了敲门。
管理室里有人。
巫有一手举着望远镜,一手轻轻压在腰侧。
五秒后,杂物间的门打开。
是研究员柯白。也只有柯白,中枢的邱胜不见踪影。
柯白紧张地四处张望,又和葬偶说了些什么,最终缓缓向杂物间外迈步。而就在她离开杂物间庇护的瞬间,一声消音后闷闷的枪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柯白还没反应过来,葬偶的身体呈现出一个古怪的姿态。
它向前一步,将柯白推回杂物间。
下一瞬,一枚子弹便直直传过它的脑袋,它被子弹的冲力冲得向前踉跄两步,借着跌倒的力道,包裹着黑色丝带的双手撑着门,将杂物间的门关上。
巫有迅速收起渡尘和望远镜,启动环境调节器,又把初星、鬼藻和流金丢出共生空间。
她锁定距离开枪处最近的那只葬偶,驱动渡尘的瞬移。落点位于A座十层,她在站稳后立刻翻出窗户,绳索手套瞄准狙击手所在的B座十二层上方。
楼间距很窄,十米刚刚够。
脚下一蹬,在绳索的牵引下荡去B座。身后有枪声响起,子弹在建筑外墙上留下一连串的弹痕。
巫有已然落点狙击手所在的窗口。
房间里不是异能者或者异化种,只是个普通的狙击手。狙击手一枪过后,正在准备后撤换位。他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可还没离开窗口两步,就看到天降“昼已”。
巫有飞身越过窗户,一脚直踹狙击手面门。
随后她的双腿顺势一盘,牢牢卡住他的脖颈。掌心的黑色丝带玫瑰也贴上他的肌肤,将他纳入标记。
绳索继续收缩。
手套扯着巫有,巫有扯着狙击手,二人被扯向窗外。
狙击手被卡住脖颈时,下意识抓挠她的腿,尝试脱开束缚。但很快,他就改抓为抱了。——他整个人都悬在十二楼的高空中,摇摇欲坠,巫有成为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别别别……”
他死死抱着巫有的腿,被挤压的声带发出破碎的求饶声。
巫有收起绳索手套。
二人径直向下坠落。失重感下,狙击手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巫有则借助他身上的标记再度瞬移,落点于第二个狙击手所在的楼内。
惨叫声中,狙击手从十二楼的高度跌落。
地面的枪战一触即发。
巫有没有关注,也没有故技重施从窗外袭击,而是抽出枪,顺着楼梯往上爬去
第二个狙击手吸取了前辈的经验教训,在射击后迅速远离窗口,冲入楼道,下楼速度很快,这大大节约了巫有的时间。还没一分钟,子弹就从第二个狙击手的后脑勺飞出去了。
地面枪声阵阵。
巫有推开楼道的窗户,垂眼看着陷入混乱的废车场。
第一批赶来的都是普通打手,但数量很多,少说有三四十人。他们全副武装、火力压制,从四面八方而来,犹如毒蛇入腹般进入废车场,直向杂物间而去。
温度骤降,水汽弥漫。
初星亮白的灵巧身躯跃入其中,化为锋利的冰晶,落下赤色的雪雨。灯影明灭,鳞粉晶莹,流金在其中穿梭,欢快的笑声中,亮白的刀刃染上腥红。
迷蒙的幻觉滋生恐惧,他们在小小一片废车场里迷失了方向。
想要后退,可包裹来的葬偶们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葬偶们形态各异,但统一戴着黑色的兜帽,裸/露出的肌肤被黑色丝带严密包裹。它们没有武器,手里握着就地取材的铁棍或者重物,是一群中枪后还能无知无觉、继续移动的怪物。
枪声又从葬偶包围圈外围传来。
巫有放眼看去,又来了一波普通人,手里的武器倒是更厉害了些。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不顾包围圈内的同伴的安危,向着葬偶掷出爆/炸/物。密集的爆炸声此起彼落,葬偶的手臂和同伴的手臂一起飞起。
失去手臂的葬偶仍在移动,失去手臂的同伴却在哀嚎。
没有里应,只有外合。
枪在巫有手中打了个转,她平静地看着废车场里发生的一切。
这附近已经没有索正心能调配的异化种了。
这前赴后继的普通人,只是为了拖时间。
第一波的人觉得自己杀了柯白就行,任务很轻松,第二波的人认为第一波的人只是诱饵,自己才是黄雀在后,在第三波的眼里,第二波又和第一波没什么区别……
他们的存在,为索正心调派人手争取了时间。
巫有想,这时候的索正心一定没有人保护,是杀死她的最佳时刻。
可惜的是,她不知道索正心在哪。
以及,她该走了。
说不定等会儿一次性来上百只异化种,那她也应付不了。
三只原生异种,和几十只不知疼痛的葬偶,足够解决这些弹药有限的普通人。巫有不再观看,借助葬偶瞬移到杂物间门前。
用力一拉,门被拽开。
拽着门的柯白踉跄了两步,她慌乱后退,抬起头看向巫有时,面上还残留有明显的惊疑。
巫有反手带上门,看着这个缺乏锻炼的研究员。
柯白是副手,没有开门权限,细胳膊细腿的也打不过别人。她能成为最后拉开门的那个人,纯属运气好:门被刷开时,其他研究员正打得不相上下、互相牵制,这让一直没怎么参与纷争的柯白捡了漏。
柯白当时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巫有,似乎是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虽然是运气使然,但巫有仍然打算信守承诺。
一方面,她现在的确有能力保下这个人;二来,身边有个正经的研究员也不错,省得她亲自去琢磨那些设备要怎么用了。
柯白和巫有对视,下一秒双手便举起做投降状了:“不是我告的密,是邱胜……”
“知道。”巫有说。邱胜没有来和她约定的地点,选择从别的出口逃跑,他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实际上是将自己送上死路。
她盯着柯白:“你为什么替索正心工作?”
“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柯白有些讪讪,“我们那一级好多人都收到邮件了,行业前景描述得特别好,高薪包吃住。当时好多人都觉得是诈骗邮件,要么就是要把我们骗出海外干诈骗,但我实在是找不到工作,学贷又追着屁股咬,马上就要失约。我干了两个月运营,干得浑身没劲,寻思着就算干诈骗我也认了,努努力的话又高薪又不用挨电棍,没想到还真的学以致用了……”
非常寻常的理由。勉强能算是主动选择的,而不是“我是被逼的!”
巫有表明:“我这里暂时没工资。”
柯白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就当换园区了。给我工作做就行,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巫有:“……”
目前来看,柯白是携带危险的不安定因素,暂时不能去安全屋。
巫有想了想,手腕一翻,一朵黑色丝带玫瑰出现在手心。
她将玫瑰递给柯白:“吃掉。”
柯白一愣。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捏起了黑色丝带玫瑰,将其塞入口中,皱着眉,尝试把它咽下去,但未果。
柯白身上沾染过“生死因果”。
不过她是研究员,可能造成过异化种的死亡,倒也正常。
巫有轻打了个响指,玫瑰拆解为丝带,顺着柯白的食管钻了进去。
柯白面色发白,没忍住俯身干呕了一下。
“好了。”巫有微笑,指腹轻轻贴上柯白的胃部,“倘若你做出任何背叛我的事,它就会把你当成养分,重新生长出来。……我不介意只拥有一具尸体,毕竟尸体会更听话。”
玫瑰花没有这种效果,吓她一下。
柯白干笑:“不会的不会的……所以,那个,昼已?我需要做什么吗……”
“等着。”巫有反手拧开门,“会有人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的。”
她推门走出杂物间,易容后的皎羯出现在她身侧:“把她送去弥境那里,弥境知道该怎么做。……路上多兜几圈,别太关注她,在正式往弥境那走时,再没收她身上的电子设备。”
皎羯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说话时,它直勾勾盯着她。它理解巫有的意思,点点头:“没问题,主人,我会做好的……”
“去吧。”巫有往前走,“从后窗走。”
皎羯的目光在她身上黏了两秒,然后转身拉开杂物间的门。
她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废车场。
没有人能分出神来阻止她,就算有,他们也有自知之明,不敢接近她,只敢尝试火力压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昼已”身上,皎羯带着柯白顺利离开废车场。
渡尘跟在她的斜后方,不论是子弹还是爆/炸/物,都在黑色丝带的操控下“从哪来回哪去”了。
从废车场里找到一辆还能开的车,渡尘为她拉开车门。
车辆启动,战场顺着她离开的方向移动,初星等异种也很快脱战。
车速很快,那群普通打手被甩开。
巫有靠在车窗上,估摸着自己很快就能遭遇第一波异化种,但绝不能恋战。她的目的就是吸引注意力,让皎羯离开、让初星等脱战,如今目的已经达成,恋战只会换来麻烦的高强度围剿。
她现在战力不高,接下来的行动目标,以撤退为主。
巫有低头,检查弹夹,确认无误后推回枪身,又顺手换了一把更锋利的刀。最后她收拢注意力,安静地观察着车窗外,预备随时应战。
汽车转过一个弯,巫有微微眯了下眼。
街道尽头,似乎站着一个人?
是拦路的姿态。
巫有的手指落在扳机上,肌肉微微绷起。随着车辆一点点驶近,她才看清,那人是背对着她站着的。在路灯之下,利落的肌肉线条被微弱的灯光勾勒出,像一块纹丝不动的石雕。
……有些眼熟。
“停车。”巫有说,“预备掉头。”
“好的主人。”渡尘缓慢踩下刹车,车辆平稳减速、转向,几乎没有什么顿挫感地横停在马路中央。
巫有的视线越过车窗,紧紧锁在人影上。
那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地,或者早有预料般地,转过头来。
——是砾骨。
路灯暖黄的光倾落下来,落在她一身的伤口与血迹上。她抬起手,扬了扬,笑着挑了挑眉:“老板!好巧啊?”
作者有话说:
贴贴~以下废话碎碎念:昨天半夜两点有神秘力量让我疯狂苏醒,一小时醒了四次,我还以为我手机坏了,只会显示两点多的时间点。遂打开手机,确认时间真的是两点多。而当我顺带打开jj一看时:??怎么给我一百章锁了,我写啥了?我能写啥啊?随便改了两个词,提交过审。而这件事最恐怖的一点就是,两点多反复叫醒我的到底是什么神秘力量啊!!我从不半夜醒,且写的是剧情流从来不担心上锁啊!到底是为什么会反复醒来啊!(且改了锁章睡下后就自然睡到八点闹钟响了)尤其那两点多半梦半醒的,这个想法浮上心头时一下给我整清醒了,当时脑子里想了巨无敌多的事(现在记不太清了),总之,要有一天真精神分裂了,jj全责!!(开玩笑)
第103章
巫有没想到砾骨会出现在这里。
她打开代神之手界面, 确定砾骨的坐标和自己重叠后,才按下车窗。她看着砾骨身上新鲜的伤口,联想到它刚刚的姿态, 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过来了?”巫有问。
砾骨活动着肩膀,反手捏着肩颈松弛肌肉。它解释说:“我本来在跟着族群狩猎。我们锁定了一个虽然看起来人模人样, 但闻起来很美味的猎物。但准备进攻时,那家伙却忽然开车跑了……猎物察觉到危险开溜也很正常,我们很擅长追逐战,所以追了上去。”
巫有略一点头。
据点受到袭击后,不论远近,能前往据点的异化种应该都收到了调令。
“但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有些不对。”砾骨继续说,“我上次标记的那个女人, 距离我越来越近。这或许是巧合, 可我又在路上遇到了族群里的其他伙伴,它们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粗略一算,那个女人和猎物们去的都是一个地方, 显然是受到了某种召令。……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
砾骨的额角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鲜血蜿蜒下流,再次糊上它的眼睛。它毫不在意,极熟练地用手背草草一擦,仍笑着:“老板, 你又弄出什么动静了吧?”
它的一只手搭在车顶,一只手撑着窗框,站在车外。
看起来很随性,但它的注意力是散开的,不断观察着是否有敌袭。
砾骨身上的伤不少, 有割伤也有烧伤,还有些类似腐蚀的痕迹,明显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但它表现得却很是轻松,像是一点也感受不到痛似的。
“谢谢。”巫有说,她伸出手,“需要我帮你疗伤吗?”
“应该的,谢来谢去没完没了,不讲这个,我也有自己的私心。”砾骨随便摆摆手,一顿,想了想,又问,“老板,你可以只治疗我的内伤,但保留我的外伤吗?”
“可以。”
巫有的手落在砾骨落在车窗上的手上。
它的手上满是血污和伤口,但没有任何颤意,仍然坚实而有力。巫有驱动翎生的治疗能力。
砾骨解释说:“我猜到是老板您弄出的动静,想着那肯定不止两只异化种。现在连我在内,一共来了三十六只鬣狗,够这群异化种喝一壶了。”
“你夺回你的王权了?”巫有抬眼。
“我倒希望,可惜没有。”砾骨摇头,“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族群大换血了,重新融入很不容易,锋骸……哦,就是我姐姐,现在的王权持有者,它对我很戒备,我花了不少功夫才重回族群。”
巫有理解。
曾经的王权持有者重回族群,对于现在的王权持有者是巨大的威胁。
“我不能直接杀了锋骸。一方面是它手里具有王权之力,我不是它的对手,另一方面是在我和其他同伴不熟的情况下,杀了锋骸我很难平稳掌权。”砾骨说,“我现在正在稳步建立自己的势力。今天的机会也不错,可以借着这群异化种,削弱锋骸的力量。……这群异化种比普通的异化种要麻烦太多,对付起来够呛,弄死几个就差不多了,供应几天的能量,锋骸会见好就收,它不会让整个族群折在这里的。”
砾骨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论如何,这一战后,锋骸带领的族群就不得不和您站在一侧了。”
一箭三雕。
眼下,鬣狗族群拖住了异化种,她必须在新一波异化种到来前,抓住这个时机撤离。
但看着表现得强大自如,但眼下还是带着淡淡晕黑,显露疲态的砾骨,巫有想了想,还是问了句:“砾骨,你的孩子……?”
