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只蝴蝶异种刚从培养罐中离开, 除非它具有迅速恢复的能力,整体数值应该不会太高。


    如果巫有能和它达成对视,强制支配不是问题。


    但问题就在于, 现在出现在安全屋里的,不像是它的本体。从计弦给出的录像可以看出, 它的状态应该是以“茧”为核心的蝶群,逃跑时,也是包裹着“茧”的蝶群和星云状鳞粉。


    然而,出现在监控录像里的,却只有一只单一的蝴蝶。


    巫有判断,这只盘桓在安全屋附近的“蝴蝶”,会更类似于皎羯的“眼珠”,只是本体外围的工具而已。和工具对视, 可以诱发对方情绪, 却不能锁定目标、强制支配。


    她尝试通过“追踪”技能掌握主动权。


    只要计弦能拖住五分钟,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那就不是它发疯开车来撞她了,而是它躲到哪她都能把它揪出来。


    巫有将手压在把手上, 身体紧贴着门, 感知均匀铺开。


    那团能量停留在客厅,没有扩散的倾向。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追踪”技能抽丝剥茧,不断记忆着属于蝶祸的气息。


    巫有垂眼看向手机。


    李乐之发来消息:“除计姐外, 我们的精神一切正常,目前不具备传染性。在计姐的剧本里,您刚刚才到,我们现在正在汇报任务详情。它几乎和您完全没有区别,只有一点:它主动抬手和计姐握手, 握了大概五秒钟。虽然有庆祝的意思,但还是有些突兀,计姐似乎也觉得有些奇怪,好在看她的状态,应该是没有出梦。”


    握手……


    肢体接触。


    可能是为了读取信息,以更好地扮演“昼已”,以便取而代之,也可能是为了深度标记计弦。不过,根据感知,那团能量并没有迁移到计弦身上,说明不论哪种可能,都不会即时起效。


    还剩最后一分钟。


    那团异种能量开始往门口移动,但被人拦下。它恰好停在储藏间门口,交谈隐约可闻。


    “昼已”说:“……就好,早点休息,明早还有任务。”


    陈最说:“怎么可能睡得着啊老大!放心吧,我最擅长通宵了!睡不够才最难受,还不如直接熬穿。”


    计弦的声音倒是听起来有些困意:“别说,今天运动量超级达标,放松下来后还真挺困……嘶,真困啊。所以老板,明天几点见?”


    “昼已”说:“早上五点,我来找你们。”


    巫有:?


    她什么时候这么恶魔过?这句话真的不会让计弦清醒过来吗?


    然而计弦只是表示:“老板,那叫凌晨五点!它往前一分钟就是‘四’开头的了!”


    关注重点在非常奇怪的地方上,但完全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就好像她让她们五点起来干活很正常一样。


    巫有:“……”


    她在计弦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昼已”说:“早点休息。我晚上有事,先……”


    顿住。那团能量缓缓移向储藏间。


    “哎老大。”陈最开口,尝试吸引“昼已”的注意力,“所以我们明天的任务大致是什么啊?要起那么早。”


    房间范围很小,只需两三步,那团能量便已站在储藏间门口。


    储藏间没有上锁,谁都能轻松打开。


    还有十五秒。


    巫有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昼已”问:“那谁呢?”


    “嗯?”计弦的反应明显开始慢拍了,“哦哦,好着呢好着呢,还帮着整理资料,工作态度可积极。”


    安静的两秒后,“昼已”说:“好,知道了。那我……”


    但计弦的反应已经跟不上节奏了,“昼已”话刚说了一半,她就又接着自己之前的话问道:“诶?老板你要去看看吗?”


    从刚才说“困”到现在,还没几秒,计弦的语调就开始飘忽不定,像是喝多了。


    说着,她就转身往关押索江的通廊而去。


    “昼已”停在原地没动。


    巫有也安静地等待着。


    三、二、一。


    追踪技能完全锁定。


    与此同时,那团能量动了,它立刻转身走向出入口。而巫有则迅速压下把手、拉开房门,看向那团能量所在的方向。压了压声音,用一个全新的声线开口:“老板?”


    “昼已”脚步顿住,它保持着“昼已”的稳重形象转过身。


    然后:“……”


    受骗了。


    四目相对间,巫有一笑:“你好。”


    对视条件达成,但代神之手没有弹出任何提示。果然,这不是蝶祸的本体。


    “老……”


    听到动静,计弦也扭头,结果看到两个几乎一模一样昼已,愣住:“板?……啊,嗯?”


    她的目光有些半梦不醒的迷幻。


    两秒后,她用那种飘飘乎的语调感慨道:“哇哦,老板你的分/身术好厉害,一个、两个,一个白天工作,一个晚上工作。”


    陈最没忍住笑出声。


    鸣蝉抿嘴,控制面部肌肉发力。而李乐之则下意识抬手捂了捂嘴,将视线挪开。


    平时的计弦脑子转得很快,利索又精明,难得见到她这样目光呆滞,像是大脑褶皱被熨斗熨平了的样子,巫有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她没有攻击“昼已”,而是靠在门框上,反问计弦:“想学吗?”


    计弦呆滞且诚实:“想。但我有点困,等我睡醒再学。”


    陈最笑倒在沙发上了。


    巫有也笑了声。她没再回应计弦,而是看向“昼已”。


    “你要去哪?”巫有问。


    非常意外的是,“昼已”的心理素质极其强大,它并没有趁此时机开溜,反而也在盯着她看。它的目光很宁静、很平和,在短暂的对视后,它维持着“昼已”的人设,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嗯,我有事先走了。”


    然后它转身,压下门把手。


    就当巫有以为它要如此淡然地做完一整套动作时,在门只拉开一条缝隙的瞬间,它的身躯化为晶莹的鳞粉,犹如一阵风般消失不见。


    门一声闷响,被重重扣上。


    计弦:“哇哦……”


    她靠在墙上,再次发出奇怪的声音:“二分之一的老板飞走了。”


    巫有摸出手机点击录像。


    “计弦。”她说,“醒醒。”


    “醒着呢老板,没事,就是稍微有点困。”计弦摆摆手,可下一句话却是,“老板,你的二分之一飞走了,所以你现在是一还是二分之一?”


    已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


    李乐之有些担心了:“老板,计姐这样……没事吧?”


    鸣蝉则很直白:“需要我给她两拳吗?”


    计弦整个人都挂在墙上,她含含糊糊地说:“没关系的老板,不用担心,你变成二分之一也很厉害的。走,我们去炸、炸……”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缓缓就要闭起来,身体也顺着墙往下滑。


    巫有伸手一把捞住。


    她晃了晃计弦的脑袋,直到她半闭不闭的眼睛彻底睁开,喃喃说:“老板早上好,怎么感觉没睡呢……”


    计弦开始犯困是在“昼已”说让她早点睡时开始的。


    这应该是蝶祸的技能。一整套技能连续起来,应该是:标记目标,对目标现实入梦,接触目标,使目标入眠,正式入梦。所以,计弦只要不睡着,不给蝶祸入梦的机会,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巫有把智商归零的计弦交给鸣蝉:“给两拳作用应该不大。你们看吧,在我给消息之前,不论用什么办法,别让她睡着了。我去抓那只异种,把它抓到了,她就不会有事。”


    鸣蝉:“行,您去吧。”


    巫有换了身衣服,离开计弦的安全屋。


    [追踪]技能展开。


    一层薄薄的感知力大面积地铺开,检索向无限远,而每当捕捉到记录的气息,便像暗夜中亮起一盏又一盏明灯。微弱的灯光是气息走过的路,明亮的灯光是气息停留的地方。


    蝶祸派出了不止一只蝴蝶,它们四散开来,像宇宙中一团又一团的星云。


    只有一处,灯光强烈,气息浓郁。


    是主体所在的位置。


    而前来袭击计弦的蝴蝶朝着和主体相反的方向飞去,速度不快不慢,很明显是诱饵。追它没有用,巫有直接上车,朝着主体的方向疾驰而去。


    蝶祸并不在人潮拥挤的地方。


    它身处荒芜区。但那一片并不真正“荒芜”,而是靠近码头,属于偷渡客落脚的圣地。这里的人,恐惧、彷徨又充满希望,他们通常不会停留太久,短则一两天,长则一两周。很快,他们就会成为森林城下城区的一分子,获得不光彩的新生。


    远远的,巫有就看到了隐约的灯光。


    为了防止自己花两千块合法购入的车被共享走,巫有在较远的地方停车,步行前往蝶祸所在的方向。


    十分钟后。巫有看到了面前的教堂。


    这是一座破败的、被时间遗忘的教堂,从风格、规模和布局来看,不是正经的教派,曾经大概是套了个孤儿院或者收容所名头的敛财机构。斑驳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彩绘玻璃窗破碎不堪。里头亮着星星点点的光,应该是有人在其中过夜。


    巫有保持距离,绕了一圈,走到正门处。


    隐身技能还没用完,巫有隐身,又调用皎羯的能力屏蔽了自己身上所有气息后,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正门。


    门内的场景,和她想的截然不同。


    不是灯光,而是一簇簇晶莹的蝴蝶鳞粉,无光自亮。鳞粉弥散间,一种奇异而沉静的秩序笼罩着本该化为废墟的教堂。破败的长椅上,前前后后坐了十来个人,他们并非蜷缩着沉睡,而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追踪到的气息聚集在圣坛侧边的一个小隔间里。


    蝶祸就在其中。


    有人从小隔间里离开,眼神涣散、脚步漂浮地回到长椅上坐下,紧接着有人起身,前往那个残破的小隔间。巫有放轻步伐,走近。


    这应该是个告解室?或者类似的东西。


    随着时光流逝,已然破败不堪。巫有的视线几乎毫无阻拦地看到了隔间内的场景。


    隔间里有两个人。


    一个就是刚刚走进来的人,他跪在地上,虔诚地低下头,而他的对面,则是一个有着纯白而长卷发的、穿着洁白衣衫的女人。


    “她”有着一张神圣而慈悲的面容。


    轮廓柔和,眉眼细腻。可“她”身处这破败隔间时,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仿佛“她”本身就当与腐败与溃烂为伍。


    “她”抬手,落在那人的头顶上。


    男人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道道如同蝶翅般的纹路,鼻子是蝶身,脸颊是蝶翼。


    面对此情此景,巫有只有一个问题……


    蝶祸不是蝴蝶吗?


    它怎么干起这种活来了?


    作者有话说:


    贴贴!!修改了蝶祸的外貌


    第82章


    眼前的场景非常神秘。


    这只蝴蝶异种好像是在……传教?


    为此它还特地挑了个废弃的教堂, 坐在那已经破得看不出原样的小隔间里。仪式感可以说是非常充足。


    白色衣衫垂感很好,形态犹如收敛起的蝶翼,是披风、是裙摆。仔细看去, 能看到其上细密的纹路和暗光的鳞粉。似乎是为了渲染那种不着尘埃的神圣感,它的头发和肌肤都很白, 明明是白得发光,却因为白过了头,反而显出一股腐败的死气来。


    它垂着眼,盯着眼前跪着的人。


    男人面部的纹路轮廓随着呼吸明灭,目光愈来愈呆滞,以至于有一种诡异的平和感。


    隐身的巫有站在圣坛侧边,感受着整个空间里的能量流动。


    它从男人那里拿走了些什么,又往他空洞的身体里填补了些什么。能量交换隐秘而流畅地发生着。


    几秒后, 蝶祸落在男人头顶上的手微微抬起。


    指尖顺着他的眉心一路下滑, 最终落在他的眼睛上。男人顺势闭上了眼,面上蝴蝶的纹路完全亮起,不再随呼吸而明灭。


    蝶祸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任何声音。


    男人的嘴唇也跟着动了动, 他发出了声音,虽然微弱,但咬字清晰。


    他说:“醒者苦短……梦者永恒……”


    他缓慢而连贯地说着:“圣者啊……请闭我眼……


    “让我看见比现实更亮的黑夜……


    “……


    “愿我不再为肉/体所囚……


    “愿我脱离清醒的牢笼……


    “愿我醒来……仍在梦中……


    “……


    “愿我醒来……仍在梦中……”


    巫有:“……”


    不是好像,这就是在传教吧, 而且是明显很邪的邪教。这男的下一秒睁开眼直接把自己刀了巫有都不会感到奇怪。


    距离它离开常青工业还不到两小时吧?这个“蝶祸”效率够高的。


    男人不断复述着,面上的蝴蝶纹路越来越清晰,涌出的光泽也愈发明显,甚至有鳞粉从其中飘出,在小小的隔间里聚集起一团晶莹的星云, 蓬勃的能量在其中跳动,仿佛他下一秒就要羽化成蝶。


