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郁绮弯腰摸了下桔子的脑袋, 舒画看到了。
“我……还行吧。”郁绮含糊地说道。
那就是喜欢。舒画勾了勾唇,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发动了车子。
她不喜欢猫, 或者说, 她不喜欢任何毛茸茸、喜欢往人身上蹭的动物。
但如果郁绮喜欢, 她愿意考虑养一只。
郁绮觉得自己醒酒了,实际上大脑反应还是有点慢, 舒画又特意把车子开得很温柔,她迷迷糊糊中慢慢往舒画这边歪过头来, 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梦里她还在刚才的别墅里,坐在旁边听舒画和其他人说话,嘴巴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拘谨又尴尬。
然后她听到陈璟担心地说道:“画画,你留在本校读研会不会太可惜了?”
再然后画面一晃,她看到舒画变卖了所有的奢侈品,喜欢的不喜欢的都卖了,身上穿着她的衣服,都是几十块的地摊货,垂着眼眸,睫毛上都是细小的泪珠,郁绮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环顾四周,却发现这里不是“丽港城”, 不是她们的家,而是破旧的电子厂宿舍……
舒画怎么可以住在这里?郁绮觉得自己心脏被狠狠揪了一把, 难过愤怒得想把自己打一顿……
她抱紧舒画,越抱越紧,怀里的人却突然变小了,低头一看,怀里已经不是舒画,而是一只毛茸茸的黄白花猫,冲她喵喵地叫着,一条后腿软塌塌的……
那是她初一暑假时,从外面捡回来的猫。
她那时在镇上打零工赚饭钱,在路边捡到了这只流浪的半大黄白花猫。
结完钱的中午,她在路边吃米线,这猫就一直在她脚边转,盼望着她能掉点什么食物下来。她一开始有点烦,但后来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把碗里唯一的一片火腿扔给了它。谁知道这猫就跟上她了。
郁绮只好把它带到家门口的柴草堆里,从自己的碗里分饭菜给它,自己都没得吃的时候,就去村口小卖部买火腿肠给它吃。
然而还没养几天,一个下午她回到家里,就发现这只猫耳朵上有血,一条后腿也不能走路了,像是骨折又像是断了。
转头看着郁宗郁龙“嘿嘿”地笑,她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沉着脸冲到那俩崽子面前,两记耳光就甩了过去。
那天她被杨金花追着打,她抱着猫去了镇上,撬开了刺青店的锁,进去对付了一夜,醒来又被师父一顿臭骂,师父骂完了让她去镇医院找人看看,说不定还能救一救。
她抱着猫去了镇医院,却挂不上号,这里是给人看病的。
她当时并不知道城里有“宠物医院”,只能尽力带着这只猫,上学也带着,把它藏在学校食堂旁边一个废弃木桶里。
但有一天,这只猫不见了,郁绮再也没见过它,不知道是被人抱走了,还是自己走了,又或者是行动不便,被人弄死了。
她的生活一直被饥饿和暴力填塞,可第无数次看到那空荡荡的木桶时,她却还是忍不住为失去而难过,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愤怒。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她有很多事要忙,每天都很累,梦里经常是一片空白。
她睫毛颤抖,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前是舒画放大数倍的精巧下颌。
“醒了?”舒画对她勾了勾唇。
郁绮慢半拍地“嗯”了一声,带着点刚醒的鼻音。愤怒和难过在胸腔里留下的浓烈酸涩感还没褪去,她回正身子,茫然地看着车窗外面,哑声说道:“我睡了很久?”
“也没有很久,”舒画看了下时间,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柔声说道,“你先缓缓,我们再上楼去,不用急。”
她话音刚落,就被郁绮紧紧地抱住了。
很紧很紧,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叫了声“姐姐”,环住郁绮的腰,在她后背上轻轻拍抚:“怎么了?难受吗?”
“……嗯。我难受。”郁绮埋在她颈窝里,低声说道。
如果她眼前永远都只有“吃饱”这一件事,这些陈年的伤疤完全可以当做没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心脏上那层厚厚的茧软化了,消失了,上面的伤口看得很明显,一戳就痛。
舒画担心地蹙了下眉,试了试她后颈的温度——好像也不算烫,酒劲应该早过了。
“下次不许喝酒了。”舒画轻轻拍着她后背,忍不住轻声说着,“上楼去睡觉好不好?”
“好。”郁绮低声应着,往她颈侧蹭了蹭,异乎寻常地乖巧。
舒画被她蹭得心里软软的,两个人黏在一起下车,黏在一起上楼,又黏在一起洗澡。洗完澡舒画顾不上做发膜,就去厨房给她调了杯蜂蜜水,哄着她喝了。
睡觉时郁绮钻进舒画被子里,把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时不时亲她脸颊和脖颈,气息里还带着淡淡的酒味。
“不怕热么?”被她滚烫柔软的胸怀熨帖着后背,舒画惬意地闭上眼睛。
这几天太热了,两个人对温度的感受程度天差地别,只好分被子睡,郁绮只搭一条薄毯,舒画却还盖着被子。
“不怕。”郁绮低声说道,“宝贝……我爱你。”
她低哑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气息钻进舒画耳朵里,敏感的肌肤一阵战栗。
今天的郁绮好乖,撩得她心里痒痒的。
“我也爱你,姐姐。”舒画转过身去抱住她,“还难受么?”
“抱着你就不难受。”郁绮说道。
“那这样呢?”舒画伸进她短袖睡衣里。
“嗯……”郁绮压抑地喘着气。
舒画咬了咬唇,为她脸上的表情而心跳加速。
这样的表情,对舒画来说无疑是一种邀请。
这么主动的邀请很少出现,舒画当然要应约。
朦胧的灯影里,几乎能看到水蒸气的形状,湿润的吻接连不断,汗水融进汗水里,深渊里的海水源源不断,一波波浪头打碎了断续的呼喊,健康的身体绷紧又松弛。
海水没过头顶,即将窒息的瞬间又退潮而去,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心跳渐缓,窒息的余韵绵长而难以消减。
“还难受吗?”舒画舔了舔唇瓣,上来吻着她汗湿的额头,轻声问道。
“嗯……不难受了。”郁绮哑着嗓子说道。
“对不起……姐姐。”舒画抚慰着她,轻声说道,“以后再也不要去了,谁都无所谓。”
虽然结果其实比她想象中好很多,但她还是有点后悔让郁绮去。
郁绮的不安和尴尬,她都看到了。
郁绮赤着身子,把她捞进怀里,哑声说道:“干嘛跟我道歉。困不困?睡吧。”
舒画乖乖地窝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呼吸声,然后带着困意说道:“姐姐,你刚才好…呀。”
郁绮身体僵了下,但已经很困了,捏了捏她多事的唇瓣,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整晚无梦。
第二天郁绮仍然起得很早,倒是舒画多睡了一会儿。
不过郁绮也没好到哪里去,昨天她酒劲没过,主动缠着舒画……那情形让她想起来就脸上发烫。
舒画今天有两节晚课,郁绮下了播之后就去练车了。
她学得算比较快,周唐比她要艰难一些,还被教练说了几句。
南海市的天已经像蒸笼一样了,郁绮不停出汗不停喝水,却怎么都不解渴。
下课后,周唐跑过来跟她抱怨:“怎么办,我觉得好难,感觉一定过不了。”
郁绮把最后一口水喝掉,水瓶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唇说道:“继续练吧。”
“你嗓子哑了啊?”周唐关切道,“感冒了吗?”
郁绮语塞了一下:“……不是。”
她说着,瞥了眼旁边的奶茶店。今天茉莉蜜茶打折。
周唐也忍不住朝奶茶店看去:“我也有点渴了。等下还要坐公交回去,还是买杯饮料吧,你呢?买不买?”
郁绮收回目光:“不买,你买吧。”
最近她存了不少钱,钱包比任何时候都充盈,却比之前更加节省了。
非必要的东西,她都不会买。
“哎,茉莉蜜茶买一送一哎!”周唐仔细一看招牌,欢呼道,“那我就买茉莉蜜茶,正好送你一杯!”
“不用。”郁绮沉默了一下,“算了,你买吧,我转一半钱给你。”
她嗓子已经冒烟了,等不及回家喝水。
周唐去买了,郁绮跨坐在车子上,一边抽烟一边看舒画刚发来的消息。
宝贝:“姐姐,热不热?我去接你吧,正好带你吃冰淇淋。”
她刚要回复“别,车子要骑回去”,舒画就又发来一句:“这两天太热了,我送你上下班吧,车子等下次练车骑回来就好。”
郁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复道:“嗯,好。注意安全。[猫猫期待]”
看到郁绮答应了,舒画微微勾唇。
路程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舒画在路口停了车,正准备给郁绮打电话,就瞥见了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繁茂的大榕树下,郁绮和一个小巧的女孩站在一处,两人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奶茶,只不过一个用左手,一个用右手,还挺对称的。
甚至衣服都很像——郁绮穿黑T和牛仔五分裤,那女孩则穿着同色T恤和牛仔半裙。
她们和旁边充满烟火气的肠粉摊、干果摊融为一体,看上去那么和谐自然。
那女孩另一只手举着平板,两个人凑得很近,不知道是在讨论什么,郁绮不时帮忙划一下屏幕,平板的光芒映照着她唇边的笑意。她此刻神态放松,站姿慵懒,完全不见昨天在Annola家的拘束尴尬。
第222章
车子密闭性很好, 外面的熙攘烟火透不进来半点,舒画握着方向盘,静静地看着她们。
郁绮看上去很随意放松, 不时指着平板侧头跟那女孩说着什么, 那女孩一直看着她, 目不转睛,唇边带着甜甜的笑容。
她们离得很近, 差一点就要碰到对方了。
舒画咬了咬唇,打开车门, 快步朝那边走过去。
天气很热,手里拿着冰茶很是凉爽,周唐入迷地听着郁绮说话,却突然在燥热的空气中感到了一丝冷意。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刚要把冰茶换只手拿, 就瞥见前面走来一个很美的女孩。
真的很美——浑身上下没有哪里不美的,穿衣很有品味就算了,身材也是纤瘦却该有都有,好像肉自己知道该长在哪里一样;肤白胜雪,眉眼如画,最绝的是鼻子,又挺又精致,撑起了整张脸的气质。
这样的美女总是令人印象深刻,周唐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不过……会是在哪里呢?她怎么会和这样的大美女有交集啊?
她收回目光,含住吸管喝了口蜜茶,转头要继续刚才的话题, 却听到郁绮抬头说了句:“这么快就到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现在外面像个蒸笼一样,冷热交替容易感冒, 所以郁绮已经提前说过,让舒画到了给她打电话,不要下车。
周唐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到那位大美女停在了她们面前,唇角勾出笑意,声音也好听,语气甚至有些撒娇:“想给你个惊喜嘛。”
说着,目光转向了周唐,漂亮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这位是?”
“哦,这是周唐,画室的同学。”郁绮很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舒画旁边,侧头跟她说道。
“你好,常听郁绮说起你。”舒画笑意更浓,很亲切地跟周唐打招呼道。
周唐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你……你好。”
郁绮看了舒画一眼,犹豫了下,还是对周唐说道:“这是我……女朋友,舒画。”
舒画既然已经出现在了周唐面前,大概也不会介意她这样介绍的。
“女朋友”三个字真的很美妙,说出口的时候,她语气都柔和了几分,神色也难得有些羞赧。
她其实一直都很渴望这样跟别人介绍舒画。
这种渴望如此隐秘,连她自己都没有清晰地意识到,直到现在,巨大的幸福突然击中了她的心脏,碰撞出了酸软的痛感,在一刻的失重后,又完全归于踏实。
周唐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瞬,然后还是扯起笑容说道:“啊……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过呢。”随即转向舒画,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你好。”
这什么情况啊?