“锋骸不可能让它们活的。”砾骨垂眼,耸耸肩,“不用担心我的状态,这还算不上是打击,只能说不出所料。我重掌王权后,锋骸的孩子也难逃一死。不是为了报复……我们的母亲,就是通过王权才让我们活下来的,失去王权,孩子就会失去庇护,它们没能力接手母亲的权柄,就只有死路一条。”
砾骨曾是一位成熟的首领,她相信它能妥善判断自己的状态。
但巫有仍然留给它退路:“如果你有任何情况,我也可以直接履行你我之间的约定。”
她帮它掌权,它为她效忠。
“还没到时候。”砾骨抬眼,额角的伤又渗出了血,它随手擦去,“我不想让我的战士们认为它们的王只是狗仗人势的傀儡。放心吧老板,时机成熟后,我会积极走捷径的。”
治疗结束,巫有笑了笑:“那你需要我的时候再联系。保重,我先走了。”
“好。”砾骨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对了,老板,关于那个女人,就是伊菱,我得向您解释一下。锋骸对我太戒备了,我很少有机会自由行动。再加上锋骸不想攻击异能者,所以我没什么机会接近她。”
巫有点头:“知道了。”
她向他挥了挥手,渡尘启动车辆。从后视镜上,她看到砾骨站在街道中央、一动不动,路灯之下,它的身影犹如一道坚不可破的防线。
一路无事。
巫有中途换了辆车,接上初星、鬼藻和流金,确认无事后,驶回十八区。
今晚的能量收益应该不少。
巫有放松下来,摸出手机打开小尘寰。先没看主页,而是点开了忠诚度列表。其他一切正常,多了一个“柯白”,而柯白的忠诚度赫然是——
0%。
这代表的是“已有背叛行为”。
巫有轻笑一声。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柯白只是做了她认为正确的选择而已。
很遗憾。——为柯白感到遗憾。
巫有切出忠诚度列表,点击刷新主页。
凌晨的小尘寰比晚上的小尘寰还要热闹,主页一刷一变。
巫有扫了一眼,随手点开个发帖时间靠前、楼层又高的热门帖:【???六区夜巷那边好大的爆炸声,啥情况?不会又是昼已搞的吧,有住得近的老大知道发生了啥吗??】
【主楼:得了一种听到(听说)爆炸就会联想到昼已的病.jpg】
【匿名:?真的假的。】
【平价走线请私:们森林城真是不能待了,优质中介等你私~】
【匿名:我也得了这种病[流汗],我发现昼已真的很喜欢搞大动静,有一种“我干了这事不让全世界知道那我岂不是白干了”的美感……】
【匿名(回复3L):好嚣张,好挑衅,好喜欢。】
【匿名:夜巷里的人那么多,真爆了应该也不是昼已搞的吧?不然不是得死很多无辜的人?】
【你不好(回复6L):笑死了,谁家好人去夜巷玩啊,尤其是那个杯中海,都快成六区致幻剂批发基地了,狗路过都要被拉进舞池喝点果汁蹦两圈,有一次早上路过那一片,满大街丧尸,炸了拉倒。】
【匿不了名(回复12L):呃呃,没那么夸张……杯中海的果汁不成瘾的,睡一觉就没啥感觉了,和喝酒没啥区别。真正违禁没那么容易买到……才花多少钱啊,就想喝好的?】
【你不好(回复14L):我晕毒虫给我滚滚滚!死开死开!】
……
【匿名:哇塞真的!!真是杯中海爆了。[图片]】
图片是一个广域俯拍视角,浓烟滚滚中,一个边界清晰的三角形镶嵌在地表,三角之内,除烟尘外,没有任何人类与人类文明的残留,空荡一片,同空中星庭的标识遥相呼应。
【匿名:???等等等等,昼已老大你炸慢点,热闹有点看不过来了。】
【抽纸欠抽(回复34L):明天我有工作啊!但这个点了我还在看完这边看那边,好不容易快补完瓜了,怎么又来!!我都怀疑我已经睡着了,现在是在做梦??】
【喵喵喵:我勒个三连痛击,别说蛇了,我们看乐子的也反应不过来。】
【匿名(回复37L):……我看热闹的都没想到还能一夜三袭。求昼已慢点炸,我好想睡觉啊!】
【匿名:刚发誓再不睡我就是狗,汪汪汪汪汪汪汪。】
【匿名:笑死,前段时间总有人说昼已没动静了,是被蛇抓到了,马上人头精修图就要流传出来了。今天的昼已:真的吗^^?】
【仙为社全支持:喵喵喵,感谢昼已老大为俺们仙为送来的三重礼花!】
【昼已全支持:喵喵喵,感谢仙为社为俺们昼已提供的礼花场地!】
【匿名:求详情求详情!】
【楼主:找到了隔壁软件有人发的视频![视频]】
视频是在舞池里蹦迪的人录制的,随着节奏节节攀升,在重重叠叠的欢呼声中,气柱机喷出的烟雾扑面而来。然后,音乐戛然而止,屏幕上闪动的图案被六角星取而代之。
紧接着便是提示与倒计时、欢呼和惊叫、逃离和驻留……
【匿名(回复56L):昼已人还怪好的嘞……(?)】
【匿名(回复60L):昼已的好,洪三宽知道。】
【匿名:??视频里的人真的假的,都爆炸倒计时了,还在欢呼??我看傻了?想啥呢都。】
【你不好(回复64L):真的是炸了拉倒。】
巫有看着视频,视频拍摄者在离开杯中海前,回头又拍摄了两秒。闪烁的灯光,跃动的舞池,在“快跑啊”的呼声中,充耳不闻的人竟然不在少数。
森林城,是绝望与希望并生的沃土。
人类百态,有人获得新生,有人彻底沉沦。
巫有循环看了三遍,平静地退出视频,手指滑动,继续往下看。
【匿名:昼已表面上炸的是杯中海,但实际上炸的应该是我们不知道的什么东西。难道杯中海的下面是另一个异种研究基地?反正这里的人失踪一两个,也不会被发现……】
【胡说(回复69L):……感觉真相。】
……
【匿名:所以实锤杯中海是蛇的了?那前面的老大说‘致幻剂批发基地’还真没说错。】
【匿名:蛇咋回事,说被昼已骑脑袋上打,还真的就此摆烂了?感觉星庭社指日可待了,然后就是星庭帝国,最后就是豢养人类,那什么奇点或成大预言家!】
【我真信了(回复56L):啊啊啊咋办啊,我一方面想看蛇的热闹,一方面又觉得昼已代表的是异种,非我族类、非我族类啊!但也不是很想看星耀那群人粉墨登场装模作样,这该死的世界啊……】
【匿名(回复59L):那你可以支持巫有,新生代执法者!】
【金扳指(回复56L):还好啦,如果叙事奇点真的是预言家,也没什么不好。《豢养人类》里的人类,就和现在人类世界的猫猫狗狗一样,幸不幸福,取决于你是家养人类还是野生人类或者流浪人类~?家养人类还是蛮幸福的。——成为宠物的幸福也是幸福.jpg】
巫有:?
怎么又绕到叙事奇点身上了。
“主人。”渡尘的声音传来。
巫有:“说。”
渡尘汇报道:“那个邱胜躲了很久,终于舍得从金奎产业社区出来了,他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接触到玫瑰了,葬偶正跟着他。”
“知道了。”巫有支着头滑动屏幕,眼睛都没抬一下。
“把他的点位记住,让葬偶别跟了,放他自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明白, 主人。”渡尘点头,“我已为邱圣做了特殊点位标记,标点为红色。”
巫有:“嗯。”
邱圣和柯白配合得很好。
一个选择明牌背叛, 向索正心透露和“昼已”约定好的接头地点,一个选择假意投降, 混入星庭之中,为索正心通风报信。有了邱圣的明牌背叛和精准射向柯白的那一枪,柯白会积累一定的初始可信度,打得还算是一手好配合。
柯白的故事讲得不错。
在浏览忠诚度列表之前,巫有的确已经将她放在预备役里考虑了,毕竟她真的缺专业的“研究员”。
如果柯白能顺利通过观察期,那她就能成为星庭一员。
只可惜她选择了索正心,此时大概已经将“通过喂食黑色玫瑰花, 可以控制人类肉/体”这一信息传递给索正心了。至于索正心信不信, 怎么信,那就不是巫有能够准确控制的了,看情况调整吧。
柯白和邱圣都没意识到, 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所做的一切, 无法换来更光明的前途。
柯白深度接触过“昼已”,就算完成任务,成功脱离星庭,也不会被索正心相信, 最终不过是兔死狗烹。
而邱圣……不过是第二个“洪三宽”,整个人最有价值的是他那条作为诱饵存在的命。
短视的选择。
不过,比起过度思考“这两个人不选择她,真愚蠢”这种无用的想法,巫有认为, 让不处于索正心势力核心的人做出这种选择的深层原因,是索正心给他们的威胁感仍然高于“昼已”带给他们的威胁感。
“昼已”还需要继续努力。
这样才能让更多人轻松地做出“正确”的选择。
柯白和邱圣还需要发酵发酵。巫有不再费神思考,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论坛,放松大脑。
提到“叙事奇点”后,楼层便歪了。
巫有想了想,觉得也算合理。现如今,“昼已”没什么信息披露,惹出来的热闹又很大,瓜的信息量无法满足大家强烈的吃瓜需求。为了丰富瓜的甜度和汁水,于是,让一次性放送几百万字的叙事奇点蹭了波大的。
就算没有叙事奇点,也会有别的人蹭,比如最开始的“昼已的组织有六个高级干部分别对应六感”、“昼已用人喂异种”等等。
那还是让叙事奇点蹭吧。
它生成作品需要能量,并且这些基于前代序列诞生的同人文,也算是反哺了“昼已”的讨论度。
所以,现在不论在哪个平台,网友在讨论“昼已”时,同人入脑的现象都很明显。只有少部分人立志于考据辟谣,大部分人都是“这个带劲!”“这个好有意思!”“这个对我胃口!”然后快乐传播,到最后,很多人都分不清自己吃到的瓜到底是事实还是同人设定。
考据党考着考着发现参考文献是同人文的事也常有发生。
所以讨论两三句就歪到同人上更正常了。
【匿名(回复64L):啥玩意??原来《豢养人类》写的是这种东西吗?梗概不是说在被昼已完全掌握的未来,异种文明融合并取代了人类文明,但仍然有一队人类,反抗昼已,尝试推翻星庭吗。怎么成宠物的幸福也是幸福了???】
【金扳指(回复72L):笑晕了,只看了梗概吧,这么久了瓜还没吃全。主角姐打一开始就投诚昼已了啊,后面的抗争史都是倒叙。
【所以才有很多人说这个故事很黑深残,因为你打一开头就知道主角姐的结局,所以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堕落史”。跟随主角姐的视角,在她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时,的确会有非常短暂的爽感,但过后反而是更加深刻的困惑与遗憾——为什么?这样一位强大而不屈的战士,最终却背叛了她的信念,走向她最厌恶的对立面?
【叙事奇点太恶毒了。用主角姐的抗争视角展开,表达的却是“星庭永不熄灭”的现实向。】
【无名(回复84L):……啊啊啊,我以前挺喜欢叙事奇点的。她发了关于昼已的三本文,我立刻就读了。
【叙事奇点之前的文都特别爱玩叙诡,所以我一直以为开局长夜的投诚只是叙诡的一环,可期待反转。比如在长夜在回忆完过往后,发现自己迷失了初心,于是再次紧握长刀,回到属于自己的战场。或者说投诚只是权宜之计,这也是她抗争的一环。总之,我以为最后会有大反转的,结果长夜最后为昼已战死了[流汗]……叙事奇点关于昼已的这三本文,真的是被下降头了。】
【匿名(回复99L):笑了。当时好多人骂这个结局,说叙事奇点小头控制大头了,梦昼已上头,宁可给主角姐崩人设也要苏昼已。——我真的很爱我的主角啊,因为我在她历经千辛万苦后给她配了个超好的主子.JPG】
【匿名:没去看过原文,怪不得我看到好多人玩“丧彪丧彪你怎么叫咪咪?”的梗……】
【无名(回复108L):主角叫长夜。然后在这个世界观下,就像人类遇到猫会叫“咪咪”一样,原生异种遇到人类也会叫“宝宝”。玩这个梗是带着点恶意的……翻译过来就是:长夜长夜,你不是要夺回人类主权吗?怎么成昼已的宝宝啦。】
【请假理由是死亡:叙事奇点啥三观我惊了。】
【小咪猫猫:好吓人。我还挺喜欢巫有的,执法者终于出了股清流,但她被叙事奇点写进《罪恶的、光明的》里了。我真怕巫文里的有扭头忠于昼已了,崩了她的光明人设投身黑暗,成为昼已的走狗……】
【无名(回复118L):巫有是真实人物,应该还好吧?而且看现在的发展,昼已还是因为没被巫有选择才袭击执法局的,看起来有那么点爱而不得[笑哭]。叙事奇点可能换梦了吧。】
巫有还没时间看《豢养人类》。
这本文的世界观非现实,分析“昼已”很少用它作为参考文献。但有人提起后,贴里就很热闹地就设定问题吵了起来,还有人十分考究地贴了原文:
【NULL:呃。亏有些人还说喜欢叙事奇点。……还以为小尘寰在推广后,智商水平会提升一点的。
【不说那个罪恶光明,关于昼已的三本完结文,都是在昼已无法被战胜的条件下诞生的,以此为基础,三种不同的“人”,三种不同的宿命。
【长夜的线反而是我最喜欢的,是最有深度的一条线。
【某些人少造谣哈,啥叫“长夜最后为昼已战死了”?她最后的确死了,但不是为昼已战死的。
【她举起刀是为了人类,放下刀同样也是为了人类,而最后的死亡更是为了意志的传承。从始至终,她都忠于人类,而非昼已。
【楔子有一段原文是:
【“长夜看着身处绝境却仍向她举起枪的战士。‘破晓’,这是这位战士的名字。此时的破晓和曾经的她一样愤怒,她的血液是沸腾的,双眼却含着泪,声嘶力竭地质问她。年轻的破晓无法容忍如此丑恶的背叛,她宁可死亡也要获得一个真相。——长夜啊,你为何贪生怕死?长夜啊,你为何明知那是精神的牢笼仍要走入?长夜啊,你蒙住眼睛堵住耳朵难道就不痛苦了吗?长夜啊,长夜,你到底在想什么呢?……面对质问,无数思绪从长夜心头划过,她想要解释,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如果她告诉破晓她经历的一切,或许破晓会理解她的选择,但长夜不求任何对她个人的理解,事到如今,无足轻重。”
【而终章有一段原文是:
【“看着破晓,长夜忽然想起了‘晚星’,引导她成为抗争者的前辈。晚星死在抗争昼已的路上,可她却说‘长夜,你或许无法理解,昼已在人类的背后,而不是对面。只是我必须要抗争,不然下一代人类的灵魂该多么甘于顺从啊’,年少的长夜没有懂这句前后矛盾的话,她只读懂了何为抗争。事到如今,她终于懂了。于是,她对破晓说:‘坚持你的本心,继续往前走吧,你所做的一切都会镌刻在世界的齿轮中,越多越好……哪怕只是让意志复现的概率,从万亿分之一到千亿分之一。……我做出的选择,也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比起反抗的意志,她想在她的灵魂上镌刻下更重要的东西。——为了更好的、和下一个昼已的重逢。”
【长夜可以杀死破晓的,但她没杀,而破晓‘坚持本心’把长夜杀了。而长夜死前的心理活动是“由她铺成的路就到这里了”。如果还说长夜是为了昼已战死的,真的该去挂个号测智商了哈。[流汗]】
【匿名(回复145L):好谜语……所以长夜懂了啥?谁没收了我的上帝视角?!】
【匿名(回复148L):这本就是很谜语,底色是那种故作玄虚的悲观,完全没解释‘长夜看到的世界真相’……只是写长夜看到了真相,然后不可置信,然后在执行了好几次袭击后,莫名其妙破防了。破防后她就选择跟着昼已了,明显就是为了苏昼已天降神力啊,懒得喷,作者演都不演了,连编个真相出来都不乐意。】
【嗷呜(回复153L):哈哈哈哈,可能因为叙事奇点全文放送,编不出来又没法抄书评吧。写完这本后《罪恶的、光明的》就改连载了。作者编不出来了,让聪明的读者猜。猜得有意思的话:你的书评我抄了.JPG】
【NULL:……无语。
【虽然没有明说世界真相,但动动脑子,分析出来不难吧?大概是,曾经的人类为了对抗昼已,选择和异化种同流合污(此事在其他两本文里已有表现),结果导致人类种群的覆灭。只有极少数的人类存活下来,昼已带领下的星庭肃清了那些异化种,将所剩无几的人类“豢养”起来。随着时间推移,人类不断繁衍,抵达《豢养人类》的时间线。
【而人类在长期的庇护中,丧失了宝贵的抗争意志,也就是之前有人说的“成为宠物的幸福也是幸福”,就像被人类接生与培育的小狗,只会认为冲主人摇摇尾巴就能获得零食。所以,反抗者们出现了——怎么出现的?通过我之前贴的原文,可以猜出,背后应该有昼已的力量。
【所以,暴权是昼已,推动反抗也是昼已。
【这也就是为什么主线是长夜的一生、文名却是以昼已视角表达的《豢养人类》的原因。】
【匿名(回复175L):……有点扯,陛下何故谋反啊!!】
巫有也觉得:陛下何故谋反啊?