    直到第三遍“愿我醒来仍在梦中”落下,他倏然睁眼。


    昏暗的空间里,他的虹膜闪着莹莹光泽。


    一霎那间,星云炸裂。


    那聚集起的蝶粉和能量团骤然被引爆。无声的震响,鳞粉如同爆炸波般向着周围推开。


    巫有只隐匿了身形和异能,并不是不存在于这个空间内。


    果然,下一瞬,被推开的鳞粉冲到她的身上,随后,一股隐秘的、奇怪的感官爬上她的精神,试图向深入钻探。就像是鬼藻之前想要入侵她的精神时一样,不过这一次,巫有有了防备,轻松将其阻挡在外。


    蝶祸蓦地睁开眼,它精准看向巫有所在的方向。


    对视。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代神之手弹出提示。


    鳞粉落在那些人的身上,他们睁眼,直视前方,诡异地异口同声:“醒者苦短……梦者永恒……圣者啊……请闭我眼……”


    像诵经,像吟唱。


    【体能:264>76(达标)】


    【精神:321.3<634(不达标)】


    【智慧:315.1>124(达标)】


    【生命:292.2>75(达标)】


    体能和生命值处于萎靡状态,精神值却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只可惜:【综合评估:1193.6>909(达标!)】


    “愿我不再为肉/体所囚……


    “愿我脱离清醒的牢笼……”


    数十人的沉声吟诵中,蝶祸同她对视着。和之前的假“昼已”一样,它显得非常镇定,没有表现出任何过激的情绪,而是用一种非常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巫有。


    从相貌到目光,蝶祸都毫无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是无害的、柔软的。


    只是巫有从这过剩的美好中,感受到了一种侵蚀性的、溶解性的包裹感,白得发光,也白得病态。就像是伪装在拯救二字下的邪教,纯净又污秽,圣洁又错乱。


    它微微一笑:“昼已。”


    音色和它现在的外貌一样,温柔而细腻。


    它叹气,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遗憾:“你来得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好……有些可惜,我本想以完整的形态和你会面的。”


    蝶祸表现得非常稳定。


    巫有并不是没有见过稳定的异种,比如问尽,比如砾骨,它们的表现都算得上是稳定。蝶祸给巫有的感觉却有所不同,问尽与砾骨的稳定很正常,但蝶祸不正常,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诡异。


    它在扮演“昼已”时,这份不正常就可见一斑了。


    在那种明知自己上套了的情况下,它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跑,反而还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并镇定自若地来了句:“嗯,我有事先走了。”


    不像拥有正常的逻辑。


    巫有看向破败教堂里坐着的其他人,他们目光异常平静,不断重复着那段话。


    和计弦的状态不一样,这应该是蝶祸的另一套技能。


    “不过也是……”蝶祸站起身,在众人的吟诵中走向巫有,它的衣衫很轻,随着它的移动漂浮着,鳞粉四散,为隐身的巫有勾出轮廓“如果你找到我要很久很久,或许你就不是我在等的人了。”


    “昼已,昼已,昼已……”


    每迈出一步,它便念一遍她的代号,直到在她面前站定:“这是她知道的名字,但不是你的真名,我感受不到任何链接。你的真名……不在这世间存在,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果然,也是不说人话的谜语人。


    上一个谜语人渡尘的逻辑非常感人,以至于巫有怀疑这位的逻辑大概是“我要带你入梦,然后羽化成仙,达成完美梦境”之类的。


    那她有福了。


    手里两只眷属,一个等着给她收尸,一个等着给她超度。


    身后事已无需担忧。


    巫有笑了一声。她从腰侧摸出一把枪,解除隐身。枪在手中打转,上膛,瞄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扣动扳机。


    枪响。吟诵声却没有断绝。


    无人惊醒,中枪的人面不改色,任由肩膀的窟窿流血,嘴里念念有词。


    巫有:“吵。”


    下一秒,万籁俱寂。蝶祸意料之外的非常听话。


    巫有看向她:“扮演我好玩吗?”


    “扮演活人,这很冒险。”蝶祸语调平静地回答,“但当我发现第二顺位是一个活人时,我就意识到,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所以,我希望能够扮演成功,以‘计弦’的身份同你在一起,再一一取代‘陈最’、‘乐之’或者‘鸣蝉’的身份。但事实上,在发现那是一个‘套’时,我并不失望,反而觉得,是这样也完全没有问题,因为你是我要找的人。”


    “你要找的人?”


    蝶祸点头,声音空灵:“我锁定计弦,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当然,我分辨得出来,那些气息并不属于她。但她被那些气息所庇佑,想要找到气息的源头,我就必须从她下手。不论是取而代之,还是引起注意。遗憾的是,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但是,我还是想要邀请你……”


    它往后退了一小步。


    衣衫无风自动,化为纯白的蝶,而这些纯白的蝶又在不断振翅中染上其他色彩,它们围绕着环绕着巫有飞行,直到将她们二人包裹在一个蝶茧中,蝶祸抬眼:“你愿意和我共赴一场梦境吗?”


    她被完全包裹在蝶祸的精神力中了,包括肉/体在内。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官,像是身处梦中,却又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清醒梦?


    它说:“梦是最原始的身心合一,是灵魂与现实契合的交点。这场由我构建的梦境,主人却并非是我,它早在我出生之前便存在,越过浅梦、踏过真梦、沉入永梦……在一切的最深处,我早在诞生起的那一刻,就在等待着……”


    很明显,蝶祸要进入“二阶段”了。


    巫有微微蹙眉,为了保险起见,她选择调用强制支配用语。


    于是,两句话同时被说出——


    “等待着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圣主。”


    “[你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吗?]”


    巫有:?


    巫有:……


    这位也是直聘BOSS。


    作者有话说:


    贴贴~蝶祸带来的是史诗级(是吗)提升。经前综合征像鬼一样缠着我.JPG老大们有没有什么良方呜呜。ps刚和朋友讨论怎么办,朋友:看仨恐怖片。我:??真的假的。难道是吓一吓身体,让她感受到更严峻的问题——生存,然后恢复活力吗(呆滞)忽然觉得很有道理。明天就去看x


    第83章


    巫有在听到蝶祸的请求后微微沉默。


    蝶祸在听到巫有的回应后也微微沉默, 它的表情甚至有一瞬间僵滞,像是进入了信息处理状态。


    巫有理解。


    毕竟这两句话叠在一起,是非常的既要又要、连吃带拿。


    无异于“皇位要给我坐啊, 那你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比如再给我一千万什么的,还有别闲着, 赶快去给我做个四菜一汤”。


    ……不过也正常,这才是真来当皇帝的。


    总不能为了当皇帝所以感恩戴德地给对方做四菜一汤吧。


    代神之手:【对。】


    巫有:?它不弹收录提示,在这儿对什么对?


    下一瞬,代神之手又假装自己是个毫无感情的系统,弹出提示:【兽人种·蝶·蝶祸,已纳入[眷属]!】


    就好像那个“对”是提示的前置。


    对此巫有表示:【给我送个道具。】


    代神之手:【恭喜!已经获得[9]位眷属,获得特殊奖励[昨日之镜]:佩戴单片眼镜,可以看到该地点0-24小时之前的状态。(无使用次数限制, 每次可连续观看5分钟, 冷却时长3小时)】


    巫有:?


    ……不是,真给啊?而且“九”这个数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是临时找了个理由吗。


    代神之手:【九九归一, 九是很完整的数字。】


    照这么解释, 7是质数,还是“逢七必变”的周期性规律,8更无须多言,很吉利, 又和无限符号类似。这么先射箭再画靶,怎么都能找出理由来的。巫有甚至觉得,下次有类似的时机,她还能直接要。


    巫有:【再送一个。】


    代神之手:【……】


    【抱歉。九九归一的意思就是,只有一个。】学会拒绝了。


    没意思。


    巫有给出建议:【十全十美, 下次送十个。】


    说完她便不再搭理代神之手,而蝶祸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它的表情并不夸张,显得整个人都淡淡的,毫无波澜。但巫有仍然从它的面上看出了细微的情绪变化。


    从“僵滞疑惑”到“若有所思”。


    从“左思右想”到“恍然大悟”。


    最后,从“果然如此”到现在这副庄重肃穆的样子。


    它没有像流金一样吱哇乱叫,但也没有像小尘寰一样兴奋激动,它的眼神如梦初醒,在短短几秒内,它的思维达成了完美的闭环,坦荡接受了巫有的质询。


    显然,它达成自洽了。


    ……只是有流金的前车之鉴,巫有根本不确定蝶祸怎么自洽的。


    这群异种的思维模式都很离奇。


    在对视中,蝶祸抬起手,落在自己的心口处。


    这像是躬身礼的前置动作,渡尘总爱做这个动作,在出租屋的灶台前假装优雅,信念感强得过分。


    就在巫有怀疑蝶祸真和渡尘一个德行,能配合达成殡葬一条龙服务时,蝶祸的五指陡然刺入自己的胸膛,直到连手掌都完全探入心口,毫无阻拦,就像是没入水面一样流畅。


    身体和手腕交融处,流光溢彩,晕染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蝶祸微微蹙眉,动作却全无迟疑。


    而当它的手缓缓抽出时,掌心已握着一枚虫茧。这枚虫茧和计弦视频里的虫茧相似,表面流淌着色彩不定的光泽,如心脏般在蝶祸的掌心有节律地跳动着,荡开一层又一层的鳞粉。


    就在虫茧脱离身体的刹那,蝶祸的身躯变得半透不透。


    就像雾面玻璃制成的人形容器,无数色彩斑斓的蝴蝶在其中振翅纷飞,蓝紫、橙红、翠绿的蝶翼交织,似未出生的混沌彩虹。


    它将这枚虫茧递向巫有。


    “我愿意。”它说。


    蝶祸的声音不再是温柔而真实的女音,而是它躯体中万千蝴蝶共同振翅,模拟声带振动发出的声音。


    怪诞又迷幻。


    “只是对我而言,一切都称不上是‘代价’,在圣主即位的那一刻,祂的任何所求,于受梦众而言,都绝不会是负担,不存在付出,不存在回报,不存在勉强,不存在自愿,不存在排斥,不存在接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同样是不说人话的类型,却和最初的渡尘形成鲜明对比。


    它慈悲的居高临下,在交出虫茧的瞬间彻底瓦解,取而代之的是虔诚的供奉。它不因巫有沉默而感到彷徨或者不安,祭神便如神在。


    就好像它口中的“圣主”就代表着毋庸置疑的“祂”,绝非象征或者傀儡,更不是幸运的馈赠。


    它表述完一切,手心托着那枚虫茧,安静地垂下眼。


    姿态类似于人类之于它。在聆听,在等待。


    然而,巫有并没有伸手去触碰虫茧,反而转身走向教堂大门的方向。越靠近那道由纷飞蝴蝶构成的“茧墙”,她的步伐便越是坚定平稳,而就在她即将触碰的瞬间,密不透风的蝶群霍然散开,退潮般为她让出一条通路。


    蝶祸完全没有阻拦她的意思。


    回头,只见蝶祸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托着虫茧,垂着眼。


    ……倒是有些意思了。


    巫有举枪,瞄准它手中的虫茧。


    她等了三秒钟。


    扣动扳机,子弹疾驰而出,直直向着那枚虫茧而去!


    蝶祸没有闪躲,甚至连畏惧都无一丝。


    在子弹射/入虫茧的前一瞬,一道黑色丝带凭空,裹住子弹向上拽去。


    和死亡擦肩而过,蝶祸却并没有表现出“赌赢了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平静到像是无事发生。


    巫有收起枪。


    她认真盯着眼前的蝶祸。在这一瞬间,她彻底理解了蝶祸的思维逻辑。


    巫有想,哪怕是翎生,她要夺走它死时,它会毫不犹豫地服从,但也免不了会本能地恐惧。但蝶祸却真的做到了它说的——不存在排斥,不存在接受。


    不因死亡恐惧,不因存活庆幸。


    任由一切发生,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这就是它面对“圣主”的态度。


    巫有一句话都没说,她调动精神力,刺入那枚虫茧。


    她感受到了它的力量,感受到了它的生命,也感受到了它所掌控的权柄、它的梦境。她感受到自己的精神与肉/体脱离,感受到了下坠。


    她坠入了梦境。


    她睁开了本就睁开的眼。


    她看到了虫、看到了蝶、看到了人,它们并非独立存在,而是同时存在于一个载体上。一瞬之间,它们在吐丝、在飞舞、也在生活,它们在最美好的梦中穿梭,有人挥金如土、有人拥抱着失去的孩子……梦里能实现一切。


    她看到了那个曾跪在蝶祸前的男人。


    和其他人的春风得意不同,他孤寂而落魄,蜷缩在货运船舱中,他又饿又渴,弱小、可怜又无助。他的状态不断变迁,时间线也快速跳动,直到船靠岸,有人打开船舱时,发现了一具已经腐败的尸体。


    ……这是美梦吗?