周唐母单了二十多年,其实一直都不太确定自己喜欢什么,直到遇见郁绮那一刻,她才豁然开朗——她好像,有点喜欢这样的女孩。
但当时郁绮在独立的小画室学习,身边又有朋友,她实在找不到机会搭话,加上当时的感觉太朦胧,后来又忙于换工作,短短几面之缘终究敌不过眼前的柴米油盐,她后来想起来,还是感觉后悔和遗憾——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去要个微信呢?
她没想到还能再次碰到郁绮。
她很开心。越是了解郁绮,她就越能感觉到,郁绮虽然看上去很酷,但实际上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她总会被对方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打动。
郁绮也很厉害,学东西很快。
而且,周唐总觉得自己和郁绮很像。都是从农村出来的,都喜欢画画,都在南海市这样的大城市讨生活,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飘忽茫然得像影子。
同样都是空虚的灵魂,为什么不可以互相慰藉呢?
她很珍惜这次重逢,也对好多次都差点忍不住出口的告白很慎重。
她总觉得还不到时候。郁绮人很好,和她也算有话聊,但好像……总是隔着什么。
是直女,还是不解风情,又或者是真的对她没感觉,她也不知道。但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原因了。
再看舒画那张美丽的脸,她越发觉得熟悉,仔细一想——这好像就是当时和郁绮一起上课的女孩?
作为学画画的,她并不脸盲,只是舒画和前年相比,似乎已经变了许多,除了因为年龄增长带来的成熟感之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明明还是那个人,给人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难道她们早就在一起了吗?还是说,当时还没在一起,如果她能鼓足勇气去要微信,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珠江广场那边有一家新开的冰淇淋店,”舒画笑盈盈地对周唐说道,“要不要一起去吃?”
周唐愣了下,下意识地拒绝:“哦……不用了,你们去吧,我……得回家了。”
人家摆明了是情侣约会,她总不能掺和进去,多尴尬啊……
而且……震惊过后,她现在难以避免地有些难过——郁绮竟然真的不直,可惜的是,已经有了女朋友。
以这种方式确认郁绮的性取向,还真是……令她难受。
郁绮完全不知道她心里的波动,牵住舒画,对她举了下手里的蜜茶:“钱转你了,记得收一下。”
“哦……好。”周唐勉强笑了笑,“拜拜,你们好好玩。”
舒画对她勾了勾唇,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和郁绮向车子走去。
周唐看着她们的背影,有些魂不守舍。
她还没见过郁绮这一面。
虽然比舒画还高一截,走在舒画身边也更像保护者,但不知怎么,周唐就是能在她脸上看到“依赖”二字。
没错,就是依赖。
周唐转身向地铁站走去,蜜茶喝进嘴里变得有些苦涩。
“热不热?”郁绮勾了勾舒画的手心,感觉到里面柔软干燥,这才放心了点。
她自己都热得满头汗了,上车先擦了擦,然后才拉上安全带,与此同时没忘记一口气把蜜茶喝完,降下车窗,把空杯随手扔进了外面的垃圾桶里。
舒画瞥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汇入车流中,隔了几秒钟才轻声问道:“好喝么?”
“嗯?”郁绮正在用湿巾擦手,闻言有些茫然,“什么?”
“果茶。”舒画补充道,“好喝么?”
郁绮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就是不到十块钱一杯的果茶,几乎每家奶茶店都会有的,没什么特别的。
舒画一向看不上的那种茶。
“还行吧,挺解渴的。”郁绮纳闷地说道,“你想试么?”
“我可不喝。”舒画腰背挺直,车开得温柔,话却说得怪异。
她刚才走近时,已经留意了那果茶杯子上的品牌名,店子就在旁边,是家不怎么知名的小品牌,但招牌做得很大很显眼,上面LED屏幕跳动着彩色字符:“今日特价:情侣主题果茶买一送一!”
那果茶杯上的印花也是设计过的,一看就是情侣款。
虽然知道郁绮是为了买一送一,但舒画心里还是酸酸的。
她和郁绮饮食习惯不同,这些东西她从来不喝,或者说,她不吃任何可能会做“买一送一”活动的东西。
她还从来没和郁绮喝过买一送一的情侣茉莉蜜茶……
想到这个她就委屈死了。
郁绮好像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凑近了些低声问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舒画轻轻摇头,没说话。
郁绮皱着眉,考虑到舒画在开车,就没再说什么,拿出手机来看画室老师发的资料。
她很喜欢油画,对水彩也有兴趣,平时在厂里值班时都会看直播学习。
这一看就入了迷,直到车子停在了珠江广场,她才回过神来,转头看舒画,对方仍然没理她,自顾自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郁绮关上车门,看着她施施然走进商场的背影,确定是自己惹着她了。
可是自己做什么了?因为喝了那杯果茶?
可舒画从来不强制她戒糖啊。
郁绮有点气,可看她那高傲倔强的背影,又不禁觉得好笑,快走几步追了上去,牵住她的手:“到底怎么了?”
舒画瞥她一眼,慢慢把手抽出来,淡淡地说道:“没怎么。那家店在二楼。”
说着便优雅地踏上了扶梯。
郁绮被她这么对待,心里多少有点恼火,但可能是因为刚才跟别人介绍了自己女朋友,也可能是因为她被舒画磨出来了,她还是很有耐心,踏上舒画下一阶,握住她的手,帮她挡住裙子。
舒画想把手抽出来,她却握得更紧,手心手指都很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舒画圈住。
上了二楼,舒画瞥了眼导航机器人,就要往左走,郁绮却拉着她往右走。
“在左边。”舒画侧眸凉凉地看向她。
“我知道,”郁绮紧紧地拉住她,“你跟我来。”
郁绮力气很大,稍微用了点力,舒画就被她拽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通道里。
这里好像连接着安全出口,几乎没什么人来,但一转头就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店铺,不时有人从外面走过。
郁绮把她按在墙壁上,低头贴住她,气息也是滚烫的,在她耳边说道:“喜欢这里吗?”
前面贴着郁绮热气腾腾的身体,后背却贴着冰凉的墙壁,冷热交加,舒画不禁战栗了下,微微皱眉:“不要……这里有监控。”
喜欢,但是有监控,是这个意思吧。
舒画最爱搞刺激,郁绮知道。
她勾了勾嘴角,抬手用拇指指腹在舒画薄唇上轻轻按揉了下,无所谓地说道:“随他们看。”
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她是烫的,从里到外,迷迷糊糊,像喝了假酒。
亲自己女朋友,不怕人看。
第223章
郁绮身体是烫的, 唇也是烫的,扣着舒画手臂,舌尖不容拒绝地撬开了她的唇。
舒画偏头, 郁绮就侧头追过来, 霸道又执着, 好像今天必须得在这个通道接吻似的。
她平时很让着舒画,现在却格外不讲理, 几乎是逼着舒画跟她接吻,外面不时有脚步声响起, 距离她们也就只有两米远,舒画又羞又恼,被压迫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却又和熟悉的快/感杂糅在一起,几乎把她的理智冲撞殆尽。
黏腻的声响里, 她无意识地抬起下巴,抱上郁绮脖颈,任凭最后一丝理智融化在郁绮口中。
她向来比郁绮会接吻,可现在,再多技巧都溃败于对方近乎粗鲁的力道中,这样野性的接吻让她喘不上气来。
她无力地推着郁绮胸口,对方才暂离她的唇,低头喘着气说道:“喜欢吗?”
舒画唇瓣红肿,眼眸润泽,发丝微乱,一副被人欺负过的狼狈样子, 眼角余光瞥见通道口处有人看过来,她呼吸更加紊乱了几分, 轻声说道:“放开。”
她们紧紧地贴在一起,隔着薄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胸口的体温,姿势甚至可以被称为“不雅”。
“那你要告诉我,到底怎么了?”郁绮仍然按着她,舔了舔唇问道。
舒画睫毛颤了颤,目光移向旁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广告,酸酸地说道:“她还挺可爱的。”
郁绮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谁?”
舒画转头看着她,不说话。
郁绮皱起眉。舒画该不会说的是……周唐吧?
平心而论,周唐确实并不令她讨厌,但也没有让她觉得“可爱”。
用这个词来形容周唐好怪,她也说不上来哪里怪,总之就觉得很不对劲。
“怎么突然说起她?”郁绮有些奇怪地说道,“你觉得她很‘可爱’吗?”
“很可爱啊。”舒画直视着她,很平静地回答道。
郁绮拧着眉头,眉眼渐沉。
舒画只见了周唐一面,就觉得她可爱?
舒画在她面前夸别人可爱,她第一反应就是生气,但想起刚才舒画的表现,她又觉得不太对。
“别装。”她低头在舒画唇上轻碰了下,“生气就是因为她吗?”
郁绮说得直接又坦然,舒画愣了一秒钟,咬了咬唇,轻声说道:“我没生气。”
那样还不算生气?
郁绮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你是介意那杯果茶吗?当时我没想买,是她说买一送一,我也觉得划算才和她一起买的。我很渴。”
舒画冷冰冰的表情终于慢慢融化,露出一丝委屈,低声说道:“我们都还没一起买一送一过。”
郁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对于她来说,“买一送一”除了代表着“划算”,没有任何其他意义,舒画平时吃的那些东西也根本不会做这样的活动。
更不用说,她对周唐完全没有其他想法了——那买果茶一样,她和周唐一起报驾校是为了划算,和周唐讨论插画和油画也是为了划算。
她完全没往其他方面想,好不好?
但是,看到舒画垂着长睫,委屈巴巴的样子,她的心又软了下来——仔细想想,舒画委屈也是有道理的。
“我是为了划算。”她温柔地把舒画鬓边发丝捋到耳后,解释道,“真的。我今天真的很渴,来不及回家喝水了。我没想到你会过来接我。”
“你们还穿了一样的衣服。”舒画好像听不到她的解释,越说越委屈,几乎要掉下里泪来。
郁绮沉默了几秒钟。她穿的就是几十块一件的地摊货,还是最普通的那种款式,她觉得,街上随便抓个人来都可能跟她撞衫。
“我下次不穿这身衣服了,好吗?”她继续解释道,“只是碰巧。”
舒画看了她一眼。
是碰巧吗?
碰巧都喜欢穿T恤和牛仔裤,碰巧都爱喝街边的果茶,碰巧都喜欢画画,碰巧报名了同个画室,碰巧都要在这个时候学驾照……
碰巧,她们这么相似。
其实,舒画也知道,她没道理跟郁绮生气,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郁绮,她应该知道,郁绮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说到底,她气的并不是郁绮,而是其他无形又不可更改的东西。
她永远都不可能和郁绮像,她不会和郁绮在街头一起喝果茶。
她已经习惯了戒糖。
见她不说话,郁绮急得又出了一层汗,她想继续解释点什么,但又实在词穷——她和周唐真的只是认识而已,越是强调没什么,越是显得奇怪,搞得她别扭极了。
“算了。”舒画轻声说着,牵起郁绮的手,“姐姐,你别解释了。我已经不生气了。”
郁绮怀疑地看着她:“真的?”
舒画点头,抬头在郁绮唇上碰了碰,心平气和地说道:“等下商场要关门了,我们赶紧去买冰淇淋吧。”
确实,还有半个多小时,商场就要关门了。
郁绮牵起她的手,一起走出通道,去买冰淇淋。
说是“网红店”,排队的人却并不多,大概因为价钱实在太不友好了。
“姐姐,你选口味吧。”舒画指给她看,“听说巧克力味的最好吃。”
郁绮选了巧克力味、抹茶味、牛奶原味、草莓味。
刚选完,她就听到舒画问店员:“请问有情侣盒吗?”