念头刚刚冒出,她就想到“巫有”和“昼已”……那她没话说。
是挺有意思的。
不过,关于《豢养人类》,龚海当时只提了一句设定,原来大概内容是这样吗?看这个样子,长夜应该是明确“前代序列”世界观的真实性了。她想要往轮回的世界里刻入更多的“反抗意志”,所以支持破晓,与此同时,她也想将“真相”传承下来。
巫有大致懂了。
如今,在叙事奇点能量爆发的情况下,这个“长夜”也已经投影到这个世界里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七天之内,长夜要是找不出和她建立联系的方式,那就只能从哪来回哪去了。
巫有继续往下翻看。
她本以为这个帖子这么高,全是关于《豢养人类》的争议。没想到,这个“NULL”的新楼一出,后面的讨论居然还从小说绕回了现实:
【匿名:呃……呃呃呃,完了,叙事奇点不会真是预言家吧,不是豢养人类啥的那对我们来说太远了,而是……呃。呃呃……之前还没觉得,这种设定烂大街了,但今晚这个三连炸……】
【匿名(回复189L):懂,我们索正心……[捂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同人和现实再度接轨。
【匿名:是哦, 刚不是一直有人猜测,索正心私下在搞异化种研究么。再加上最近一直在传的“异化种迎来再次进化”,一定程度上, 叙事奇点真有点预言家了……】
【匿名(回复199L):我听说她不是第一次当预言家了。她之前写的也都是热门事件改编,换了名字也或多或少能看得出来原型。但不是纯抄, 因为她是全文放送,后续剧情远远先于现实,但有时候现实事件的发展,会诡异地和她写的相匹配,之前还因为这事儿小火过。】
【水杯:叙事奇点该不会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吧?身处高层,所以知道很多秘辛,又很喜欢写作,所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匿名(回复211L):呃啊……那关于昼已的这几本文啥情况啊?难道星耀已经发现了什么(比如执法局们一直念叨的进化), 但害怕直接放出来冲击力太强, 所以让叙事奇点奉旨写文?】
【123(回复222L):星耀让人写吹捧昼已的梦文学?构史学家都不敢这么想!】
【匿名:干脆说星耀其实是昼已办的得了。】
【匿名(回复222L):高层秘辛论看看得了,只能说阳光下没有新鲜事,只要掌握事物发展的基本规律, 就会发现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套路。但索正心应该真没干啥好事……】
……
【多喝烫水(回复235L):就算索正心研究异化种, 也不一定是坏事吧?星耀只专注研究原生异种,完全忽略对异化种的研究,很怪啊。而索正心的存在,相当于填补了这一领域的研究空白。
【更何况, 如果人类对异化种能量的使用能可控化,人类或许真的能迎来新进化呢?异化种和人类的融合度,可比原生异种高多了,这或许可以证明我们具备某种同源性。原生异种的能量再怎么研究都只能成为工具,而异化种可以成为“本身”。】
……
【迟到八小时(回复251L):点了!现在大家更厌恶异化种, 深层原因不是长得太视觉恐怖了,而是因为“不可控”!大家不知道异化什么时候会爆发,是不是会以自己为寄生体……本质是不确定带来的不安感。所以,比起讳疾忌医,我们更应该主动去研究这份力量啊?让不可控变为可控,让不确定变为确定,直到这份力量能化为己用,成为人类进化的阶梯。
【我想说星耀的方向明显错了,但想想,它们心里和明镜似的:必须保留大家的不安感。大家内心感到安定了,执法者们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所以,异化种带来的威胁必须持久存在,并且永远站在人类的对立面。[捂嘴笑]】
……
【匿名:大家都陷入了一个误区。索正心欠缺世俗定义的“道德”,但这不代表所做的事情全是错的。】
【你看你又急(回复251L):是的。骂仙为社我没意见,的确是把森林城搞得乱七八糟,但如果索正心因为研究异化种的道德问题而挨骂,那我觉得真的蛮搞笑的。(我真的在看小尘寰而不是青陆官网吧)
【道德是啥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吗?只是掌握权力的人推崇的叙事,不同时代有不同的口味,是“口味”就会有喜恶。
【正常和非正常,是由权力定义的。[1]
【疯癫(不理性、不正常、不道德等)不是纯粹的自然事实,而是处于权力构建出的边界之外。你认为自己是正常人?不是因为你生来正常,而是你在边界内且被约束得很好。顺带,当你开始用“正常/不正常”来审视自己的时候,恭喜你,这证明你根本毫无权力。
【只要掌握权力,恶人就能变为先驱。
【如果索正心成功推动了人类的进化,让未来所有人都不再惧怕异化种,且能轻松使用异能。那么,他们才不会记住你们虚假的愤怒,只会大笑着说:“不是吧?当年居然还反对这个,好愚昧啊!”(就像你们笑过去的人一样)
【你们以为自己在这上蹿下跳的只是吃瓜,实际上不过是她们抢夺权力时的工具而已。继续谴责索正心的不正常吧,昼已肯定超级爱看。
【言尽于此,一群蠢货,出楼了。】
巫有笑了下。
怪不得楼层高呢。
她让小尘寰去查这个“你看你又急”,不出所料,这个人使用的设备是个“白板”。小尘寰只能提取到最后登入时设备所在的位置,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信息。
其他几个用户也类似,全是白板,看起来就像是索正心下的水军。
巫有支着头思考了几秒。
陷阱。
这也是索正心为她布下的陷阱。
不论是扩张前还是扩张后,小尘寰的用户都是反仙为社的居多。索正心不会想不开在这里打舆论战,这毫无胜算。她投入这些人,只是想营造出这些人是“先行者”或者接触过先行者的形象。
“昼已”不会因为网络上的几句争议而大开杀戒,但如果是“先行者”呢?
她会抓住一切能指向索正心的信息的。
而索正心也无需在这些人身上投注太多保护力量,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只是为了试探:试探无法被任何黑客攻克的小尘寰是否真的是一只被“昼已”控制的机械种。
巫有不打算对抗这些人。
她甚至嘱咐小尘寰:“之后帮着这些人些,别让他们被按着打。”
就像“你看你又急”和“迟到八小时”表达的:不道德的存在,是为了证明道德具备正当性。异化种的丑恶,是为了证明原生异种更高等。……以此为鉴,支持索正心的言论,对她来说也具备价值。
巫有切回帖子,继续往下看。
小尘寰用户对和仙为社相关的信息有着全自动反击机制,帖子在“你看你又急”等人的加持下,愈发热闹。
【匿名:……我有点,不敢说话了。】
【匿谁的名:这楼,莫名,变得阴间起来了谁懂……】
【小斗不许斜眼看人:完了,楼上疑似有伪人出没,这楼成刷怪笼了。】
【匿名:互联网的发展真是快,你甚至能在论坛里看到伪人发表进化观点。】
【今晚不睡了:这瓜我越吃越觉得伪人论真实可靠……】
不过,也有部分人表示:【虽然但是,我觉得,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不要骂我)】
【病院招收(回复317L):上当了吧?尝试用宏观叙事压倒独立的人而已,多见于想得多做得少的社科版民科,和传统民科一个毛病,小尘寰一抓一大把。你信他手里有权力,还是信我是青陆总统?放心吧,不用管他,这种人不到三年自己会疯的。】
【姐真想给你两巴掌:哎,又开始叽叽歪歪道德不固定这一套了。索正心啥时候才能意识到,我们没人认为道德是固定的,只是她的标准触犯了我们的生存尊严啊。我要是冲进各大公司,把35岁以上的员工都突突了,美其名曰社会就是被这些毫无创新性的35+人群拖垮的,这些人死了,我这种失业的年轻人就有岗位了,你们有一天会理解我的,并且未来肯定会推出过35岁安乐死法案的。你猜大家捶不捶死我?
【信索正心这一套的,我请问啊,在她的异化种人类拼拼乐实验中,你觉得自己是会成为进化的受益者,还是进化实验的小白鼠?如果你觉得自己会成为前者,很好,骗的就是你这种人,并且你注定成为后者。】
……
【懒得喷:笑死。你们这套说辞同样适用于昼已哈。
【一群被昼已玩弄而不自知的蠢货。因为反对索正心的行为,而认为“异种之主”值得信任,太搞笑了。好好给昼已当狗吧,多汪汪叫两声。回头把你家炸飞了就高兴了。】
【匿名(回复349L):什么,被昼已玩弄?还有这种好事。】
【:什么,给昼已当狗?还有这种好事。】
【:什么,昼已来我家?还有这种好事。】
【:什么,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仙为社:没事滴,在大家的家被炸飞之前,我先会被炸飞=w=!欢迎欣赏,感谢昼已送来的礼花!】
【执法局:炸完你的炸我的,不要着急都有份。】
【匿名:离了昼已,谁炸仙为社给我看?离了昼已,谁抢执法局给我看?索正心和星耀学院要是愿意自炸的话那我也愿意支持,但现在——昼门,拥护!】
【:昼门,拥护!】
【:昼门,拥护!】
【匿名(回复349L):哦,那咋了。我选异种之主也不选人类进化,你气不气,气不气?去昼已那儿当“宝宝”,和去索正心那里当“人体实验耗材”,做出选择很难吗?】
【看笑了:笑疯了,叙事奇点的作用出来了,真有人信跟着昼已能当无忧无虑的宠物啊。】
【匿名:这论坛太吓人了,一群反社会,恐/怖/分子都有人支持,难评。】
就当巫有以为这一团混乱的内容已足够丰富,不会再出现其他派系的观点时,她向下一扫,冷不丁看到了自己的真名。
【巫有TOP1:哎呀,确实两边都不太想支持啊。所以我站巫有,请大家支持特聘助教巫有喵喵喵。支持巫有掌权执法体系、歼灭异化种,并让异种之主昼已爱而不得。支持巫有,应有尽有。】
【:支持巫有,应有尽有!】
【:支持巫有,应有尽有!(巫有是谁?)】
【匿名:我服了,纯复制粘贴啊?】
【巫有TOP1:你可能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但你一定见过她的神图![图片][图片]】
【匿名:哦哦哦!!神之视窗。】
【摸鱼:噢噢噢!铁易汽车打钱!】
【昵称:虽然感觉这个巫有还差点劲,但不管了!快进到昼已取代索正心(或者说三巨头?)成为森林城新霸权、支配异种的反派BOSS,巫有重塑执法体系成为星耀学院新院长、肃清异种的正道之光。让我美美吃一口宿命感宿敌。(索正心和昼已都太邪了,赛道一致,个人不好这一口,吃不起来,只想看这俩你死我活)】
【匿名:笑死,搬出有道德又不反社会的巫有,前面几个都没声了。】
【:完全没想到这个帖子后面疯成这样,你坛气人真的有一套的,我已笑晕……】
【懒得喷:对你们的娱乐至死无话可说,看笑了。在昼已把你们抽死之前,你们都咧个大牙笑着,以为她在和你们玩s/m呢。】
【:完了老大,我开始怀疑你的立场了。】
【:故意说一些让我们爽的话吗,那你很好了,封你为老大。】
【:老大老大,再来两句。】
巫有:“……”
这群人恶心人的确挺有一套的。
她要是这个“懒得喷”,估计都不是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而是“一拳打在■上”,棉花不黏手,■黏手,没有物理攻击,纯粹精神攻击。
这个帖子已经彻底陷入混乱,背离初衷。
而在这一团混战中,久未露面的楼主忽然发了一句:【我天呢!昼已真来我家了!!房租值了!!!】
作者有话说:
【1】《疯癫与文明》福柯。这本书的核心观点大概是:疯癫并非一种自然的、永恒不变的疾病,而是特定历史时期权力与知识共同构建的产物。福柯通过梳理“疯癫”史,指出理性通过将非理性污名化、隔离和压制,从而确立自身的权威(达成理性话语对疯癫的系统性支配),借此批判现代社会权力机制:以“人道”和“科学”之名,将不符合规范的主体边缘化,从而暴露了文明秩序背后隐藏的暴力与控制本质。贴贴~(福柯对权力的解构非常鞭辟入里,但个人认为这种书对个体而言无法解决现实问题,反而容易产生不利影响,没有硬性需求不建议阅读。)
第106章
之前楼主说听到了爆炸声, 并能大致猜出是杯中海那边爆炸,说明楼主住得不远不近。
废车场附近,的确符合这一标准。
比起其他几个出口, 废车场最为四通八达、没有限制,周围的写字楼和住宅楼密集规划, 人口较为密集,适宜快速撤离、躲藏与掩盖气息。
巫有选择和柯白在这里接头,也正是看中了这几点。
她在邱胜背叛后,仍然能运走柯白并轻松撤离,也得益于废车场的通达性。
唯一的小问题就是,在几十层高的密集建筑中、在黑暗的每一个窗口中,不知道会藏着几双醒着的眼睛。大家不敢明目张胆开灯看热闹,不代表不敢偷偷摸摸看热闹。
但是巫有不介意。
反正在废车场摩擦中, 丢脸的又不是她。
楼里还在大混战, 互相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对楼主的实况汇报反应延迟。
夹了好几层楼,楼主再次发了段。
【楼主:开玩笑的, 只是来我家楼下了。刚外面忽然连续响了两声枪响, 本来挺习惯的,没咋在意。但往外一瞥,好家伙,窗外下雪了。今晚二十五度啊, 下雪了?!这不就是昼已来了么,我一个鲤鱼打挺。(顺带,你们在干啥啊……咋看着不太像是在讨论杯中海爆炸案?)】
终于有人看到楼主的新发言。
【蚊子(回复510L):还在炸??啥情况详细说说!!(老大你的楼成刷怪笼了,大家打得正在兴头上,现在飞过一只苍蝇都得挨两拳, 已经是世界大战的主战场之一了,去开个新帖吧)】
【楼主:吓人,我还以为我点错帖子了,都有点不自信了。我发新帖了。[链接]】
这栋楼到后面确实没什么新东西了。
最开始巫有还算饶有兴致地在看热闹,但后面发现热闹趋于雷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说法,也觉得没意思了。她顺势就着楼主贴出的链接切到了新的帖子。
【杯中海往东直线距离两公里废车场!昼已还在发力!】
【主楼:仲夏夜飘雪,枪战进行中,老大们,你们说我下个月的房租会涨价还是降价?】
【匿名:???今晚还要不要人睡觉了我请问。】
【洗身份私我:彻!夜!狂!欢!】
【99:杯中海那边还没闹清呢,这个废车场又是啥情况。废车场有啥好炸的,下面还有个异化种研究基地?楼主你不会也成为伪人了吧。】
【匿名:……自从看完那个一群人在爆炸预警中抱在一起欢呼的视频后,我现在看谁都觉得是伪人。楼主你家都要飞上天了,你不跑还发帖?】
【:点了。不快跑想啥呢,想当天上烟花?】
【:世界爆炸我拍照,早死一日是一日。】
【楼主:?楼下在枪战,要我往哪跑,往枪口上撞吗。还世界爆炸我拍照呢,我真要跑下去,那才是煤气泄漏我抽烟,生怕自己死不了。】
【:说这么多呢,图和视频得上来个吧,不然我也能说昼已在我家楼下。】
……
【匿名:我倒是在废车场附近,但朝向不对,只隐约听到了枪战声爆/炸声,也没在意。真是昼已弄出的动静?……那真得跑吧,按照之前的爆炸范围,附近的楼没哪个能逃得过。楼主给个准信啊,别是哗众取宠,最后发现又是小帮派断恩仇。】
【匿名(回复32L):刷到这个帖子我往外看了眼,看到好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在往废车场那边赶,不是小帮派的动静,身上的设备很高级。】
【请勿进食(回复32L):别跑!千万别跑!安静呆在家里,穿好衣服随时待命。隔壁有人分析了,昼已的爆炸不是手段,而是目的。爆炸就是为了宣告胜利(就像烟花一样),是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兼顾羞辱蛇的。所以她才有足够的时间给普通人逃生预警,所以就算昼已要炸废车场,只要你反应能力正常,就不会有问题。
【但是你现在跑出去,昼已和蛇都分不清你是不是对方的人,要是撞到昼已的手下,按照她隅夕号上精准打击的风格,你可能有活路,但如果你撞到蛇的人呢?就问你觉得蛇会好好盘问你,发现你是个普通路过群众,还是以防万一,把你顺手杀了拉倒?】
【匿名(回复39L):蛇的风评这一块/.】
【保持安静(回复39L):这么一说,昼已真的好偷税犯……】
【请勿进食(回复44L):那可不,爆炸、烟花、宣战、尸体展示,愉悦得不得了,从容的艺术家。真的放宽心,艺术家有自己的艺术标准,只要达到了想要的效果,不会随便滑坡的。】
巫有:?
