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视野开阔的草地上搭好了晚上活动的三角帐篷。


    发觉斯恒不见了之后, 迟薰就狗狗祟祟地准备钻回去,营造一种她早就洗完回来的假象。


    可她在营地转了一圈,也只看到了两个橙色的帐篷。


    上面既没有贴号码, 也没有贴名字,一个只比另一个稍大一些, 再就找不到第三个了。


    兜兜转转没有去处的迟薰只好在帐篷前的凉席上坐下。


    宋杳安将他的行踪全程目睹,停下铺桌布的手道:“今天晚上只准备了两个帐篷,里面的空间比度假村的双人床大, 睡四个人也没问题。”


    男孩却像没听到一样,玩着手边的小草,也没理他。


    等宋颐初挂完帐篷外的星星灯路过他们, 他才出声问:“哥,你今晚睡在哪里?”


    宋颐初:“我都可以。”


    他迟疑了下:“你想睡哪边?要是现在想进去休息的话, 我先帮你把床垫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


    迟薰朝他挪近了一些, 仰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他刚洗过澡, 吹干的一头卷发蓬松柔软, 耳垂被水汽蒸得莹白泛粉,眼睛和唇瓣无不亮晶晶的。


    大概没人能抵挡这样的邀请。


    宋颐初失神片刻,无奈地笑了笑:“今晚的帐篷要靠游戏得分获得, 比分前三的住小帐篷,剩下的就只能是大帐篷了。”


    迟薰原本还想着, 提前邀请就可以跟可信的人一起睡。


    队长太冷冰冰了,每次她早上睁眼他都已经起了, 估计也不想跟她睡一块;谢肆声肯定有起床气;宋杳安心思重,说不定会半夜检查她的小丁真假;林昼一太馋,泽费尔又太不按常理出牌, 万一睡到一半都来啃她怎么办……


    思来想去,宋颐初是队里最合适的人选了。


    得知睡不了,迟薰只失落了一瞬。


    听到游戏二字,就又亮了。


    宋颐初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是,游戏也有奖励金。”


    太!好!了!


    迟薰本来还惋惜白天没比成赛,现在又斗志满满,她拉着他的衣角,不放心道:“那你记得多参与几项,尽量挤进前三。”


    宋颐初:“嗯,我尽量。”


    迟薰:“不是尽量,是一定、一定!”


    对上他单纯的目光,宋颐初忽地想起他们在泳池里的唇部接触。


    看来对方当时没感觉到,不然现在也不会自然而然地向他发出邀请。


    迟浔大概是个连亲吻都没有过的乖小孩。而且他曾说过,只会喜欢异性伴侣。


    自己作为前辈,更要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所以,白天只能看作是个意外,并不能算彼此的初吻。


    ……


    宋杳安沉默无言地听完了全部的对话。


    等宋颐初离开,他才抚平桌布也跟上去。


    *


    夜幕降临,两个帐篷都亮起灯时,其他人也都洗漱得差不多了。


    泽费尔从公共浴室出来时,迟薰和林昼一正缩在同一个毯子里看星星,明显后者是后挤进去的,还在小心翼翼地往她身侧挪。


    女孩却毫无防备地指着天上的某一颗,也不知在说什么。


    “洗衣服来晚了就连座位都没了啊。”泽费尔走近道。


    谢肆声呵了声,“就洗一个人的衣服,能要多久?是你动作太慢了。”


    林昼一看到泽费尔尚在滴水的指尖,捕捉到了熟悉的花香。


    来人已经挤进了他和迟浔的空隙里。


    “哎,那就挨着坐吧。”


    不止是指尖,泽费尔下巴和肩上也有更浓的薰衣草气息。


    像是能从唇角一路淌到了锁骨上。


    林昼一恍惚了数秒,见对方对他勾了勾唇角,示威般的:“别发呆啊林昼一,PD的卡片都快塞到你手里了。”


    林昼一慌忙扭回头,接过左侧黑衣人递来的两张游戏卡。


    他一板一眼念:“默契与感情齐升之夜,让我们心跳砰砰砰——”


    导演:“……”


    导演打断他:“那是引言,不用读。”


    林昼一:“哦、好,猜歌词游戏,根据专辑歌词里的某一个字或者某一句话,配合做出相应的肢体反应,或者通过随机播放一段伴奏,找到相应的队友互动。”


    【什么感情齐升,心跳砰砰,导演组其实你们也在偷偷嗑吧?】


    【老泽就这样心机的挤开昼一】


    【肢体反应?怎么个反应法??】


    【终于能看他们跳专辑了,不枉我我每天左手直播右手循播首演】


    主打曲《Aurora》直接用大音箱摆在草坪上播放。


    七个少年就这么围着浴袍,脚上各踩一次性拖鞋跟着音乐跳动,只用了50%的力度,却还格外多了种慵懒感。


    按照站位,迟薰依旧在最边儿上。


    但这次,直播间并没有吝于给她镜头,航拍球一视同仁地在每个人面前停留,角度、高度和时长都一模一样。


    因而观众们很清晰的看到每个人不同的台风对比。


    轮到迟浔时,他踢腿耸肩的动作依旧干练,即便浴袍有些吞动作,也遮挡不住他优越的节奏感和控制力。


    比起首演时,他又有了明显的进步。


    轮到开场的经典动作,男孩已经游刃有余地跪地,食指与中指并拢,制服从喉结往下,慢慢滑至浴袍交叠的领口,最后再到裤腰。


    明明上一秒还在凉席上数星星的呆瓜,此刻已经变成了连航拍球都能抓住的媚粉狂魔。


    仰头时正好对上了闪过的半秒镜头。


    他眺来一眼,锁骨随着呼吸的胸口微微起伏,唇瓣微张,一句歌词都还没来得及唱,就已然钓得人心痒。


    下一秒。


    音响飞快切换到一段伴奏,旁白:“请根据此Part找到相应队友互动!”