店员热情地说道:“有!您是要几格的?”
舒画指了指郁绮的盒子:“和这个一样,四格。”
“好的,这边给您安排情侣盒哦。”店员去后面拿盒子了。
郁绮晃了晃舒画的手:“你不是不吃么?买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她刚问出口,就有点后悔——舒画想干什么,是明摆着的。
可是……这里根本不是买一送一,买这么多完全不划算。
“我会吃完的。”舒画轻声说道。
看着舒画精致的侧脸,郁绮舔了下唇,浓密的眉皱了起来。舒画这不是生气,而是在置气。
可舒画置什么气呢?就因为她和别人一起喝了情侣款果茶,就一定要买情侣款冰淇淋才算完吗?
——算了,如果舒画这样能开心,就这么做吧。
反正等下舒画吃不完,她帮忙吃完就是了。说到底也是她不对,没注意好和别人相处的分寸。
情侣盒装好了,两个盒子拼在一起刚好是个心形,舒画把两个摆在一起,拍了张照片,然后在大号和小号都发了朋友圈。
郁绮看着她,然后不甘示弱似的,也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发朋友圈,文案和舒画一样,是个“爱心”。
两个人拿着两盒冰淇淋,边吃边往楼下走。
舒画已经好久没吃这个了,入口便觉得甜腻,不禁微微皱眉。
“这几个口味你都尝一下吧。”郁绮侧头瞥了她一眼,说道,“吃不下的就给我。”
“我要吃完。”舒画站在路边,动作优雅,神情倨傲,好像要完成什么任务,把花形的小勺咬进嘴里。
郁绮看着她,突然就笑了起来,微狭的眉眼弯起,眸中倒映着闪烁的灯火。
“笑什么?”舒画不满地看向她。
她靠过来,伸手把舒画手里的盒子拿走,很直接地说道:“笑你可爱。”
说着,就把舒画那盒摞在自己那盒上面,从草莓味区域挖了一勺出来,递到舒画唇边:“你再吃一口,剩下的都是我的。”
舒画微愣,随即垂下眼睫,张开嘴含住勺子,草莓奶香溢满了口腔。
甜得过头了。
郁绮收回勺子,很自然地放进嘴里抿了下,才又去戳牛奶味的区域,挖出一勺来放进嘴里,饱满的唇瓣沾了一点奶渍,晶亮诱人。
“姐姐……”舒画叫了她一声,“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郁绮舔了舔嘴唇,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开心啊。”
热乎乎的夜风,沁凉的冰淇淋盒子,来来往往的人群,吃醋的女朋友就在身边。
郁绮觉得这一切都很好,这是她从未奢望过的幸福。
“可我不喜欢吃冰淇淋,不能陪你一起,你也还是开心么?”舒画的声音低了下去。
“开心。”郁绮仍然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喜欢吃素沙拉,你也没怪我啊。”
她又把一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只要是和你一起,做什么都挺开心的。”
说到这里她也有点别扭,浓密的睫毛不自然地轻颤,目光移向不远处的红绿灯。
怎么突然莫名其妙的,跟表白似的。
“姐姐。”舒画又叫了她一声,突然凑近,在她唇上轻吻了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对不起啊,不该不理你。”
“我不该跟周唐买那个……情侣果茶。”郁绮舔了下唇,闷声说道,“我当时真是为了省钱来着,没想别的,现在想想,这样不合适。”
舒画低声说道:“没关系……你也该多交朋友。”
她没道理不让郁绮交朋友。
“行,”郁绮点头,“我多交点这样的,你觉得可爱的,朋友。”
说得一字一顿,“可爱”两个字还加重了语气,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你最可爱,最乖了。”舒画勾住她的食指,轻晃了下,勾起唇说道。
郁绮“切”了一声,眼睛看向了别处,脸颊却热了起来。
她能吃掉两盒,但舒画不让,一开始说要扔掉,郁绮舍不得,觉得太可惜,就带回家去了。虽然已经化了,但再冻上也一样的,明天及时吃掉就好。
吵了一架,又把话说开了,爱意反而像化掉的冰淇淋一样,变得更加浓稠甜腻,在商场通道里勾起的邪念和欲/望疯狂滋长,在夜晚枝繁叶茂,像两棵相邻的植物一样互相缠绕,长进对方的躯体,融入对方的缝隙里,又像两条濒死的鱼,本能般摩擦着争夺彼此的氧气和水分。
舒画咬住唇,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滴下来,勾住郁绮脖颈,喃喃地说道:“姐姐,说爱我……快点。”
郁绮脸上的汗珠滴下去,肩膀上的肌肉轮廓隐约可见,她听懂了,又好像没懂,一边说着“爱你”,一边很听话地履行了舒画说的最后那两个字。
第224章
舒画抱住她肩膀, 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唇却说不出话来,睫毛湿漉漉的, 眼泪沿着鬓角滴落, 和郁绮的汗水混在一起。
南海市迎来了今年第一场暴雨, 雨珠砸在湿滑的地面上,惊起飞溅的水花。
闪电划破夜幕, 雷声在远方炸开,这瞬间舒画的意识却已经被撞散, 她听不到了,只听到郁绮在她耳边的喘息声。
雷声的意义从此不同。
云销雨霁,空气仍然温暖湿润,萦绕着一种特别的味道。
舒画浑身酸软,连洗澡的力气都没了, 窝在被子里等着郁绮伺候。
怕舒画感冒,空调开的是27度,郁绮热得出了一身汗,衣服也顾不上穿,就去浸了热毛巾,过来给舒画仔细擦了两遍,才又出去冲澡。
洗完澡才清爽了不少,郁绮盘腿坐在了床尾,给大小姐按腿。
大小姐俯卧在被子里,舒服得轻“嗯”出声。
郁绮轻轻按揉着她细嫩的小腿,突然说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出国念书吗?”
这句话她憋了两天, 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知道舒画在想什么,但有时候, 她又觉得自己很难看透对方。
野心勃勃的是舒画,坏心眼长了八千个的是舒画,勇敢跟母亲摊牌的、因为两杯果茶幼稚地跟她发脾气的,却也是舒画。
之前舒画在那么压抑的生活里,仍然苦心孤诣去争取交换的机会,为什么现在她妈妈不管她了,她反而要留在国内读书了呢?
郁绮希望在这件事上,舒画有自己的考虑,而不是单纯地因为她。
“我现在留在本校读研……毕业后也会有不错的机会。”舒画眯着眼睛,软着声音说道,“保研也会省掉不少精力和时间。”
听起来倒是头头是道。
但郁绮不懂这些,也不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的。
“你别为了我留在南海。”郁绮低头捏着她大腿根,干脆把话挑明,“没必要这样。”
如果可以,郁绮希望她能飞得高一点,远一点。
舒画那么骄傲,那么优秀,那么努力,合该有一个配得上她的前途。
“没有。”舒画侧头趴在臂弯里,语气轻快而肯定,“是我自己决定的。”
其实她算是撒了一半谎——要说完全跟郁绮无关,怎么可能呢?
她计算过两个人一起出国留学的花费。郁绮起点低,操作起来没那么容易,到时候两个人同时在国外读书,又恰好都是高消费区的话,舒画目前卡里剩下的钱根本不够,除非动用那三百万……
但那三百万是用来应急的,不到万不得已,她还不想动。
跟从前相比,她现在的经济状况也算捉襟见肘,很多消费都已经舍弃了,余额却还是在变少。
这带给了她极大的不安感。
加上她一直在经营南部的人脉,已经卓有成效,如果出国太久,交际重心难免会转移,这部分人脉肯定会断掉不少。
权衡之下,最折中安全的道路,只能是保研。
这样,她也能和郁绮在一起,不必两地分居。
在给郁绮找美院的时候,她就已经考虑过了许多不同的可能。郁绮现在刚开始尝试提升学历,周边的院校是最好的选择,出国对目前的她来说,难度实在太大,光英语这一关就不容易。
郁绮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在舒画柔腻的大腿上轻拍了下:“好了,被子盖好。”
她关了灯,躺进了被子另外一侧,搂住舒画的腰,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她明明没说话,舒画却还是轻易察觉到了她的不对,“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哪有。”郁绮下巴抵在她后颈上,闷声说道,“挺开心的。”
“最近您一直不开心。”曹阿姨把茶具端了上来,担忧地看着黎芸,“甜甜小姐也不回来了,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相处了两年多,曹阿姨也对舒画很有感情,这孩子连续两个多月不回家,她也有些惦念。
黎芸神情僵了一瞬,随即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勺:“别给她打。曹姐,你就当没她这么个人吧。”
“这……这哪行呢?”曹阿姨着急道,“母女俩有什么说不开的?”
不管她怎么劝,黎芸都不松口,曹阿姨心里很不是滋味。第二天,她就悄悄给舒画发了消息,说要去看看舒画,会带上舒画最喜欢的海鲜粥。
晚上,曹阿姨便跟黎芸编了个借口,拎着粥出发了。
到了“丽港城”,舒画到楼下迎接她,一进门,她就觉得这房子和她上次来时,不太一样。
似乎不像之前那么冷清了——玄关处挂着一件和舒画完全不搭的劳保服,旁边的金属筐里还放着几双手套;柜子上放着一把老虎钳;再看客厅,更奇怪,通往阳台的位置竟然挂了个沙袋,吊柜里放着拳击手套、波速球、拉力绳;外面的阳台上摆着一盆兰花、一盆菊花,养得很不错。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和舒画完全不沾边。就好像……就好像这个房子里还有另一个人似的。
曹阿姨带着疑惑,把粥放在了茶几上,和舒画拉了几句家常。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并没有追问舒画和黎芸到底有什么矛盾,只是关心了下舒画的身体,顺便说黎芸最近的情况给舒画听,希望舒画能回家去看看。
“阿姨,我知道。”听到曹阿姨说黎芸最近胃不好,她皱起了眉头,低下头说道,“都是我不好……可是,我回去,我妈妈只会更生气。”
就像黎芸了解她一样,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她也了解自己的母亲。
除非她和郁绮分开,不然,黎芸是不会原谅她的。
“唉……”曹阿姨叹了口气,“那好吧,阿姨也不是逼你,只是想让你好好考虑。你妈妈有多疼你,阿姨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什么人什么事,是比自己妈妈还重要的呢?”
曹阿姨这话似有深意,舒画装作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应了表面:“阿姨,我知道,我其实也很想妈妈。”
正说着话,卧室门突然开了,曹阿姨望过去,便看到一个女孩从里面出来,穿着一身短袖短裤居家睡衣,长得高而健康,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过来,然后动作顿在原地。
郁绮今晚要上夜班,直播后便睡了两个小时,原本舒画已经告诉她曹阿姨晚上会来了,但她睡了一觉竟然忘了这事,还在想舒画去哪里了。
曹阿姨也愣了一下——这,这怎么还有一个女孩在这里啊?
舒画倒是泰然自若,跟曹阿姨说道:“阿姨,这是我朋友,我们……一起住的。”
那种可以一起住的,女的,“朋友”。
曹阿姨恍然,眼眶竟然红了,拉住舒画的手:“甜甜,你是不是没钱花了,还要和人合租啊?阿姨这里有,要不你先……”
她刚才还在怀疑舒画有男朋友了呢……现在好了,看来舒画只是单纯地没钱了。
舒画有些无奈:“不用了阿姨,租房的钱我还是有的。”
“那你这是……”曹阿姨又转头看了郁绮一眼。这女孩看上去就是普通人,和舒画不一样。如果舒画不是没办法,怎么会和这种人合租呢?