    还是说,因为蝶祸的仪式还没完成,所以他的梦境才是痛苦的?


    就在巫有这么想时,一群人忽然出现在船舱中,他们对着腐败的尸体痛不欲生。


    火化后,还有人为了偷他的骨灰大打出手。


    而尸体和骨灰的心声是:“哈哈哈,我就说,你们会发现我的好的,会因为我的死亡而痛苦万分的!呵呵……晚了!已经晚了,你们余生就活在痛苦中吧!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的!”


    巫有:……好的。


    可以的,这也算是美梦。


    巫有的视觉跳跃着,她能看到一切。直到一只特殊蝴蝶的出现,它没有固定的色彩,时而大、时而小,瞬息万变。它盘桓在她周身,像是引导,巫有调动精神力,随着它向下坠去。


    然后,她看到了一片空寂中的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坐在书桌前,偷偷撕下了课本上的一页。一个女人在她身侧出现,女孩立刻将课本整理好,放回地上的书包里,然后,女人从置物架上拿下电磁炉和厨具,开始做饭。女孩则走出房间,穿过晦暗的走廊,踩过破旧的楼梯,抵达拥挤的小巷。


    街头的小孩正在玩“宝”。


    “宝”是用纸叠成的四方形,用自己的“宝”把对方的“宝”打翻,就可以获得对方的“宝”。


    女孩手中的课本已经变成了她的“宝”。


    她第一次参与这个游戏,她赢得了所有人。但她看着那些用废纸叠起来的“宝”,目光里有一丝疑惑,然后,她一脚踢翻了它们,扭头就走。


    巫有继续向下坠去。


    女孩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她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的名讳。


    并非“巫有”或者“昼已”,而是——“■■”。


    “■■”


    巫有知道,这是在叫她。


    “■■”


    “■■■■■■”


    “■■■■”


    是吟唱,是祷告,是虔诚的参拜。那只蝴蝶飘飘荡荡,落在了她的肩头。一瞬间,她路过的所有“层”都落了下来,像风带着月光、月光带着晚雾落在地面上。


    巫有睁开了眼。


    一瞬息,她已回到了现实之中。蝶祸已消失不见,只剩一只蝴蝶停留在她的肩头。


    很奇妙的感官。


    巫有立刻打开代神之手,点开蝶祸的技能列表,略过上层的技能信息,直接拉到最底下。果然,这是蝶祸的能力之一。


    【梦域:[颠倒之境]、[群梦共感]】


    【颠倒之境*】


    【如果你过得痛苦,这只是大梦一场,迟早会苏醒,在此之前,我们都知道的,在“梦”中,身不由己。


    【如果你过得幸福,毋庸置疑,这就是现实。】


    【群梦共感*】


    【世界或许只是人类联机做的一场梦。梦中人共感,理所当然。】


    【梦域构造*】


    【处于[浅梦层]的[梦触者],处于[真梦层]的[梦言者],处于[永梦层]的[梦知者],以及处于[无尽处]的[梦圣主]。


    【——祂的身侧栖息着一只蝴蝶,那是属于[梦圣主]的[无上权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蝶祸被代神之手判定为“一级”, 潜能为“特级”。


    但巫有认为,按照蝶祸现有的技能面板,它能突破“特级”的上限。至少, 在她手中现有的这几只异种中,蝶祸的潜能绝对能排第一。


    巫有详细阅读关于“梦域”的信息。


    点开浮于表面的介绍, 清晰而具体的技能介绍在巫有面前展开。


    【颠倒之境*】


    【1.进入梦域的人,将混淆对梦境与现实的认知。否定苦难作为现实的真实性,将美好的梦境视为新的现实:睡着是终于醒来,醒来是再度入眠。他们是活在梦境里的幸福人类。——就像是信奉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旧人类,他们是信奉[梦域]存在的新人类。


    【人总要睡觉,这代表人总要清醒,梦境避无可避,现实也会如约而至, 不过, 于新人类而言,幸福的梦境才是人生可控的主线。】


    【2.对于[旧人类]来说,做梦时, 梦总是不受控的, 有美梦也有噩梦,意识在梦中随波逐流,鲜少有人会在梦中质疑“为什么”,顶多会在梦醒后搜索“梦到某某意味着什么”。同理可得, 对于[新人类]来说,进入现实,现实总是不可控的,有好也有坏,肉/体在现实中随波逐流。


    【……所以, 哪怕[突发奇想]或者[不知道为什么],端起炸药包去炸警察局也很正常吧?反正又不会感到痛,只需要醒来后,搜索‘现实里去炸警察局意味着什么’就好了——或许只是感受到了压力,不然为什么会在现实里炸警局,但不是什么大问题,把自己的梦境塑造得更幸福一点吧!】


    【3.[新人类]不存在死亡,人生就是[虫]-[茧]-[蝶]-[羽]的不断轮回,这是等同于生老病死的规则。至于现实里的那个自己,没关系,只要不质疑[梦域]的主体性,现实里的肉/体会被重塑千千万万次。


    【就像[旧人类]质疑物质世界的存在,投向过激泛灵论的怀抱,也会迎来精神的灭亡,遁入意识的疯狂。】


    详细的技能介绍也很神神叨叨。


    巫有阅读完毕,看向那些恍惚坐在椅子上的人们,总结:【在蝶祸的定义下,现实和梦境的区别,取决于到底“肉/体”是人生的锚点,还是“精神”是人生的锚点。蝶祸的技能可以让他们认为梦境才是人生的支点,并且影响他们在现实中的行动,哪怕是荒谬的行径,也是合理的。】


    代神之手:【是的。但这不等同于空洞无思想的傀儡,他们仍然是自由的。】


    自由的信徒啊……


    巫有:【理解了。】


    她继续往下看,第二条的解析倒是挺简单。


    【群梦共感*】


    【通过梦境中[丝]的交缠,人与人的现实能进行联合,他们能了解对方的一切。而处于更深梦域的人,能宏观监测这种联合。就像打联机游戏的人与游戏管理员。】


    而“更深梦域”指的就是“梦域构造”提到的内容了。


    那三个“者”一个“主”的。


    点开详情,出现的却是一句:【该项定义已进行重构:1.删除[永梦层]与[无尽处]之间的[蝶域];2.取缔[梦圣者]的存在;3.将[梦圣者]重命名为[无上权柄]。】


    嗯?


    巫有微微一顿。


    旋即,她反应过来:【这就是蝶祸付出的“代价”?】


    代神之手:【在原先的定义里,它作为[梦圣者],具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这“一人”的王座还是空置的。但在达成契约时,它将自己的定位改成了属于[梦圣主]的[无上权柄]。但根据我的判断,它所拥有的权限并未发生改变,只是措辞上的区别。】


    巫有:【措辞很重要。代神之手,你有名字吗?】


    代神之手:【……没、没有……怎、怎么了?】


    又不是说话,怎么还磕磕巴巴的?


    打字的还有结巴的?


    巫有:【所以你只是代神之手,是[无上权柄],而不是[梦圣者]。哪怕拥有同样的权力,“这是李四研究员的搭档张三”,和“这是张三研究员”,也是不一样的。】


    巫有不确定自己在代神之手的体系里处于什么位置。但眼前,定义的重构,实现了蝶祸从独立意识到无意志权柄的决定性转变。


    这才是蝶祸对“你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吗”的回复。


    代神之手:【……】


    巫有:【又省略号了。】


    代神之手:【我以为……呃,没事……】


    巫有觉得代神之手在挑衅她。


    习惯了。她继续往下看,但没看到对那三个“者”的解释,应该是前面的技能部分。


    巫有往上翻。果然,上面的技能解释了这几个“者”的区别。


    【化蝶入梦:[信息素]、[模仿]】


    【扩散[聚集信息素],可聚集附近生命体,并向其植入[入梦鳞粉],将其带入[浅梦层]。】


    【*进入[浅梦层]的生命体,为[梦触者],抵达现实与梦域之间的灰度空间。】


    【向[梦触者]植入[启动信息素],在此阶段,生命体将完成[信仰更替],成为[梦域]的正式居民,即[梦言者]。[梦言者]可以定期扩散微量[入梦鳞粉],使长期接触的人成为[梦触者]。】


    【*请注意!不是所有梦触者都愿意接受全新的信仰,可以尝试少量多次植入观念,失败者将自动脱离梦触者身份,并获得一定抗体。】


    【*不过,也不一定要邀请梦触者进入梦域,让它们半梦半醒干点事,或许也挺不错?】


    根据后面对“梦域”的定义,巫有认为,在现实中处境越痛苦的人,就越容易成为信奉梦域的“新人类”。


    蝶祸选择荒芜区,一方面是躲仙为社和执法者,一方面也是考虑到成功率。


    ……不得不说,成功率挺高的。


    这才多久,已经搞了十来个人在这当复读机了。


    巫有向下看。


    【扩散[标记信息素],附着在生命体上,24小时内可追踪,并可模仿其情感中的[记忆体]。当[记忆体]与生命体肢体接触5秒,可将生命体直接链入梦域,在梦域中,将蝴蝶与生命体融合,构成在梦域中具有权力的[梦知者]。


    【*[梦知者]依然是本人……真的是吗?


    【*每获10位[梦言者],可晋升一位[梦知者]。】


    这就是计弦的状态。


    不得不说,计弦的命还挺好的,蝶祸只让别人成为梦触者,轮到计弦,直接给她官做。


    最后一个技能则很模糊。


    【处于梦境深层的人对梦境浅层的人掌有权力。】


    【*请注意,过分使用权力,容易招致清醒。】


    再往下就是关于梦域的叙述了。


    巫有看了一圈,注意到没有“暂未解锁”的字样,再加上蝶祸的能力太完整了,这么看来,它的升级空间不在于增加技能,而是加强。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计弦提到蝶祸会模仿和蛊惑,这两个技能在哪里?


    似乎只能落在“权力”这两个字上了。


    权力这两个字很模糊,但等同于四个字:“无所不能”。


    蝶祸的技能的确很特殊。


    这种情况,就连星耀学院都不一定能研究得出来,更别提半路起家的仙为社了。


    巫有收起代神之手的面板。


    她看了眼那些处于浅梦层的触梦者,又看向停在肩头的蝶祸:“蝶祸?”


    蝴蝶扇动翅膀。


    振动声传出:“圣主。”


    “你做得很好。”巫有说。


    “理应如此,圣主。”蝶祸说,它的语气平静无波,“我本希望在您即位前,构建起一个成熟的梦域。只可惜,我现在只有十二位梦言者,也没有一位合格的梦知者。”


    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了,这才多久,能折腾出这种动静已经很高能量了。


    不过巫有有个问题:“你能力的界限在哪里?”


    蝶祸的扩散能力要是这么强,岂不是第二天就能灭世了。


    “我在诞生后不久便受制于人,所以我并不清楚极限,正在进行尝试。在明确后,我会给您一个准确的结果。”蝶祸说,“刚才您看到的那一位梦言者,是我经过了十三次启动才让它步入梦域的,恐怕已经到达了极限。”


    这个极限并不准确。


    这极有可能是它在接触到她气息后的超常发挥。


    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巫有点头。


    蝶祸和渡尘不同。


    之前,渡尘的服从性一直很低,所以哪怕它是个需要扩张的异种,巫有也不让它自行活动。但蝶祸不同,它的服从性是超规格的高,再加上完全利她的强行动力,把它攥在手里,不如让它自行活动。


    “好,量力而行,无法转换的不要强求,也不要让他们注意到你的存在,安静行事。以及……把计弦放了,她是我的人,重新找梦知者。”


    蝶祸:“明白,圣主。”


    “你留在这,按照你的判断活动。”巫有顿了顿,她想起蝶祸模仿她时说的话,于是一笑,说,“我有事先走了。”


    蝶祸没有任何异议:“好的,圣主。”


    蝴蝶离开她的肩头。


    巫有离开废弃的教堂。


    她在黑暗中一路向前,忽然,她感受到身后传来异种微弱的气息。回头看去,又看到那只蝴蝶。


    巫有扬了扬眉。


    “有一件事,我仍疑惑。”蝶祸说,“需要圣主指引。”


    巫有:“你说。”


    “蝶祸是那个地方为我起的名字,您要保留吗?”


