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雾本想着趁这几天假期带陆空妹妹好好在沪市逛逛, 权当尽地主之谊,问过陆空才知,陆妤可已经提前回了京市。
“不是说等竞赛结束, 玩两天周日下午再回京市?”
“跟她同学闹了矛盾, 一气之下,自己跑回京市了。”陆空一副见怪不怪的姿态,懒洋洋补充了句:“脾气跟小辣椒一样,平时在家让她一个不顺心, 就哭着闹离家出走,小时候隔壁家的小孩说她坏话, 被她逮到, 还想往人嘴巴里塞鞭炮。”
倪雾听陆空提起过几次陆妤可, 但那都是快十年前的事,她万万没想到乖巧可爱、用小奶音叫“哥哥”的灵珠不知不觉间长成了魔丸。
“不过在喜欢的人面前, 多少会收敛些性子,有次打电话被我听到, 那声音就跟夹了拖鞋一样。”
倪雾惊讶他口中的“喜欢的人”, “你妹妹不是才12岁?”
“12不正是容易上当受骗的年纪?”
“……”
“她还觉得自己的暗恋特别成功, 实际上家里每个人都看穿了。”
倪雾又问:“你都不常待在家里, 怎么知道的?”
陆空:“聊几次就知道了, 谁让比她厉害很多的人就在我身边,她那点遮遮掩掩的招数显得根本不够看的。”
这话半调侃半出自真心,论掩藏心事的能力, 陆妤可远比不上倪雾,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阅历在变得丰富的同时,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领也在变强, 陆妤可心里那点小九九,他脑子稍微拐个弯就能猜出来。
“经常跟她待在一起的男生队伍里,只有两个长得好看的,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哪个。”
“你就这么肯定是长得好看的?”
“我们家的家族传统是只喜欢好看的。”陆空含笑看她,眼睛里的深意不言而喻。
听见他拐弯抹角地夸自己,倪雾不受控地弯起唇,礼尚往来地回赠一句:“怪不得你们家的基因条件这么好。”
陆空没接这话,话题拐回陆妤可身上,“今年寒假,我妹会跟她同学再来一趟沪市,到时候我们要不要猜猜她喜欢的人是谁,谁先猜对就能得到一个奖励。”
拿自己亲妹妹开赌局,像是不着调时的他会干出的事。
倪雾正要开口,陆空突然把手机递给她,“我之前保存过她和她同学的合照,我说的那两个男生也在里面。”
倪雾认真看了会,“好像不用等到那天了,我已经知道你妹妹喜欢的人是谁。”
“谁?”
倪雾守口如瓶,“她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陆空扯出一个无奈的笑,“行,才见一面就站到同一阵营了。”
倪雾凑过去,伸手摁了摁他嘴角的笑涡,“你是在跟你妹妹吃醋?”
陆空握住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我在忧伤自己未来的命运,多半会被你们联合欺负死。”
倪雾承认自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但要是他不先欺负她,她又怎么舍得回击?
结果当天晚上,倪雾就在另一个地方被狠狠欺负了回,视线颠三倒四间,竟也真的升起要和陆妤可统一战线的念头。
事实证明,人的脑子一旦被黄色废料侵占,看什么都是污浊的,第二天上午洗漱完,听见陆空问:“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水?”
她的第一反应是:“你怎么又跟我耍流氓?”
转瞬得到陆空无辜的神情,“我说的是你脖子和领口全被水沾湿了,你想哪去了。”
臊得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沪市的圣诞节向来热闹,不少大型商场前都立着棵十余米高的仿真圣诞树,上面挂满不同形状的LED灯饰,冷色调的光齐齐亮起时,像铺上数道银河。
平安夜那天,陆空正好休假,两个人去嘉里中心吃了晚饭。
天气实在冷,风刮在脸上,有种刺骨的痛感,散步计划只能束之高阁。
倪雾先去洗的澡,等她磨磨蹭蹭地完成护肤工程,陆空也差不多从浴室出来,发尾还是湿的,水珠顺着脖颈滴落,很快洇湿睡衣领口。
“怎么不吹干?”