“……阿姨好。”郁绮闷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去卫生间了。
曹阿姨对她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小声说道:“甜甜,这女孩瞧着蛮凶的,壮壮的,她平时不会欺负你吧?”
舒画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勾唇,拍拍曹阿姨的手说道:“嗯,她有时候确实仗着身体好欺负我。”
曹阿姨顿时皱眉:“要我说,你还是回家去吧。”
“阿姨我是开玩笑啦,”舒画立刻收回刚才的话,笑得很甜,“她对我很好的,我也很喜欢她。”
搞得曹阿姨莫名其妙。
又说了会儿话,郁绮就从卫生间出来了,一声不响地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打开数位板忙自己的。
舒画和曹阿姨的谈话声不时钻进耳朵。
舒画让曹阿姨注意黎芸的身体,还拿了两盒野山参出来,给曹阿姨带上。
曹阿姨很快就告辞了,郁绮也跟在后面送了一下,看在她和舒画“合租”的份上,曹阿姨努力对她热情了几分,还拜托她好好照顾舒画。
“好。我会的。”郁绮简短地说道。
曹阿姨挥了挥手,坐上车子,看着并排站在楼门口的那对身影,突然感觉有些怪异。
两个女孩之间的氛围怪怪的,站在一起,竟然说不出的和谐。真是,她怕是老眼昏花了。
回到别墅,曹阿姨就发现黎芸不在房间里,而是在门口的花园里散步。
“曹姐,小军没事吧?”她问道。
曹阿姨谎称儿子找她,才请了假出去的。被黎芸一问,曹阿姨稍微有点紧张:“啊……他没事,我就是去签了个字。”
“哦。”黎芸含笑应了一声,看着曹阿姨进去了。
她心里明白曹阿姨去了哪里,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连曹阿姨都惦记舒画,她怎么可能不惦记呢?
最近要不是有童雨陪她说话,她肯定要更不好受了。
说起来,童雨才走没到一周,黎芸就又想找理由请她过来了。
章宏最近一直不过来,说是在东南亚忙,她也因为舒画的事情横在心里,懒得去管章宏,现在整天一个人在别墅里徘徊,像突然失去了目标,整个人都恹恹的,连林家太太都不太想去交际了。
她帮着笼络那几位太太,章宏是怎么对她的?她第一次对章宏产生这么大的怨气。
现在女儿也被她赶走了……现在,她想见并且也能见到的,竟然只有童雨。
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童雨发消息:“小雨,下周我想回一趟白城。你到时候在家吗?”
童雨几乎是秒回:“在,我在家。”
第225章
郁绮那条情侣盒冰淇淋的动态刚发出去, 言歆正好打开朋友圈,刷新到了这条。
如果说上次的星空顶还说明不了什么问题,那这次的情侣盒可真是太明显了——精致的冰淇淋盒旁边, 能清晰看到郁绮的T恤一角、另一个人的裙边, 加上文案那明晃晃、黏乎乎的“爱心”, 这不是官宣是什么?
其他女生可能会和好姐妹晒这样的图,隔空秀恩爱, 但郁绮真不是那样的人。
言歆赶紧又往下刷,果然, 校花也发了差不多的图片,同样的文案,只不过没露出两个人的衣服。
这样还不算实锤?
绝对算。
她有些感叹,但并不意外。
上次她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现在只算证实。
只是, 这两个人真是天差地别,舒画一看家教就很严,对外形象也一直清纯传统,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她会和郁绮……
说不定,她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一直瞒得很紧。
现在也不算张扬,只是含蓄地发了这么个情侣盒子。
郁绮那样坦诚直接的人,在这样的爱情里辛苦吗?言歆不知道,她只感觉到了郁绮对这份感情的真挚和珍重。
连晒一下恩爱,都小心翼翼的,就像蜗牛慢慢钻出来壳来, 探出一点点触角,好像生怕多了一点点, 外面的世界就会伤到这份感情。
外面的世界确实会伤到它——言歆自己也是一样,她现在已经和父母闹翻,没有回家的资格了。
不过,她还是希望,郁绮和校花能顺利一些。她们都是很好的女孩,应该得到幸福。
言歆也有点好奇——真不知道,这样看上去完全不搭边的两个人,相处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郁绮等了一天多,评论区里才终于出现一个比较莽撞的提问:“郁工,穿裙子的小姐姐是谁?咱们厂的吗?”
郁绮向来“恶名在外”,一般人不敢在她评论区里乱问,这位勇士是人事部新来的,前几天还趁着发工资条的机会跟郁绮搭讪来着。
当时郁绮很烦他,但现在还好。
她刚接完电线,一手拎着梯子,一手快速回复:“不是。我女朋友。”
简单的六个字,发送的那一瞬间,比38℃的中午吹空调喝冰果茶还爽。
这些好事的人怎么才想起来问她,她快憋死了。
去产线修灯带时,谢芳半路叫住她,一边焊锡一边挤眉弄眼:“哎哟,郁工,这算官宣吗?”
郁绮点头,“嗯”了一声,唇角不由得扬起弧度。
也是难得从郁绮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谢芳愣了下,也难得正经起来,拍了拍她肩膀:“好好对人家。”
郁绮瞥了她一眼:“当然。”然后一边戴手套一边说道,“有空请你吃饭。”
谢芳笑了笑:“必须请。”
修灯带的时候,郁绮明显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目光,不过她不在乎。
她可是被人说了两年“送外卖”,现在这点打量算什么。
这股劲憋了太久,她现在只想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她女朋友。
周唐留下了一条“祝99”的评论,郁绮下班看到时,回复了一句“谢了,会的”。
跟郁绮那边相比,舒画这条朋友圈除了让言歆确定了一些什么之外,其他人最多也只是开个玩笑,一副明显没当真的样子。
毕竟舒画本就朋友多,社交活动也丰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个冰淇淋盒子而已,对于舒画来说,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就连几个室友都没察觉到什么,还问她这是什么冰淇淋、好不好吃来着。
接下来的几天,有人看到一个女生来给校花送饭,两个人在空教室里一起吃,举止十分亲密。
那女孩看上去不是什么有钱人,漂亮归漂亮,只是看上去凶凶的,穿着打扮不像学生,完全和舒画不是一路人。
但学生们并没有往那个方向猜,只是觉得校花最近蛮奇怪的,整个人看上去素了很多,以前那种珠光宝气、大家闺秀的感觉淡去了不少,现在显得有些清冷,没以前甜美亲和了。
有人猜测她家是不是破产了,不光消费降级,连朋友都降级了,还恶意地说如果她家真的出事了,那现在正是追求她的好机会,可以“抄底价”拿下。
这些话都是林佳音忿忿不平跟舒画复述的,舒画只是一笑置之,平静地说道:“随他们说吧。”
然而,没想到这样的言论在各种小群里流传开后,真的出现了一大批男生来给舒画递情书、表白,礼物都送到林佳音手里了。
看到眼前这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生的脸,林佳音真是怀疑人生——这和之前也差太远了,以前追舒画的少说也得是院草、级草一类的人物,现在这是怎么了,这男生甚至连头发都没洗,就来让林佳音转交礼物!
林佳音被气到了,觉得这男生缺少最基本的尊重,哼了一声没搭理他,侧过身子就走了。
她和舒画虽然算不上亲密无间,关系却也十分不错,舒画有分寸有教养,还经常给她们几个带吃的,不管舒画家里是不是有钱,她们都依然是朋友。
这些人太过分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别人只看到舒画没以前珠光宝气了,她倒是觉得舒画的笑意比之前还多了,也不应付那些追她的男生了,都是当面礼貌拒绝掉,每天除了上课、学习就是回自己租在外面的家,林佳音觉得她现在状态挺好的,到时候保研申请一交,肯定是十拿九稳,仍然是别人羡慕不来地优秀。
五月三十号,是舒画的生日。
郁绮提前好久就开始想送什么礼物了。她现在直播开得不错,除去学美术、报自考的花费,以及平时生活开销,也还是有将近四万块存款,这都是她没日没夜扛电线、打游戏赚来的,花在自己身上一分都不舍得,但要是为了舒画,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她和舒画在一起半年多了,彼此送礼物已经送了好几次,她本来就对这些没研究,加上舒画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搞得她每次都要绞尽脑汁去想,到底送什么才好。
舒画的生日,在她看来比其他节日更重要。她是准备了一个自己做的小礼物,但那毕竟不值钱,她还想再买一个。
舒画今天晚课,郁绮自己在家,在各大平台查攻略。首饰?不行,送太多了。包?好像也不好。衣服?她哪有舒画会挑……
化妆品……可能会不适合舒画肤质,可让舒画试用又没惊喜了。
她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开手机,在购物平台上乱逛,企图得到一些灵感。
然后她看到了一组芥末绿和樱桃粉的情侣电动牙刷。
是很知名的大品牌,一套买下来将近两千,看评价似乎挺不错的,舒画之前也说过目前家里的电动牙刷不太好用。
这么重要的日子,真要送这么实用的礼物吗?
舒画生日当天,天气不太好,外面飘着雨丝,空气潮热,雨却是凉的,落在人身上很难受。
今天早起时,舒画刚睁开眼,郁绮就抱着她说了声“生日快乐”,好像已经等了一晚上似的。
所以舒画是有所准备的,知道回来肯定会看到些什么。
她也起了坏心思,回家时故意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地进去,想看看郁绮到底在干嘛。
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她看到郁绮穿着贴身无袖衫、骑行裤,系着围裙,正挥汗如雨地炒菜,旁边放着一盆刚做好的蔬菜汤、一盘蒜蓉虾,还在冒着热气。
厨房里透出来的光晕笼罩着门口一角,舒画就站在这光晕里,看着郁绮忙碌的背影,神情慢慢温暖柔和起来。
厨房只有郁绮会用,但多半都是煮个饺子、热个牛奶、做个三明治,像今天一样做这么多菜,还是比较少的。
恍惚间,舒画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单位房里,那时候姥姥还很健康,也会这样做饭给她吃。
她这样默默看了好一会儿,才过去轻轻敲了下玻璃门:“姐姐,需要帮忙吗?”