她对自己的“艺术标准”略感好奇。
【就拍照:啊啊啊,什么时候看到用“艺术家”形容昼已我不会笑……感觉洪三宽尸体的价值飙升,谁说人走茶凉?这分明是艺术孤品。建议蛇做长远打算,把洪三宽尸体保鲜处理,以后落魄了,还能售卖给昼已激推。(虽然你们现在都说是跟风复读,但我真觉得里面难免混进来几个真的……)】
【匿名(回复50L):肯定有真的。慕强的一波,恨蛇的移情一波,看不惯星耀的一波,纯好艺术家这口的一波,青陆那边事不关己的再一波,同人入脑的更是一大波,凑一起绝对不少。】
【匿名(回复50L):话说老大你的提议很不错,商机啊。我们手里没有洪三宽的尸体,但是不是可以制造他的蜡像之类的,当昼已周边批发售卖。】
【昼已全支持:太恶毒了你们,给我们当仙为社整是吧。】
【匿名:……都说回暗网看点清淡的,你们口味真的清淡吗?你的出发点很好,但请先不要出发,0个人会买,我担心你们赔钱后恨上昼已。】
【匿名:那么这是在?[图片]】
巫有点开图片。
是一张购物软件截图。主图是流溢着珠光色泽的黑色丝带,旁边用红底黄字标着几个超大的关键词:“昼已同款”、“洪先生推荐”、“承重100kg+”、“舒服耐用”、“附赠视频教程”。
9.9就卖十米,但已售999+。
短短几小时,狂揽上万元。
巫有:?
商家好强的执行力。
【匿名:和这些会赚钱的人拼了!!】
【静音:笑疯,我要是昼已,看到你们讨论的东西,直接操控你们手机给你们炸了。】
【请勿进食(回复54L):所以你不是昼已[狗头]。昼已在这里发过帖,你觉得她不会看论坛吗?包看的。估计每次搞完事,回来就是美美把玩各个论坛。别把你的耻感代入昼已。】
看论坛对巫有来说确实挺放松。
看着网上的各种议论,不论是好是坏,她的确不会有羞耻感或者愤怒感,相反,她挺愉悦的。
正常现象。
虽然获得的能量只是附加价值,就算不获得能量,她也照样会做。但如果一点动静也没有,那也太没劲了。
按照“请勿进食”的说法,就是缺少了“情绪价值”。
她继续往下滑。
歪掉的楼层终结于楼主冷不丁发出的一段视频。
拍摄视角非常偷偷摸摸,巫有完全能联想到楼主的动作:蹲在窗户前,只把手机举过窗沿。生怕自己的脑袋暴露在射击范围内。
楼主所在的位置距离主战场有小一百米,中间隔着废车场的处理区和仓库。
……这是,杂物间的背后角度。
巫有调整了下坐姿,找到了杂物间的位置。杂物间前的废车场核心区域,流弹与爆/炸/物齐飞,雾气共雪花一色。勉强能看清在其中作战的人,以及流窜在人之间的原生异种们。
一辆车从杂物间的遮蔽中驶出,在原生异种的开路下,冲破围挡,离开视线范围。
关注点很难不被废车场里的乱斗吸引。
回帖也是如此。
【匿名:那个出现在视频中过的鼬科!那个痛击第四分局的水生异种!还有那个九区出现的鬼面异种!昼已居然真一点没夸张!她真能控制原生异种!】
【匿名:为啥会在这里又打一架?昼已是被拦截到了吗?】
【匿名:不只是人和异种对抗,还有人和人!星庭果然是个庞大的组织,不是只有原生异种。】
视频太过短暂,摄像角度又有视角遮蔽。论坛用户们并没有讨论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巫有的注意力天然不在废车场里,而在杂物间上。
她在浏览视频时,看到杂物间后面的高窗翻出了两个人,隐身于夜色,一前一后离开了拍摄范围。毫无疑问,是皎羯和柯白。
而隐隐约约,她看到阴影里有一团东西动了动。
这种“动”的感觉,很像是摄像头在进行暗光图像处理时常见的极小的BUG,很难被注意到。巫有回拖进度条,想确认一下时,却发现专注去看时,反而很难分辨。
太暗了,色块之间的差距太小。
也可能是车外晃过的影子落在了屏幕上。
食指在手机边缘轻点两下,巫有将初星叫了出来:“看这片地方,有没有什么东西在动。”
初星是夜行性的,动态视力也非常优越。比起用技术手段分析色块,不如初星看一遍,会节省很多时间。初星看不出来,再让陈最去分析。
初星被叫出来时正在理毛。
本该柔顺干净的毛上沾染了不少血迹,它正处于完整的异种原型,仰着肚皮理得不亦乐乎。一抬眼发现自己又被叫了出来,下意识翻身而起,准备战斗。
听到巫有的话后,它小小的耳朵抖了抖,身躯化为人形,脸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笑起来倒是烂漫,发出一声轻巧的:“呀,好的!”
它凑近巫有,拿过手机,歪着头,聚精会神地盯着视频左下角。
“有一团泥一样的东西……”几秒后,初星将视频回拖,手指在视频上悬空滑动,“在阴影里移动,顺着这个路线,跟着羊离开了。”
“但是。”它抬起头,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我刚才绝对没感受到那里有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巫有盯着视频左下角, 微微眯眼。
选择跟皎羯,而不是跟她,99%的概率不是原生异种, 而是一只异化种。
初星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倒也正常:在原生异种里,有皎羯这种能隐匿自身气息的, 那么异化种里就未必没有。它估计是最先赶来的一只,躲在杂物间后,是柯白潜伏计划的双重保险。
它能隐匿气息,又能溶于阴影。
……这么来看的话,是很强势的一只异化种。
巫有靠在椅背上,闭眼思索。
这恐怕是“先行者”里比较高级的类型,是珍稀的资源,它不像其他异化种一样, 能被随意派去危险的地方, 成为可消耗的资源。
跟着皎羯而非“昼已”,也是想避免正面冲突。
……索正心这么快就改战术了啊。
巫有睁开眼。
今晚爆发的三次正面冲突都让索正心吃了亏,但事件之间的间隔不久, 按照惯性思维, “气疯了”的索正心应该会趁着“昼已”多次连续强势进攻、状态有所亏空的情况下,一鼓作气发动围剿。
不然,等“昼已”躲回暗处又在几天的沉寂后补好状态后,索正心又会变得被动。
在此之前, 巫有也是这么推测的。
——这些前仆后继的普通打手只是为了拖时间,真正的进攻主力正在赶来的路上。她必须趁早脱身,免得被大量调来的异化种堵个正着。
如果被堵到了,那她真有可能栽在这里。
但这一团黑影证明了一件事:索正心在三次失败的正面冲突后,更替了应对方案。
索正心不再使用一击必胜式的碾压围剿, 这是她在森林城横行多年后,最直接有效的处理方法。面对“昼已”,她选择以退为进,避免正面冲突,选择收集信息。
这是“镇压”和“较量”的区别。
但索正心并没有直接展现出自己的转变,她使用了大量看似在拖延时间的打手,也真的派来了围剿“昼已”的烟雾弹异化种……诸如此类,做戏做了全套。
让“昼已”认为还有大量异化种赶来,进而忽略一种可能性:早就有异化种潜伏在这附近了,但不是为了战斗。
巫有的唇线扯了扯,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她的确信了。
但这同时也证明了一件事:现在的索正心把“昼已”看得很厉害,“昼已”不再是她安睡时的闹人蚊虫。
索正心眼中的“昼已”,能力远超于昼已本身拥有的能力。
并且,巫有的运气很不错。
砾骨所在的鬣狗族群的出现,又传递给索正心一个诱导性的信息:“昼已”的状态很好,没有避战,反而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她游刃有余、仍有余力。
否则,没推出索正心已改变战术的她,展现出任何想要脱身的举动,都会让索正心摸清她的状态。
且,砾骨在帮她断后,如果有东西跟她,也会被砾骨拦下。
“需要我折回去吗?”
浅尝辄止的战斗让初星意犹未尽,它雀跃着发问:“小羊不会打架,我会!”
“不用。”巫有说,“今天到此为止,好好休息,把状态养好,以后有的是你打架的机会。”
她今天做的事已经够多了,也该休息了。
现在来看,没什么事是等不了一个晚上就会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的。哪怕今天砾骨没有出现,她被索正心摸了底,也不是什么值得捶胸顿足的失误,她照样回去睡觉。
有失误太正常了。
在巫有看来,处理后果的能力比算无遗策来得重要。能精准控制结果自然很好,但顺其自然也不会带来世界末日,对症调整就好。容忍不了失误,迟早被气死,犯不着。
巫有看了眼皎羯的面板。
嗯,一切正常。
她给皎羯发了条短信:“有东西跟着你,隐匿于阴影,注意。按原计划走。”
皎羯立刻回复:“好的,主人。”
先让皎羯去做,如果它遇到了自己处理不了的事……
巫有将手机调整为响铃模式。那她再加班吧。
一旁的初星蔫哒哒的,蹲在车座上,绕着自己的手指玩,看起来就很不高兴。一边玩,一边偷偷用眼神余光打量巫有,不慎对视后,立刻收回目光,假装无事发生。
嘴里则小声嘟囔着:“哎,晚上姐姐睡觉,我是夜行性又睡不着。孔雀和水鬼都不理人,剩下的会理人的又很烦人,好无聊好无聊……”
巫有垂着眼看它。她喜欢留初星在身边,是因为它的能力具备攻击性,便于她应对突发情况。总体而言,是一件非常趁手的工具。
但想想,对于初星来说,天天待在共生空间里,似乎和被困在仙为社的培养罐中没区别。
初星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又偷瞄她一眼。
巫有一笑:“想出去玩?”
初星眼睛一亮,耳朵和尾巴探了出来,点头如捣蒜。
“那去玩吧。”巫有说,“但我有三条要求:第一,明天中午前回家;第二,不要伤害普通生物;第三,回来的时候注意不要带回来别的东西。”
“好耶!”
初星一高兴,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形态,陡然化为原型,小小的一只稳稳落在座椅上,又顺着椅背一路上爬,从开着的车窗跃了出去。
速度太快,巫有都没太反应过来。
但还没两秒,棕白相间的白鼬又从车窗探出脑袋来。
它化为人类形态,一手挂在窗框边缘,双脚踩在门把手上,十分灵巧地挂在飞速行驶的汽车上,冲着她摆摆手:“拜拜~爱姐姐!”
然后松手向后坠去。
巫有撑着脑袋,盯着后视镜,看着那道飞跃的棕白相间隐没于夜色。
两分钟后,她打开了共生空间的聊天列表。
但那种萦绕于心头的淡淡情绪,在看到满屏流金高见的瞬间,顿时烟消云散。
【流金:撒娇!我悟了!要撒娇!】
共生空间里没人理它。
但它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兴致高得离谱,兼顾自说自话:【老鼠藏着这一招不告诉我们……不对,它先天条件好,明明嘴那么贱,长相却是那种很恶心的甜。这款长相真的超级吃得开!她也是,就喜欢甜的,你们懂吗?呃,算了,你俩看起来都不太甜。……孔雀还好,是那种坚强又无辜的笨蛋的感觉,勉强算是气质甜,但是你吧……你看起来太阴间了,你知道吗?】
【鬼藻:……………】
鬼藻不语,但它一字不落地听了。
翎生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习惯了充耳不闻。
【流金:哎,怪不得人家能出去玩,你俩只能待在这里长蘑菇,一点都不擅长思考。在思考中进步,在进步中自由。……咦,流金博士啊。】
还自夸上了。
且流金博士有着非常深刻的思考:
【(思考中)痛死了痛死了,和这群已经没救了的奴隶没话说!……我想想,我想想,这只老鼠怎么被放走的。……纯粹的撒娇是没用的,要是谁对她说“哎呀我好笨主人这个我不会呀”,感觉只能换来“蠢货,抽死你!敢说不会?这下会不会?会不会?”,长得越甜,挨抽的概率会越高。】
巫有:?
她在流金眼中什么形象。
流金博士仍在思考:【我长得甜吗?】
它审视了一遍自己的相貌,在满意地夸了一遍后,竟然得出了诚实的结论:【哎,够呛。】
然后,它哄好了自己:【不,关注撒娇和甜感,太肤浅了!这些其实只是加成而已,真正重要的是……】
巫有颇为好奇地等待着。
流金博士得出结论:【性格张扬、自我独立,但只对她服软!哦哦哦是!是了!给大楼里的高管当主人,和给街边的乞丐当主人,感觉天差地别,肯定会更喜欢前者啊,我懂的!我懂了!想从她手里获得自由,就必须在有性格的同时表现出对她的服从……不对,不对?这和冷漠的服从机器完全冲突了吧?……要不都试试?唔,要不我装双重人格吧?看看哪个效果好。】
巫有看笑了。
不愧是觉得自己能念博士的流金,真的很擅长思考啊。继续努力吧,她还挺期待双重人格的。
巫有收起共生空间面板。
休息时间没事干,她又打开手机,关闭视频,继续往下翻看。
……
【匿名:小尘寰怎么回事!隔壁这个角度都传疯了,我们还只能看楼主这可怜的十几秒![视频]】
巫有点开视频。
视频一开头,应该是录制者在给朋友拍摄。录制者指着前方说:“就那边,我看网上说是杯中海爆……嗯?”
说到一半,录制者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视频角度微微下压:“这个点怎么还会来人啊?”