倪雾合上护肤品盖子,擦了擦手,将人推回浴室,刚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听见他用有恃无恐的语气说:“我这不是跟你学的?”
倪雾脑门蹦出一个问号,陆空继续数落她的罪状:“前天晚上我跟你视频通话,你洗完澡也没吹干,问过你助理才知道你经常这么干,年轻就是好,不吹干倒头就睡,也不怕第二天起来头疼,不像我,这才没多久,脑袋就嗡嗡的。”
“……”
越说越阴阳怪气了,简直让人没耳朵听。
倪雾踮脚,拿手捂住他的嘴,“我跟你保证,以后会好好吹干头发再睡。”
“真的?”
“真的。”
“行,盖个章。”
倪雾的嘴唇传来蜻蜓点水般的触感,是他的唇压下又离开。
抬眸,就见他笑得一脸得逞。
刚才还在走宜室宜家风的男人,一下子变成调皮爱搞怪的男孩,反差感十足,给了倪雾她在跟不同的人谈恋爱的错觉。
倪雾昨晚有点失眠,今天困得格外早,十点不到,就窝在陆空怀里睡了过去。
十二点零几分时,醒来一次,发现投影仪已经被陆空关掉,四下一片昏暗,她半眯着眼翻身,手无意识碰到一个软软绵绵的东西,吓得她睡意消散大半。
陆空应该是刚睡着,嗓音低低哑哑的,“怎么了?”
倪雾凭感觉蒙住他的眼睛,一面将床头灯调亮,看清床头上的钩针玩偶后,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她拿起憨态可掬的小老虎,看了两秒,又看向陆空,“这该不会是圣诞老人送的?”
陆空装傻充愣,“可能是吧。”
倪雾笑到没了眼睛,“原来圣诞老人姓陆。”
陆空右手撑住脑袋,散漫往下接道:“单字一个空。”
这么一闹,倪雾剩下的睡意也荡然无存,她坐直些,认真问:“这是你亲手做的?”
“斥巨资买的。”
她神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你不信?”
“嗯不信,卖的没有这么——”半天倪雾才憋出一个委婉且体面的形容,“别致。”
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头上的“王”也是歪歪扭扭的,能看出是某人的处女作。
一脑补出他认真勾线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笑。
“……”
对于她给自己强行挽尊的行为,陆空好气又好笑。
觑着他比调色盘还丰富的表情,倪雾忙不迭补救道:“我就喜欢特别的。”
轮到陆空说不信。
他的眼皮耷拉着,唇线也被他拉得很平,需要人哄的意思。
至于要怎么哄,倪雾已经有经验了,她俯下身,在他唇角轻吻一下。
正要退回原位,后腰被人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摁住,她的鼻尖险些撞上他的鼻梁。
灼热的呼吸一下子涌到自己脸上,倪雾稍稍躲开,转瞬他含笑的嗓音就追了上来。
“你亲人怎么跟啄木鸟啄虫子一样?”
他也没给她主动改进的机会,唇一压,吻得比刚才深很多,甜度也更高。
等到气息彻底被对方侵占,陆空才停下,揉了揉她泛红的眼尾,“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让它代替我陪着你。”
倪雾心里动容不已,一面在好奇:“为什么你的替代品是老虎?”
他是把自己当成了百兽之王?
那还真是臭不要脸。
陆空从她手里拿走玩偶,贴在自己耳边,“不像吗?”
“不像,”倪雾给他出馊主意,“你试着挤几道抬头纹出来。”
在逗她开心这种事情上,陆空从不做扫兴的人,配合地挤出两道皱纹,倪雾乐不可支,“不像老虎,像老头。”
“……”
“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来想明天给你的。”她让他把手给她。
陆空故意磨蹭,逗她:“你先猜我一会儿会伸左手还是右手。”
倪雾笑容不改,“还是你先猜一会儿我会猜你先伸的是左手还是右手吧。”
没料到会被这样反将一军,陆空不恼反笑,将两只手都伸了出来,随她挑选的意思。
倪雾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串红绳,亲自替他缠到左手腕,抬眸,发现他的表情看着有些失望。
她心一噔,“你不喜欢吗?”