    巫有:“……”


    不提出来还好,一提出来,她确实是不太想保留。


    她回忆着蝶祸的形象,快速在脑子里炒了一遍合适的词,组合起来:“那你就叫弥境吧。”


    弥是满、广、久远与终极。弥境又同音秘境。


    “弥境。”它重复,“好的,圣主。”


    代神之手也弹出提示:【眷属[蝶祸]已更名为[弥境]。】


    *


    返程就没什么事了。


    巫有让渡尘开车,顺带打开共生空间扫了一眼。


    不出意外,共生空间里挺热闹的。


    巫有的视线往上一扫,看到页面最上方。


    哟,居然不是初星霸屏,而是流金在发表重要言论——


    【流金:我看透了,主动送上门的,她不爱要!越不服从的,她越强制!我悟了,从今往后,我要当一个冷漠的服从机器,她就会腻了我,然后把我放生!】


    作者有话说:


    贴贴~*蝴蝶,取了“梦”的相关,也取了“psyche”的相关。近似“灵魂”的定义。(好吧又用这个概念(以下全是废话。因为实在忍不住之:最近狂练无氧,肌肉线条又出来了嘿嘿,很难忍住不对镜拍啊!!狂发照片给数十个朋友,没发wb算我要脸(因为真的是小小的也很可爱)太幸福了,每天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但幸福!!!脑力活动就该配着高强度体力活动啊!


    第85章


    巫有不确定这是流金在什么时候发表的高见。


    应该是她对弥境的积极“效忠”表现得无动于衷的时候。流金结合自己的经历, 做出了如此敏锐的判断,哪怕它待在共生空间里会浑身幻痛,也止不住它这颗聪明脑袋进行奇思妙想。


    ……巫有不禁有些好奇, 流金准备怎么当“冷漠的服从机器”?


    她继续往下看,初星还没说什么, 渡尘倒是先开口了:【那么冷漠的服从机器,你会写几个字?】


    【流金:……】


    直击痛点,气焰大减。


    【渡尘:这是主人的任务,你不是要冷漠服从吗?所以,你会写几个字?】


    初星冒了出来:【小蛾子,它这是瞧不起你啊!我都看不下去了,证明给它看!】


    先前的流金面对渡尘时,嘴下可不会留情, 左一个“出去弄死它”又一个“装货贱货”的, 用词十分之不文明,但经过一晚上知识的洗礼,如今的它面对渡尘, 明显有些犯怵。


    毕竟, 以前骂就骂了,谁也不碍着谁。


    现在骂爽了,手握尚方宝剑的渡尘扭头强迫它写“鬱”“爨”“虋”“鬻”怎么办?


    但面子还是不能丢的。


    于是,流金表示:【小瞧谁呢, 我不会写只是因为我不想写而已。我一晚上就会写好几个字了,我要真想学,给我三个月,我都能上大学。哎,别说大学了, 万一不小心考上博士了怎么办?】


    【渡尘:?】


    【初星:我支持你,流金博士!】


    【渡尘:既然你想当冷漠的服从机器,那我会向主人传达你诚挚而强烈的学习意愿,为你争取念博士的机会。】


    【初星:用得着你争取?等会姐姐又要叫你出去当司机了,干好你的分内事吧。我们流金想念博士的话,会自己争取!是吧?】


    【流金:呃……】


    【:不对!】


    【初星:哪里不对?姐姐让你学认字,你便一口气学到博士,但绝对不给她任何情感回馈,当一个冷漠的学习机器。直到她那双深沉的眼睛充满忧郁地看着你,说“你不快乐,给你自由”,而你只是空洞而麻木地摇头,说“我做到了你想要我做的一切”,现在的你多么的无趣,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充满活力的小蛾子了。这让她悲哀地意识到,她摧毁了一个多么有趣的灵魂。怎么样?这个方案特别好吧。】


    【流金:……你当我蠢?】


    【初星:呀,好心当作驴肝肺啊。】


    【流金:懒得和你说,你明显和她一伙的。说的尽是让她爽的话。】


    【初星:没有啊,我只是把你的话复述了一遍啊。】


    【流金: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初星:好吧,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尊重你。平心而论,我虽然叫她姐姐,但我是中立的,我只站在“道理”这一边。我们理性分析,你不让她爽,又怎么能获得自由?你让她不爽,你只能被弄死啊。你的目标是什么——自由,那就不要在乎过程。】


    【流金:……】


    不知道是无语还是动摇。


    【流金:不对。】


    【初星:……又哪里不对了?】


    【流金:不能太服从,这个蝴蝶太过服从,她反而更变态了!顺从她,她还会通过更过激的手段试探服从的底线。……我懂了,其实她不是针对我,也不是喜欢强制爱,只是我的底线比较高,一点都不容侵犯。】


    【初星:呃。】


    流金大彻大悟:【这只蝴蝶显然是工贼,它彻底拉低了服从的下限!以前,她只需要把我们掰到“听话”就行,而现在,她对“服从”的定义就是连死都不怕!她就更不会意识到安全词的重要性了!】


    还惦记着安全词呢。


    流金的脑容量感觉很小,脑子里反复绕着的就是那些东西。巫有没忍住笑了两声。


    【流金:我的底线要高一点。】


    【初星:……那你岂不是变得更加有趣了?】


    【流金:?绝不妥协是我的反抗。】


    【初星:漂亮又笨蛋的反抗只具有观赏性,不具备威胁性,我要是姐姐,绝对隔三岔五把你抓出来玩一下,反正你被恐吓后只会大叫“主人饶了我吧”,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当冷漠的服从机器。关于这点,那位很有经验的。】


    【流金:它不理我。】


    【初星:你没说到它的痛处,你看我的,咳咳……比如那只小羊,它以前闹腾的时候,姐姐会经常和它见面,对它进行一些服从性测试,现在变得听话了,姐姐就不怎么搭理它了。所以呢,你最初的判断是对的,激烈的反抗是兴趣的开始,无趣的服从是被抛弃的前奏。】


    一直保持沉默、毫无存在感的皎羯:【?】


    【皎羯:管好你自己。】


    【初星:你看你,又急了。】


    【流金:……】


    聊天记录到底,往下看,刷新过后,是各个异种的思考展开。


    【初星:流金服从会被忽视,皎羯反抗会被厌恶。嘿嘿,一箭双雕,简直完美!】


    这位又在纵横捭阖。


    【皎羯:躲在主人庇护下的阴沟老鼠,根本什么都不懂。好烦,为什么这些东西能留在主人身边?我却不行,什么时候主人能把仙为社完全炸掉,这样我就不需要去上班了,就能一直留在主人身边了……】


    这位将怨气撒给了工作岗位。


    【流金:痛痛痛痛痛痛……反抗不行,服从也不行,真无解啊痛痛痛……难道真要洗脑自己,我不行啊,我真不行,真的吗?我真的不行吗……好像也不是不行,啊啊痛痛痛……不行,不行不行……反抗,必须反抗!但要灵活反抗!】


    这位则是差一点就完成了自我攻略。


    好热闹。


    巫有希望它们都拥有自己的工作,消耗掉这些过剩的精力。但目前来看,皎羯已经快上不下去班了,保不准哪天欲望数值飙满后,一激动,把自己的工作地点炸了,而让初星和流金上班,估计一天班下来,得倒欠工资。


    等“星庭”正式取代仙为社吧。


    那时候岗位富裕,它们就不会在共生空间里讨论这些奇怪的话题了。都是闲的,上两天班就老实了。


    巫有关闭共生空间。


    距离安全屋还有段距离,巫有看了会儿夜景,为了打发时间,又打开了小尘寰。


    首页的帖子已经换了一批,分析帖和搬运帖层出不穷。巫有翻了翻,还是点开了之前没看完的那个分析帖。


    楼主提出了“星庭内部戒律森严论”后,引发了不少人的讨论。


    比如:


    【信号弱:我有朋友认识星庭成员!星庭已经开始扩张了,只是我们普通人根本没路子,信息差啊!】


    【搞笑(回复83L):?你这不是有路子,怎么不加入其中。】


    【信号弱(回复91L):双向选择啊……首先,不是我想加入家就要我的,其次,星庭和常规的组织都不一样,是以原生异种为核心的军团,那些原生在她手里和狗一样!普通人加入星庭后,只能当‘狗’手下的狗,什么叫阶级,这就是天生的阶级。我们人类想要在星庭里跨越阶级,难如登天,除非比原生异种牛一百倍才行。


    【重要活动根本轮不到普通成员参与,至于普通成员做什么?这是保密的,我朋友也不知道。但我朋友说,为什么仙为社一直找不到昼已,因为昼已和原生异种生活在另一个维度,只有在入侵活动的时候才会出现!而普通人没法躲在那个维度,只有在睡觉时才能进入那个维度,就很危险。均衡考虑之下,我觉得还是当普通人吧,别参与这种事了。】


    巫有:……嗯?


    是巧合吗。前面看起来像是编的,但最后怎么和弥境的能力匹配上了?


    【喵喵(回复103L):……不是,你这说法,我怎么有点熟?】


    【不匿名(回复106L):+1,这不是叙事奇点塑造的世界观吗,除了连载的那本《罪恶的、光明的》以外,其他三本都是这个世界观。怎么还有人拿同人剧情充当事实啊,难道是以为叙事奇点很糊吗……(好吧,在写昼已同人文前,她的确很糊)】


    【匿名(回复113L):正史总是精心打扮,野史才是真正的史,你怎么知道人家真的写的是小说,而不是隐射事实?[斜眼笑]】


    【匿名:啊啊啊我服了,叙事奇点你害人不浅啊,现在一张口讨论昼已就是同人入脑。】


    【匿名(回复113L):虽然但是,我想知道好看吗?我被推荐了《倒悬之苦》。】


    【不匿名(回复128L):看个乐子还行。我觉得《倒悬》不咋好看,摄像头男主梦男文,男主就是“信号弱”提到的跨越阶级的普通人,而且昼已老是救他,挂真的开贼大!但推荐《星庭模拟器》,虽然是第二人称,但女主内核比《倒悬》的摄像头丰富多了。感觉写《倒悬》的时候是小头支配大头,梦昼已梦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流汗],《模拟器》就正常多了。】


    【匿名(回复139L):女主是昼已?】


    【不匿名(回复143L):不是不是,女主本来是一个人类,结果有一天发现自己居然是一只异种!在这个情况下开始了游戏,多周目循环,从什么能力都没有,到最后成为昼已的最强副手,所以这文又称《从零到一人之下的异种生活》。】


    这栋楼再次因为同人歪了。


    巫有刚准备往下翻,计弦的消息弹了出来:“老板……”


    巫有:“醒了?”


    计弦:“醒了醒了。但是老板,现在有一个事儿,呃,我不太确定……”


    巫有:“?”


    几秒后,计弦:“有一个人莫名其妙找上门,说您是它的救命恩人。这个……也是蝶祸的能力吗?”


    巫有:啊?


    除了在那个诡异的同人小说里,她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


    等等。


    作者有话说:


    贴贴~太好笑了。这个异种设计早在叙事奇点第一次出场就设计好了,但偏巧轮到最近才写出来,结合最近的野史论,实在有点忍不住想笑。


    第86章


    有小尘寰的先例, 巫有也曾怀疑“叙事奇点”是一只异种。


    为了证实猜想,她昨晚在叙事奇点的文章下留了言,但没有任何反应。再加上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所以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想写什么就写吧,她不至于为了一些不着调又不过分的臆想, 特地把作者揪出来宰了。


    那也太没品了点。


    然而,巫有思来想去,也想不起来自己对谁有过救命之恩。


    扪心自问,她真没这么好心肠。


    要真救了谁,肯定是有意为之,她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或许,她曾经有可能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小心成为了某人的“救命恩人”, 但这个人绝无可能找上门来, 还精准摸到了计弦的安全屋。所以,叙事奇点或许真是一只异种?


    但和小尘寰不同,它并不以网络交互建立直接互动, 所以, 在她留言后,并没有立刻触发“锁定”,而是像弥境顺着计弦盯上她一样,它隔着网线盯上了她。


    然后, 它创作的小说人物就这样找上门了。


    ……最离谱的猜测,在此时此刻,可能性居然是最高的。


    巫有直接拨通了计弦的电话。


    “老板,该不会是蝶祸以为你还在这里,所以想从您下手吧?”计弦接起电话说, 轻微停顿,又试探性地问:“不过老板,蝶祸对您下手,选的是这一位……有点说法啊。”


    后半句,语气里带着点八卦意味。


    巫有:“那人长什么样?”


    “嗯……”计弦思考,“怎么说呢,要我来描述的话,可能会不太尊重人。如果是蝶祸的能力,那这位我是不是不该随便评价呢?”


    这话一说,巫有觉得计弦嘴里应该是吐不出来什么好话了。


    难道是形象很糟糕?


    不至于吧。


    巫有略感好奇:“不是蝶祸的能力,有什么直接说。以及,蝶祸现在改名叫弥境了。”


    “哦哦,那我就放心了。”计弦这么说着,但语气带着些失望。


    她想了想,说:“那我认为它应该是一只异种,要不然就是夜场男模跑出来了,浑身都是小巧思。”


    巫有:?