    泽费尔和斯恒对视一眼。


    而迟薰、宋杳安、谢肆声已经下意识朝宋颐初冲了过去,后两个人在快要挨近时停了停,最后才犹豫着抓住了他的胳膊。


    倒是迟薰大大咧咧抓住了他的手。


    “互动正确!各加十分!”


    第二次。


    旁边特地强调:“请根据此Part找到相应队友拥抱。”


    伴奏的Part这次轮到了林昼一。


    其他几个人和迟薰同时冲刺,却只有迟薰实实在在地抱住了对面,其他几个人虚拢着林昼一,泽费尔乍一看更像抱着迟薰的后背,和林昼一一起把她夹在了中间。


    一场拥抱散去。


    林昼一却依旧红了耳朵。


    【这对吗他们几个,现在互动又像直男了】


    【你说不暧昧吧,又很暧昧,毕竟几个人叠叠乐也要把迟浔抱在中间的,说暧昧吧,结果他们跟其他队员互动能拽胳膊就坚决不拉手】


    【报告老师,我们家小浔是女孩】


    【好的浔妹,浔妹和她的六个直男队友】


    【都放了8次伴奏,怎么轮到斯恒和谢肆声两次还没轮到迟浔】


    【新粉吧?轮不到是因为浔妹就一句歌词】


    【团综太美好了,以至于我都忘了狗公司犯的事,不说了日常官博骂一句】


    不止是弹幕。


    迟钝如谢肆声都发现了,随机伴奏迟迟没有跳到迟浔那句,于是男孩必须不停跑来跑去抱别人,一次休息的机会也没有。


    这会,迟浔已经蹲在地上,踮着右脚,手拿拖鞋在倒里面的沙子。


    其他几个人也都在关注着这个角落。


    “请问,[地图上未标的岛屿,……]下一句歌词有几个字?请迅速用人数抱成相应数字。”


    “地图上未标的岛屿,雾散后忽然清晰。”


    迟薰一边低头穿拖鞋,一边哼唱出声,“七个……”她顿了顿,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林昼一已经直直朝她冲来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他一动作,剩下的队友也都朝她跑了过来。


    迟薰呆了半秒,手脚并用地往凉席上爬,奈何她蹲起还要时间,人刚挪到垫子上,就被人高马大的林昼一扑倒在地。


    一股热气袭来。


    迟薰像被一只大型犬扑了个满怀,对方护着她的头滚了半圈,还在她耳边吐着热气道歉,“……对、对不起,游戏要求。”


    她耳朵都被他吹麻了,另一只手却从后方揽住她的小腹。


    是泽费尔抱了上来。


    迟薰感觉自己前面贴着,后面靠着,被热气堵得水泄不通。


    就连胳膊也都发热,指腹都被什么握紧了,原来斯恒不知何时虚握住她的胳膊,宋颐初和宋杳安也各自牵住了她的左右手。


    只有谢肆声在夹缝中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抱,要抱!”


    导演组在后台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以为演偶像剧呢,拉拉小手就完了。”


    【姐妹们,截图键我都要按出火星子了】


    【还是官方玩得大啊】


    【我已预感到今晚Isaro停车场的超话会新增多少篇文了】


    【咪的天……这群人把浔妹挤得都没声了】


    【小谢怎么还在趁乱偷偷掰迟浔手指,得用多大力啊脸这么红】


    “对啊,要抱……”


    迟薰努力钻出被热红的脸,推完左边的林昼一,又去推右边的泽费尔,“你们别压我了,快拉我起来,我想到办法了。”


    她最后红彤彤一张脸被拽了出来。


    头发乱蓬蓬地四翘着,几缕发丝也粘在微红的脸颊和汗湿的脖颈上,原本平整的浴袍被挤得一塌糊涂,系带都快松了,一端长长垂在膝盖上。


    迟薰并未注意到几缕渐渐深暗的视线,自顾自地重新系紧了,把双臂打开朝他们展示道:“我们左右都这样,各揽住一个抱成圈。”


    “快呀。”


    她推搡着旁边不肯动的谢肆声,把他推到了对面去。


    谢肆声怨气十足,脸黑了八个度。


    他们谁会不知道还能这样抱,可这样他还能拉到迟浔的小手吗?


    第92章


    第一个拥抱游戏很快以七个人拢成圆形成功结束。


    镜头下, 队形彻底没有了刚才的旖旎氛围——迟浔左手搭着宋颐初的肩膀,右手搭着林昼一的,令他们像一群中场休息时低头商议战术的足球队。


    耳麦里传来“挑战成功”的旁白。


    迟浔才松开队友, 神清气爽地朝镜头比了个耶,完全没发觉身后的几个少年看他的眼神都带了点欲言又止的意味。


    “请用拥抱人数回答:《模拟初恋》里共出现了几次夏天?三、二……一!”


    迟薰听到加快的读秒声, 立即就想找最近的人抱上去。


    可她刚打开手朝前迈出一步,就看清了那人的黑发黑瞳,斯恒依旧没什么表情, 人也没动,看上去并不急着赢,见此, 她连忙往他旁边绕向后面一个人。


    可就在靠近的时候,对方却抬起手臂, 神色淡淡地向她打开了怀抱。


    迟薰犹豫半秒,扑过去环住他的腰。


    斯恒的掌心也落在她后背上, 看似随意却不容挣脱。她被力道带得跟他贴紧了些, 几乎能感觉到面前这具高大躯体之下的温度, 他的体温不像人一样冷冰冰的,反而隔着两层浴袍都热得发烫。


    看到其他人都结束了答题,迟薰也试着退出去, 才发现斯恒还没松手,她仰头小声提醒道:“队长?”