郁绮转过头来,脸上都是亮晶晶的汗水,看到舒画那一瞬,眼神里竟然有几分无措,好像在无声地控告舒画:“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舒画忍不住笑了,把玻璃门拉开一道缝隙,想要进去:“今天教学楼电路出问题,最后一节课没上……”
话音刚落,郁绮就过来按住了玻璃门把手:“别进来,里面热,油烟大。等我一下,很快就好了。”
厨房确实很热,舒画一开门就感觉到了,郁绮没碰到她,她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辐射出滚烫的热量,以及潮湿的汗意。
舒画拗不过她,只好把门关上了,然后去客厅把空调打开。
一开灯,她就看到桌上散乱放着生日蜡烛、蛋糕盒上拆下来的绸带,显然郁绮还没来得及做最后的准备。
一转头,又看到四周的墙上绑了几排小灯串,全都是心形,还没通电。
舒画找到开关,按了下去,瞬间,红的心、绿的心、黄的心、蓝的心……有节奏地闪烁起来。
看着这些闪烁的心,舒画忍不住笑了,转头朝厨房看去。
郁绮正在颠锅,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么费体力的动作,臂膀线条纤细结实,那么沉的锅连着颠了好几次,手也依然很稳,一副酷酷的样子。
第226章
舒画提前回来, 让郁绮有些紧张,把锅里的炒花甲倒进盘子里,又去看另外一个灶上的瓦罐。
掀开盖子, 清淡的香气便溢了出来。
郁绮唇边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幸好她提前演习过这几个菜, 这次味道应该不错。
舒画现在回来也好, 菜也不用热了,直接可以吃饭。
她关了火, 一手叉腰一手抹了下额头上的汗,转身把厨房门打开, 一阵凉气便瞬间涌过来,舒服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了?”舒画已经换了身衣服,收拾桌子的动作略显矜贵,看到她出来,赶紧过来用桌上的一张蛋糕店宣传单给她扇风。
郁绮被她逗笑了, 微狭的眼眸微弯:“别扇了,不管用。”她说着就转身去了里面,打开瓦罐盖子,盛了两碗椰子鸡汤出来。
舒画看到她衣服后背都湿了,整个人像是水里捞出来的。
三十多度的高温,也不知道在厨房里折腾了多久。
舒画赶紧进去接住鸡汤,郁绮用不太信任的目光盯着她:“……小心点。”
大小姐什么时候做过端菜的事,鸡汤洒了就洒了,烫着就是大事。
郁绮在后面端着花甲和蒜蓉虾,一边盯着前面的舒画。
好在舒画步伐很稳,并没有烫到。
郁绮又把清蒸鲈鱼、炒茭白以及蔬菜汤端进来, 四菜两汤,整整齐齐。
“姐姐, 为什么做两种汤?”舒画一边拍照,一边疑惑地问道。
“椰子鸡汤没见你喝过。”郁绮洗了手和脸出来,清爽了不少,说道,“怕你不爱喝。”
舒画咬了咬唇,笑盈盈地看着她,不说话。
郁绮被看得不自在,走到她身边坐下:“吃饭吧。”
舒画又调整角度拍了张照片,这才满意地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羹匙优雅地喝了一小口鸡汤。
郁绮还是很热,暂时吃不下,喝了一口冰果汁,把无袖衫往上扯了扯,瞥着舒画的反应。
她其实有点紧张。
知道舒画不爱油腻,特意选了嫩嫩的文昌鸡,中间还撇了好多次油脂。
舒画慢慢咽下去,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好喝哎。”
比私厨做的鸡汤还清淡得多,里面放了马蹄、椰肉和枸杞,很合舒画胃口。
郁绮心情随着嘴角一起扬了起来,“嗯”了一声。
每个菜舒画都吃了不少,比平时要给面子多了。
郁绮起来收拾碗筷,她还难得帮忙。不过郁绮宁愿她不帮忙,果然,郁绮把碗盘塞进洗碗机时,她就靠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了郁绮的腰,亲昵地蹭了蹭郁绮后颈。
厨房里本来就热,舒画又靠着,郁绮顿时又出了一身汗。
她现在身上味道不会太好闻。可身后人似乎一点都不介意,柔软、依赖又温柔地圈着她,让她完全说不出任何扫兴的话。
今天是舒画的生日,都听她的。
“21岁生日快乐,宝贝。”郁绮洗了手,转身抱住她,重复道。
“嗯……”舒画埋进她颈窝里,感叹似的轻声说道,“我很开心。姐姐。”
趁着消食的时间,郁绮把她的礼物拿了出来——情侣电动牙刷。
想来想去,她还是买了这个实用的礼物。
舒画倒是挺喜欢的,幼稚地和她讨论谁用粉色的,谁用绿色的。毫无疑问,当然是郁绮用粉色的,舒画用绿色或者蓝色的。
两个人的情侣款向来是这么分配。
虽然郁绮也并不喜欢粉色,但她对这个无所谓。所以不知不觉间她的生活用品都成了粉色,上次谢芳看到她用粉色水杯喝水,还笑话她来着。
“还有这个。”郁绮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舒画。
彩灯闪烁在舒画眼睛里,她接过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两个Q版小人,舒画端详了几秒钟,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个小人有些眼熟。
一个穿运动服,一个穿裙子,一个及肩黑直发,一个栗色长卷发,一个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一个对着小镜子涂口红……
这不就是郁绮和她吗?
翻开第一页,左上角贴了个日历贴纸,上面写着21年前今天的日期,下面画了一个可爱的叼着奶瓶的女婴,褐色眼睛长睫毛,旁边有两个女人在逗她玩,甚至还画了曾经单位房客厅里放的沙发、电视、钢琴。
舒画怔了下,往后翻,时间又过了五年,五岁的她出落得冰雪可爱,像小公主一样蹬着小靴子,站在幼儿园门口。
幼儿园画得也基本和白城她读过的那一所一致,郁绮应该是借鉴了她那些照片里的内容。
接下来是她的小学、初高中,她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漂亮优秀,拿了无数第一名。
再后面,她来到了南海市,走在宽敞整洁的校道上,和同学们言笑晏晏,这一页开始,郁绮终于出现了——她在隔壁打螺丝,Q版小人的眼睛上面是一条横线,显出一副冷酷又坚决的样子。
然后她们在画室门口相遇了,舒画打着伞,看上去骄傲极了,郁绮Q版小人穿着雨衣,眼睛一直那样凶凶的。
舒画不禁笑了——郁绮自我认知还挺清晰嘛。她的眼睛确实一直那样狭长、凶凶的。
不过,只有舒画知道,那双凶凶的眼睛会流泪,那副结实的身体里有一颗柔软的心。
郁绮画了画室里的相处,游泳馆里的牵手,以及……帐篷里的初吻。
看到舒画在初吻那一页停留了很久,郁绮觉得自己又热了起来,满身都不自在,忍不住嘟囔道:“继续翻呀……干嘛老看这个。”
舒画却笑盈盈地看向她。
原来,郁绮也记得这么清楚呀。
接下来是那个爬山虎墙下的吻,确定关系后的甜蜜、争吵,还有舒画或可爱或过分的时刻……
很多很多,郁绮都记着。
这些记忆在她脑中已经凝成了琥珀,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是那么清晰。
心里的幸福已经满到快溢出来,她不擅长表达,便一笔一笔地画出来。
她怕忘了幸福的每一个细节,画得很仔细,哪怕是一片墙壁、一个商店,可画着画着,她突然感觉,其实幸福的形状就是舒画。
最后一幅,日历上写着今天的日期,下面却是空的,似乎在等待新的回忆去填满。
这个本子真的很厚,几十幅画画下来,才只是薄薄的一点,后面还有厚厚一沓。
“呜呜……”舒画抱住郁绮脖颈,埋进她怀里,假假地呜咽了两声,“姐姐。我好感动。”
郁绮“切”了一声,把她的脸扳起来,神情却僵了一下——舒画睫毛湿漉漉的,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嘴唇和鼻尖都红了。
真哭了?
郁绮愣了下,用温热粗糙的拇指指腹在她眼角擦了擦:“……别哭啊。
越听她说别哭,舒画的眼睛就越湿。
真的很喜欢她,很爱她。
许愿之前,舒画看着半跪在地毯上认真点蜡烛的郁绮,目光湿润又温柔。
然后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第一次许下了这个对她来说疯狂又直接的愿望:她要和郁绮永远在一起。
5月30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平凡的一天,普通的一个晚上。然而就在今晚,整个南大都被一个消息给震了一下。
打游戏的、追剧的、兼职的、约会的,几乎都听说了这件事——校花在朋友圈官宣了。
本来“官宣”这个词汇已经足够劲爆了,更劲爆的还在后头:官宣对象貌似是女生。
证据是一张被转发到有些模糊的图片:温馨的彩灯背景下,两只修长的手十指相扣,紧紧交握,食指上戴着同款戒指,很明显是情侣款。
这是一张典型的情侣官宣图,很多情侣都是这么拍的,但肤色略深的那只手,明显并不属于男性。
尽管那只手没有校花的那么纤细,但很明显是女生的手。
还有一张图片拍的是两个人对视的剪影,也是两个女孩。
加上蛋糕、饭菜,以及黏乎乎的文案——“以后所有生日都一起过,好吗?[爱你]——这还不是官宣吗?
林佳音立刻在群里艾特舒画:“画画,你朋友圈发的是真的假的?!”
但舒画一直没回,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如果是真的,那现在舒画应该是……和女朋友在一起吧?
林佳音一万个震惊。
姚欢却说她想多了:“我觉得应该只是朋友吧,闺蜜这样拍照不是挺正常的吗?”
邹杨推了推眼睛,严肃地说道:“欢欢,如果另外一个人是男生,你还会觉得他们只是朋友吗?”
“那当然不会!”姚欢斩钉截铁,“男女这样肯定就是情侣呀。可画画这个不一样,另外一个是女生,我看,她们就是朋友。”
邹杨盯了她一会儿,眼中似有悲悯之色,随即摆了摆手,继续沉浸在了学习中。
姚欢挺不服气的:“你还不信?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邹杨懒得理她,倒是林佳音接话道:“赌什么?”
姚欢想了想:“输了就拖一个月的地板,怎么样?”
林佳音迟疑了一下,点头:“成交。”
姚欢“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摇头叹息:“哎佳音你怎么想的,你和画画关系也挺好的,你还不了解她啊?她家那么有钱,她又那么乖,不可能是‘那个’啦!”
其实南大女同也很多,连邹杨这种不怎么打听八卦的都能叫出几对来,但姚欢偶尔提到都只用“那个”来代替,说到男同却会大大方方地称呼“gay”。
林佳音也有些困惑:“我也想不通……主要是没什么预兆呀?”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真的没有预兆吗?
她不禁想起上次问舒画的理想型,舒画说不用太高,173就很好……当时她就觉得奇怪呢,现在一想,倒是合理了很多。
姚欢显得老神在在,胜券在握——等下舒画一定会在群里解释的。
快要熄灯时,舒画的回复终于姗姗来迟,林佳音大喊了一声,让姚欢看群里。
姚欢被她喊得心里一跳,打开微信一看,舒画的回复赫然在目:
“是真的[猫猫微笑]”
第227章
舒画趴在郁绮汗湿的背上, 拿着手机用一只手回复了“是真的”三个字,唇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上次发情侣冰淇淋盒的照片,没什么人往那个方向猜, 这次她索性更直接了一点, 看来效果不错嘛。
郁绮喘匀了气, 侧头抓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哑声说道:“很多人来问你么?”
刚才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有点不专心。
她明明很希望舒画这么做的。她想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舒画的生活中, 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可以无所顾忌地牵手逛街、送对方上学上班……
可事实上,从舒画带她见朋友起,她就发现,这件事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份感情一直被包裹得严丝合缝, 随着这层保护膜被一点一点揭开,她心里隐隐的不安逐渐放大。
舒画对她越好,她心里的犹疑就越重。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草,她明明不是这么胆小怕事的人,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现在舒画都不怕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正胡思乱想着,舒画就突然进来,她皱起眉头,攥紧了被子。
“姐姐,你好不专心呀。”舒画低头在她漂亮结实的左肩上咬了一口,说道。
手机响个不停, 但舒画没再去管。
今晚很热。被潮热包裹着,浑身的血液都要燃烧起来。
“芸姐你热不热?我把空调调低一度吧。”童雨感觉黎芸一直在翻来覆去, 便开口问道。
黎芸翻过身来:“不用,我不是热,就是有些心烦。”
童雨默默无言,下床给黎芸倒了杯水,又关了灯躺回床上。
她躺得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太大床会震动,引得黎芸更加不舒服。
最近黎芸隔三差五就来找她,她心里是开心的,但看到黎芸不开心,她又没那么开心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黎芸只有在不开心的时候,才会来找她。
她也知道黎芸现在因为什么不开心——今天是舒画的生日。
都说女儿的生日妈妈记得最清楚,晚上吃饭时,童雨就看到黎芸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道白灼虾上。
舒画为了保持体重,食谱里经常有虾,也经常喝虾蟹粥。
一片漆黑中,童雨凝视着黎芸隐隐约约的侧影,不禁轻声说道:“芸姐,要不……你明天给甜甜打个电话吧?”