    计弦一张嘴就和她的短视频软件大数据一样。


    “就事论事挺好看的,但一般没人这么穿出门吧,还是需要一些信念感的。”计弦评价,“啊当然,我尊重穿衣自由。”


    巫有:“……很暴露吗?”


    计弦:“唔,那倒也不是,在这又闷又热的鬼天气里,穿少点还正常,但他看起来怪凉快怪热的,照片已经发过去了,您看看。”


    巫有:“好。”


    她点开免提,刚准备打开短信页面时,陈最的声音传来:“我想起来了!我就说这套穿搭怎么感觉有点熟。我找到了!真的和这段描述一模一样啊,超详细,哈哈哈老大,我念给你听……”


    而在巫有点开监控照片的同时,陈最朗诵声响起。


    “……由于常年从事摆渡人行业,白尽的肌肉线条薄而流畅,是非常匀称漂亮的青年体型。无袖上衣的黑色布料紧紧包裹着他的躯干,布料的弹性很强,束缚似的绷在腰腹,透出一点若有若无的肤色。


    “他在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超短款长袖皮衣,削减了上身的紧绷感,但这皮衣只有左半面,靠一道斜肩皮带链接左肩和右腋,使得这半边皮衣不会因活动而脱落。而右手臂上,只有手腕处有一个勒得很紧的黑色细皮筋。


    “此时此刻,宽松的黑色兜帽遮住了他的上半面,掩盖了他翻江倒海的情绪,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巫有看到的画面,和陈最念出来的完全一致。


    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画面上的人还戴着一个亮面的白色面具,完全不知道他具体长什么样。


    和皎羯那种打劫三元店的极繁主义不同,这个“白尽”的穿衣风格其实挺简单的。但就是这个半身皮衣配无袖紧身衣,的确“怪凉快怪热”的。


    这么看来,是“叙事奇点”搞出来的动静没跑了。


    那这个叙事奇点到底是什么技能?是通过小说角色,创造自己能量的载体,还是说……


    巫有思考时,陈最还在念,堪称抑扬顿挫:“……昼已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白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但他已退无可退,和慌乱、不安与焦躁一起升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可是,昼已的视线只落在他身上不到一秒,便移开了。白尽意识到她没有认出他,他和在这里的所有人一样,对她来说毫无意义。这一瞬间,有什么情绪又要翻腾起来,他几乎无法站立,本能伸手摸向自己右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勾起,皮筋‘啪’的一声弹在手腕上,疼痛散开,他想——要多少次,他究竟要多少次才能让她记住他呢……”


    念着念着,陈最自己先停下来了,她语气有些疑惑:“……老大,你怎么不喊停?”


    巫有:?


    为什么要喊停,她在听剧情呢,陈最念得还挺有感情的。


    “那停吧。”巫有直接问,“这个白尽是摆渡人?”


    陈最没有回答,计弦笑了一声:“雕花使坏失败,忽然蔫了。”


    “没有!”陈最反驳,听着声音,又莫名其妙支楞起来了,“按照小说设定,这个白尽出生于瞳岛。因为您作为‘异种之主’的一息庇佑,他从异种降临时期活了下来。之后他作为‘幸存者’,经历了各种残忍的事,还被迫加入了‘幽灵行动’,但是每次生死危急关头,您都能从天而降,拯救他于水火之间,最后也是您摧毁了‘幽灵行动’的核心基地,彻底解放了他,而他终于离开瞳岛来到了森林城,加入冥河,成为摆渡人。这文是倒叙,开头这个白尽就是摆渡人。哎,不得不说,瞳岛和这个似是而非存在的‘幽灵行动’,真是养活了不少编剧和作者,仗着被炸光了想咋写咋写……”


    巫有垂眼盯着“白尽”的照片。


    正如陈最所说,“幽灵行动”养活了不少编剧和作者,《倒悬之苦》使用这个设定,并不突出。仙为社不可能相信一本“梦男文学”,但可能会受到启发,把调查重心落在瞳岛上。


    ……这个叙事奇点,能力不像是“仅原创”啊。


    “老大,老大你在听吗?”陈最说了半天,没得到反馈,停下来问了两句。


    巫有支着头,轻飘飘回了句:“在听。”


    陈最:“老大……这个《倒悬之苦》不会是传记吧。”


    巫有笑了笑:“那我一周前就能让仙为社覆灭,等不到现在。……这个‘白尽’应该是一只异种,等我回去处理。”


    陈最:“好耶。”


    挂了电话,巫有蓦地收敛笑意。


    她打开“叙事奇点”的专栏。它并没有新的作品,和她相关的只有“白昼已尽”和“化为巫有”这两个系列,一共三本完结文,一本连载文。


    《倒悬之苦》的内容她已经了解,巫有直接点开号称是“同世界观”的《星庭模拟器》。


    “你是一个平凡的社畜。


    “朝九晚五,月薪五千,房租两千五,还是合租次卧。


    “尽管如此,你还是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所以,每当你过生日时,你许下的愿望总是朴实无华的:


    “「神啊,我希望新的一年:第一,我可以有机会把住在主卧的那位拟人舍敌剁成饺子馅,第二,我可以有机会把‘我要一式三份你怎么只给我发了一份’的拟人领导剁成包子馅,第三,我可以有机会把‘提议轮流请奶茶结果楼下奶茶店是你家开的啊’的拟人同事剁成馄饨馅,第四,希望抢劫银行的量刑标准下调至十年,这样我就愿意用十年青春,换余生暴富了。」


    “今天,你也是这样朴实无华地许愿完毕。


    “然而你却晕了过去,醒来时头痛欲裂,你看到自己眼前多出了一个面板,上面写着:欢迎绑定[星庭模拟器],当最强异种,和昼已贴贴!


    “星庭你是知道的,这很出名;昼已你也是知道的,这更出名,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只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平凡社畜而已,再不睡觉,你要睡不够八小时了,睡不够八小时,很糟糕。


    “你说:「退订。」


    “星庭模拟器说:「退订失败。」


    “你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是异种?你绑定错了。」


    “星庭模拟器说:「因为你没死过,你死一次你就知道你是异种了。」


    “真的吗,你不信。


    “你看了看表,这个点睡觉,你睡不够八个小时了。好糟糕。居然要为了上班,睡不够八小时吗?


    “你说:「好吧。」


    “你走出房间。舍敌正和朋友们享受美好夜晚,分贝……说实话有点高,但还能忍受。你径直走进厨房,从被舍敌搞得一团糟的灶台旁拿起一把刀,比划了一下,砍向自己的脖颈。


    “【生命值-50!】


    “啊哦,没砍准。「不好意思,没经验。」你向星庭模拟器道歉。


    “星庭模拟器很善良:「没关系,再接再厉。」


    “然而,尖叫声却从客厅此起彼伏传来。你皱了皱眉。——这个分贝数,已经明显扰民了。不只是扰了你,还扰了邻居。


    “舍敌的朋友们尖叫着落荒而逃,舍敌被自己制造的垃圾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你把刀从脖子上拔了出来。


    “【生命值-30!】


    “你走向舍敌。舍敌很好心,摸出手机打算帮你叫救护车,太感动了,总算不拟人了……等等,怎么是报警?这不对吧,你的脖子在喷血诶。


    “你说:「你应该帮我叫救护车的。」


    “不过你忽然在此刻顿悟了。——这不就是你向神请求来的心愿吗?


    “机会出现了。你认为自己必须抓住。


    “「好吧。」你点了点自己摇摇欲坠的头,向舍敌挥下了刀。一下、两下、三下……


    “你有点晕。


    “【生命值-10!】


    “【生命值-15!】


    “……


    “生命值一直在掉。你有点后悔了。


    “舍敌还没有成饺子馅呢!你给自己的那一刀再砍歪一点,争取更多时间的。而且刀也选的不好,这才几下就卷刃了。


    “失策,失策。你道歉:「不好意思,没经验。」


    “舍敌没有回复,星庭模拟器依旧善良:「没关系,再接再厉。」


    “你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你死了!】


    “好残忍的提示。


    “你在黑暗之中睁开了眼。你看到了黑暗。


    “你看到了流光。它们像是星星一样向下坠落,不知要坠向何方。……你发现你也是其中之一。


    “「我变成流星了。」你有问题,「流星能对流星许愿吗?」


    “试试看又不会掉块肉。


    “你说:「神啊,我希望新的一辈子:我能拥有一把不会卷刃的刀。」


    “你落在了地上,你被埋在地底,你被框在一个长方形中。


    “你看到了地面上的光点,遥远的、温暖的,在和什么互动吗?不是你,总之,不是你,这太糟糕了,这不对。你本能地想要凑得更近一点。


    “你再次睁开了眼。


    “这一次,你正拿着刀站在厨房。


    “【祂满足了你的愿望】


    “【祂离你更近了一步】


    “哇哦。


    “你惊呆了。


    “——「原来我才是拟人生物吗?」


    “你豁然开朗,你一直觉得那群人拟人,原来是因为自己拟人。不过,你还有一个问题。


    “「异种抢银行判刑吗?」


    “星庭模拟器:「异种暂时不在法制社会体系内,目前来说,抢银行不会被判刑。」


    “你大彻大悟,你看向自己手中那把刀,又看向正在愉快聚会的舍敌。


    “伟大的神明啊,祂满足了你的愿望。


    “伟大的神明啊,你要离祂更近一步。


    “……


    “就这样,你正式开启了你愉快的异种生涯。


    “[楔子完]”


    巫有:“……”


    这位“主角”的性格,好像有点不妙啊。


    已经快到安全屋了。巫有没有继续往下看,而是给陈最发了条消息,让她检索“碎尸案”和“银行抢劫案”之类的案件。


    她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楔子”里提到的主角的“死后世界”,和她梦中收录异种卡牌的场景几乎完全一致,只是视角不同。


    叙事奇点掌握的信息非常多。


    奇点……


    在数学上,处于奇点函数值趋于无穷大、不可微或不连续,近乎规则失效;在物理上,这是宇宙爆炸的开端,是时空的起点,是物质的源头,时间在此处失去意义。所有的物质和能量都被积压在这一点中,无限、极端、炽热。


    那么,在“叙事”上呢?


    最简单的结论是:平行时空论的交点。


    所以,它书写的东西半真半假,所以,它笔下的“主角”可以多周目轮回,所以,它“创造”的人物可以凭空出现。它看到了真相,却不是这条时间线的真相,它能迁移真相,但对这条时间线的影响仍有限。


    那么,如果它写的是“平行时空的真相”……


    巫有睁开眼,目光落在专栏上那本《豢养人类》上,略一挑眉。


    “主人,到了。”


    车缓缓停下,渡尘打开车门,巫有下车站定,看向安全屋的方向。


    一切仅仅只是猜测,巫有要去会一会那个“白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巫有收敛气息, 脚步放得极轻。


    和初星共生时得到加强的感知扩散开来,她感知到了“白尽”的存在。


    ……很奇怪的感知。


    他身上没有任何异能波动,和“原生异种”带来的感知截然不同, 和普通人无二。可十分隐秘地,巫有感受到了躁动, 这份“躁动”不来源于她本身,而是来源于初星的感知,而这种躁动感,在此之前,只在面对异化种时出现过。


    巫有微微敛眉。


    难道说“叙事奇点”不是原生异种,而是进化后的异化种?但是她没感觉到任何异化种能量。


    她一手压枪,顺着感知前行。


    初星的夜视能力很好,和它共生时, 巫有的夜视能力也得到了一定提升, 转过一个弯,她远远看到了一个人影。


    “白尽”的穿着和描述与照片相同。


    他坐在断壁残垣之上等待着,双手紧扣, 偏着头, 似乎在看着夜空中的月亮。月光落在他的身上,面上的亮面面具反射出盈盈微光。现实来看,身形轮廓居然给巫有一些莫名的熟悉感。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而没等巫有细想,凝视着月亮的男青年身形一顿, 也扭头看向巫有的方向。在明亮的月色下,他的目光越过眼前影影绰绰的发丝,同她遥遥对视。他身上没有任何种类的异种能量,看向她时,巫有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来自异化种的恶意。


    他似乎只是一个普通人。


    【滴——已锁定目标, 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但是代神之手弹出了提示。


    【体能:271.6?[?](?)】


    【精神:384.7?[?](?)】


    【智慧:317.5?[?](?)】


    【生命:299.7?[?](?)】


    【综合评估:1273.5?[?](?)】


    巫有:?


    【中病毒了?】


    代神之手:【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


    巫有:【。】


    巫有对“平行世界论”持一半一半的态度,但代神之手这个样子,让她觉得自己猜准了。多时空汇聚的“奇点”出现,直接把它给冲傻了,过量信息处理不过来,数据评估不出来就算了,连基本的回话都打磕巴。


    代神之手:【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病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


    巫有:【行,你别说话了。】


    一弹就是一整页,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影响她视觉。


    与此同时:【全新全新全新全新全新模模模模块模块模块模块植植植植植植植入中……】


    全新模块植入中?