    随着那一声细弱的轻喊, 女孩在他怀里轻微挣扎了下。斯恒听得喉结微动,片刻后才在镜头下神色如常地松开她。


    刚放手, 她就像一条灵巧的鱼从怀里溜走了,转身迫不及待地奔向宋颐初。


    斯恒隐约听到她在追问宋颐初的得分情况,听到对方说分数不高, 可能没办法跟她睡在一个帐篷里时,女孩拉长声音“啊”了一声,听上去很失落似的。


    “默契小游戏第一关结束,第一名迟浔110分,泽费尔和斯恒并列第二名,100分,宋颐初90分、谢肆声90分、林昼一80分、宋杳安80分,分数会1:1折算为奖励金。”


    “第一名和并列第二名的三人可以入住小帐篷,里面有软垫和恒温绒,剩下四个人睡大帐篷,空间更大,但睡觉时需要钻入睡袋。”


    “大家可以期待一下明天的第二关,奖励更多哦~”


    尘埃落定。


    迟薰的室友依旧是斯恒,加上一个新的泽费尔,不过他们两个也还好,只是一个冷冰冰一个爱勾引,危险系数也没有那么高。


    她冲了个脚回来后,这么安慰着自己,然后拉开帐篷的拉链钻进去。


    泽费尔也在临睡前又去冲了个澡。


    出来时他还在垂头擦匀身上刚抹的身体乳,里面带有薄荷和冰花的成分,也能暂缓身体里持续的燥热,不过这些也始终比不上跪地时青提汁流入唇齿的那十几分钟。


    他怎么都不知道。


    做这种事还会上瘾。


    夜色渐浓,四周的黑暗更凸显出那两顶亮着灯的帐篷,小的那顶里依稀可以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人似乎已经卷着被子坐下。


    被橘黄色的暖灯衬着,那处显得格外温馨,引人靠近。


    *


    帐篷看着大,但迟薰钻进去后才发现只是表象。


    因为是层高比不上房间,人在里面站起来时只能弓着身子,即便是躺下,靠近四个边儿的倾斜坡度睡人也不舒服,只能尽可能往中间躺。


    而且四周的草叶贴在帐篷布外面,影影绰绰,看着像一条条细小的长虫。


    迟薰在钻进巨大的薄被里,没一会儿又热得钻了出来,趴在垫子上发呆,等待她的两个室友。等着等着她又困了,面朝下栽进垫子里。


    也不知睡了多久。


    细微的帐篷拉链声从身后响起,一缕夜风灌了进来,迟薰揉了揉眼睛,撑着垫子回过头,就见来人俯身进来,随着钻入的动作,本就松垮垮的浴袍解了大半,浴袍下的蜜色胸肌直晃人眼。


    迟薰看得人醒了大半。


    更何况他钻进来后,宽阔的背肌也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她感觉帐篷里的空间在极速缩小,已经快要容纳不下第三个人了。随着泽费尔拉紧拉链,帐篷里更是陷入了一种空气都不流通的安静之中。


    迟薰虽然下午跟他有过负距离接触,但那也是在迷乱的舒服下半推半就的。


    而且当时都没开灯,她只能模糊看到一点,其他都是靠感受。


    刚开始时她也很怕,一直默念着对面是玩具对面是玩具。


    后来脑子才跟不上节奏的。


    可现在灯亮着,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包括泽费尔那双从掀开帐帘就一直紧盯她不放的长眸,帐篷合拢的同时,他就扯掉了身上的浴袍,团成团扔到了角落里。


    暖灯是天然的滤镜,那片巧克力奶的线条和阴影甚至比日光下看更明显,涂过精油的地方,像是他圈出的重点部位,都泛着淡淡的诱人光泽。


    迟薰定了定神:“你怎么……”


    泽费尔盯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迷离和羞赧,唇角笑意加深:“之前住酒店你不就知道了我的睡眠习惯么。”


    迟薰:“……”


    是倒是,裸睡嘛,她看到了。


    可是,她没忍住嘀咕:“可是我那会把你当男同看啊。”


    泽费尔听得要气笑了,抬手捏她的脸道:“看来我是没点儿好形象了,是吧?”


    迟薰躲脸没躲开,伸手也要去捏他的,可对方比她龌龊多了,竟然从容地仰身躺了下去,她左手追上去,好不容易捏住他耳垂,人也已经被带到压在他身上。


    她右手撑他的肩头也撑得打滑,不得已往中心挪了一些,可当她正因为手感而面红耳赤时,


    却正对上那双揶揄的目光。


    他是故意的!


    故意把身上涂得这么显眼这么滑!


    迟薰更想狠狠捏回来了,可他皮糙肉厚的,怎么捏都可以,她白天就领教过了,思来想去竟然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见她悬着一只手,羞恼地趴在他身上打量着他身上的每个部位,他心情大好,眉尾也随着她看过来时轻扬了扬,可下一秒,女孩的手指已经轻巧地按上他后颈的腺体。


    泽费尔唇角绷直。


    笑容却转移到了迟薰的脸上。


    她修剪齐整的指甲盖在那处轻轻刮动,时不时又停下来,在她眼中像一场较量,对泽费尔而言却是无师自通的调.情。


    但没多久女孩就失了耐心,她嘀咕了句“怎么没反应”,就想从他身上翻下来。


    也就是这时,泽费尔眼神渐暗。


    他按住她后背,呼吸又热又沉:“先别动,再坐一会儿。”


    迟薰本来还想挣扎,又看他表情不似作假,不情不愿地应下来。


    之前她偷偷捉弄在沙发上睡觉的迟浔时,他也是这个反应,也不让她乱动,有一次她不信邪动了,哥哥竟然硬按着她按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小时零十三分钟,她记得清清楚楚。


    别人家里是面壁思过。


    她竟然是面哥思过。


    后来她衣服都汗湿了,结果迟浔也没好到哪儿去,还赶在她前面进了浴室换衣服洗澡,气得她当晚都没理迟浔。


    迟浔来哄她,她也还声称要他也面壁思过,才算是扯平。


    后来……


    后来她好像也忘了?