童雨睡前给舒画发了生日祝福,但舒画没回。
应该是和郁绮在一起,没空回吧……童雨看到那条朋友圈了。
她当时看完就立刻关掉了,生怕旁边的黎芸看到。
舒画没有屏蔽她,但应该屏蔽了黎芸吧?
正想着,她就听到黎芸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可没有那么糊涂的女儿。你看到她朋友圈发的了吗?她真是……”
黎芸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竟然以为舒画会保留最后一丝理智。
她早就被那妖精厂妹迷得找不着北了!
“我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黎芸说道,“不过,小雨,你明天给她打个电话吧,问问她最近的打算。”
舒画对她这个母亲这么狠心,她怎么可能拉着老脸打电话?
但是习惯掌控一切的她,又很不甘心。
“哦……也行。”童雨点头。
旁边的床垫微微下陷,黎芸靠近了一些过来,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小雨,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帮我盯着点她的动向吧。”
黎芸的手一直保养得很好,柔软的触感包围着童雨。
但再软,也不如……
“嗯,我知道,芸姐你放心吧。”童雨僵直着身体,闭上眼睛,试图忘记那天的场景,尽力转移话题,“前几天我还跟甜甜聊天了,她说,她打算申请保研。”
那天童雨主要是问舒画缺不缺钱,保研这件事她忘记告诉黎芸了。
她觉得,南大是很好的学校,舒画能保研、继续深造,当然再好不过。
其实在内心深处,她是赞同舒画的选择的。
“她竟然要保研?”黎芸却有些惊讶,还有气愤,她转身紧紧抓住童雨的胳膊,“她真是这么说的?”
“……是啊。”童雨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芸姐,其实,甜甜读研挺好的,她那么聪明,金融专业又吃学历,不读实在太可惜了……“
“不是。”黎芸在心里暗道她这个妹妹傻,她满腹的气愤都被童雨这傻劲儿给弄散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气愤的是,如今舒画都不用她管了,竟然并不打算出国深造,而是想留在南海市……
并不是她赞同舒画出国,只是,这件事折射出舒画现在有多不理智。
以舒画的手段,只要她想出国,经济上纵然不太宽裕,她手里剩下的钱也绝对够用,所以为什么要保研呢?
唯一的答案就是,她想留下来陪郁绮。
真是可笑。
谁能想到,她黎芸教出来的女儿,竟会是个情种!
童雨不解其意,还以为黎芸想让舒画毕业便结婚,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黎芸也不用说舒画了,她和舒画都一样,看上去柔软变通,实际上对认准的目标很是执着,不然,母女俩但凡有人让一步,也就不会闹到这种程度了。
舒画对这份感情的执着,不是和黎芸对财富、地位、享受的追求一样吗?
这么多年了,黎芸没变过。
哪怕她已经从当年怯弱的女孩,成长为了今天成熟的女人,黎芸也依然醉心于自己的世界,完全看不到她……
那天,黎芸应该没发现吧?
那是黎芸给她打电话后,两个人第一次一起过周末,童雨开了一瓶好酒,陪黎芸喝了不少。
黎芸头痛,就先睡了,童雨去洗澡,轻手轻脚地进来躺下,侧头就看到黎芸侧向这边,睡得很沉。
岁月对她格外宽和,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整体脸型偏成熟,典型的北方女子,五官十分精致,组合起来就是一张国泰民安却又温婉的脸,闭上眼时略显清冷。
唯有一双精心保养的红唇,有着不设防的性感。
醉意上头,童雨做了一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事——她俯身过去,低头在这双唇上吻了一下。
黎芸没有反应,但她的心却已经快要跳出胸膛,触电般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很愧疚,但她不敢告诉黎芸,更不敢跟黎芸道歉。
芸姐对她那么好……把她当妹妹看啊。
听着黎芸渐渐均匀起来的呼吸声,她绷紧的身体终于开始放松了。她决定把这件事烂在心里,与此同时,做好每一件芸姐交给她的事。包括甜甜的事。
“拖地这件事,现在由欢欢全权负责。”林佳音咬着苹果,略有些得意地说道。
舒画不光在群里回复了她们,还在朋友圈评论区里回复了,“女朋友”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击碎了还没死心的人最后的幻想。
短短一夜之间,大学城九大高校范围内,南大校花的无数仰慕者都失恋了。
谁能想到看上去清纯传统的校花,竟然会喜欢女生呢?
不过,林佳音冲浪时还是看到了不和谐的声音,有人把小群聊天截图匿名发了出来,打趣兄弟的如意算盘,林佳音点开图片,顿时被恶心到了——“校花喜欢女人,我更兴奋了怎么回事?她喜欢的肯定长得不错,这要是一起上,岂不是双倍的快乐?”
这还是发出来的,没发出来的呢?
幸好舒画不怎么上网。
林佳音默默举报,然后忍不住在群里说道:“画画,你女朋友是学生吗?有空的话,咱们一起聚一聚?我请她喝奶茶!”
舒画隔了好一阵才回复:“她说好。”
看到她们的对话,沉醉于学习的邹杨,以及一直不太相信的姚欢,才终于对这件事有了真实感。
郁绮科目二顺利通过了。
不知道周唐过了没,郁绮没问。最近周唐跟她疏远了很多,除了交换作业之外,也没再一起约着练车了。
郁绮性子孤僻,她的友谊向来是这样,往往都持续不了多久,她也不太有所谓,反正之前都是周唐约她。
“想吃什么?我们庆祝一下吧。”舒画开着车,语气轻快地说道。
郁绮扇着T恤下摆,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嗯……我什么都可以。”
反正她不挑食。
舒画想了想:“佳音说小食堂新开了一家凉粉店,她说很好吃。”
一提到“凉粉”,郁绮就不禁舔了下唇。天气这么热,正好适合吃凉粉。最近一直跟舒画吃健康餐,她早就馋垃圾食品了。
但是……南大食堂,她不太想去。
虽然舒画一直说得轻描淡写,可她能猜到,舒画发的那条朋友圈,应该已经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形象。
议论和指点在所难免,舒画真的不会难受吗?
“尤其是酸辣凉粉。”舒画又缓缓说道,“佳音说料很足呢。”
郁绮扇着风,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要不去打包一份?
舒画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弯起眉眼,柔声说道:“我们先回家洗个澡,换衣服,然后去和佳音她们一起吃凉粉,可以么?”
郁绮怔了下,转头看舒画,却只看到她精致又安然的侧脸。
无形中,心里安定了些。
“……好。”她点头。
南大小食堂相当于缩小版的美食街,整层楼都是各色小吃,比大食堂种类要丰富,味道也更好,只是价格稍微贵上一点。
林佳音和姚欢、邹杨占上了位子,心不在焉地吸着奶茶,时不时看向入口。
“来了来了。”姚欢激动之下用胳膊用力怼了邹杨一下,“那是画画,另外一个就是……”
三个人忍不住伸长了脖子,隔着人群向那对人影望去。
入口旁边的座位上,也有不少人投去打量的目光。
大名鼎鼎的南大校花,牵着一个女孩的手,泰然自若地穿过人群,款款走进小食堂。她旁边的女孩看上去有点酷,不苟言笑的样子,漂亮得很有攻击性。
第228章
林佳音忍不住小声说道:“画画女朋友也很漂亮哎!”
是和舒画完全相反的风格, 五官优越到张扬,表情却又很冷,眼睛狭长深邃, 显得有点凶, 身材修长健康, 力量感十足,走在舒画身边, 比男生还更像保护者。
目测比舒画高了一些,恐怕她就是舒画口中的“173”了。
林佳音在心里感叹道, 不愧是舒画啊,找女朋友也找这么好看的。
她早就看出舒画是颜控了!
不过,这位女朋友看上去并不像家境多好的人,衣着最多只能算整洁利落。看来舒画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不看家境, 不在乎对方有没有钱,只看喜不喜欢。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牵手走了过来,舒画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三个室友嘴上应着舒画,目光却都聚焦在她身边的女孩身上。女孩酷酷地跟她们说了句“你们好”,就从口袋里拿出湿巾,开始给舒画擦座位,擦干净了才让舒画坐。
“这是我女朋友,郁绮。”舒画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女朋友的照顾,款款落座,微笑着介绍道。
林佳音好奇道:“哪两个字啊?”
郁绮坐在舒画外侧, 把湿巾准确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抬眸回答道:“’忧郁”的‘郁’, ……‘绮丽’的‘绮’。”
姚欢困惑地插了句嘴:“‘全体起立’的那个‘起’吗?”
邹杨转头看向她,面露悲悯:“绞丝旁的那个‘绮’吧。”
“嗯。”郁绮点头,简短地应道。
三个室友和郁绮互相认识了一下。
“名字也好听哎!”郁绮就坐在自己对面,林佳音不禁看呆了。和舒画室友有一段时间了,对校花的美貌攻击多少有点免疫,对面的郁绮第一次见,让她有点头晕目眩。
明明妆都没化,肤色却是那么均匀,眉毛茂盛微扬,睫毛长而浓密,从深邃的眼窝里延伸出来,鼻尖微翘,嘴唇饱满,下巴却又尖尖的,违和又顺理成章。
是看第一眼就会被击中的长相。
不过,这优越的五官并没有让主人有多珍惜,郁绮的脸有多漂亮,穿衣打扮上就有多敷衍——普普通通的米白T恤、夏季运动裤、运动鞋,一条黑色皮筋,一枚情侣戒指,这就是她全部的装扮。
“佳音,你点的什么?”
舒画温柔的声音把林佳音从发呆状态中惊醒。
“哦……我点的也是酸辣凉粉。”林佳音回过神来,赶紧把目光从郁绮脸上移开,说道,“应该快好了。”
酸辣凉粉是这家店的招牌,刚才邹杨她们来得比较早,问过舒画后就一连点了五份酸辣凉粉。
原本舒画不想吃的,但看郁绮似乎很期待,她便也点了一份,想看看这凉粉味道到底如何。
她们的凉粉做好了,一共两个托盘,郁绮和邹杨各端了一个,看到邹杨那副瘦巴巴的样子,郁绮主动端了比较沉的那个。
放下粉,郁绮并没有坐下,而是说道:“你们想喝什么饮料?我去买。”
旁边有奶茶店,也有自动售卖机。
三个人推辞了一下,最终郁绮还是给她们买了三杯冰果茶,还给舒画带了一瓶纯牛奶,这才坐下来吃粉。
凉粉做得很软糯,料汁也调得爽口入味,香菜、花生、小葱、蒜碎放得很多,郁绮眯了眯眼睛,低头又吃一口,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把舒画那碗移过来,翻找着里面的蒜碎、葱花,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又推给舒画,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三个室友看在眼里,装作没看到。
这两个人看似南辕北辙,坐在一起却说不出地和谐。
“啊画画,我忘记你不吃蒜和葱花了。”林佳音吐了吐舌头,“刚才点的时候忘了说。”
“没关系,我也想试试这个的。”舒画勾了勾唇,挑起碗里的粉吃了一小口,顿时被辣得皱眉,郁绮立刻把牛奶拧开递给她。
“哎郁绮,”姚欢边吃边问道,“你是哪个学校的?”
郁绮抬起眼睛回答道:“我没上学了。”
“哦……那你在哪里上班?”姚欢好奇追问道,“平时做什么的呀?”
郁绮舔了舔唇瓣,下意识看了舒画一眼。
舒画想让她说实话吗?上次去Annola家时,徐泽她们并没有问她这个问题。也许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徐泽她们认为没必要再问。那现在呢?她要不要说?