失望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
陆空轻轻拨弄了下红绳,“没有不喜欢,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
“那你以为会是什么?”
陆空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情侣对戒。”
倪雾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话外音,哭笑不得,“是你想要情侣对戒了吧。”
陆空眨眨眼,没说话。
“想要的话,你年后抽个时间,和我一起去订做。”
“行。”
倪雾还想说什么,看见他腕上的红绳,话题不受控拐了回去:“这条是我自己编的,编的比赵婶的丑,不过你也不能嫌弃。”
“赵婶?”
“高三你带我逃课那天,我们不是去了你司机赵叔的家,隔天你叫我出来,说是赵婶给我编了条平安绳,托你送给我。”
陆空终于反应过来,“赵婶给我的那条高考后被我弄丢了,你的还在不在?”
“被我藏起来了。”
她和徐敬西一样,也有收藏旧物的癖好,跟陆空有关的一切,全被她封存在一个加了两道锁的储物盒里。
今晚住在自己家,倪雾从他怀里起身,循着记忆找到储物盒,当着陆空的面打开。
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有些是怎么来的,倪雾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能挑些印象最深的解说:“我还你伞的时候,上面不是还黏了张便签纸?虽然你看到的只有短短几个字,但为了让你看到我最好看的字迹,我其实偷偷练习过很多遍,现在手里这些都是我当时浪费掉的。”
陆空将这些泛黄的便签握在掌心,她口中的废纸,很快变成一封封沉甸甸的情书,压得他手臂快要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
倪雾继续说:“敷贴包装是我受伤那天,你替我上药后留下的,口红印是校庆那晚我回到家,卸妆前往白纸上抹的……”
她保存的东西越来越大胆暧昧,变相应证了她喜欢上他后的心路历程。
从一开始的默默关注,到妄图成为他眼中的特殊存在,不得不承认,人都是贪心动物。
“跟你分开的这些年,我不是没有怀疑过,让我忘不了又舍不得放下的,究竟是你这个人,还是你之前夹给我的娃娃,我们一起坐在过山车上望见的晚霞,平安夜那天你送我的那颗比烟花绚烂的红苹果,又或者是我留在白纸上的口红印。”
“一直到今天,我还是分不清,不过这些在我确定我再次喜欢上你后全都变得微不足道了,以后的路才是最重要的。”
陆空顺着她的介绍,一件件看过去,突然顿住,“怎么还存了奶茶票贴?”
倪雾嗓音迟疑了下,“我听到你和徐敬西对话那天,本来是要折返回去给你送奶茶的,这票贴就是从上面撕下来的。”
空气安静的瞬间,陆空感受到一种隐秘的刺痛。
从倪雾的角度看去,他的眼睛里似有层透明的雾气,看上去像要哭了。
让她想起酒吧那晚,那时他是真真切切为她落过泪的。
“陆空,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你哭起来,好漂亮。”
漂亮是隐晦且笼统的说法,往细了说,可以用破碎感十足形容,足够勾起人心底阴暗的凌虐欲。
倪雾感觉自己再多盯住他的脸看几秒,能直接从人变成禽兽,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她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定在他身后的被角上,片刻回归正题。
“非要说起来,就算没有这场误会,我和你大概率也不可能在一起。毕竟那会的我还不够自信,一方面潜意识里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会那样帮我,照拂我,出自喜欢的可能性不高,更多是因为你温柔体贴的本性和良好的绅士风度。”
“总之那时候我经常觉得,在你眼里,这世界上可能有无数个朝阳,或者说需要被你拯救的人,但只有一个你,换句话说,特别的从来都是天空,而不是站在天空下哭泣的我。”
“现在呢?”陆空沉声问。
倪雾的轻笑冲破凝固到略显压抑的气氛,“你是独一无二的,我也是,我们这段关系更是。”
他好喜欢听她说“我们”,仿佛只要她多说一次,只有他们存在的世界就能变得更加坚固。
陆空把东西全都放回去,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合上盖子的声响也几不可查,猛烈的是他的亲吻和拥抱。
倪雾今晚穿的是睡裙,领口缝着几粒纽扣,不知不觉,散了大半,胸前大半的肌肤跑了出来。
两个人没有做到底,不知道过去多久,纽扣回到陆空手里,他慢条斯理地系着,像个体贴的好好情人。
隔天,陆空起了个大早,倪雾迷迷糊糊地醒来,看着他穿好衬衫,系领带时,动作突然卡顿。
“替我系?”