    迟薰趴在泽费尔身上,心里却在记迟浔仇的小本本上添了一笔。


    “还没好吗?”几十秒后,迟薰催促他,“我困了。”


    说完她也没等他回复,翻身往旁边一滚,眼睛已然闭上了。


    先前还悠然自得的泽费尔,此刻顶着过分灼热的身体,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这个Alpha已是不知道被Beta放置几次了。


    燥意无处纾解,泽费尔只能重新拉开帘子出去,而就在掀帘的一瞬间,也有人正要躬身进来。


    四目相对,两人也没有一句寒暄。


    一个朝外,一个向内。


    擦肩而过。


    【老泽怎么又跑出来了,这是去哪?公共浴室?】


    【有东西落在里面了吗?】


    【估计是易感期的连锁反应吧,身体燥热睡不着,冲个凉水澡就好了】


    【借着一闪而过的帘子看到了小浔睡颜】


    【帐篷就不能一直打开吗,我还想看看三个人怎么睡的呢】


    画面没有如观众的愿,反而被再次拉紧。


    斯恒嗅到空气里淡淡的信息素,皱了皱眉心,视线落在床榻上安睡的迟浔身上,她依旧未觉,双手交叠在胸口熟睡着,此刻的睡姿还算乖巧。


    他和前几夜一样,掀开被褥躺在了迟浔的左边。


    深夜,一身凉意的泽费尔在空着的另一边躺下。


    ……


    昏睡中的迟薰坐了个很混乱的梦。


    她梦到斯恒和泽费尔一左一右搂着她,而她被他们夹在中央,像夹心饼千里的馅儿一样,挤着挤着就连肌肤都黏在一块。她推不开,只能拼命用蹬的,许久之后燥热才彻底散去。


    迟薰循着本能朝左边翻了个身,夹住被她蹬走的被子。


    而经过她这一番动静,本就睡眠浅的两个男人都醒了。


    斯恒熟练地看向怀里,果然见女孩触手般的手臂和双腿夹着他,一到深夜就变回了软骨头似的八爪鱼。


    泽费尔则抬手往中间的垫子上放。


    放了个空,他扯开眼罩,借着最后一盏灯往一侧看。


    看到抱紧斯恒熟睡的迟薰,和她夹在他腰上的双腿后,他眯了眯眼,抬手就想把女孩拉回来。


    斯恒环在她腰上的手恰好将他挡了下。


    他抬眼道:“干什么?”


    泽费尔似笑非笑:“队长,睡也要有睡相吧。”


    斯恒却道:“睡相就是这样的。”


    他视线从迟薰的头顶越过,对上泽费尔,语气坦然如常,“我们在双人间一直都这么睡,她已经习惯了。”


    像解释,又似挑衅。


    白天重拍出去的那颗球,此刻又被轻轻打了回来。


    第93章


    后半夜山顶下了一场小雨。


    只是雾蒙蒙的雨丝, 但落在帐篷上的雨声依旧很响。


    突如其来的白噪音,让迟薰在睡梦中不自觉想去抓被子。


    她可稍微动了下,却感觉被自己夹住的被子似乎没那么柔软, 反而硬硬的、热热的,还有弧度, 像是一个人。


    迟薰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出床垫中间空出了一片,那是她该睡的位置, 再往右,有人微曲着一条腿在仰睡,只有腰间搭了条毯子, 显然是泽费尔。


    那她现在抱的人是?


    迟薰的困意顿时消了大半。


    因为她发现她不只是手搂着对方胸口,就连腿也没闲着, 不仅左腿搭挂在他腰上,右腿还卡在他两腿之间, 跟拿人当垫子没什么两样。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


    她的小丁就隔在二人中间, 那么小却又那么明显。


    迟薰脑海里顿时闪过明天将在星网大爆的词条, #迟浔性骚扰队友、#迟浔追谢肆声不成反抱情敌、#迟浔尺寸小小却试图大战雄风、#有人小牌大耍有人小屌大耍……


    她慌得要死。


    可又怕直接爬起来惊动了斯恒,那她跳海都解释不清了。


    不如趁斯恒现在没发现也没感觉,早点睡回去。


    迟薰决定偷偷的。


    先动哪里呢?手?还是腿吧?


    她试着慢腾腾地收回左腿, 可在这之前右腿要先找到支点,去抽另一条腿, 就不可避免地就会碰到面前的人。


    只能放轻一些,再轻些。


    迟薰一点点往外滑, 搭在他身上的手指也不敢使劲,就这么动了两下,汗都快出来了。


    终于, 两只膝盖枕在了对方腰侧的垫子上,再起身就容易多了。


    迟薰谨慎地往旁边摸了摸,确定好中间空出的方位,撑着右腿和右手打算侧翻过去,可就在她起身的那瞬间,有什么抓住了她的左手。


    她吓得差点叫出来,虽说是忍住了,可在黑暗中看到那双冷淡又锐利的眼眸,她还是吸了口气。


    对方不说话,但眼神已经传递出问句。


    ——你在干什么?