来之前,舒画并没有嘱咐她什么,一副很放松的样子,好像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舒画却只是含笑看着她,目光温柔,眸光清澈,那里面有她的倒影。
这个瞬间,她突然放松了许多。
舒画都带她来学校吃饭、见室友了,她没必要再想这么多。
“我……在厂里上班。做电工。”她转头看向姚欢,说道。
“电工啊?那你好厉害!”姚欢惊讶地说道,“女生做电工哎。”
郁绮挑了挑唇角:“还好。”
邹杨推了推眼镜,沉稳地说道:“做电工挺好的,现在我们国家缺少这样的人才。”
“人才”这两个字让郁绮差点把水喷出来。
“真的,我毕业了工资不一定有你高。”邹杨认真地说道,“电工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姚欢很不满:“哎邹杨你别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咱们能不能问点正经事啊?”她说着转向舒画,坏笑着说道,“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呀?”
说到这个,郑明朗难免又被拿出来批斗了一顿。
也是现在,舒画的室友们才知道,原来那个郑明朗一直是单方面骚扰舒画,那天送花也是道德绑架。
到现在都有人在微博阴阳怪气,说舒画仗着长得好看吊过无数男生,还说郑明朗好人有好报,和现女友幸福得要死,不知道舒画后悔了没有。
“呸!他也不看看自己。”林佳音愤愤地说道,“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郁绮不知道舒画学校里的事,舒画后来也没再跟她说过郑明朗的现状,于是她一直在支着耳朵听。
听到林佳音说微博上有人说舒画,她面色冷了下来,攥紧手指,追问道:“是谁说?”
林佳音被她脸上的神情吓了一跳:“额……就是一些人吧,还挺多的,带我们学校标签就能搜到。”
“哦。”郁绮立刻拿出手机下载了微博,开始搜。
她平时根本不上微博,也不知道这样就能了解一个大学的八卦。
果然,搜到了不少和“管院”“校花”有关的帖子,只有寥寥几个帖子对舒画表示赞同,其余的都是似有若无的贬低和攻击,里面甚至也有女生发的。有些男的的发言更加不堪入目,不是仗着自己躲在键盘后面、明晃晃开黄腔,就是说其他女生嫉妒舒画、舒画其实很纯洁、至少还是chunv一类的话。
看到那些刺目的文字,郁绮额角青筋跳了跳,眉眼微沉,开始逐一举报。
凉粉分量并不多,大家很快就都吃完了,食堂里谈不上凉快,交换了微信后,林佳音她们就要回宿舍去了。
“郁绮,你要好好对画画呀。”临走前,林佳音忍不住小声跟郁绮说道,“我第一次见她这样……你们一定要幸福。”
看到郁绮,林佳音突然明白了,舒画最近为什么那么反常。
什么家里破产,这分明是富家乖乖女为了真爱走天涯,还是百合版本!
不知不觉中,竟然好磕了起来。
林佳音也不想,但这糖就摆在眼前,简直是不磕不行,原来两个女孩谈恋爱这么甜啊……
回去的路上,姚欢突然说道:“我说画画怎么会出去住呢,原来是要和女朋友一起啊。”
她这么一说,另外两个人也恍然大悟,也有点震惊。
舒画看着温温柔柔的,一副乖得不行的样子,很难想象她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
“郁绮真的挺不错的。是个很好的女生。”邹杨精简地评论道。
姚欢扁了扁嘴,心里有点不高兴。她和博士谈了这么久恋爱,还没从邹杨嘴里听到过一句“博士挺不错的”,这郁绮才见了一面,邹杨就评价这么高?
郁绮是还行,但毕竟只是个电工,跟她的清大博士怎么比?也就是头发多了些吧。
但是想到刚才郁绮给舒画挑蒜碎、小葱,递牛奶,擦座位……她心里又有点酸酸的。
这个郁绮,比她的博士会照顾人多了。而且最让人羡慕的是,郁绮只照顾舒画,对其他人只能算礼貌,很有分寸感。
但是……郁绮毕竟是女生嘛。
再会照顾人,再有分寸感,长得再好,也只是女生,只是个电工。
唉,她酸什么呀,没必要。
和室友告别后,舒画牵着郁绮的手,沿着树荫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
她现在心情说不出地愉快,嘴角一直含着笑意。
她那几个室友对她来说,心思都像是摆在了脸上,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一清二楚,不管是邹杨的审慎,还是姚欢的打听和比较,以及林佳音的好奇……她都看得太清楚了。
“笑什么?”郁绮勾了勾她的手指,闷声问道,“刚才……我给你丢脸了吗?”
现在舒画室友知道她有个电工女友了。
“才没有。”舒画愉悦地勾起嘴角,“而且,我才不在乎她们怎么想。”
郁绮转头看向她。日光热烈,衬得舒画肌肤白到近乎透明,脸上的笑意温柔又明亮。
她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郁绮怔了一瞬,嘟囔道:“不在乎还带我见她们?”
“当然是为了炫耀呀。”舒画侧头看向她,眨了眨眼,笑盈盈地说道。
她拥有郁绮,所有人都该羡慕她。
她从来就没乖过。
第229章
斑驳投下的阳光过于热烈, 郁绮脸颊发烫,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什么啊。她这么个人,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呢?
可听舒画的语气, 竟然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南大历史悠久, 这条林荫道也已经跨越了几十年的岁月,两旁的大树树干粗壮, 树冠纠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绿色长廊。
这还是郁绮第一次注意到南大的美景。这也是第一次这样, 牵着舒画的手,如此悠闲地走在南大的林荫道上。
之前过来南大,不是在送外卖,就是来做泥瓦工,再好的风景也落不进眼里, 就像她上过那么多夜班,竟然不知道厂区那边抬头就能看到星星一样。
旁边不时有抱着书的学生说笑着走过,凉亭里有人在排练舞蹈。
偶尔有人向她们投来打量的目光,等她们走过去,习习凉风会捎带送来几句不太真切的窃窃私语:“那是校花?……她真的和女生走在一起哎!”
“那两个女生好美!”
“哇,真的哎!那是经管院那个很有名的学姐吧?真人比照片好看!她不会真的喜欢女生吧?”
“她旁边那个女生是谁啊,体院的吗?”
……
但舒画一直都牵着郁绮的手,没有放开,过了一会儿,才侧头勾唇笑道:“姐姐,凉粉好吃吗?”
“好吃。”郁绮看着她, 握紧她的手,轻声说道。
舒画晃着她的手, 语气轻松自在:“小食堂还有其他好吃的呢,以后有空就带你来吃。”
“……嗯。”
南大小食堂的小吃的确不错,舒画又带她去吃了麻辣烫、港式蛋挞、关东煮……
试过凉面之后,舒画就不想吃小食堂的任何东西了,每次都是只点一份,舒画偶尔会尝一口,大多数时候都是郁绮吃,她悠然看着。
看郁绮吃东西,真的很赏心悦目。
速度比平常人要快,很有食欲的同时,也没有过分粗鲁。
只有一点点粗鲁,刚好是舒画喜欢的。
自从她发了那条朋友圈之后,校内交际圈里的部分人已经和她疏远了许多,即便见面还会交流,他们的目光也较之从前复杂了几分。
但舒画已经不在乎了。
从前她在人际关系上很有胜负欲,如果没能让目标人物对自己产生好感,她会复盘自己的错误预判,争取下次可以投其所好。
但现在,她不想那么做了。
人生的前二十年,她已经做了够多,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在人群里做那个最受喜欢的人。
但只需要一条朋友圈动态,一些脆弱的关系就会土崩瓦解,这已经侧面说明了,有些人际关系根本没必要让她浪费时间,光去投其所好根本没用,她得进一步改变社交策略,提高人际关系的质量。
这样才好以后相互利用,就像她和徐泽一样。
这是母亲暂且还没教到她、而她自己总结出来的规律。
这也算是她在为自己的不理智找理由。
她的人生少有这样的不理智。但看着对面低头吃川味凉面的郁绮,她心里一片柔软,很清醒地认识到,她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她不用质疑自己,因为她从来没变过,她一直知道凡事都有利弊,而她要做的就是权衡利弊,做出自己最想要的选择。
郁绮成了天平上最重的那个砝码,甚至和她自己一样重要。
她想要郁绮,不管天平的另一端是什么。
进入六月,舒画不仅要提交保研申请,还要准备CFA考试,变得忙碌了许多,有时候她有晚课,第二天还要早起,就会直接住在宿舍。
郁绮也正好上夜班,晚上她会带着饭菜来找舒画,两个人在空教室吃了饭,就在操场上走一走,吹吹风。
晚上的操场灯光晦暗,看不清谁是谁,自带暧昧氛围,两个人牵着手,路过器材室时,舒画会拉着郁绮进去,在黑暗逼仄的房间里接吻。
偶尔也会在主席台旁边的暗处接吻,但自从撞见了另一对情侣后,郁绮就坚决不在那了。
本来她都不想在器材室的。她们明明可以回家接吻。但最近她自己也忙着拿驾照、画画,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她这才明白什么叫学生时代的恋爱——私人空间太少,很难挑场合。
她也完全可以不跟舒画走,但事实上她每次都跟得很紧,因为太想念而情不自禁,诚实地追逐着舒画带给她的刺激。
虽然是自考,但学校也会安排一些集体课程,去南海美院上的第一节课,舒画没有陪她进去。
舒画把车停在了门口,然后俯身过来亲了亲郁绮的脸颊,扬起唇角说道:“学妹,学姐就不送你进去了,你好好去上课吧。”
郁绮微微皱眉:“你不进去看看么?”
舒画摇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笑道:“这是第一节课,学姐还是希望,学妹可以自己去上,好好体验一下上大学的感觉。”
郁绮怔了一秒钟,侧头去看舒画,心底有些酸涩,又有些暖意。
虽然她有些感动,但舒画一口一个“学姐学妹”还是让她别扭。她拉开安全带,俯身重重地在舒画唇上吻了下,闷声说道:“走了。”
“学妹。”舒画突然拉住她的衣摆,欲言又止。
“怎么了?”郁绮疑惑地看向她。
舒画看着她的眼睛,勾了勾唇:“没什么。”说着,轻轻理了下郁绮的衣摆,“去吧。”
郁绮拿起斜挎包和画具,下了车后,弯腰对车窗里的舒画笑了笑,说了声“晚上见”,转身走了。
舒画看着她修长的背影,若有所失。
在她的提醒下,学妹今天稍微打扮了一下,其实也不过是换了身她给买的衣服。头发是上周末修剪过的,用黑皮筋扎在脑后,显得整洁利落。
但是,那可是舒画挑的衣服——浅杏色领口系带短袖Polo衫,直筒灰色牛仔裤,风格和颜色都很衬郁绮。
舒画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才刚下车,就有几个人看过来了。
学妹这么漂亮,会不会被拐走呢?