在他声音响起前,倪雾先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掀开被子,跪坐在床边。
Lea有段时间爱上穿男装,倪雾替她打过不少回领带,已经练出肌肉记忆。
娴熟的动作被陆空错误解读,他很难不吃味,眼皮一垂,可怜巴巴的模样又回来了。
他的背是弓着的,两张脸离得非常近,倪雾不需要抬眼,仅凭余光就能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差点脱口而出:“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交往的时间越长,她越能靠近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也是她从未解锁过的领域——爱撒娇,爱吃醋,爱无理取闹,会抓住一切从她身上索取甜头的机会。
陆空委屈的表情没收,声音听着也紧巴巴的,“我不是第一个吗?”
“什么第一个?”
他指了指领带。
倪雾笑,“人类里的第二个,男性里的第一个。”
陆空一顿,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唇角勾起。
倪雾心里笑得更开心了,在他毫无防备之极,拽住领带,陆空身体前倾,片刻叹息一声:“完蛋,感觉变成小狗,彻底被你拴住了。”
倪雾无语后笑出声,“这种害臊的话,你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说出口的?”
她匪夷所思。
“能让你笑的话,不应该多说?”
一句吊儿郎当的反问,直接堵得倪雾哑口无言,同时心跳在加快,是欢喜的证据。
她松开手,挑起一个全新的话题:“我订了30号上午的动车票。”
倪雾在南台的巡展时间是这个月的30-31号,因为是最后一站,她本人必须要去露个面。
陆空回想了下自己的排班时间,“我要31号才能过去,这次能休三天。”
他顿了顿,“31号晚上陪我去一个地方?”
“好。”
倪雾以为他说的晚上最晚不会超过十点,哪成想,吃完饭他们直接回了酒店,什么也没干,窝在床上看了部电影。
看到一半,倪雾就睡了过去,半夜两点,被人叫醒。
大概是怕被她的起床气牵连,陆空边哄边伺候她起床,就连牙刷,也是亲口递到她嘴边。
看着他一脸讨好的模样,倪雾心里那点气很快消散。
车程耗时近一个钟头,倪雾在车上又补了一觉,车快停下前,她睁开眼往窗外看了眼,朦胧的视野里,不远处一幢洋楼驻扎在荒无人烟的废墟中,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鬼魅般的呼号声。
不管听多少,这声音都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尤其在这样的寒冬腊月天。
倪雾抓起搭在大腿上的羊毛围巾,严严实实地缠住脖子两圈,才跟在陆空后头下了车。
长廊也还是那副破败不堪的模样,和盛夏不同的是,原本地砖缝隙里长势良好的杂草没能熬过这个寒冬,几近枯烂。
总之,这处除他们外无人问津的地方已经望不见半点生机。
也因此倪雾更加好奇陆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带自己来第二回,直到他推开正厅大门。
里面的杂物消失得无影无踪,大理石地面干净到纤尘不染,墙壁也被人用白漆重新粉刷过,窗户是七彩琉璃质地,隔得远,看不清具体纹理,每扇窗户之间的白墙上挂着四四方方的东西。
正要上前看得更清楚些,头顶的吊灯突然亮了,霎那间,室内灯光如昼。
和她猜测的那样,墙上挂着的全是相框,相片内容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
奔跑着的,站在原地发呆的,专注工作的,含笑同旁人交谈的……全都是她。
很多照片是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拍的,以至于每一张都能带给她新奇的体验,让她意识到原来自己也会有这么多不同寻常且不为人知的一面。
毋庸置疑,这是陆空精心策划下的、一场以她为名的摄影展。
倪雾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在看清相框底下的一行行小字后,心跳节奏彻底控制不住了。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在机场的背影照,从衣着看,是他们重逢那天的场景。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一班门口,那时候你正抱着一沓习题册,两条瘦削的胳膊打颤得厉害,我问你需不需要帮助,你说不用。
从六楼回到二楼的这段路,你的背始终绷得很紧,后来我跟你的很多次见面,你也是这副样子,以至于九年后再次见到你——见到你拿着手机穿梭在人群中,那自在闲适的模样,让我产生一种怀疑:这真的是你吗?