    “队长……”迟薰硬着头皮道,“我梦游了,我记得我抱的是被子,不知道怎么跑你身上了,没压到你吧?”


    “没有,习惯了。”


    他声音里带了点将醒的哑。


    “那就好。”迟薰忙不迭点头,又愣住,“……习惯了?”


    斯恒:“你前两天也是这么睡的,手和腿缠在我身上,基本要抱半个晚上。”


    迟薰:“?”


    迟薰:“!!!”


    她连忙解释:“可能是之前的陋习,睡梦中就会抱着旁边的东西或者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冒犯到你的话你可以拿什么东西隔在我们中间,或者……”她思索片刻,“或者我明晚换去别的房间睡,你也可以找人换过来跟我睡。”


    “宋颐初?”斯恒突然提了个名字。


    迟薰没多想,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我跟他睡也可以呀。”


    头顶没有回音。


    迟薰试着抽出手,正小心翼翼地准备重新爬起来,才听到一句低低的:“不算冒犯。”等她快要翻回去时,又恍惚听到他补充:“我不介意你现在接着这么睡。”


    啊?


    迟薰眨了眨眼,是幻听吗?


    她落回枕心,仰起下巴看向斯恒,从他冷峻的鼻峰看回他微阖的双眼……应该是幻听吧。她闭上眼,心里还有点歉疚,顾及到另一个人还在旁边,只能很小声道:“队长晚安。”


    看似熟睡的泽费尔,眉心动了动。


    斯恒:“晚安。”


    听到身旁的呼吸变得均匀后,他重新睁眼,眼底早就没了一丝睡意。


    第一天被女孩抱住时他还不习惯,只是在忍耐,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忍耐就变成了一种享受,虽然她的手脚总不安分,会碰到让人容易醒的地方,但即便醒着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秩序之外的放松。


    她柔软得就像击剑比赛结束后看到的那片云。


    但斯恒也经常会往深处想,好奇她睡着后对人信赖又亲密的习惯是被谁养成的,她睡梦中撒娇喊着“哥哥”后面又跟着一些令人遐想的字眼,又是在对着谁说?


    宋颐初?泽费尔?


    还是另有其人?


    ……


    迟薰在雨声里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的生物钟就是早上六点,到点身体就觉得该起来练舞了,显然在岛上不用,因为她闭着眼就听到了帐篷外宋颐初嘱咐宋杳安过来洗手煎蛋的声音。


    同样有舞蹈生物钟的他起床第一件事是给队友们做早餐。


    饭没熟,迟薰还想再赖一会儿,却感觉有人在看她。


    离得很近。


    视线也直直的。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那张逼近的脸,他深邃的眉眼浸出一点笑,“醒了?”


    “唔,还有点困……你干嘛问这个?”


    “没什么,困我就再陪你睡会。”


    泽费尔笑了笑,“想醒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迟薰揉眼角的动作顿住,好奇道:“帮我?怎么帮?”


    十分钟后。


    她就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


    男人的舌尖和唇畔都还残留着漱口后的薄荷气息,是提神,可也舒服得过于提神了。


    迟薰很快就站不稳了,只能和昨天一样去推他,可是也依旧笨拙得抓不到技巧,越是挣扎整个膝盖越是都快陷进对方的胸肌里了,不仅没有逃离还适得其反了。


    男人被她逗得低低哼笑,笑意带来的震颤随着鼻尖延至深处。


    迟薰身体绷到极致,很快轻颤了下。


    ……


    淋浴室内。


    正在换衣服的林昼一停下手,僵直地转过身,望向面前的门板。


    熟悉的薰衣草气息不知何时飘散过来,也将他的感知收拢进去。


    花蜜的香气近乎馥郁,花瓣也正一点点变得潮湿,潮意又复而浸泡着花香,加重了它原本的甜味。


    可不待紫色的图景在他眼前展开,花蜜就很快被采食殆尽了。


    林昼一甚至只联觉到了刹那的微甜,仿佛只是施舍在他舌尖的一滴。


    花叶在日光下重新变得干燥。


    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那股覆在花叶和花蕊上的薄荷气只是表现,淡冷的一层散去后,留下的仍旧是熟悉的皮革琥珀气味。


    林昼一意识到门板那边不止一个人后,脸蓦地涨红了。


    他应该出去的,可此刻步子就像钉在地上一样,无法再迈出一步。他感觉自己就像甜品屋后厨垃圾桶里的一只老鼠,靠着烘焙师切下来的蛋糕边角料和过期奶油过活。


    就好比现在。


    浅紫色渐渐变成被淋过雨后的深紫色,薰衣草花瓣也比先前湿润得更厉害,完全像是被泡在一汪水里。


    林昼一猛地吞了吞口水,耳垂红得近乎滴血,动作拘谨却仿佛在跟对面的采蜜者争抢。


    即便如此,他的胃也依旧感受不到饱,相反还烧灼起来,他捂着肚子揉了揉,那感觉不仅没缓解反而加重了。


    林昼一这才意识到他难受的不是胃。


    他抬手往脖子后摸了摸,摸到了一个热得厉害的地方。


    林昼一眼底的茫然和无措也渐渐加重。


    明明是肚子很饿,可他的腺体怎么会……他对迟浔产生的不是食欲吗?