画面中央出现废车场的全景。
在废车场内部灯和街边路灯的映照下,那块空地还挺醒目。一个人影出现在其中,他径直走向位于废车场角落的杂物间。录制者疑惑:“偷零件来的?这管理不是挺严……”
画面中的人在杂物间门口站定,几秒后,杂物间的门被打开,一个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录制者刚准备说什么,一声枪响。
“又来?!”录制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视频角度往上晃了晃,而这一晃,恰巧捕捉到一个人影从高层的窗翻出,借着单薄的一道绳索,将自己晃向另一栋楼。
电光石火间,那人影已径直跃入开着的另一扇窗中。
而下一瞬,人影便扯着另一道人影从窗中飞了出来。绳索飞速回收,位于高空中的二人呈现自由落体的姿态,而那最先出现的人影,只是在空中翻了个身,调整了下动作,便凭空消失了。
空中只剩下那个被她扯出来的人,伴随着一声被拉长的惨叫,从十二层的高度绝望坠落。
“啥情……”
话音未落,交叠的枪声响彻整个废车场。
不过移开了几秒视线,废车场中的战斗便一触即发,镜头回落时,已然变成混战的修罗场。录制者压下/身子,想躲,但两秒后又探出头来,压着声音惊呼:“啥情况?!啥情况!刚才那人明显异能者吧?这年头帮派互殴都上异能者了?人类普遍进化不叫我?”
雾气弥漫,雪花纷飞。
录制者终于意识到:“……刚那不会是昼已吧?”
这和常青工业受袭时的天气状况类似,夏日飘雪、无云起雾。
画面之中的废车场,也确实出现了幽灵般的异种身影。除此之外,自然也拍摄到了那些处于混战中的“人们”,其中有一部分清晰呈现出非人的质感。
被射击、倒下、爬起,继续活动,就这么周而复始。
不知道疼痛,也不知道死亡。
先前拉人坠楼的那个人影落在了杂物间前,她拉开门,和房中的人交流了两句。随后,她的身边又凭空出现了一个人。最后,她关上门,如入无人之境般走入处于混战中的废车场。
异种们为她拦下爆炸,怪人为她阻挡子弹,她的身后出现一道修长而漆黑如鬼怪的身影。
它近人而明显非人,四肢纤长、长发直坠,姿态优雅。
黑色的丝带与纱雾包裹住它的身躯,和空气的边界感没有那么清。它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跟着眼前的主人,亦步亦趋,一种神圣又诡谲的氛围在迷雾弥漫的废车场中扩散开来。
随后,漆黑的鬼怪做出一系列奇怪的举动……
它找到了废车场中难得能开的一辆车,拉开后座车门,安静地等待着神秘人,最后将她恭敬地引入车内。整个“人”的姿态,比起怪谲危险的异种,更像是专业高端的司机。
整个过程发生于枪林弹雨间,却像是在什么安全又高级的场合里。
汽车冲开大门,驶向未知的远方。
异种们与怪人们为其开路,没有人能拦得住她。
之后便是在拍摄者“昼已吗?那不会是昼已吧!”类似的复读中,废车场中的混乱渐弱。异种和怪人在拖了足够长的时间后,收敛战意,向着另一个方向撤退。
视频时间很长,有始有终,拍摄出的内容也很清晰,怪不得被“传疯了”。
巫有反复拉进度条,逐帧观看,确认她并没有展现出计划外的信息量,也没有类似“黑泥”的东西后,才退出视频,往下看去。
【匿名:我勒个绝世大蠢货,一个劲听得烦死了,这有什么好质疑的?明显是昼已啊!!】
【匿名(回复112L):没有绝世大蠢货,你还看不到呢。正常,谁敢想昼已刷新在自家楼下?这房价真得涨,等局势定下来后,不论蛇和星庭哪个赢,都能把这底下废车场卖了改枪战体验基地,还有蹦极项目,不得成森林城网红景点?赚疯了。】
【一夜未睡:收收你们的商业头脑吧我说!!】
【匿名:这从容的控制力,好直观的体现……怪不得宣战帖敢那么说呢。】
【匿名(回复124L):我让你以为我是异种之主,不是因为我在吹牛造势,而是因为我真是.jpg】
【匿名:做了二分宣称八分的太多了,没想到姐你来真的啊!估计蛇之前也觉得昼已虚张声势,有点能力但不多,结果被劈头盖脸一顿打,被打得连滚带爬了。】
【很内向:真真狂欢之夜。我看着这个视频,昼已是直接骑在蛇头上嘲讽了啊,完全不把蛇的防线放在心上,来去自如。今夜过去,仙为社该不会就倒台,换星庭登上三巨头之位了吧?】
【匿名(回复133L):其实我蛮好奇的。森林城真是恶人必争之地了,昼已要把最大恶人仙为社取代了,不会真的搞异种帝国吧……一个恶人落幕了,另一个恶人冉冉升起。】
【匿名(回复146L):未尝不可。比起一出门看到满大街会增生但不知道谁会增生的伪人,我宁可出门看到原生异种。对不起,长得实在太好看了……三观跟着五官跑是这样的(对不起)。】
【不吃姜:等等,怎么都开始讨论仙为社的落幕了!!】
【:异种恭恭敬敬开车门,冲击力太大,给异种都干成司机了。感觉迟早有一天,能看到异种跪在昼已面前当乖狗狗……】
【:单看那个黑色的原生异种,“简直死神降临!”,但和昼已一起看,“哦,死神和她忠诚的使徒”……谁看了都觉得蛇要完蛋吧。】
……
【匿名:!!两个视频结合起来看有惊喜。[图片][图片],这个房间里一直有人!无绳蹦极开的第一枪就是想灭口这个人,但未果,最后这个人被昼已的同伙(手下?)从后窗带走了。
【再结合冲突发生的时机,所以可以推测:1.这个废车场可能是杯中海的一个地下通道(或者之类的,狡兔三窟嘛);2.这个人应该是仙为社的叛徒,投诚了星庭,昼已来这儿就是为了接她,并且成功了。
【但这个人为什么能活下来,昼已又为什么愿意带这个人走?我的猜测是:如果杯中海底下真在搞研究,那么这个人肯定是掌握核心生产资料的研究员,所以才能引起这么大阵仗。
【涉及异化种核心的生产资料落在了昼已手中,仙为社(或者索正心)的“落幕”恐怕真的不是天方夜谭了。】
【匿名:感觉一个月内,森林城就要换人统治了。】
【:大胆点,一周。】
【:不是,那也太大胆了!】
【匿名(回复189L):!你猜的还真可能是对的。昼已没炸这个地方也没放烟花,或许说明她认为这个地方没什么特殊的价值,只是蛇觉得这很重要,派人来阻击……(结果还是小丑)】
……
【匿名:虽然但是,咋没有异化种啊,我看着全是人,这和索正心研究异化种的论调不匹配啊。难道不该是一群异化种埋伏在这里围攻昼已吗?反而向着昼已的那些蒙面人好奇怪,看起来不太像人。胳膊都飞了,和没感觉似的继续往前,吓人啊。这是不是反证了伪人论其实是假的。】
【匿名(回复229L):首先,那些蒙面人应该也是原生异种,可能属于分裂系?总之类似的。其次,这里没有异化种出现,反而才证明伪人论是真的!
【如果说隅夕号上,那些人本来都是正常人,只是感受到昼已后才被降临、变异。那么这里应该也出现同样的情况啊。——可是没有出现!
【这证明:昼已根本不会让周围疯狂爆异化种,隅夕号上的异化种全是早就安插进去的伪人。
【至于为什么这一次没有伪人出没?答案也很简单:昼已刚刚才把杯中海炸了,那可能就是个伪人基地。最近的基地被端了,附近自然没有伪人能及时响应。只能派普通人来阻拦,我猜,如果拖得时间足够久,伪人们的到来是迟早的事儿。】
几楼后。
【匿名:惊了,楼上的老大,你是真的预言家,还是打了信息差啊?隔壁刚搬来的视频,异化种真出现了,只是在外围就被昼已的狗狗们拦下了。[视频]】
被房屋夹出一条狭小的街道,逆着月光与路灯,整条巷子像被镀了一层浅雾。而在光与暗之间,隐约能看到,一只、两只、三只……鬣狗一样的生物。
肩背的线条夸张地隆起,前低后高,像随时要发力的弓,爪尖扣着地面,站位高低错落。
它们虎视眈眈地包围着身体变异的异化种们。
隐秘的默契下,它们一跃而下,冲向各自的目标。撕扯着,缠打着,血肉纷飞,落在墙上、流到地上……
鬣狗们奇异惊怪的诡笑声,响彻整条街道。
*
伊菱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她克制着喘气,面上倒是冷静,她对电话另一头说:“我们只遗失了砾骨,但今天遇到的鬣狗异种,却至少有三十只。但它们之间各有差异,应该不是复制的产物。正如您之前所猜测的,鬣狗是社会性很强的生物,那么鬣狗异种恐怕不止一只……可能是族群。”
电话那头的索正心顿了几秒,说:“除了鬣狗,你还有遇到别的异种吗?”
“没有。”伊菱否认,“只有鬣狗,它们的追踪力很强,很难缠。……它们正好为昼已开了路。”
索正心:“跟着昼已的先行者呢?”
伊菱回答:“我让它别跟了。如果昼已发现自己身后有尾巴,说不定会怀疑柯白那一路,那一路目前还没出任何意外,在兜了几圈后,往荒芜区那边去了。”
“可以。”索正心认可伊菱的决策。
电话两头短暂无声。
随后,一段视频发到了伊菱手机里。
索正心开口,语气是伊菱熟悉的、带着答案问问题:“现在有三个问题:你怎么看待那只黑色异种?这些无法死亡的人是什么情况?以及……柯白身边的那个,是人还是异种?
“表达一下你的想法吧。”
作者有话说:
六千字~贴贴。补之前日六时的债*1
第108章
面对索正心的发问, 伊菱习以为常。
相处久了,她已能微妙地听出索正心每种语气下的不同含义,尽管每一种都相差无几。
现在这个语气, 代表索正心已经有答案了,她提问的目的不是解决疑惑, 而是为属下圈重点。并且通过这种提问的手法,在下达指令的同时,还能让属下感受到“自我思考的意志”。
比如,索江就完全被这一套圈住了。
只要问他“好吗?”“可以吗?”“你觉得呢?”,他就会觉得真的是自己在做决定,因此获得虚假的成就感。觉得自己真是思想的巨人,厉害得不得了。
所以伊菱一听到索正心用这种语气提问,精神就会高度戒备。
好在这三个问题都不算难, 伊菱的大脑转动间, 飞速过了一遍自己白天针对昼已的分析推测——
这场推测以对话的方式进行。
重复详尽的推导,尝试找出可能遗漏的信息。
“毫无疑问,你对仙为社以及执法局的袭击, 都是为了收容异种、聚集力量。这也说明你虽然拥有控制力, 但手下可用的异种却寥寥无几。并且,你的几次行动,清晰暴露出了你的成长历程。”
记号笔在白板上被写下“昼已”两个字,打了个圈, 又在右侧写下“毒性”二字。
“在出现在我们视野前时,你有且仅有一只异种:带有毒性的异种。”
代表“昼已”的圈往下打了个箭头,又写下“制药厂”三个字:“但你的第一个目标为什么是制药厂?这个地方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吗?”
记号笔在“制药厂”上不断打圈,她不断思考着。
“所以你和计弦早已勾结了吗?可计弦是典型的无利不起早, 她距离高位仅一步之遥,要想提前勾结,你必须展示出足够取信于她的力量。……可那时候的你,远没有现在强大。你应该是切断了她的退路,用让她无法回避的威胁,选择跟随你、赌一把。”
“制药厂”的左侧写下“计弦”二字。
“所以不存在‘早就勾结’,你只是计弦识时务的选择。这无法解释你为什么选择制药厂,除非……”记号笔在昼已的名字侧轻点,“是命运开的玩笑,是个恰到好处的巧合,你不得不在发育好之前被卷入这场游戏中。所以,你会是那队执法者之一、那个蛆虫,还是那个……清洁工呢?”
执法者、蛆虫和清洁工三个称呼被写在“制药厂”上方。
当时的她盯着这三个称呼看了很久,先划掉了执法者:“一队仍对自己的人生抱有希望的、稚嫩无比的、理想主义的,被推出来挡刀的可怜人。……我熟悉他们,他们不是你。”
她的目光在“蛆虫”和“清洁工”之中徘徊。
“其实我更怀疑你是那个临时清洁工。”她盯着相对应的称呼说,“因为这是除计弦外唯一的幸存者。清洁工被集体性很强的灰翅庇护,又有能频繁进入各个案发现场的能力,有成为‘昼已’的潜力。但很遗憾,内线告诉我,你在实施袭击时,清洁工有不在场证明。”
笔尖悬停在“清洁工”上,几秒后,还是打了个斜杠划掉:“关注清洁工会惹上灰翅,问琴声很难缠,覆灭灰翅不难,但对中立组织开刀代价太大。这或许也是你的……目的?”
最后“制药厂”上只剩下“蛆虫”二字。
“代号为‘天巧’的蛆虫,身份洗得很干净,但仍有迹可循。……在来到森林城前,有着很不错的履历,年轻又有才华,却因为贪慕金钱,又拥有不足以支撑自己欲望的愚蠢金钱观,做了不少蠢事,最后平等地惹怒了所有上级,被吊销执照、全域封杀。”她一顿,“这会是你吗?不会。你的行事风格,让你和‘天巧’天差地别。”
蛆虫没有被划去。
“天巧为了洗身份,在脸上动了不少刀……时间久了,天巧真的还是那个天巧吗?在这片土壤上,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人换代号、代号换人,都很正常。你需要一个身份,中立组织的确是不错的归宿。”
她说:“借和‘昼已’行径天差地别的‘天巧’身份假死,再留一个会给仙为社惹上麻烦的活口,双重烟雾弹。……那么,你藏在天巧背后的身份又是什么?”
没有任何线索。她打了一个问号。
注视良久,她在制药厂右侧写下“白鼬初星”四个字,继续向下推导。
“你和计弦建立合作关系,获得了异种‘白鼬’。这是你的第二只异种。”一条索引线往下拉去,“再次出现时,是第四执法局袭案。你选择袭击这里,证明你手下确实没有什么异种,你是在看到报道后锁定执法局的。而在第四执法局,你使用了‘毒性异种’和‘白鼬初星’,获得了可以制造幻觉的‘水生异种’。紧接着在湮灭系统解禁后,袭击我所在的研究院,使用‘水生异种’,获得了‘鬣狗异种’。”
她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绘制思维导图。
昼已的成长线清晰呈现,这会给伊菱一种“昼已?那她也是人,是人就能战胜”的感觉,心下会更加安定。
她对着白板说话,就像和昼已在面对面交流一样:“截至这里,虽然我不清楚你的过去,但你所有的成长轨迹,都明确可考。”
可往后,昼已的成长轨迹就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在劫狱案里,你初次展现出‘瞬移’能力,底层逻辑是‘位置交换’。可是,你的这项能力是从哪里来的呢?”她又在白板上打出一个问号,“不论是我们,还是执法相关体系,都没受到袭击。很显然,从这里开始,你拥有了新的异种来源。……目前,除了我们和执法体系外,不会有其他组织拥有收容能力,因此,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一只尚未被收容的自由异种?”