等我掏出手机,拍下你的背影照,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能确定:这就是这九年里,我最常梦见的那个人。
倪雾,好久不见。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
“分开的这些年,我一直在回首,补全的不只是和你相处时的点滴,还有我当时难以琢磨的心路历程。
为什么要带你回家,为什么要帮你出气,为什么要送你口红——为什么在不知不觉中将你视为独一无二的存在,原来都是因为喜欢。
陆空喜欢倪雾。
这才是一万次迟疑不定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
“喜欢你对着天空发呆的模样,喜欢你被食物塞到鼓起的腮帮子,喜欢你发现新鲜事物时亮盈盈的双眸,喜欢你在晚风里弯起的嘴唇。”
……
“敦煌的日出很漂亮,但没有你漂亮。
倪雾,你怎么能这么漂亮?”
……
“非要说起来,一开始我对你并不了解,看见你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哭,我想当然地以为你和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后来我们越走越近,我慢慢意识到你的眼泪从来不是控诉你软弱的证据。
你早就将痛苦的钉子钉进躯壳,铸就成骄傲的脊梁,也正是这样难能可贵的骄傲,帮助你从掉队的雏鸟蜕变为离群的孤狼,在孤立无援的世界里,冲锋陷阵。
让我无法自拔迷恋着的,恰恰是这样的你。”
……
“没有你,我想我不可能这么快摆脱周放离开的阴影,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将愧疚从对你的感情中剥离出来。
原来曾经那个连接受爱和善意都颤颤巍巍的人,早就学会很好地爱人了。
恭喜你,朝阳,重新让自己长大了一次。”
……
“你哥告诉我,在其他孩子还在通过撒娇卖萌的方式索取糖果时,你已经成为了自己世界里的女侠。
从今往后,你也会是我世界里唯一的英雄主义。”
……
最后一张照片拍的是朝阳下的她,微微仰着头,鬓角碎发在风里浮动,整个人静谧又生动。
配文只有四个字:【我的朝阳。】
倪雾展眉笑起来,片刻耳边响起陆空的声音:“依你看,我有没有当摄影师的天赋?”
“你有当我专属摄影师的天赋。”
倪雾将刚才看到的照片全都刻印进大脑,笑容不改,“陆空,你把我拍得好可爱。”
“为什么是可爱?”
“因为别人都说我漂亮,但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也要用上不一样的形容。”
陆空稍稍弯下腰,柔和又深邃的目光锁住她,“嗯,很可爱。”
倪雾心脏瞬间像奶油一般化开了。
她真的好喜欢这样被他注视着——在他眼睛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刻。
这时,灯光突然跳灭。
她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脑袋里浮现出的是另一件事:“上次你带我来这儿,在我的到此一游旁边写了什么?”
“朝阳。”
“嗯。”
迎来一声轻笑,倪雾后知后觉,“你写的是朝阳?”
陆空摇头,“不止。”
倪雾偏头看他,眼底盛满好奇。
他一字一顿地将话补充完全:“朝阳,下次带你来看另一个朝阳。”
不知道过去多久,可能只有几次深呼吸的时间,也像捱过了漫长的九年,几道不轻不重的声响过后,琉璃推窗全都向外打开,透亮的晨光从缝隙里照射进来,另一部分映亮了窗户上凹凸不平的纹理,投到大理石地面上,形成姿态不一的蝴蝶。
风渐起,窗户晃动,蝴蝶跟着动了起来。
倪雾再次偏头,意外跌落进陆空深邃的眉眼中。
那一瞬间,她身体里成千上万只蝴蝶齐齐张开羽翼,从她心底呼啸而出。
“陆空,我看到了。”
她轻声说,“今天的朝阳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番外下周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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