    脸上的红晕急速加重,林昼一跟个烧红的虾米似的地拉开门,头也不回的往外跑,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住心里想要标记薰衣草花蕊的冲动。


    公共浴室的背后是一片避开镜头的空地,晒着他们昨天换下来的衣物,颜色各异的布料被海风吹得飘飘荡荡。


    他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过去时,正好看到被吹落在草地的一团。


    小小的薄薄的,是奶黄色的。


    林昼一捡起来后,嗅到上面熟悉的香气,怔了怔,痴痴地递向鼻尖,旋即整个唇鼻都埋了进去。


    但没多久,一阵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


    “其他人的衣服也一起收掉吧,反正待会……”


    林昼一蓦地回过神,手足无措地想要把手里的那团挂回去,可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只来得及把它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宋颐初眼里闪过惊诧,“昼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随便转转。”


    林昼一抿了抿唇,“我的衣服已经收走了。”


    “好,记得去吃早餐,野餐垫上有刚做好的三明治。”宋颐初道。


    林昼一点点头,小声道完谢就跟他们错身离开。


    宋杳安盯着他僵硬的步态,抱着臂道:“哥,你不觉得昼一最近也怪怪的吗?”


    “这也怪,那也怪,我看才是最怪的那个。”


    宋颐初一把抓过他手腕,端详着他那上面还没完全擦掉的笔痕,“你一定要再画一个同样的图案,在迟薰面前装成我的样子吗?然后被他再识破,对你的印象更差一些?你图什么?”


    宋杳安脸色渐冷:“你怎么知道就我会被识破?”


    宋颐初无奈道:“你怎么又肯定不会?装成我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他能跟你多说几句话吗?”


    宋杳安:“……是啊。”


    看着宋颐初脸上的错愕,他不由冷笑,“哥,你就别假惺惺地装单纯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迟浔对你有多特别,他在队里最早喊你哥哥,什么事都先告诉你,只有我装成你的样子他才对我有笑脸,还有昨天,他唯独只邀请了你跟他一起睡觉。”


    宋颐初皱了皱眉,静静听他说完,他才道:“我怎么记得最开始,他是会先把我认成你的。你忘了吗?”他顿了顿,“迟浔对谁都很好,前提是那个人也对他好,他刚开始应该是真心想把你当朋友的。”


    “你从小就这样,靠装病让爸妈不出差留下来陪你,靠扮弱小在学校交朋友,这一套法子让你总以为博得人怜爱的是技巧、是谎言,唯独不是真心。”


    宋杳安几次唇动了动,想要争辩,都沉默下来。


    直到宋颐初问:“你到底对迟浔是什么想法?”


    “……”


    “羡慕?”


    “……”


    “想跟他交朋友?”


    “……”


    “你喜欢他?”


    宋颐初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的微表情,“你这种喜欢,应该不是同性之间单纯的喜欢吧,抛开我们职业的特殊性来说,你的喜欢如果是这么幼稚的方式,真诚的人不会吃你这套的。”


    宋杳安终于像被驯服了般安静下来。


    他沉默不语地收走自己和迟浔的那套泳衣,转身就走,望着他异常乖顺的背影,宋颐初心里却没有感到放松。


    表面上是作为哥哥的他开导了宋杳安。


    实际上,宋杳安的话也对他冲击很大,特别是那句“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迟浔对你有多特别”。


    诚然,身为弟弟的迟浔在他心里也是特别的存在。


    但他不敢深想。


    一方面觉得受宠若惊,另一方面又忘不掉昨天泳池里的事故,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就跟迟浔眼中值得信赖的哥哥背道而驰了。


    他需要一段时间淡忘掉那副画面。


    ……


    “稍后重新安排了游艇载你们回度假村,大家吃完早餐可以原路返回,前往海岸边返程。”


    七个少年围坐在桌子前吃早餐时,安静了一个晚上的旁白再次响起。


    而桌上,谢肆声刚把装有煎蛋的盘子端到迟浔面前。


    看到男孩精准地叉中了他煎的那个,他脸上升起一丝得意,但下一秒,男孩的脸就皱巴成一团,低头吐出一枚蛋壳。


    谢肆声:“……”


    他为了掩饰尴尬,转而问泽费尔:“你怎么一口也不吃?”


    “刚起床的时候吃过了,吃得很饱。”


    泽费尔意有所指道。


    迟薰咳得更厉害了,又吐出了另一枚蛋壳,默默把没咬完的半个放回自己的碟子里。


    谢肆声:“……”


    第94章


    度假村就好像一个集散地。


    七个人被游艇接回来后, 短暂的在屋子里做完了妆造,就又团团围在客厅,等待着导演组的今日安排。


    不过迟薰坐下时, 就已经看到了地毯上散落的照片。


    每个照片上都是风格各异的房屋图,有串满贝壳风铃的森系小屋, 也有前院开张后院休息的铺面房,还有就建在田野里的平房……足足七张。


    谢肆声拿起那张最豪华也最像村子里有钱人住的三层小洋房图,皱眉道:“今天不会是让我们继续比赛, 然后按排名住由好到差的房子吧?”