她在白板上写下“瞬移异种”这四个字。
“除此之外,你还表现出了‘瞬时开锁’、‘范围增速’以及‘伤害转移’的能力。开锁这种事,不依赖异能也能做到,我暂且认为你拥有该项能力,而把增速也归到‘瞬移异种’头上。那么‘伤害转移’呢?这或许又是一只新异种。”
替罪羊。问号。
她用这个词汇代替这只新异种:“你手中多了两只来源未知的异种。这是失控的开始。……异种可并不好找,两天两只更是不可能,结合砾骨对你的反应,我认为,你对于原生异种来说,具有某种吸引力。得益于这份吸引力,你能轻松找到异种,或者被异种找到,这就是你的‘异能’。”
她顿了顿,写下“李乐之”。
“不过,你在劫狱案后没有顺势摸到我们的据点,这说明伏慈确实把李乐之瞒住了,对于真相,李乐之只知其表,不知其里。杀李乐之,是过度反应造成的失误,也让你钻了空子。好在你也没讨到多少好:花了功夫劫狱,但线索还是在这里断了。你会感到愤怒吗?会感到烦躁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沉寂了近一周。”
思维导图不再清晰。
而在白板后站着同她对视的昼已,也好似在越来越多的问号中,逐渐褪去边界清晰的人类外壳,于线条交织的混乱中,显出无声又无形的恐怖。
“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但对我来说,这是漫长的一周。”她的声音略带感慨,宛如交心畅谈,“我知道你有新的异种来源,却无法锁定你的踪迹。你没有动静,证明你通过新渠道在持续获得异种。……未知的等待比已知的袭击还要让人厌烦。”
“你的成长速度太快了。如果说之前只是虚张声势,那么现在的你已符合你口中‘异种之主’的形象了,从表象来看,你确实配得上这个称呼。”
她盯着“昼已”这两个字,直到不认识这两个字。
虽然知道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只是完形崩溃而已,可那种隐藏的不安感还是浮上她的心头。她硬生生扯开自己的视线,抬笔写下“九区”二字。
“昨晚,你的出现倒是让人意外……但与此同时,也证实了我的猜想,你沉寂的这一周,并非因为线索断了无从下手,而是真的在持续获得异种。”她直接换了话题,“你为了那只‘鬼面异种’而来。”
落笔写字。
无交换短距瞬移、黑色丝带,以及鬼面异种。
“得益于存活下来的执法者们,我们意识到你的支配并非无往不利:原生异种的肉/体无法对抗你的指令,但它们的精神或者说思想可以。面对你,那只鬼面异种展现出了强烈的排斥,甚至多次想要逃离。只是在指令下,逃离未果,被你触碰后消失在原地。”
她的视线再次落回“昼已”二字上。
“所以。”她和这两个字背后的那个人对视着,尝试对抗模糊与混乱带来的无形恐怖。
她对昼已说,也对自己说:“你本身没有能力,对吗?你是通过和原生异种共生,来调用它们拥有的能力的。而不与异种们共生时,你就无法调用其能力。所以,你只是一个……”
她长久地、目不转睛地盯着“昼已”二字。
对抗着长期凝视带来的完形崩溃。她认得出,她认得出,她和她的名字一样,在她眼里轮廓清晰。她说出了那个词:“容器。”
对,容器,这就是最合适的词。
异种围绕在她身侧,为她赋予了危险与神秘,但这不是昼已本身。
“昼已,你只是一个容器。和我没有任何区别,是这群原生异种力量的容器。”她盯着昼已说,“你也是被原生异种利用的可怜人,以为自己拥有能力,以为自己无限可能……可是,我们只是容器而已。杯子就是杯子,水就是水。杯子里装着水,变成了装着水的杯子。杯子永远不会变成水,水也不会变成杯子。我们是异能者,但我们从来不是原生异种的主人……这一切都只是表象而已。”
说出这段话后,她内心安定了很多。
那种躁动的、模糊的、未知的心思渐渐淡去,像是暗夜里的鬼怪面对燃起的光缓慢退下,不再摸上她的脚踝,干扰她的神志。
问号带来的无声恐惧跟着退却,昼已的形象在白板背后彻底清晰。她本该不再迷茫,可口中说出的却是:“昼已,昼已……你到底是谁呢?昼已,昼已……”
你为何会突然出现?而那双冷静的、空洞的眼……
“看向的终点,又是哪里呢?”
——你是谁?你从哪来?你往哪去?
这三个问题,伊菱没有得出答案。但对索正心提出的三个问题,她已然有了答案。
伊菱看着记忆里画面思维导图的白板,清晰地提取出信息,回答道:“那只黑色异种,就是‘黑色丝带’、‘黑色玫瑰花’以及‘尸体操控’的能力源头,是昼已目前较为依赖使用的能力。而那些无法死亡的人,都是尸体,所以才没有痛觉,也不会再次死亡,是真正的死士,只有杀死这只黑色异种,才能解除让这些丧尸一样的人停止行动。
“以及,柯白身边的那个人,是‘突然’从昼已身边出现的,符合解除共生。所以,他一定是一只异种。他使用较传统的转运方式,排除拥有‘瞬移’能力的异种,最合适的是可以实现伤害转移的‘替罪羊’。”
伊菱停了停,继续说:“我们今天看起来处于被动,但我们明确了昼已的很多信息。她对我们而言,变得清晰了。不过昼已现在成长得太快,手里估计已有近20只异种,只能迂回、逐个击破。
“而这只黑色异种,对我们的威胁性最高,应优先处理。根据港口录像来看,昼已习惯让这只黑色异种当司机,这是唯一能单独击破的时机。但昼已行事很谨慎,我们有且仅有一次机会,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量,再一击制敌。而目前,那只‘替罪羊’落单了,我们可以在安置好柯白后,从它下手。”
“嗯。”索正心轻轻应了声,“可以。你手里的先行者等级都太低,你联系向芳,让她去处理。”
向芳。一般伊菱叫她“芳姐”。
伊菱虽然忙东忙西,且直接听命于索正心,但向来都是各类任务的“执行者”,做着劳心劳力的事儿,指哪打哪,有的时候同时干七八个活。在以索正心为核心的权力架构中,并不处于绝对的高位,上头还有七个人。
向芳就是“七分之一”。
听起来像是因为她行动失败,索正心把她换下去了,但伊菱没有任何意见:“好的。我这就联系芳姐。”
索正心:“琐事也一并交代给她。”
“明白。邱胜肯定被昼已的人跟着,有洪三宽的前车之鉴,用他钓着昼已没什么用,直接把他处理掉就好。”伊菱快速汇报,“江雪这条线彻底切断,转移和她相关的一切,一天内完成。为了保险起见,伏慈那些人的尸体需要二次回收处理。”
话毕,她又想起:“潘邑那边……”
“潘邑啊。”索正心打断她,“该死了,也就这两天的事。你来负责。”
伊菱一愣:“……好的。”
索正心没再说话,但也没和往常一样直接挂断电话。
……十分诡异的无声,伊菱隐隐感受到了一股在平静表面下不断鼓动的什么东西。
“伊菱。”索正心主动开口,“你怎样看待昼已?”
语气语调和寻常一样。
奇怪的是,这一次,伊菱没感受到那种“带着答案问问题”的感觉。她摸不清索正心问这句话的目的。
“怎样看待昼已……”伊菱的眼前再次浮现白板,浮现出站在白板后的那个朦胧身影,她一遍遍地将昼已的形象勾勒清晰,避免混乱,“我觉得,昼已本身就是一个‘载体’,一个完美地、可以达成无残留的载体。载体本身没有属性,才能成为载体。……只不过,她展现出的性格很强势,削弱了她身上的载体感。”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安静。
几秒后,索正心说:“讲讲你的猜测。”
伊菱又是一顿。这很不索正心。
这句话像雪山上滚落的一小块雪,很小、很轻。但在这一瞬间,伊菱仍恍惚意识到了她刚刚感受到的、不断鼓动的东西是什么……失控感。
索正心表现得非常平静,但那种岌岌可危的失控感,隐秘地弥漫着,无孔不入。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伊菱尝试性地用了一个危险区的词:“或许……”
索正心没有反应,伊菱继续说:“破坏她无残留的‘完美’,她就会失去成为载体的资格。比如,将具有强传染性的异化种能量注入她的体内,那些原生异种应该就会脱离她的控制。”
“完美载体……”
索正心淡淡应了声:“可以试试。”
伊菱抿抿唇,她权衡片刻,决定说出口:“以及……我还有一个尚未证实的猜测,关于昼已的来历。”
她今天早上刚刚想到的,还没来得及投入任何调查力量。
只是一个,非常跳跃的猜想。
在索正心应允后,伊菱的眼前再次出现了那个白板,她看到白板上被加粗写下的那句:“遗失的异种宝石?”
——昼已,你为什么偏巧在最近出现?就在最近,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昼已,不久前在瞳岛遗失的异种宝石,会和你有关吗?
——昼已,那个不承认见过异种宝石,为了自卫所以不慎杀了人的可怜囚徒,会知道你的秘密吗?
——昼已,如果一切真如猜测,那么,他能好好帮你保守住秘密吗?
“我猜测……”伊菱说,“昼已的能力,来源于我们在瞳岛丢失的那枚异种宝石。”
*
巫有顺利回到家。
洗漱、摸猫、吃饭。临到睡觉时,她忽然想起戏很多的流金博士。
她把流金丢了出来。
流金一脸的猝不及防,表情在它脸上换了好几轮。看样子,它自己都没想好自己要扮演什么角色。最后,深沉又厌世的表情挂在它的脸上:“主人,有什么吩咐。”
哦,还是决定当冷漠的服从机器。
巫有:“渡尘,继续吧。”
流金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是要学习认字,厌世的表情顿时维持不住:“……好晚了。主人。”
“还行吧。”巫有说,“你白天有的是时间休息。”
“可、可……”流金尝试逃避,它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主人,其实我认字……”
巫有扬眉:“是吗。”
流金倒是挺有勇气的:“我的第二人格认字!”
巫有:?
这也太生硬了吧?
她没拆台,笑了笑:“是吗,那你的第二人格是什么样的?”
流金开始堆砌好词,说起来完全不顾自己以后扮演的死活:“它……呃,特别博学、上知下知、特别自律、早睡早起、勤奋积极、自控力强大、不说脏话、很有礼貌,比大管家还会照顾人。而且……呃,它特别喜欢您!认为您就是它的主人!你懂的,它是那个。所以您说的话,它绝对会服从。不像我,哎呀,我真是……”
看样子是打算塑造一个“自我独立但只对她服软”的第二人格。
“哦……怪不得呢。”巫有点头,“前面洗碗的那个,是你的第二人格?”
流金顺杆上爬:“对对对!”
完全忘了洗碗的那个是冷漠的学习机器而不是服从的独立自我。
巫有:“叫它出来。”
流金表情变了变,像是真的在叫人。随后它遗憾抬起头:“它早睡早起,已经睡了。”
还让它圆上了?
“那生活习惯确实不错。”巫有说,“那你作为第一人格,也得好好认字,不要拖你第二人格的后腿。争取达到你第二人格的文化与道德水平。对了,那这样的话,一天24小时,是不是它工作12小时,你工作12小时?现在轮到你工作了。”
流金:“?”
巫有:“去吧。”
流金:“……不是,等等。”
巫有抬抬手。黑色丝带便把尝试挣扎的流金拽到桌子前了,随后黑色的床帷落下。流金“主人不要啊主人我可以和你玩别的的”的哀求被隔绝在外。
六个小时,电话没响,一切正常。
巫有自然睁开眼,打开代神之手页面,结算了四万多点能量。她的投资有着非常不错的回报。
往后几天,她的能量收益都不会差。
巫有先打开初星的数值面板,没什么问题。她关闭初星页面,准备点开皎羯的面板时,一条提示直接弹到了主页面上——
【紧急提示!眷属[皎羯]生命值进入[濒危]。】
作者有话说:
贴贴~补更*2虽然又成功日六了,但看着码字软件记录我今天写了1w1,好悲伤,剩下五千字去哪里了。
第109章
点开皎羯的面板, 只见它的生命值已经掉到只剩10点了,刚刚迈入濒死状态。
……搞什么?
皎羯现在可是一只一级异种,各项数值都很可观, 还能隐匿气息和更改外貌。更何况它还有一个代替承伤的[待宰羔羊]能力,脑子又不蠢。
这几点加起来, 就算打不过,脱困也不是难事。所以巫有昨晚根本没担心过它。
怎么给人揍到只剩十点生命值了?
大概是有突发事件。
巫有立刻起身扯开帷帐。
忽视趴在桌子上耍赖装死的流金和刚刚准备好早餐的渡尘,一边穿衣服,一边查看皎羯的定位。
不在荒芜区。
而是在第七区,距离弥境所在之处和它自己的住所都有一定距离。和手机地图对照,大概是一片商业区,住宅楼、写字楼和商场密布,不好精准定位它在哪。
巫有戴好口罩, 扯下兜帽, 捞起流金和渡尘,向着距离目标地点最近的标记点瞬移而去。
距离太长,中间有很多不可避免的实体, 这一次瞬移就消耗了72点的体力。由于是瞬间消耗, 而不是持续消耗,落点时,身体有一瞬明显的滞塞感。
脚步放缓,往后退了两步, 同标记点的人拉开距离。
位于她斜前方的男人正在讲电话,巫有只听到一声:“忙呢忙呢,挂了。”
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脚下略微一顿,扭头看向巫有。此时, 二人之间的距离已近三米,按理说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但那男人盯着戴着兜帽口罩的巫有,眉头蓦地一皱。
“昼已?”他张口就是这两个字。
虽然巫有这一套在森林城是非常常见的“见不得人式”穿搭,但行动次数多了,难免会被人认出。只是这个男人的表情不对:他表现出了惊恐与高度的戒备。就像是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他身后。
巫有本要转身离开,见此脚下微微一顿。
与此同时,她看到男人的手摸向戴着耳机的那侧耳朵。来不及思考他到底是谁,巫有迅速跨步向前,冲着他脸上就是一拳。
管他呢,先控制住再说。
鸣蝉的训练卓有成效,她这一拳给的力又准又集中,男人的鼻子顿时歪斜。
他向后仰身倒去,张开嘴,即将发出本能的惨叫。不过,巫有已经绕到他身后,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一手从他的外套下抽出刀来,刀尖抵住他的下巴。
男人没有摔倒,也没能惨叫出声。
他无力地、颤抖着“呜呜”了两声,巫有发问:“你是索正心的人?”
是索正心的人,所以身上有“生死因果”,也恰巧出现在皎羯所在区域的附近……嗯,倒也说得通。得益于他出现在这里,她也能少赶不少路。
男人显然不敢回答。
“你最好说实话,如果你是索正心的人,应该知道……”巫有松开捂着他嘴的手,“我能逼供尸体。”
“不、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男人几乎快站不住,但下巴上有把刀,他只能强迫自己站着,“我、我平时就是负责这一片的,推、推、推销的,刚才头头说,如果见到任何……疑、疑似昼已的人,立刻上报。就让我盯着、盯着这一片,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听话的!我不知道啊……”
他浑身都在打抖,抖得非常真情实感。
巫有空出的那只手摸进他的外套,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两小包看起来就是违禁品的东西。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瘪瘪的钱包,里头连合法身份证件都没有。
没有价值。
巫有收起刀,男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利落的手刀便精准落在他的侧颈部。随着一声闷哼,他的身体软软倒下,巫有摘下他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频道里没有焦虑的气氛,反而语气激动、满是好奇。
“哎头儿,那头真闹起来了诶,你说昼已真会过来吗?我们要是看到了汇报上去,不会嚯嚯到我们头上吧?我们咋和昼已打啊?这不送死么……还有你说,那什么伪人是真的吗?”