    代神之手:【……】


    【……】


    【…………】


    看起来在很努力植入了,遗憾的是,它的服务器可能是土豆做的。算了,神的手伸到凡间后有点不太利索也正常。


    巫有看向“白尽”所在的方向。


    “白尽”从断壁残垣上跳了下来,他下意识想走近她,脚步却一顿,甚至向后退了一步,垂落的手也跟着蜷起。兜帽和面具遮掩了他的神色,但看得出,他很紧张,或许正是陈最念的那段:“和慌乱、不安与焦躁一起升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


    巫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这么一动起来,那种熟悉感更加强烈。


    这种熟悉感却是和陌生感一起出现的,在短时间内稀释混淆了巫有的判断。但“被混淆的判断”,反而成为某种证据。


    如果她针对“叙事奇点”的猜测属实,那么这个“白尽”,或许是她在“这条现实”中认识的人,所以她感到熟悉,但由于他来自另一条现实,所以身上沾染了不属于这条现实的陌生。


    想知道他是谁的话,比起观察分析,离得这么近,她直接掀开面具看一眼不就得了?


    巫有没有迟疑,跨步走近。


    “白尽”往后退去,他的后退是不坚定的、犹疑的,这样的动作在巫有眼里,基本等于不想躲。欲拒还迎,不如不躲。


    巫有抬手。


    调用渡尘技能,黑色丝带在男青年周身凭空生出,似是张牙舞爪的牢笼。他的反应倒是迅捷,手腕急转,差一点就要触碰到腰侧的匕首。可黑色丝带已如毒蛇般缠缚上他的身躯,猛地收紧。


    他的两只手腕被死死交叠锁住,一条丝带骤然用力,将他硬生生扯到她的面前。


    月色之下,冰凉的黑色丝带流转着珠光色泽。


    男青年的身躯紧绷至微微战栗,她感知到他疯狂跳动的心脏与面具下急促的呼吸。他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力量,所以双手被缚时,他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抗,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待宰羔羊。


    巫有径直伸手勾向他的面具。


    面具是绑在他的脑后的,掀开时,他的兜帽也被向后扯下。


    夜风吹拂,发丝浮动。


    巫有看到了他的脸。


    这是一个十八岁上下的男青年。


    眉眼清淡,却极其漂亮。不像是翎生那种秾丽的漂亮或者初星、皎羯那种有攻击性的漂亮,而是那种清澈见底的漂亮,带着一种清淡的少年质感。目光的底色干净而澄澈,仿佛不掺杂任何杂质。


    此时此刻,这张干净的面容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与无措。


    但他没有避开视线,盯着她,开口:“昼已……”


    “……”


    短暂的几秒沉默。


    巫有笑了。


    见灯。


    她的脑中越过他的名字,然后,是雨夜中那双噙满泪的眼睛。


    眼前的人,和她记忆中的“见灯”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她认识的那个“见灯”是不会叫她昼已的。这证实了她的猜测:所谓的“小说人物”,可能是另一条时间线存在的事实。那么真正的“见灯”呢?还好好在监狱待着吗?


    与此同时,代神之手终于恢复正常。


    【叙事奇点,已纳入[眷属]!】


    巫有:……嗯?


    数值也没有,前缀也没有,支配用语也没说,这是强买强卖?


    【全新模块[叙事奇点]已开启!】


    【叙事奇点:角色[白尽]已进入奇点!】


    巫有往后退了一步。


    黑色丝带也跟着她消失不见,他失去支撑,微微踉跄两步,但眼睛还是在盯着她看。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而正常,但微微颤动的手指和狂跳的心脏暴露了他。


    她打开代神之手。


    除了“眷属”、“技能”和“物资”这三个模块外,又多出一个新的版面,名为“叙事奇点”。巫有选择调取。


    【初次加载中……请稍等……】


    好吧。


    巫有重新将目光落回“白尽”身上:“你叫什么?”


    让她来听听他对自己名字的解释。


    他微微抿唇,回答:“白尽。……我叫白尽。”


    没有解释。


    顶着这么一张脸,却叫“白尽”?太奇怪了,这张脸不该叫这个名字。


    “不好听。”巫有说,“你叫见灯。”


    他明显一顿。


    看着巫有,他的睫毛有一瞬间的颤动,表情却依然平静。胸腔里跳动着那颗躁动的心,他回答:“好的,我叫见灯。”


    【对角色[白尽]设定进行了修正——更名为[见灯]。*注:该修正不影响已发布作品《倒悬之苦》。】


    巫有暂时忽略代神之手的信息,询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他开口,只说了一个字,面上便浮现出一股淡淡的茫然来。


    仅此一瞬,这种浅淡的茫然便被一种机械的空洞所取代,他的气质也陡然发生变化,回答:“是我让他来找您的。”


    巫有偏头:“叙事奇点?”


    “是的,很抱歉,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您交流。”叙事奇点说,“我无法脱离‘角色’媒介传达任何信息。此时,白尽……好的,从此往后,他叫见灯,见灯进入了‘奇点’,我也终于能通过他与您进行沟通。”


    “好。”巫有点头,“那么你想和我沟通什么呢?”


    “之前,我并不认为我是一只异种。”叙事奇点说,“我只认为,我是一个记录者。或许您已经发现了,我创作的内容,都是事实,只是不属于这层世界的事实。”


    “《豢养人类》那本书里的也是事实?”


    叙事奇点:“是事实。”


    巫有笑了两声:“统治人类,豢养人类吗?”


    叙事奇点:“未尝不可?”


    “那《罪恶的、光明的》呢?”巫有反问。这总不能是事实吧,她和她自己是朋友、是宿敌?


    叙事奇点:“……”


    它停顿片刻:“那个不是事实,那个是我的纯创作。”


    巫有:?


    “你不是记录者吗。”


    叙事奇点:“我只是……察觉到了一些特殊。所以,我第一次尝试书写,我想要验证这份特殊。果然,我只能纯编。纯编实在有些难写,所以……”


    怪不得全文放送改连载了,还和读者说很难写。


    “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删除的。”


    ……倒是不一定要删除,巫有得看看这个“叙事奇点”的具体能力。


    不过它的信息暂时还打不开,她选择直接发问:“除你纯编的这个之外,你所谓的事实,是‘平行时空’的事实?”


    “平行时空?”叙事奇点顿了顿,否定,“在我看来,时空并不平行。”


    然后,它反问道:“或许,您相信‘前代序列’理论吗?


    “——认为世界不是按照时间序列排列的,而是一层又一层堆叠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雨夜。在15章首次提到。*监狱。在19章首次提到。以及关于“见灯”,一想到我以后要写什么,我忍不住想笑(对不起)我的品味实在是。贴贴~


    第88章


    叙事奇点提到的“前代序列”, 是目前盛行的世界理论之一。


    受异种起源论的影响,支持者并不在少数。但它和“平行时空论”一样,都属于未被证实的理论。


    关于前代理论, 有个学者的社会公开课比较出名。


    学者表示:“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是站在上一代世界的遗骸上, 重启的新世界。前一代的世界毁灭了,留下了部分‘遗产’,交给我们这一代来继承,成为所谓‘未解之谜’,也成为无数次的‘灵光一现’。”


    有人问:“我理解未解之谜,比如很多上古的作品,我们能惊奇地发现,它们描述精准, 甚至能和现代的发现遥相呼应。还有很多‘传说’, 也居然和现代的发明遥相呼应。但是,‘灵光一现’指的是什么?”


    学者说:“人无法想象未知。我们能想象到的,或许它本来就存在了。比如说……你会做梦吗?”


    提问者:“会。”


    学者:“梦不总和现实契合, 甚至可以和你不相关, 那么,它真的是由‘你’幻想出来的吗?做梦的你是在臆想,还是成为‘前代序列’历史的投影仪?……你会写作吗?或者说是幻想故事。”


    提问者:“……会。”


    学者:“这些由你书写或者有你幻想的故事,真的是虚构的吗?它为什么会凭空进入你的脑子?你真的是创作者吗, 还是一个合适的记录者?”


    提问者:“……难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创造吗?一切都是沙盘里的过家家?前代序列理论里,时空是个回环,那么我们只是一群被困在回环里、不断进行复述的人吗?”


    “所以,我们提到了‘堆叠’,回环并非简单的首尾相接, 而是一层层地堆叠。所以,才有‘前代’,你提出的问题的本质是……”


    学者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


    “我们的回环,是在向外旋,还是在向内旋?”


    学者沿着基础圆,不断向外画着圆:“前一代的世界覆灭,重启,生成了新一代的世界。前代序列的投影落在新世界里,变成了那些‘未解之谜’和‘灵光一现’。我们从前代序列里继承着,也在为后代序列创造着,我们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继承来的,什么是创造出的。所以,我们的边界变得越来越大、我们走的越来越远……”


    学者手下的圆变得越来越大:“我们的世界,会出现越来越多的东西。……当然,不一定是好东西。”


    提问者:“比如,异种……?”


    “或许吧。”学者将笔挪到另一个圆上,开始向内画圈,“但如果,我们是向内旋的呢?我们以为我们在创作,实际上我们的所思所想,全部都是已经上演过无数次的现实。而我们终将有一天,会抵达圆心。”


    学者手下的圆,几乎成为实心圆。


    笔尖在圆心点了两下:“那时候,我们会发现,我们穷极一切,也不过是在一个圆中,做着‘无休止的随机组合’。我们的思考早就被划定了边界。创作与我们无关,我们永远只能叙述。我们是被困在这个时空中的囚徒,这个圆就是思想的监牢,是一道牢不可破的锁。”


    “……”


    学者问:“所以,我们是哪个可能性呢?”


    提问者说:“异种在此前从未出现过,新的东西出现了,这或许代表着,我们在外旋?”


    学者微笑:“异种的出现不能代表一切:第一,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天才,在前代理论中,‘天才’有可能是开创性的智者,也可能是前代资源的受赠者。在异种降临初期,为什么星耀学院的初始建立者,能那么快做出反应呢?第二,原生异种拥有各式各样的原型,但这些原型,都脱不开人类的既有文化,异化种更是需要寄生在人类身上。”


    提问者:“……”


    “如果世界是外旋的,那么异种就是入侵者。我们需要尽快将其清除,不然我们以后每一层,都会带着它们的投影,浓度会越来越高。但如果世界是内旋的……”


    学者的笔尖再次点向圆心:“我们人类能做的,或许只能争取处于这一点时的主权了。”


    ……


    关于世界到底是内旋的,还是外旋的,学者到最后也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


    巫有看着眼前装在见灯皮囊中的叙事奇点。


    如果提到“奇点”,她优先想到的自然会是树状爆发的平行世界,而不是层叠理论的多层世界。但是,如果叙事奇点认可前代序列,那么巫有只能想到一个“奇点”。


    她问:“你处于内旋的圆心?”


    叙事奇点回答:“一切都已抵达内旋的圆心,这里没有任何新鲜事。”


    “所以,《倒悬》、《模拟器》和《豢养》是预知?”


    根据之前的分析,代神之手绑定她,是因为原生异种想统治世界,这三部小说也证实了这一点:《倒悬》是人类视角,《模拟器》是异种视角,而《豢养》则是统治的结局。


    叙事奇点否认:“这些只是历史。我只是叙述者,而不是创造者,更不是预言家。”


    巫有追问:“是会不断重复的历史?”


    叙事奇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机器人:“这也是我感到特殊的地方。我们处于奇点,本该没有任何新鲜事。但是,我无法读取到相关过去。”


    ……所以它开始放飞自我写她的同人文是吧?


    不过,这大概和“代神之手”有关。


    想要了解代神之手及其背后的力量,似乎需要好好拜读一下叙事奇点的作品。但是这三本文都不是她的视角,按照她的风格,她肯定不会把“代神之手”的存在到处乱说的。读了估计也没什么用。


    于是巫有点菜:“你用我的视角写一本历史。”


    叙事奇点:“……”


    它没有任何表情,但巫有读出些许为难。


    几秒后,它说:“我之前尝试过,勉强生成了一段,却是乱码,我读不懂……”


    连它自己都读不懂吗……巫有若有所思。


    “你生成一段给我看看。”


    叙事奇点:“我试试。”


    几秒后:“……失败了,似乎是体量比较庞大的缘故,我现在没有富余的能量,只能维持基本运转。”


    不切实际的猜想,没办法找到证据。


    巫有暂时搁置,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这个白尽是什么情况?”