    宋颐初接过他看完的照片,看道:“但我觉得这些房子都还不错。”


    “有些还凑合。”


    谢肆声特地拿起其中一张,弹给他看上面被油烟熏黑的墙, 才把照片甩开,“但这种睡在后厨隔间的, 跟睡在大马路上有什么区别,怕不是比赛倒一的惩罚。”


    林昼一靠感知着图片色彩上的味道, 小声道:“但这家开的餐馆应该很好吃。”


    “你最喜欢哪一张?”宋颐初扭头问。


    彼时迟薰正在翻看剩下的三张照片, 摇了摇头, 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她刚把水杯放到茶几,另一只修长的手就把它顺走了,等它被重新放回来时, 里面已经倒满了水,水里还漂浮着一片柠檬。


    迟薰尝了一口, 酸甜还咸,像电解质水的味道。


    她捧着杯子扭回头, 看到泽费尔换回了平时的穿搭,白衬衫黑西裤。但那套穿在他身上跟庄渠慵懒微皱的社畜味还不一样,他宽阔紧实的胸肌能把前面的布料撑满。虽说解开了两颗扣子, 但第三颗扣子像是随时会被挤爆。


    同样被撑紧的袖口外是一截有力的手臂和宽阔的大手,但这双手却拿着一个违和感十足的卡通印花水壶在接水。


    900ml的容量在他手中都显得有些小巧。


    他接满了水,又往里面扔了几颗生津的干话梅,才在直播间所有观众的注视下把水壶递给迟薰。


    “今天记得多补点水。”他道。


    迟薰支支吾吾地“喔”了一声,把水壶挎在腰间。


    明知道那双勾人的翡绿眼眸又在看她,但她这次意志很坚定,一次都没有看他。倒不是她不近美色,而是贪恋美色的代价太大了,她……她受不住呜呜呜。


    上午在小海岛男人就以醒神为由帮了她一次。


    饭后她找不到昨天他帮她晾晒的内裤了,对方就以赔罪为由又‘道歉’了十分钟。


    好不容易双腿发软地躺上了游艇。


    回房间时换好衣服后她又看到穿西装的泽费尔,一时色心大起,盯着人胸口多看了一会儿,就被他邀请问要不要进来坐。


    她以为是坐沙发或者是坐在床边。


    却怎么也没想到是在浴室里坐到他脸上。


    三次加起来才明明半小时不到,迟薰也没有少一块肉或是被留什么印子,但还是觉得身体里的水都快要流干了。


    她一边狂喝水一边后悔,后悔第一次意志太不坚定,有了开始就刹不住车了。


    S级的Alpha也不像那枚口红,还有低中高的档位。


    每次而言与她都是最高档。


    可她每每看到结束时泽费尔晦暗压抑的眼神,又觉得这对他来说连低档都不算,勉强只是调试。


    AB之间体能的悬殊,似乎令他一直在忍耐着。


    “今天的行程很简单,你们可以选择一张最心仪的照片,作为临时家人参与到这家居民的日常生活里。”


    客厅里的播报声打断迟薰的思绪。


    “待会你们要抹去姓名,变成素人岛民眼中普普通通的儿子、孙子、哥哥,或者是弟弟,跟他们共度一天时光。”


    第95章


    队内一定会让年纪最小的先选。


    因而迟薰在七张照片里抉择时, 他们以往再怎么看彼此不爽,此刻也都默契的没有动作。


    【临时家人是什么环节?会有素人的那种吗?】


    【这位导演的老栏目了,他拍家庭剧出身的, 就爱温馨治愈的生活线,素人一般根据自己意愿露或不露脸】


    【对于哥几个来说也是一种变形记了】


    【忽然发现紫色水壶挂在小浔腰上好显大, 明明在老泽手里怪小一个的】


    【你们说如果小浔的腰是被老泽双手控住的话(歪头含手指.jpg】


    【好哇,星网几档恋综我都没追了,每天打开团综就是嗑】


    【话说老泽这几天真的像开屏似的, 昨天超窄边泳裤,今天又是西装暴徒,going谁很明显了吧】


    【人, 如果感到有压力时就看看他的衬衫扣子】


    【你们以为除了迟浔这在座各位的裤拉链就没有压力了吗??】


    照片里的贝壳房和大风车下的石头屋迟薰都很喜欢。


    但她一眼看中的还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院子,里面挂了很多青提藤, 屋内的布置简单也温馨,和她自己的家很像。


    迟薰没有犹豫地拿起了那张, 对着镜头晃了晃。


    ……


    直播画面里, 剩下的几个少年也分别选了一张。


    谢肆声更是令人大跌眼镜, 他一把抓起了他吐槽完的后厨屋塞进了兜里,像是生怕有人跟他抢的。


    选好照片的七人在节目组的要求下,在上面写下自己今天的假名。


    两个或是三个字, 大都是他们名字的简称或是小名。镜头滑过迟薰,她在照片上板板正正地也写了两个字:【小薰】。


    电视机前端坐的男人看着这一幕, 整理毛线团的手顿了顿。


    “我没说错吧?是不是挺帅的?”


    男人身后,有人伏在导演耳边压低声道:“李导, 这家老人临时去探望他小孩了,下午才回,让熟人过来暂时看管一会房子和菜园。要我看临时再找房子也麻烦, 就让他一起来当素人也不错。”


    李嵘本想拒绝的。


    虽然临时家人没有设置剧本,但对不同家庭的挑选他也费了一番功夫,就是为了通过素人和爱豆性格的碰撞,让观众们看到这几个大少爷更真实更接地气的一面。


    不过选中这家的是迟浔。


    他在节目里的表现足够真诚,又是个百搭体质,换什么家庭似乎都能融的进去。


    何况面前这个男人帅归帅,也不是那种不食烟火的帅。


    洗得微微泛白的旧款长裤,指腹的薄茧以及他熟练的挽毛线动作,无不昭示着这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


    他和迟浔说不定真能碰撞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呢?


    李嵘扭头问:“他答应了?”


    “答应了。”副导挥了挥手,示意摄像组加快进度,又走到男人身边问:“怎么称呼你?全名不方便的话说个单字也行。”


    男人视线划过他和他身后目带考究的中年男人身上,道:“……单字一个巡。”


    “浔?”