边缘角色。
索正心总不至于落魄到这种地步,用一群混混来防备“昼已”吧?巫有若有所思。
除非说,索正心这次只打算对皎羯下手,不想和“昼已”产生任何正面冲突,所以就近派出足够多的人充当“眼睛”就足够。——检测到“昼已”出现,袭击皎羯的那些东西就会撤退。
不好判断。
摘掉自己的兜帽,伪装成普通人,避免打草惊蛇……还是,就让那群异化种意识到,“昼已”来了?
前者可以获得更多信息,后者可以让皎羯轻松些。
频道里说“那头真闹起来了”,巫有摸出手机,快速检索可能相关的讯息:这里是人口还算密集的商业区,发生了能让皎羯生命值下跌的事件,应该会引起一定讨论。
搜索附近的核心商城“芸汇广场”,点击“实时”。
一条最新发布的消息映入眼帘:“芸汇广场出啥事了吗?人咋都往外跑。”
评论区答:“不是芸汇,是隔壁启明大厦。最开始说是有人斗殴还是啥的,我朋友还打算去看看热闹呢,结果听到有人说是异化种和原生异种干起来了,赶快跑了。”
启明大厦……
巫有打开手机导航,不远不近吧。思索两秒,她做出了决定。
十秒钟后,她拖着昏迷的男人走出巷子,看向路边倚着摩托车聊天的路人。
走近,一笑:“你好,借用一下你的车?”
*
皎羯在收到信息时,已经带着柯白进入荒芜区了。
它不着痕迹地改变了行进路线,又开始兜圈子。一边兜圈子,一边关注身后的阴影。可夜里到处都是阴影,它也没感受到任何异化种气息,这让它不得不持续改变路径。
直到天光渐现,阴影不再浓郁。
皎羯这才隐隐感受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异化种气息,循着气息,它看到在朦胧阴影中变动的什么东西。皎羯无法自控地,眼皮跳了下。
终于、找到你了。
真好啊,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可是——
“按原计划走。”这是主人的命令,是它唯一的优先级。
逐渐攀升的躁动下,皎羯仍清晰记得自己的任务:它不用处理这团东西,只需要甩开它,再把柯白护送到弥境那里……这是很简单的任务,它必须要完成,摒弃一切都要完成。
要完成要完成要完成要完成要完成……
甩掉这团东西,在四通八达的地方下车,步行前往弥境所在的区域,将柯白交给弥境,等了有四十分钟,看着柯白终于支撑不住入梦后,才离开弥境的藏身处。
走了二十多分钟,回到这里。
它完成了。
它完成主人布置的任务了。
皎羯保持着稳定与镇静回到车上,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哒哒”……食指指尖微动,闷闷地敲了几下方向盘。
一顿。“哒哒”。
再次敲响。
皎羯抿了抿唇。……主人在独处思考时,很喜欢做这个动作。
“哒哒。”
它又一次做出了这个动作。手指微动,模仿着她的动作、模仿着她的表情,还极力使自己展现出的状态贴近冷静、理性又有些淡淡的寡欲无情。
它完成了。
“哒。”
“哒哒。”
“哒哒……”
……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它完成主人布置的任务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从复刻的模仿,到失控的重复。
在闷而急促的敲击声中,皎羯身上的肌肉逐渐紧绷起来,故作理智的双瞳也慢慢失焦,仿佛透过现实看到了虚妄的什么东西,牙齿咬在舌尖上,在不断的刺痛下,紧紧抿起的唇线上洇开一条殷红的血线。
“唔……”
冷静皮囊下的失控,声带发出第一声细微的颤音。
它完成了。
一顿,颤动的哽咽就此决堤,破碎的音节从唇齿间流淌出。压抑一路的躁动彻底溢出。
紧绷的肉/体也不再能保持轻松而克制的坐姿,它上身佝偻着蜷缩贴向方向盘,双腿却像是濒死的羔羊般,向前蹬踹而去,踩到了空档的油门,发动机空转声轰鸣。
难以克制的未知之物在它的体内冲撞着,它浑身的血液都在鼓动着,却找不到出口。
它受到这未知之物的驱使。
感到愉快、感到高兴、感到兴奋。
可在这些愉快、高兴与兴奋之下隐藏的,却是更加深刻的空虚痛苦与灵魂的瘙痒。它因完成了主人的指令而愉悦,却又因这份愉悦带来的未知之物而难捱到无以复加。
它渴望,渴望着什么。
渴望着来自主人的什么,任意的什么,随便的什么,只要不是这空转着未知之物的空虚。
像个无法启动车辆的、只会轰鸣的发动机。
可主人不在身边,可怜的羔羊只能通过拙劣的模仿聊以慰藉,在重复又紧张的“哒哒”声中,纾解在灵魂深处游荡、吞噬它理智的未知之物。
“主人,主人……”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皎羯已听不到无休止的哒哒声,只有指尖的震动感,传递至它的血肉与骨骼,恍惚迷幻间与主人共生的共鸣,犹如于致幻剂中寻觅到的真实。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无序的呢喃,胀痛的双眼。它尝试各种方式来控制自己,却都只是饮鸩止渴。
直到某一瞬间,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裂,它的身体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不剧烈,却带着脚挪开了油门踏板,空转的轰鸣声陡然消失。车内只剩下它断续的喘/息,以及喉间尚未完全止住的颤音。它伏在方向盘上,肩背缓慢垮下,颤抖的身躯逐渐平复下来。
“哒哒哒哒……”
“哒哒……”
“哒。”
神经质的模仿渐缓,直至停止。皎羯趴在方向盘上,唇瓣动了动,却不是“主人”的口型,而是……
“皎羯。”
第二次尝试,它的声带发出实音,清楚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是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可以被称为冷淡的语气。
它说:“好乖。”
长久的安静。
皎羯缓慢地从方向盘上抬起头,又重回到那种冷漠又疏离的状态。它坐直身体,直勾勾看向后视镜,同其中的自己对视,微妙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眼神。最后,虹膜上的金色淡去,重回人类质感的棕黑色,借助伪装成挂坠的眼珠看着四周。
伸手挂挡,启动车辆,往十八区走。
它已完成任务,该要回到主人身边,就现在,就现在。
天光已大亮。
离开荒芜区后,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皎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车速很快,无视所有限速标识,向着十八区的方向行进。
忽然,它感受到了什么。
……令人作呕的,异化种的气息。
那玩意又跟上它了。
皎羯的心中升起一团愤怒的火,在这个路口,它本该继续向前的,此时却只能向右转弯,驶向和主人相悖的方向。随着转弯,阳光正好落入车内,它戴上墨镜,面上不显,只是用牙齿不断咬摩穿着舌钉的舌尖。
生疼,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扩开,可皎羯墨镜下变成金色的双瞳却格外专注,循着气息,在空中搜寻着。……在哪呢?在哪呢?在哪呢?!
它什么都没看到。
皎羯蹙眉。
那它之前是怎么发现这恶心玩意的?……那时候,天光微亮,它感受到了隐隐的气息,又从阴影中看到了一团东西。它当时的判断是:这只异化种可以在黑暗中实现完美隐匿,有光就会露馅。
事实似乎的确如此。
这个家伙仍然能够隐匿身形,只是无法隐匿气息了。
漏洞漏洞漏洞漏洞……
在哪里?在哪里呢漏洞?之前它发现的漏洞到底是什么东西?
皎羯反刍着它第一次发现这只异化种时的场景,反复琢磨它看到的那团“形状”。嗯,不是人形,很奇怪,像是团成一团的片状物,也有长条的……
……衣服。
黑色的衣服,被包裹在隐匿体下的,黑色的衣服。
面上肌肉不可控地跳了下,皎羯舔了舔嘴唇。它想到了,异化种们和它们不一样,不是出场自带衣服的。——人和衣服本就不是一体的啊。
那些“人”在变成异化种之前,得穿衣服。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现在明明是比清晨更亮堂的白天,它反而找不到这只异化种了。
皎羯笑了下。
真恶心,不穿衣服就上街了。
当然,如果这只异化种在白天到来后,用更高明的手段遮掩了衣服。皎羯也会想说:都变成这样了,人类的廉耻还是没有丢掉嘛,真恶心。
恶心啊,太恶心了。
为什么要跟着它?为什么要打扰它?主人、主人,它明明要去找它的主人。……真该死啊。
皎羯想要杀死这只碍事的异化种。
可是,这不是主人的命令,它不应该擅自去做。它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家伙甩脱,并且为了保险起见,它这两天不能再去找主人,除非它能确保自己彻底安全,而不会像现在一样,再次被跟上。
脚下的油门几乎踩到底,在城市中,这样的车速快到恐怖。
然而异化种的气息忽远忽近,但一直没跟丢。
这让皎羯意识到,清晨的“甩脱”……或许只是个幌子。
也不一定。有可能是异化种发现天亮了,自己暴露了,所以暂时放弃。那么为什么现在没有放弃呢?……这只异化种气息这么重,很难不暴露吧?
或者……这只异化种是用来“定位”它的,被它发现也无所谓,只要跟住它就行。
在这种猜想下,这恶心玩意一定有后援。且其背后的力量,想要捕获它。
皎羯很烦。
它的双手紧紧攥握住方向盘。它不知道哪个猜测是对的,但它知道去人多的地方就好了。
——混入人群中,不停地换形象、换身份,它不信这个裸/奔变/态每次都能精准认出它、定位它,并让那些“后援”成功捕获它。
皎羯放缓车速,在热闹的城区兜着圈子。
它需要时间来验证它的猜想:比如,再多几只异化种跟着它。
不过,它兜了一个多小时,车都快没油了,也只有那一只异化种。……后援怎么还没到?是它猜错了吗,还是说它们虽然漏洞百出,但野心不小,这么简单就想摸到主人在哪?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碍事的东西。
……算了,换个身份把它甩开吧。皎羯不再无意义地兜圈,而是驶入附近最热闹的商业区。
停车、下车。
一番折腾下来,快到中午了,商场里有不少人,附近的写字楼里也坐满了人。皎羯在街边的咖啡厅里坐了二十分钟,身体斜撑,目光落点在前方的商场,那只异化种则安静地停在离它不远不近的位置。
又等了两三分钟,皎羯起身,走进商场。
异化种跟上,或许因为商场里人比较多的缘故,它没跟得太紧。皎羯顺势进入卫生间,化为一个四十出头的男性,遵循社交礼仪地花了点钱,和一位友好的志愿者换了衣服,走出商场。
然而,异化种又跟了上来。
……巧合?
皎羯垂眸。它走进另一栋的写字楼。
得益于广域视角,它刚才看似在观察商场,实则是在观察从写字楼里出来的人。这位男性能从这里出来,说明他具有进入这栋楼的资格。
很顺利地,它通过人脸识别,走进电梯厅,混入等电梯的三个人中。
“诶?林哥你不是……”其中有个人讶异。
皎羯回答:“忘带东西了。”
“哦哦。”那人应了声,话题没再继续。
那只异化种也溜了进来,越过闸机,停留在它附近,与它一起进入电梯。搭话的人帮皎羯刷了卡,12层亮起。
电梯上行。
五楼停了一次,异化种没有出电梯。
七楼停了一次,异化种也没有出电梯。
直到电梯抵达十二楼,皎羯走出电梯,异化种也跟了上来。期间没有任何犹豫。
皎羯:“……”
它的身上,有可供追踪的特殊标记。
“我想起来了,东西应该是在车上。”在同事疑惑的目光中,皎羯退回电梯,异化种也跟着缩回电梯。
“……”
错过了上班高峰期,电梯没什么人用,沉默地停在原地。
“啧……”皎羯轻啧出声。它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因为它意识到,如果不把这玩意弄死,它没法脱身都是小事,最严重的是:它以后再也没法接近主人了。
摸向口袋,它紧紧握住那把小巧的弹/簧刀,随后,毫不迟疑地挥刀向躲在角落里的那一团异化种刺去。带着强烈的愤怒、带着亟待发泄的欲/望。
刀刃顺利破开那团东西,带着它的手刺入了透明而温热的什么东西里。
皎羯手下用力,想把一整片割下来,可一垂眼,却透过那团透明的东西,看到了自己深色的皮肤,以及金色的手背链。——这是它的本体。
这团透明的玩意能勘破伪装。
不对。皎羯手中的刀刃刺得更深,另一只手则摸向电话,就要拨出快捷号码。
可那团温热的透明物质的流动性太强了,几乎在它挥刀刺入的瞬间,便包裹上它小半个身躯,顺着它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手机。
对方想要夺走它的手机。
不知道是防止它通知主人,还是……
“呀。”角力间,通过骨传导,皎羯听到一声,“好……兄弟,皎……羯。”
皎羯一愣。
而就是这一愣,手机被异化种夺了过去。
“原来是……你,原来……你不是人啊。”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出现在皎羯面前,他自由且完美地实现了从异化种到人的转变。而皎羯则看到了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庞:它在戒律部认识的同事,还是和它一起吃过饭、谈过心的“同事”。
同事笑着说:“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哦。”
“……”
“…………”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皎羯不缺仙为社的工作,它甚至千盼万盼希望仙为社被炸掉,那它就可以全身心地留在主人身旁了。但是现在,起码现在,“皎羯属于昼已”这条信息绝不能传递给仙为社、传递给索正心。
因为这将代表,它针对“清洁工”的所有证词,都是假的。
它必须。必须。
必须,必须必须必须必须!必须!必须!必须把这个该死的东西,杀死在这里。
绝不能让它把任何消息,传递出去。
哪怕它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贴贴~六千字,补更*3写剧情写着写着就会奖励自己一些恶俗的东西在图书馆写的,真刺激(喂)
第110章
森林城下城区, 躁动频发,但这种中六区的核心小商圈里,这种事还是很少见的。
再加上警力长期怠惰和“异种事件”的判断, 以启明大厦为中心,不可控的混乱向外持续扩散。警车横停在车道上, 本意是好的:想拉警戒线,避免民众进入混乱区域。
可惜事与愿违,勤快的蠢货威力十足,横停的警车阻住了疏散的车流。
很快,双车道变四车道,四车道变八车道,大车横冲直撞、小车见缝插针,最终车道反而被堵得水泄不通, 谩骂声和鸣笛声飞速填满整个区域。
混乱滋生谣言, 谣言反哺混乱,没有源头的惊恐在人群之中扩散,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发生啥事了?”有人一头雾水跟着人群逃窜, “有异种出现吗?”
最初的确是异种出现, 但没两分钟,已经演化为:“听说昼已要把这片炸了!已经在倒计时了!”
那不得不跑了!
昨晚昼已的三连痛击无人不知,她说炸是真炸,管真的假的, 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更何况:出现异化种,那么昼已来炸,确实合情合理。
警察尝试维系秩序,可没人听警察的话。
森林城常年被三巨头掌控,政/府力量只是个笑话, 早就成为金钱的走狗,是有名无实的青陆遮羞布。相信处于这种体制下的警察,相当于主动给自己找牢饭吃。
在求人不如求己的混乱氛围中,勤快的蠢货再次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鸣枪示警。
一声枪响,四下寂静。
随后,是更加不可控的骚乱。
“快跑!快跑!”人群深处有人高呼,“他们害怕‘伪人’跑出去!要把我们所有人困在这里炸死!快跑!”