    “这是昨晚您在我的文下留言后我领悟出来的能力。我发现,我可以将前代序列的历史……投影到真实的世界中。”叙事奇点说,“但这只是临时的,我维持不了太久,最多七天,投影就会消失,所以我想在这七天内尽快找到您。然而,我刚刚发现,在他接触到您的那一瞬间,他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您可以理解为,他降生了。”


    没喝孟婆汤的鬼魂转世投胎了。


    3D投影变成实体手办了,没法随关随开了。


    巫有:“那《模拟器》的主角呢?也投影过来了吗?”


    “是的。在您留言时我的能力失控了。”不论讲述什么内容,叙事奇点的语气始终有一种无感情的机械质感,“但在失控后,我的能量只够驱使一位主角行动……”


    巫有略一点头:“那其他两位主角在哪?”


    “……”叙事奇点久未眨动的眼睛忽然颤了一下,它顿了顿,意识到了什么,“我无法维持太久。我无法实时联系您,所有主角的情况,我都会以小说形式单独呈现给您。不用担心,历史不会改变,目前已发布的作品不会受到影响。最后,我唯一想说的是……”


    略一停顿。


    “我只相信记录不相信创造。但我却在感受到您的一瞬间,无休止地思考着一个问题:那我从何而来?又由谁创造?


    “白尽又为何能以假成真,甚至成为见灯?


    “如果您高于记录存在,那么创造我的人或许就是您,您就是我概念上的——


    “——妈妈。”


    叙事奇点再也坚持不住,不住颤动的眼睛眨了一下,再睁开眼时,那种无机质的机械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这具躯壳稳定下来的心跳频率也再次开始攀升。


    巫有:“……”


    用见灯的脸,说出那两个字,多少有点奇怪啊。


    “我不知道为什么……”


    见灯对叙事奇点的夺舍一无所知,他在短暂的困惑后,尝试回答巫有最初的问题:“我只是想……”


    无措、茫然、局促。


    见灯一向如此。


    他的性格天生温和内敛,不善表达,每到一个陌生环境,总是容易不安焦虑,需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拥有稳定的安全感。就像是一只毫无攻击力的、容易受惊的食草动物。


    来都来了,也不能丢回去,更何况她这里没有资源养闲人。


    巫有将手中的面具抛给他,打断了他的解释:“戴上。”


    见灯伸手接过面具,微微一愣,还是应言戴好。面具遮盖住了他赤/裸的无措,身上紧绷的肌肉隐隐放松了些。


    “我给你两天时间。”巫有从道具栏调出信封,从信封里拿出一张电话卡和一支记号笔。


    她在卡面上写下一串数字,递给他:“去了解现在的世界,两天后联系我,明确告诉我,你能为我做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让任何活人看到你的脸,能做到吗?”


    见灯伸手接过电话卡。


    面具遮掩了神色,指尖略微颤动。他给出了巫有意料之中的、非常熟悉的回答。


    他说:“我可以的。”


    紧紧捏着电话卡,面具后的那双眼睛盯着她,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然而巫有只说:“去吧。”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见灯沉默地站在她的对面,几秒后,转身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此见灯非彼见灯。


    但他拥有着相同的性格、相同的外形,也同样的听话。以至于,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瞳岛潮湿的晚风吹到了她的身侧。


    直到代神之手的提示弹出:【[叙事奇点]模块已加载完毕!】


    巫有收回思绪。


    她的注意力落在代神之手的页面上,点开叙事奇点模块,率先看到一行字:【《海市蜃楼》,作品生成中……】


    展开。


    文字铺开在她的视野中,巫有往下一扫,直接看向最后几行。


    ……


    【她在看的人,并不是他。他明确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无从表达、无可表达、无法表达。


    【“见灯”到底是谁呢?……这根本不重要。


    【从今往后,他来成为真正的“见灯”,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贴贴~要是你们知道,我码字软件今日码字八千字,最后能用的却只有三千五,你们也会觉得我命苦(闭眼)我的字数都去哪了!!!


    第89章


    巫有从未了解过见灯。


    这是现在的巫有对曾经的自己做出的判断。


    面对见灯, 她没有了解的耐心,或者更准确说,是完全不需要了解的耐心。


    毕竟, 当一个人毫无自我地盲目服从于另一个人时,就应该料到这是换不来任何正视和尊重的, 而是纵容对方看轻自己,甚至任由对方忽略自己独一无二灵魂的存在。


    就像她面对“白尽”时,说这名字不好听,让他当场改名,他也不会有一瞬间质疑。


    她不需要花费任何心思琢磨他会怎么想,思考用怎样的方式才会让他更加听话。因为他从来没有质疑过她的指令,哪怕他也同为人类。


    在瞳岛,她唯一勉强能称得上是“亲密关系”的人, 就是见灯。


    所以, 在她高效学习的成长期,她从见灯身上,学习到了亲密关系的模式。


    这一套模式顺理成章地落在了“眷属”上。


    但如今想来, 她完全不了解见灯。


    她会思考“眷属们”怎么想, 却从未关注过见灯的思维方式。他是怎么看待世界、怎么看待她的呢?巫有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在分别的那个雨夜,他哭着看着她时,她想的也只是……至于吗?


    巫有垂眼, 缓步走向安全屋的入口通道。


    在炎热的夏日夜晚,她想到了瞳岛的早冬,想到了名字的诞生。


    当时,为了就读星耀学院,她打算给自己起一个真正的名字, 最后她决定自己叫“巫有”。


    “为什么是这两个字呢?”见灯问她。


    她说:“巫是社会秩序及治理的起点,是人类的思想体系的基底,是人类文明的演化路径中最重要的一环,代表着神权与王权的高度结合。并且……我喜欢‘有’这个字。”[1]


    那时候,他也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想了很久,问:“巫有,我可以叫巫见吗?”


    巫有说:“不可以。”


    他果然没叫这个名字。


    直到某一日,冬日的太阳斜斜照进矮窗,知秋躲进她的房间里取暖,不知怎么的蹭来蹭去,就蹭到了窗台上。它用很高难度地姿势在狭窄的窗台上舔毛,舔着舔着,重心不稳,眼见着就要跌下窗台。


    巫有本来是不会管的。


    但那天,或许因为是难得的好天气,她伸手把知秋捞了起来,看着它吓到爪子全部张开的样子,笑了一声。


    知秋的身体暖洋洋的,软软的。


    她支着脑袋,用手指挠了挠它的头顶,看着它打着呼噜眯起眼,惬意到快要睡着。这算是她第一次亲近这只猫,这只由见灯喂养,却总是黏着她,并且狠狠挠见灯的猫。


    而她抬起眼时,便看到了他。


    他远远冲着她笑了下,走近她的窗,说:“我叫见灯。”


    她表示:“随你。”


    自此往后,他就叫“见灯”。见灯没给她解释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她也没问。


    为什么没问呢?答案很简单,没必要。


    “……”


    巫有抬起眼,输入安全屋的密码。


    在输入最后一位数字时,她微微顿了下,但指尖已经碰到了最后一位数字,“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老大回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陈最的声音是一天比一天中气足了。


    声音在空气中的振动很真实,清晰地将当下的盛夏与过去的早冬分割开来。巫有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片刻,轻轻送出一口气,将瞳岛的事情抛在脑后。


    手下用力,拉开了门。


    亮光落在她身上,清爽的冷空气也冲散了夏日夜晚的闷热。陈最躺在沙发上,用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用着电脑,计弦、鸣蝉和李乐之则围着茶几席地而坐,桌面上放着两台电脑,看起来像在工作,但从坐的方位来看,她们刚刚肯定是在看电视上的监控画面。


    更别提计弦和陈最看向她时,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计弦清了清嗓子,假装公事公办:“老板,外头什么情况啊?没事吧。”


    陈最语气遗憾:“站的方位也太巧了,愣是没看到长什么样!原生异种的基因彩票啊,看一眼都是赚的……”


    计弦装模作样拍了一下陈最脑袋,义正词严:“想什么呢,不准乱看BOSS的人,眼珠给你抠掉。”


    李乐之面皮薄,在打了招呼后,盯着电脑,假装自己在工作。


    鸣蝉倒是明显不怎么好奇,只冲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巫有反手带上门,轻轻倚靠在门上,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计弦和陈最,最终轻笑出声。


    她摸出手机晃了晃:“我这有视频,看不看?”


    计弦速答:“看!”


    陈最扭头:“?”


    计弦:“看完再抠,不亏不亏。”


    巫有没有直接把手机递给计弦,而是搜索电视信号,选择投屏。电视屏幕上加载条旋转,在计弦、陈最期待的目光中,跳出了计弦那张半梦半醒的脸和扶着墙都站不稳的身姿。


    开口就是一句喝大了似的:“老板,你的二分之一飞走了!”


    陈最:“噗。”


    计弦:“……”


    她平静地扭头看向巫有。


    巫有回以和煦的微笑:“今天就到这,好好休息吧。”


    计弦假模假样地闹了,陈最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闹腾,计弦转而去收拾陈最。在这毫无秩序、乱糟糟的一团中,巫有带着分不清真情假意的笑,目光落在计弦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想问:计弦,你为自己起的名字,是“小绩”和“冼宜年”的再组合吗?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晚上十一点,巫有准时上工。


    不过,由于她今晚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所以只接了灰翅的一个活,回到家的时间也比较早。她收拾好一切后,竟然还没到两点。


    渡尘勤勤恳恳地洗衣服去了。


    巫有则靠在床头,权衡片刻,觉得还是先休息半小时,再处理别的事。


    按理说,看小说完全算得上是休息。然而,叙事奇点的出现,让“看小说”变成工作的一部分了。


    ……还是刷会儿论坛吧。


    巫有打开了小尘寰,之前看的那个帖子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她在主页看了看,锁定了一个名为【难道没人觉得同时爆发十几只异化种很离奇吗?】的帖子。


    点开:【主楼:我晕了??感觉全论坛都在惊叹“连续十一斩”,难道真的没有人觉得一艘船上,同时爆发十一只异化种有些离奇吗?!这显然是非正常事件吧!!】


    这个帖子发得比较早,是常青工业骸没有被引爆时发出的。


    【匿名:散了散了,是执法局的水军浑水摸鱼来了。】


    【匿名:啊?楼主的意思不会是,那些突然爆发的异化种,其实本来就是异化种?别瞎分析了好吧,这一点早就证伪了。异化种能量根本没法在人体内长期停留,常识,常识好吧?】


    【春天:笑死,同时出现十几只异化种的确离奇。但是楼主,你有没有想过——那可是昼已啊!!】


    【匿名(回复10L):是啊,原生异种和异化种绑定出现那么久了,昼已作为原生异种的主宰,得主“宰”异化种,异化种力量自然也不能闲着,爆出十几个围剿昼已很正常。】


    【春天:明显还爆少了(悲)】


    【匿名:楼主的意思不会是觉得昼已自导自演吧。[抠鼻]】


    【无绳蹦极:我将自愿为一些脑子转不过弯来的蠢货进行科普。1.昼已为什么会出现在隅夕号?答:宰洪三宽去的!2.昼已为什么要宰洪三宽?答:是之前的劫狱案收尾。3.为什么之前昼已的行动没有这么多异化种?答:你怎么知道没有?仙为社一直在爆炸,月港那边也一直在清理。而且这艘游轮上人口密度很高。】


    【仙为社全支持:自导自演,那我们昼已为什么隐身作战[哭]!!】


    【蛇蛇加油(回复21L):我们昼已真的太低调了,连斩十一异化种,愣是全程隐身,要是执法局,估计得上十八个机位!】


    【匿名(回复25L):笑晕,隅夕号上可不止十八个机位,而且设备都是实打实的顶级,青陆那边的执法者肯定羡慕疯了,直呼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效果,结果昼已隐身,十来秒给搞定了,暴殄天物。】


    【匿名:隐身应该只是为了防止被分析招式,但嚣张的举动可一个没少做。洪三宽,这里不许荡秋千!】


    事实上,隐身是因为不隐身,面对十几只异化种可能打不过。


    巫有往下看,一顿。


    【影子:哎,好羡慕洪胖子,真有福。】


    【匿名(回复41L):?给你绑起来倒挂放血,这种福气你要不要?】


    【影子(回复43L)真的吗,那很美妙了。】


    【赝品制造:家人们,昼已可是能主宰原生异种啊,这种等级,放在哪里不是顶级主人?还挑什么挑,来什么上什么吧。绑起来倒挂放血就放血吧,捆绑做到支撑固定,倒挂缓解腰椎不适,放血可以排毒养生,天呐,洪胖子说谢谢了吗?好善良的主人!】


    【匿名:好善良的主人!】


    【宿命:好善良的主人!】


    【匿名:替昼已感到不值,洪三宽为什么没说谢谢!死了?死了就可以不说谢谢了吗?[怒]】


    【匿名:我服了,小尘寰里变态果然多啊。】


    【匿名(回复69L):当事人都没出来说话,别管。】


    巫有:“……”