本来郁绮以为舒画会陪她进去,现在自己一个人走进南海美院的大门,她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学生的身份来到这所学校。
美院离南大不远,她之前没少往这所学校送外卖,但现在,门口的校训以及草坪上的雕塑,对她来说已经是另外一个意义了。
循着通知上说的地点,她找到了教学楼,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教室。
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严肃,课堂和画室的氛围差不多,旁边还有同学嚼着口香糖戴着耳机,老师也没管。
郁绮渐渐平静下来,专心听课。
氛围虽然相似,节奏却和画室不同,要快很多,郁绮上学时都没这么认真过。
快下课时,老师安排了一个自我介绍环节。没想到上大学也要这样,郁绮有点尬,只简单说了下自己名字。
下课后,这些第一次见面的同学互加了一波微信,郁绮对此没什么兴趣,直接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她学生时代一直是孤僻沉默的角色,和至少有口饱饭吃的其他人玩不到一起,现在很能习惯这种独来独往,哪怕其他人都在社交。
两个女生却快步跟上来,热情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还要她的联系方式。
她们的热情和周唐有点像,理由也差不多——都是绘画专业的,可以交流一下。
想到舒画因为周唐和自己吵架,郁绮扯了扯嘴角,想直接拒绝掉,但又觉得自己很奇怪——说自己有女朋友,好像别人有什么目的似的。
……算了。
回到家,她一脸郑重,跟舒画说道:“今天,有两个同学加了我微信。”
舒画抱她的动作果然顿了下。
她不争气地有些紧张,继续说道:“你介意的话,我删掉。”
“不用。”舒画捏了捏她脸颊,温柔地说道,“没关系。同学微信当然可以加。”
郁绮有些纳闷,甚至有点失落:“真的不用?你别装。”
舒画不禁笑了:“谁装了?我话还没说完。”她用指尖轻轻挑着郁绮的下巴,轻声说道,“学妹,学姐希望你上大学可以开心点,微信当然可以加,也可以交换作业。但是……”她加重了语气,意味深长地看着郁绮,“不能喝情侣奶茶哦。”
都过去多久了,果然还记着这茬。
郁绮微微皱眉:“我说了是为了省钱嘛……以后不会这样了。”
看上去有点不耐烦,心里却不知怎么,竟然还舒服了起来。
还是那个熟悉的粘人精,让她觉得挺心安的。
“再和别人喝买一送一,我就是狗。”郁绮保证还不够,又开始发“毒誓”。
“不行,你变成狗了我怎么办?”舒画搂住她的腰,可怜巴巴地说道。
郁绮把她抵在柜子上:“我不可能变成狗,好不好?”
舒画勾起唇,慢慢拉开她的牛仔裤拉链,声音很轻:“变成狗也是我的狗。你是我的。”
郁绮闻言恼怒极了,刚要反唇相讥,便被舒画的吻堵住了嘴唇。
新买的才刚穿上的牛仔裤,被挤压出了深深的皱褶。南海市的夜晚那么喧嚣,那么火热,又那么充实。
第230章
南海美院安排了一周一次的校内课, 加上还要工作、去画室、拿驾照、直播,郁绮几乎没什么私人时间。
她不算是多自律的人,但胜在做事利落, 很少拖沓, 体力也不错, 倒也没觉得多难完成。
而且,天天和舒画待在一起, 看到舒画每周都做任务表,且每次都高效率完成, 她也很难不受影响,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激励。
最重要的是,这都是她想做的。
几年前她在旧笔记本上画下文身花样时,也不会想到几年后的自己,竟然可以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有时候她在画架前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 回过神时已经接近十点,周围只剩下几个人还在画,她扯下围裙,打开水龙头洗沾上了颜料的手,灵魂却好像还在画里。
游戏和画画很相似,能把人带进另外一个世界,她喜欢沉浸其中的感觉,与此同时也要接受那个世界带给她的打击和沮丧。
老师说她作为新手,画得已经不错了,直播间的老粉对她也很宽容,即便表现不佳, 也没有苛责太多。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多少次深夜练习控笔, 多少次背各种理论背到暴躁,多少次熟悉新地图的时候死了一遍又一遍……
跟从小就学习画画的人相比,她那点“天赋”显得微不足道,毕竟她有的别人也有。打游戏更是如此。
可每当想到“放弃”这两个字时,她眼前就浮现出了舒画全部打钩的任务表。
她从暴躁中平静下来,慢慢接受自己还需要努力这件事。
“放弃”就相当于输了,她才不想输。
上个月,郁绮带Annola她们打了几次游戏,Annola尝到了甜头,三天两头就来邀请郁绮组队,但这个月郁绮抽不出空来,不是在厂里,就是在画室,要么就是在直播。
Annola知道郁绮在直播,更兴奋了,先是跑去直播间疯狂刷礼物,坐稳了榜一的位置,又让郁绮直播时带上她一起组队。
这位富二代最近闲得很,要到九月份才开学,加上徐泽很忙没那么多时间陪她,她旅游玩腻了,就窝在别墅里打游戏。
郁绮无所谓,便把她拉进了队伍,还让她别再刷礼物了。
郁绮话不多,每个字都简单直接,莫名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Annola平时也不是什么乖孩子,倒是很吃郁绮这一套,心甘情愿让郁绮当指挥,一口一个“大佬”,还送了最新外观给她。
下了播,郁绮一边收设备,一边跟舒画说了这件事,问舒画要不要下次请Annola吃饭,顺便把她刷的那几万块钱礼物还回去。
舒画靠在沙发上,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郁绮觉得不对劲,过去俯身捏了捏她的脸:“宝贝,想什么呢?”
舒画抬起长睫看向她:“我在想……Annola对你可真好。”
郁绮俯身撑在沙发上,吻了吻舒画的唇,低声说道:“因为我是你女朋友,她才对我好。”
舒画眨了眨眼,捧住她的脸颊,润泽的眼眸微弯,显然是被她取悦到了:“姐姐,你现在变得很狡猾。”
郁绮“切”了一声:“我说的是实话,好不好?”
她说着,低头咬了咬舒画的唇瓣,没舍得太用力,然后低头看着她:“你怎么这么酸?”
“我可没酸。”舒画哼了一声,抱住她脖颈,把玩着她长了些的乌黑发丝,“我说的也是事实。”
什么事实啊?郁绮和其他人有什么事实?
郁绮有些无语,却又说不过她,闷闷地在她颈窝里趴了会儿,才又开口道:“那我也带你见我室友吧,行么?”
舒画弯起眉眼:“好。”
郁绮在群里简短地说了一句,杨玥就立刻出来接话:“好啊!早就想见见你对象了。正好我也出去散散心。”
杨玥月初生了个女儿,公婆对她不满意,急着让她再生一胎,丝毫不顾及她还没恢复过来的身体和情绪,她家老赵也没对这件事情表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在家里待得不开心,郁绮还和周妍、张梦禾去看过她一次。
周妍:“小郁,你可算舍得把女朋友带出来了!”
张梦禾:“好的,收到!”
周妍:“咱们约哪里啊?我看新开的那家麻辣烫店不错,桌子够大。”
然而周妍没想到,郁绮发过来的位置既不是美食街口的麻辣烫店,也不是巷子里的蒸菜馆,而是市中心的一家高档自助餐厅。
周妍:“人均300+?”
郁绮:“嗯,我请你们吃。”
周妍知道郁绮最近搞直播没少赚钱,但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有钱。
周妍:“小郁你……这是发大财了?”
郁绮:“没有,是我女朋友想吃那家。”
周妍一瞬间有被秀到。
这还是郁绮吗?
就在几天前,她们一起去看杨玥那天,郁绮在外面连杯奶茶都舍不得买,说要回家喝水,现在为了女朋友,人均消费300+的客说请就请啊?
周妍越发好奇她这位女朋友了。
郁绮跟周妍她们说了一声,然后把谢芳、言歆、邵晨也叫上了。
大家都很忙,人一多,时间就不好凑在一起,等到这次聚会真的成行,已经开始放暑假了。
南海市进入了最热的季节,蓝花楹熟烂的气味又溢满了校道,粤语歌都被阳光晒得更加缠绵。
幸好,在酷暑来临之前的几天,郁绮已经拿到了驾照,不需要去驾校受罪了。教练都说她算是比较快的,周唐还在过科二。
那家店距离大学城有些距离,大热的天,郁绮不想带着舒画挤地铁,就开了舒画的车,打算顺便载张梦禾和周妍。
言歆和邵晨就在市中心那边打工,可以直接过去。至于谢芳,她说自己皮糙肉厚的,会自己过去,不用管她。
周妍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顺便把张梦禾也捯饬了一下。张梦禾今年长开了些,看上去不像小女孩了,也有了几分成年女人的样子,打扮起来也很像那么回事。
两个人撑着阳伞等在路边,没一会儿,一辆银色车子缓缓停在了她们旁边。
郁绮降下车窗,叫了她们一声,示意她们自己上车。
张梦禾笨手笨脚地打开车门,先坐了进去,然后目光落在了副驾驶位的女孩身上。
只能看到侧脸,但已经看出对方的白皙精致了。她戴着一副墨镜,长卷发蓬松柔软,衬得一张脸更小。
等周妍也上来,关上了车门,那女孩才摘了墨镜,转头对她们笑了笑:“嗨,你们好。”
后座上的两个人都惊了下。
周妍是被对方的美貌惊到了,张梦禾则是震惊于对方的身份。
“嗨……”张梦禾愣愣地打了个招呼。
这不是南大校花吗?她绝对不会记错这张脸。
郁绮女朋友,是……舒画?
等等……不对啊,她还记得,前年去音乐厅打工时,郁绮对校花很不屑一顾来着?
她绝对没记错,因为郁绮的不屑太明显了,到现在她都记得郁绮当时的表情。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周妍缓过神来,也跟舒画打招呼,然后打趣道:“我说小郁怎么转了性了,变这么大方,原来是找了这么美的女朋友啊。”
她确实健谈,但这话也不是吹捧。这女孩真的很好看,整个人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又耐看,妥妥的白富美。
听到有人夸舒画美,郁绮很受用,但周妍的前半句也让她有点不服气——她之前很抠么?
她瞥了后视镜一眼:“我今天才第三次开这辆车。”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周妍别再打趣她了,她手生,不能保证发生什么。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周妍立刻哈哈大笑:“哎哟现在小郁都会开玩笑了?”
郁绮抿了抿唇,皱起眉头:……
她以前有很不会开玩笑吗?
“她平时在宿舍不开玩笑吗?”舒画回头看着周妍,眨了眨眼,问道。
周妍再次被这张完美的脸震了下,声音都小了起来:“嗯……小郁平时不怎么说话,我也从来没听过她开玩笑。”
舒画勾了勾唇,转头看向郁绮。
郁绮紧抿着唇,显得很严肃,但实际上她并不算手生,已经开得很熟练了。
那她在紧张什么?
然后舒画就听见周妍说:“她话多的时候,就是和楼下吵架的时候,我们宿舍除了她,没人能吵得过楼下那两口子。”
楼下那两口子是潮城人,普通话说得不太好,急了就用潮城话骂人,郁绮每次反应都很快地跟上,周妍都怀疑她根本没听懂,只是骂自己的而已。
听到这里,舒画不禁弯唇笑了。
她够快忘了,在她面前又乖又温柔的郁绮,其实很凶。
舒画递了两瓶饮料过去,一副鼓励周妍继续说的样子。
周妍见舒画对自己笑那么甜,说得兴起,什么都顾不上了,说了不少郁绮在宿舍和厂里的事,什么喜欢抽烟啊,和线长硬刚啊,差点打了阿山一顿啊……都抖落出来了。
眼看郁绮的脸色不太对,她又话锋一转,开始说郁绮的“正面”事迹:因为长得好看被称为“厂花”,追求的人可多了,男女通杀……
眼看舒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周妍又转了话锋:“……但是!她从来就没搭理过,一个都没有。毕竟你才是她的命中注定嘛。”
张梦禾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舒画笑着应了周妍一句,侧头看向张梦禾:“梦禾,好久不见。”
其实她们算是见过的。去年舒画去她们团建的地方找郁绮,还和张梦禾说过话。
还有,在更久远的之前,她和郁绮之所以会再度产生交集,还多亏了张梦禾。
如果张梦禾没把音乐厅招工的事情告诉郁绮,也许她们再也不会见面。或者还会见面,却仍旧两看两相厌。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奇妙之处。
她曾经讨厌“命中注定”这个词,因为不喜欢被安排被强制的感觉。但这一刻她感谢命运,感谢它让郁绮和她相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