一石激起千层浪,被拦住的人们开始暴力冲/卡,本就不多的警力想控制住四窜的人们无异于天方夜谭。一个警察看着眼前的骚动,被忽略的愤怒之下,一种隐秘潜藏的极端想法席卷他的大脑,控制他的四肢,他喘着粗气,激动之下,举起了手中的枪。
“都给我……”
为什么他说话没有人听?为什么这群人不乖乖听从指令?明明按序离开是最稳定的、最快捷的,为什么不服从?这群人可从来不敢忽视能轻松向他们施加暴力的事物,比如异种、比如三巨头、比如昼已……
一群只会臣服于暴力带来的恐惧的食草动物……
他瞄准人群,锁定眼前攒动的人头,狠狠地连续扣动扳机:“安静!”
数声枪响,子弹破空而出。
他怒目而视,紧咬牙关,他将从最原始的暴力中获得权威,哪怕只是短暂的。
然而,子弹没有穿透任何一个人的身躯或者脑袋。
空中凭空落下数条黑色丝带,它们只是稍微往飞驰的子弹侧边带了点力,子弹便改变了轨道,向着上方飞去。
“冷静点。”
一道沉沉的女声响起。
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戴着兜帽与口罩的女人就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而她手中掂着他的手枪,轻飘飘说了句:“原来是这么疏通的吗,怪不得这么堵。”
她略一偏头,看向因枪响而微滞的人群上:“慢慢来,我没说要炸这里。”
话音落下,人影消失不见。
“铛铛……”
被抛上空的弹头迟一步落地,跳动两下,声色清脆
“叮——”
电梯门打开,站在门口等电梯的职员向后退了一步。
只见电梯中有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男人还是裸着的。而他俩打得如此忘情,似乎只是为了……呃,抢一部手机?
不是。这栋楼里居然还能发生如此没素质的事吗?还是说这是什么朴实无华的新型商战?
职员懵了,她往后退了两步,保持安全距离,但脑中第一反应是:得叫我搭子出来,办公区里裸/男打架,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啊,上这破班还有这等热闹看?身材还算不错,值了。
下一秒,她想看热闹的心思便荡然无存。
——那裸/男的一条胳膊忽然软塌下去,皮肉的质感变得非常诡怪,肌肤的纹理变浅,缓慢褪色,趋向朦胧的半透明。那条胳膊像一条光滑的橡皮泥,缠上穿衣服男的脖颈,一圈、两圈……死死勒住。
六块腹肌竟是软趴趴的异化种!
职员顿时清醒,收起看热闹的心思,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狂奔向电梯间的警报,用力下拉。
她一边下拉久未使用的异种入侵警报,一边观察战况。只见那穿衣服男脖颈被缠绕了数十圈,蹬踹着双腿,面部都开始变色,感觉再过两秒就要被勒死了。
职员:“……”
她抿抿唇,在拉下警报后,立刻拎起角落的灭火器。……她打算把灭火器丢过去,给那异化种一下,至于这男的能不能脱困,就得看他自己的努力了。
她只是不能任由自己见死不救。
刚这么想着,一转身,就看到那穿衣服男的额角竟探出两只羊角来,打着旋生生戳进眼睛里。鲜血顺着他的面颊往下流,他却像一点都不知道痛似的,用力向前一顶。
……嘶,你也是异种!
那她不管了。什么原生异种能轮得到她一个普通人来救啊?
职员拔腿就往办公区跑。
“咚”的一声。她看到穿衣服男终于夺过了手机,它任由脖颈上的手臂收缩缠绕,力气极大地将手机砸向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手机彻底被砸碎,碎片扎进穿衣服男的手掌中,血液迸溅,穿衣服男发出了一声古怪的笑。
职员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在她看来,就是异化种和原生异种因为一部手机打起来了。呃,原来异种打架的理由也是如此朴实无华吗?和人也没什么区别啊。
职员一路向消防通道跑去,她听到背后传来“嗬……嗬嗬……”样的呼吸声。
急促又诡异,就像是挣脱窒息感后的过度呼吸。
职员心下一跳,大感不妙。
她扭头看了一眼,果然,那半透明的软体/裸/男松开了穿衣服男,正半走半爬地向她冲来,软体状的手臂缠上她的腰,硬是将她扯了回来,他的目标是……她的手机!
网瘾这么大吗?!
职员立刻把自己分了十二期购买的手机用力掷向另一头。那软体异化种一顿,深深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说了句:“命真不好啊,替罪羊……”
他扭身伸长手臂去拿飞在空中的手机,成功握住她的手机后,打开拨号页面。
“嗬……呵呵……”
在诡异的呼吸声中,混杂着穿衣服男诡异的笑声。它跌在地面上,抬起头,额角的羊角已经回收,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拨号的异化种。
“哈哈……哈哈……”
它将手中已经化为电子垃圾的手机投向异化种,速度很快:“去死吧!”
异化种有所防备,他略一侧身便避开了。
可原生异种下一步的动作却是:将弹/簧刀刺向自己的脖颈,用尽全力向后割去!
声东击西。
击的是他自己。而那异化种的脖颈上也同步出现了一道伤口,随着原生异种的动作,血口越扯越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那只原生异种和疯了一样大叫着,声带受损、撕心裂肺,他似乎恨透了这只异化种,恨不得让对方死得更快些、再快些,多一秒都无法等待,他索性用流着血的那只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逆着刀行径的方向,将自己的脑袋向地面拉去。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双重作用下,他斩断了自己的头颅,滚落在地的却是异化种的头颅。
职员紧紧贴着墙面,她缓慢向下伸手,想将缠绕在自己腰上的半透明软体手臂扯下。可下一瞬,异变陡生。两道粗壮的树根状的肉条击破窗户玻璃,挤入走廊之中。
一道刺向那软体异化种,另一道则刺向那原生异种。
在杀死异化种后,原生异种伏在地上喘/息,察觉到攻击直起身时,正好被这条粗壮的树根穿透胸膛,牢牢钉在地面上。
血液在地面上层层洇开,轨迹奇怪。但他平静地盯着天花板,只露出了一个冷静、理性的笑。
非常诡异。
不像是该生在它脸上的表情。
可没两秒,这种不合时宜的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巨大的惶恐。
他的体态和相貌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生变化,变成年迈的老人、年轻的女性、年少的儿童……它的四肢开始抽动,嘴唇颤抖。
然后,像见了鬼一样,再次攥紧手中的弹/簧刀,抬手便向自己的喉咙刺去
在杀死它的“好兄弟”后,皎羯感到异常的平静。
……它无法忍受因为自己的失误,让主人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中。现在危机解除了,哪怕它逃不走,或者它会死在这也没关系了。
而意识到自己无法稳定维持拟态时,那种无法克制的恐惧便卷土重来,甚至比上一次更加剧烈深刻。
为什么错误缠着它不放?
不要,不要不要……
宁可用别人的相貌死去,也绝不能露出本相。
然而,在那把刀即将刺入喉咙时,一条树根缠上它的手腕,阻止了它的举动。随后,树根捆缚上它的四肢,寸寸收紧,最后,它被由树根盘亘而成的牢笼拎了起来。
“……”
牢笼密不透风,皎羯也适应了骤降的生命,勉强稳固住了自己的拟态,强迫自己冷静。
“放心,没弄死。”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不过没想到这么好抓……打包的呢?怎么来得这么慢,就这么拎着出去,不是等着昼已找上门呢么?”
“可图尚死了,他很珍贵的!”
“这话说的,谁不珍贵,就他不能死?谁叫他着急发动进攻了?要不是我来得刚刚好,这家伙就溜了!你没看到吗?它会变脸。少了图尚定位,扭头你就找不到它了。”
“不过这家伙被控制得很猛啊,对自己下手真狠。刚差点让它给自己弄死了,宁死不屈,图啥呢?”
“是啊,这昼已还真有点东西,之前真是小看她了。”
“说不定已经是完全被洗脑了呢,真好玩,明明是自由又混乱的原生异种,却落得这种下场。”
树根向上生长,封闭它的视觉。
皎羯动了动手指,它彻底冷静下来了:它们不想杀死它,而是想要活捉它。
作为在仙为社戒律部就职的成员,皎羯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或许因为它原生异种的身份,会有更多新鲜的手段落在它的身上。无所谓,没意思的把戏,皎羯确信,它一个字都不会说。
就算死,也会用别人的脸去死。
但是、但是……
它想到囚禁初星的培养罐。巨大的培养罐与阴暗的地底,只能靠研究员的来往判断一天是否度过,再也无法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再也不能贴向主人的膝头。
意识清晰地感知着这看不到尽头的距离。
眼睛仍因为之前的刺伤疼痛着。皎羯感受到和血不同的泪滑过脸颊……它感到不解,它明明只是想离主人更近一些、更近一些,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阻止它?
它的渴求,是错的吗。
从结果来看,应该是错的吧。它也将为自己贪心的欲望付出代价,被锁入那巨大的培养罐中,等待着代价抵消错误,等待着主人在某一日,将它从分不清白天与黑夜的地底救出。
原谅它,允许它。
“……”
“…………”
为什么?它为什么要等待呢?
“皎羯。”它微微掀动自己的唇瓣,“你怎么敢这么想。”
——你被捉住,难道不是因为你无能吗?为什么敢想,让主人为你的无能负责呢?为什么敢想,让主人来救你呢?
不乖的皎羯。不听话的皎羯。
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皎羯平静的躯体开始发抖,它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攀升着,又是那总在它身躯中肆意冲撞的未知之物。它的血液、它的肉/体、它的骨骼、它的呼吸……它的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那不可控的未知之物。
被驱使着,被控制着,它的身躯是一团生锈又难用的载体,在那未知之物的填充下,一点点地突破极限、一点点地走向复苏。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古怪的音节。
“呀,你们都解决掉了?这么快。还挣扎得这么用力啊,你们没给它弄到半死不活?”
“不知道啊,刚都没动静了,忽然一下……算了,缠紧点,就这么走吧,贝繁不远了吧?去汇合。”
“我、我……”
皎羯的声音颤抖着,它的身躯在发热,有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可思维却停在原地,僵硬、滞塞,精神一片空洞,连做出最基本的判断都做不到……
它想,它只是想……
它只是想,只是想,只是想只是想只是想……
只是想只是想,它只是想——
“主人。”缺乏大脑操控地,皎羯的唇瓣蠕动,持续地发出这两个音,“主人、主人、主人……”
它只是想……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它不再是羸弱的、濒死的羔羊,它的身躯充盈着未知的力量。它不知道疼痛、不畏惧死亡,世间的一切都不再进入它的大脑,它只要它只要它只要——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为此可以摧毁一切,包括自己。
它再次看到了光,看到了一张、两张、三张……不知道,无所谓,总之是几张惊讶的脸。它看到了又一次向它袭来的树根,看到了奇怪的肉团,看到的全是它完全不在乎的东西。
摧毁,摧毁,拦路的一切都要摧毁。
它的身躯摇摇晃晃。
那些异化种也不再游刃有余,它们竭尽全力地想接近它、抓捕它,而它只想离开。它要离开这里,去往主人,主人主人主人,去往……
皎羯的动作微微一顿,那些恼人的东西又缠上它的身躯,尝试把它拖回牢笼之中。
不能去。
空洞的大脑中冒出这三个字。不能去。不能去。欲/望的缰绳。不能去。理智的枷锁。不能去。无序的躯体。不能去。空无一物的思想。不能去。
眼泪从眼眶中涌出。
它不能去。
可是可是可是……皎羯整理不出任何具有逻辑的思维,它只发出一些可怜的、压抑的、混乱的哭声。它的躯体被未知之物驱使,在破坏、在摧毁、在寻找它欲/望的根源,可精神却反复诵读着那三个字——
不能去。
“主人……主人……”它在抗衡着,竭尽一切对抗着那未知之物。
它在楼里穿梭、游荡,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时上时下,被欲/望透支的生命力疯狂燃烧着,它的身上满是血污,却一步也没走出这栋楼。
“昼已……”
它听到了这个词,它能听懂这个词。
它看到追捕它的那些异化种停下了动作,它们在交流。断断续续地,它听到它们说:“昼已……来了……先……走……这家伙……就是在拖……计策……别管……”
“主、……人。”
皎羯没有感到快乐,没有感到兴奋,甚至连“松一口气”的轻松都没感到。它只感到了浓郁的愧疚,几乎要淹死它灵魂的无尽愧疚。
它没做好。它还是没做好。
它本来能妥善处理好一切的:甩开跟踪者,把柯白送到弥境那儿,然后甩开跟踪者,回到她身旁。
它辜负了主人的信任。
“不许……走。”它终于发出了除主人外的其他声音,“不许走……”
它不再执着于逃跑和抵抗逃跑,扭过头去,主动攻击。它冲向那个使用树根的异化种,拼尽所有力量抓住了它。
“放开……放开!”
它们的攻击落在它身上,无遮拦、无闪避,皎羯混沌无序的思维勉强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这种奇怪的“状态”解除,一定会立刻死去。但它死不松手。
不许走,不许走。
它起码要为主人留下点什么,而不是一个可怜兮兮等待救援的废物。
时间的概念被消解,只剩下用力的攥握。直到异化种们舍弃了它们无法脱困的同伴,直到欲望所向的气息出现在它身边,直到皎羯抬起难以视物的、被血污糊满的、混乱而空洞的金色双瞳。
看向它的主人。
它仍不清醒,它看不清她的动作,只知道她是那么轻松地就解决了困住它的那只树根异种,只知道她跃出窗户,拽着一只变异的异化种回来,拖着那东西走到它面前,斩首的鲜血喷射在它的身上。
流动的、滚烫的。
皎羯忍不住发起抖来。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恐惧。
它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却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陌生在于,那是一种从来没出现在她身上的东西,熟悉在于,它常常感受到这种感觉,那是……
愤怒。
她站在它面前,带着那股浅淡又确切存在的愤怒。
手却轻轻落在它的头顶,它感到了复苏的生命。透支的生命力被填满,死亡离它而去,那驱动它的未知之物也逐渐退却,不再躁动。
皎羯终于看清站在它眼前的主人。
她的身上全是血,俯视着它,一言不发。
“主……”它开口。
一声清脆的耳光,它的脑袋偏向一旁。力道很大,虚弱的它跪不稳,整个人都向另一侧倒去。
泪水甩到地上。
皎羯立刻撑起身体:“对、对不起……”
它呢喃着,语无伦次地道着歉,细数着自己做错的一切。没有发现尾随者、自以为甩脱了尾随者、没有发现身上的标记、擅自对尾随者攻击、失误被发现身份……
它哭着说:“她们不能知道,我是、对不起,对不起……”
主人平静地盯着它。
在它颠三倒四到只能反复说着“对不起”时,她终于开口:“如果你需要以生命为代价,那么……”
“让她们知道,也没关系。”
她用双手捧起它的脸,强迫它同她对视,那双眼睛平静而认真:“我可以处理,我愿意为你处理。记住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六千,补更*4写起这种来就发了狠忘了情审稿时权衡下删了一段,但还是留在作话里嘿嘿:主人,本该空无一物的、没有回响的、冷漠疏离的主人,您为何而愤怒?我知道您为何而愤怒,我犯下的错无法被谅解,我愿接受任何惩罚,除了与您分离。ps依旧是图书馆写的。早八骑电动车十几分钟去的,北京今早的风和土给我刮的,骑车都打飘,一路上都在幻想自己是以前北京城的乞丐,这可咋过日子啊。(为什么幻想这个?可能是在走路上吃香肠丹麦酥吃出了窝窝头的质感,且咬到了一口不知从哪飞来的落叶,我还以为是酥皮。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