    小尘寰的传统艺能之一,跑题。


    直到楼主再次出现。


    【楼主:??我没说昼已自导自演哈。相反,我是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测。我们不知道昼已为什么要杀洪三宽,但不代表洪三宽和他背后的索正心不知道。那么,为了抓住昼已,洪三宽的周围必然会布下层层防护。可是,在公布的视频里,除了这十几只突然爆发的异化种,我们没有看到任何防护,所以……】


    【匿名(回复81L):!!!我的天。】


    【匿名:??这个角度,也就是说,这些异化种,全部是早就安排好的!是用来诱捕昼已的!】


    【匿名:但这和常识相违背……难道是在这些人上船之前,在身体里植入异化能量,这些异化能量在感受到昼已气息后爆发?相当于装了个条件启动的炸弹。(不是很了解异化种,不知道有没有可行性。)】


    【匿名(回复96L):也有这个可能诶!!蛇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


    这一论调持续了几十楼。


    而楼主却表示:【……理论上是具有可行性的,但事实上,蛇要怎么控制这些“炸弹”呢?索正心行事风格非常严谨。出于这一考虑,我刚才又去搜罗了视频,我发现了几个“证据”。


    【1.[图片][图片][图片],这是我能排查出的发生异变的人,我们可以看出,他们的统一特征:戴着同一款式的耳机。


    【2.[动图]这是记录了某人异变的过程,他在异变前,用手压着耳机,看起来像是在焦急地交流着什么。


    【3.[动图]这是昼已的十一连斩,请关注这些异种各自的能力,以及它们的列队。……显然,他们在发生异变后,有意识列队了。


    【4.前段时间,昼已索正心一体论莫名其妙非常热闹,很多人都深信不疑,以至于掩盖了我们最初的猜测:索正心在进行有关异化种的研究。


    【综上所述,我才说,我的猜测,“非常可怕”……


    【异化种说不定早已实现全面进化,能够以人类的姿态潜藏生活。而我们,无法察觉。】


    作者有话说:


    【1】主要参考《由巫到礼 释礼归仁》。与该书表达内核无关,但参考了一些概念。大概就是“巫君合一”,最初巫和王是密不可分的,而“巫”文化统治则是几乎所有文明进化中无法回避的一环,后期以此为基础逐渐理性化,而“文明”实际上就是由秩序所展示的权威和由权威所维护的秩序。诸如此类。贴贴~想出“巫有”这个名字时,嘿嘿,和我想出“释千”这个名字时一样,我:我天才吧。


    第90章


    这个楼主提出的猜想很大胆。


    在此之前, 和异化种绑定的词汇就是“无智慧”、“丑陋”与生物学上的“变态”。对人类具有攻击性和部分具有寄生传播性,再加上恶心丑陋的外表,让它们具备恐怖的危险意味, 但在执法者们的控制下,如今在大家眼里, 异化种已和巨大的超级黏菌没什么区别。


    现在忽然有人提出:黏菌不但会思考,还能长得和人一样。


    ……这不是成了人本位的软科幻小说吗?而且恐怖分区都变了,从视觉恐怖转心理恐怖了。


    逻辑清晰而结论反常识,以至于会给人一种“其实人类是植物的工具,植物利用人类,就像人类利用加湿器。为什么呢?第一,人类的生存依赖于植物光合作用提供的氧气,实际上等同于人类给加湿器充电、加湿;第二, 人类活动排放的二氧化碳, 优化了植物的生长环境,就像加湿器努力工作排出的水汽;第三,人类活动会诞生一些不好的副产品, 没关系啦, 加湿器是会有噪音的,闪烁的指示灯偶尔也很恼人”的荒谬感。


    在短时间内,难以被大部分人接受是正常的。


    巫有往下扫了一眼,果然, 最先出现的评论都以调侃为主。


    【匿名:呃。这。民科又出一位最高文学奖。】


    【匿名:?又被故事帖骗进来了,这对吗。小尘寰也要转行做短篇小说吗?】


    【匿名(回复142L):疑似小尘寰要接住这波流量出会员制度。】


    【游客:楼主一思考,就发笑。】


    【明天见:我说我同事咋那么抽象,原来是被夺舍了。可恶的异化种,看剑!还我健全友善的好同事命来!】


    【匿名:可恶的异化种, 看剑!还我表述清晰的甲方命来!】


    【招人包食宿,无酬低酬先:还我上二休五的工作命来!】


    ……


    【喵喵喵:笑晕了,楼主成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匿名:忽然理解《模拟器》主角姐为什么要剁饺子馅了,不破案了么,是伏笔啊。说是“拟人生物”,其实都是异化种。主角姐作为原生异种,不剁它们才怪。】


    【匿名(回复158L):我们叙事奇点又胜天一子啊!】


    ……


    事实上,连执法体系内部都拿不准这一变动。


    比如,昨天月港第四分局发布公告时,只说“全新进化方向”,但只字不提往什么方向进化。甚至在下水军在网络上吹风时,也吹的是“异化种的强度再现新高”,而不是“异化种已拥有思维”。


    四局局长白仑要是敢出风头,有的是人削他。


    哪怕是四局的研究员真的研究出了什么,除非状况完全受控,也绝不会有一个学者站出来拍板说这话,更别提还是“异化种能伪人生活”这种颠覆体系型的进化。


    巫有又往下滑了几楼,由于小尘寰从“怎么能一边倒呢?我来煽风点火”,变成了“主人指哪我打哪的奉旨吹风”,论坛内部不再什么事都能吵得有来有回,沉默的螺旋下,留言的人基本都在朝楼主开炮。


    最开始还是调侃,后面就成了辱骂。


    而楼主表示:【笑死,留言的都是异化种,急了。别急,你们难道不怕昼已顺着网线主“宰”你们吗?】


    被骂,但心态超级好。


    看到这里,巫有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刚准备退出帖子,又想到这个楼的层数很高,最后还是快速略读,往下浏览。


    中间,这个楼应该是沉下去了,没什么人回复。


    所以巫有没翻多久,就看到楼主出现。


    这一次,楼主有理有据:【考据都不愿意考据,只愿依赖所谓的“常识”,懒得喷你们,统统发配异化种。觉得不可能的,是完全小看索正心了啊,索正心要是搞异化种研究,弄出的动静绝对不会是小打小闹的。从索正心的履历就能看出来。


    【毋庸置疑,她是一位天才,当年在18岁以双学士学位毕业时,就引起了一阵营销号的狂欢。四年后,她本可以成为最年轻的“分子生物学”的博士,但因为毕业论文未通过伦理审查,又拒不修改,最后硬刚退学。


    【具体论文已经找不到了,遗留的网络资料,关键词有两个:表观遗传、跨物种形态。表观遗传,指的是不改变基因序列,就能调控基因表达的遗传现象,再结合“跨物种形态”……在异种还未降临的当年,这一研究方向都能单开刑法条目了。


    【总之,我们索女士,在别人本科毕业的年龄,的确也拿着本科毕业证离开学校了。这时候,她超乎人类道德标准的智慧便已初现端倪。


    【不过就算如此,仍然有各种研究所愿意为她的天才且疯狂的大脑买单。还有没有人记得快三十年前那个“长出类昆虫外骨骼的猕猴”?只痛苦地活了十二天,该项目组却公开宣称“两周的奇迹,胜过万年的平庸”的那个。这一研究所正是索正心入职的机构,遗憾的是,索正心的名字没出现在这个研究所里的任何一个项目组名单里。


    【然而,在这种查无此人的情况下,她居然获得了自己的独立实验室。这或许可以倒推,该研究所很多的项目,都有索正心的参与。


    【拥有了独立研究室,我们年轻气盛的索女士啊,估计那道德就如开闸洪水,一泻千里。她彻底和主流学术界说拜拜,接受匿名资本资助,展开她的激进而隐秘的研究。时至今日,我们都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研究。大众也是在她的独立实验室发生爆炸,造成上千人死亡后,才再次想起“索正心”这个曾经被营销号吹上天的天才。


    【这一爆炸事件,将索正心送进了死刑名单。


    【而在接受采访时,她毫无悔意,表示:“江河滔滔终将入海,进化的蓝图早就存在,我所做的只是按下快进键而已。你们终将有一天意识到,我做的是对的。”


    【事实证明,索正心真的是生不逢时啊。


    【在异种降临后,学界不得不摈弃曾经严格的伦理审查标准,标准一降再降。索正心要是在这时候上学,毕业论文随便发,星耀学院理事会的会长都得求着她来当。


    【她的研究方向,感觉就是为了研究异种而生,照着前代序列的理论,她可能继承了上一代关于异种研究的天赋。


    【可惜这个时候,索正心已成为仙为社的议席,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现在想来,我甚至怀疑,青陆对森林城下达的研究禁令,禁的不是永生矩阵,而是索正心,森林城太适合她乱搞了。(这点是我乱猜的)


    【——综上,我们索女士如果搞异化种研究,怎么可能是小打小闹搞“异化种炸弹”?她包要拿人和异化种玩拼拼乐,用来进化人类的啊!


    【哇哦。顺带一提,在我写这些的时候,常青工业爆了,战场内出现多只异化种身影。


    【“炸弹”论根本靠不住。因为根本不确定昼已会不会登上隅夕号,也不确定星庭什么时候会袭击常青工业(且需要三选一)。


    【隅夕号和常青工业同时爆发,并且都有异化种的参与。这证明索正心必然掌握稳定的、可控的、可以将人转化为异化种,并且让异化种们进行沟通配合的手段。毫无疑问!】


    楼主的推测是对的。


    虽然几十年过去,很多信息都已消失,但陈最还是查到了一些索正心的过往。在索正心毕业后入职的研究所里,她几乎参与了所有核心项目。这些项目都挺擦边,巫有甚至怀疑,这些项目组里的分工是:索正心负责道德尽情滑坡,其他研究员负责将她的研究拉回伦理底线。


    至于独立实验室,信息湮灭太完全了,连陈最都查不到相关信息。


    楼主的回帖将帖子顶了上去,又有人回复。


    这一次,由于常青工业的爆炸,楼内的风向发生了变化。


    【匿名:看到常青工业附近有异化种出现时,就想到了这个帖子,但这个帖子骂的人太多了,完全不敢说话……】


    【匿名(回复211L):+1,第一次来小尘寰,被吓到了。】


    【匿名(回复211L):笑死,我前面开口说了句话,都给我爹骂飞了,还要给我卖保健品。】


    【不匿名:叔叔回家。保健品回家。】


    【匿名:不用回家,我爹欠赌债已被吊起在直升机上打转了,飞着挺好的。而且我早就在吃保健品了。】


    ……


    【日光族:……救命,从索正心角度下手,我真的觉得,有点,靠谱了。】


    【匿名:其实其他证据并不足够佐证楼主的猜想。但是楼主摆出了索正心……完了不得不信了。因为我忽然想起来,之前就有人就扒过她的履历,我当时还在想,研究起来荤素不忌,怪不得能把森林城搞成这样。但现在想来,她的老本行根本不是药物啊致幻剂啊这些的,而是……呃,在青陆她都敢干那些事儿,来这里怎么可能会收敛。】


    【楼主(回复221L):对,这些研究根本无法满足她。我怀疑,她肯定早就开始搞异化种相关的研究了,仙为社的这些都只是幌子。别人一看,她在稳定干坏事呢,就不会怀疑她私下在搞放飞伦理的事情。】


    【匿名:虽然但是,星耀学院难道研究不出来吗?把索正心吹太过了吧。】


    【平安(回复229L):要当正派,就要接受伦理限制。】


    【匿名:救命,版本更新太快,跟不上趟了,求世界Online出更新日志啊!】


    【匿名:我还是无法想象,异化种到底怎么保持人类的姿态呢?】


    【楼主(回复238L):或许,铁线虫与螳螂的关系?】


    【匿名:可问题是,索正心说的是“进化的蓝图”,但这样的“人”,还能是“人”吗?】


    【楼主:答案或许是……[视频]】


    这是索正心被捕后的采访。


    采访者问:“我曾经看过你的论文,你似乎更倾向于,让人变得不是人?”


    这是非常诱导性的提问。


    视频里的索正心很年轻,但她的目光却异常平静,她没有否认采访者,而是反问:“那你怎么看待忒修斯之船呢?又是怎么看待赛博题材的小说里,人类不断更替的义肢呢?我们对肉/体的控制欲太强烈了,归根结底,人类不过是一团脂肪,驱动着裹着蛋白质的矿物质在行动。真正的我们不在这里。


    “而可惜的是,人类太迷恋这具本该只是‘工具’的躯壳了,少一根手指都能被称为残疾,就连制作机械,也要以‘像人体’为评价标准,人类对自身的狂热崇拜,限制了人类走向不受限的未来。


    “你们认为我反人类,实际上……”


    她微微一顿:“非人类中心者,才更爱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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