    “巡游的巡。”


    “哦哦,那还真是巧了,待会要来的那个孩子名字跟你很像,名字这一听更像亲兄弟了。”副导乐呵呵的,指着屋子里的几个房间道:“你放心,镜头都在客餐厅和公共区域,房主人指定的仓库和卧室都没有安,我们倒时候也会对房屋外边和道路进行模糊化处理,不会被人认出来的。”


    “嗯。”


    “小巡你多大了?”


    “二十三。”


    “那你比他大五岁,你也算是哥哥。”副导给他看今天的直播流程,跟他讲解完又问:“你平时在镇子上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坐飞行器去过上城区?”


    在场忙碌的工作人员都听出来他话里想递橄榄枝的意思。


    但那位名叫巡的男人只道:“我平时照顾家人比较多,没有外出的打算。”


    副导叹了口气:“行吧,可惜了。”


    但也难怪。


    明明他和斯恒谢肆声都是同龄人,却比后者多出一股子进入家庭很久的已婚感。


    “我们先撤了,你们调试好设备也尽快走,度假村那边的车已经出发了。”


    副导朝屋内的摄影组摆摆手,转身跟在李嵘身后离开。


    *


    迟薰选的小院离上车点最近。


    车刚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要下去了。


    听说屋子的主人是个老奶奶,她还特地提了一袋子果肉偏软的水果、一大袋鲜鱼,配上头顶黄色的渔夫帽和腰间的紫色水壶,整个人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突如其来的分头活动意味着他们一天都看不到迟浔。


    于是这会儿车里的六个人都静静看着窗外男孩的背影,谁都没催促司机师傅发车。他们看到迟浔礼貌地站在院子外叩门,没多久,门就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拉开了。


    男孩迈进院子,也很快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反而是那个开门的男人,朝他们这台车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随后紧紧关上了院门。


    车内安静了片刻。


    泽费尔皱眉:“不是说里面住的是个老人么?”


    “……或许是她孙子吧。”宋杳安若有所思,“不过他看上去跟我们差不多大。”


    院门外车辆启动。


    院子里,迟薰也顺着鹅卵石小路跑近了屋子,很懂礼貌地把鞋脱在门外,赤脚轻轻迈进去:“奶奶?”


    客厅里空无一人。


    她困惑地回过头,看向跟在她身后也在脱鞋的男人,才发现屋子外的鞋只有她和他的两双。


    而此刻,男人正顺手将她脱歪的鞋顺好,和自己的挨在一起。


    无比熟悉的动作令迟薰怔了怔。


    她刚才只顾着往里跑,对方又严严实实戴着帽子口罩,没有说话,直到她现在细看才发现,对方不管是身形还是姿态都很像迟浔。


    可她又立即推翻了这个猜测。


    哥哥还在下城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兹海的团综直播间里,这种可能性也太小……她纠结的内心独白在对上男人那双熟悉的眼睛后戛然而止。


    真的是哥哥!


    迟薰差点没忍住在镜头下喊出声。


    倒是对方却显得比她从容而平静,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往厨房走去。


    迟薰抿了抿唇,在原地犹豫片刻,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她心理有一万个问题想要问他,可现在都问不了,只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憋着,欲言又止地在料理台转来转去。


    掰着指头一算,团综加上先行片竟然才录了四天,她和迟浔分开也才四天,但她总有种过了四个月的感觉。


    该说不说她……还挺想他的。


    可哥哥怎么会突然过来呢?难道是想借此劝她退出录制?还是说他最近看直播发现了什么?


    明知道泽费尔选的场合都没有摄像头,可这一刻迟薰还是萌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心虚感。


    哥哥不会是过来找她算账的吧?


    看到迟浔把鱼放进水池,洗净手转身看她,迟薰立刻垂下头去。


    直到——


    对方温声开口:“中午你想吃煎鱼还是喝鱼汤?”


    第96章


    一句话就让迟薰惴惴不安的心落下去。


    原来哥哥不是来查岗的, 想到这儿,她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也回到了在家时跟迟浔相处的状态, 甚至想毫不客气地体验两种吃法。


    碍于镜头,她只能装得礼貌乖巧:“哪种我都可以, 我还不饿。”


    如果她说这话时没有吞口水可信度还高一点。


    迟浔知道她馋了,也配合着她,不经意道:“正好有两条, 那不如一条煎了一条炖汤吧。”


    迟薰听完眼睛都亮了,但还不忘客套道:“那真是麻烦你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迟浔瞥了眼她:“电视柜下面有一个毛织的小圆垫子, 你去拿出来放在地毯上。”


    “好!”


    迟薰跑得比兔子还快。


    迟浔在家里都没见她这么勤快过,拿完就又跑回他身边, 一副随时听他调遣的样子。


    她为了隐藏爱豆身份今天特地没化妆,白净的两颊不比离开家时胖多少, 他离开厨房前特地从冰箱里挑出一袋排骨解冻, 这才道:“走吧, 先去客厅。”


    自我介绍是融入新家的必要环节。


    屋子里没有沙发,迟浔屈腿在地毯上坐下,见自家妹妹还呆站着, 指着对面道:“聊聊?”


    迟薰“喔”了声坐下,才后知后觉迟浔让她拿的垫子就是给她坐的。


    只是现在。


    她跟迟浔面对着面, 还要装出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客气地交换假名, 莫名有点像相亲。


    “巡。”


    “小薰。”


    “这两个字的读音很像。”在地板上互相比划出名字后,迟浔还故意道,“很像亲兄弟的名字。”


    “对了, 你多大?”他又问。


    “十八。”


    “那比我小五岁。”


    ……更像相亲了。


    迟薰甚至有一种她和哥哥都在外面承接代相亲业务,网上每天给对面问候早晚安,结果见面才发现是一家人的荒诞感。而且因为现场正在直播,这场戏还必须得继续演下去。


    她小声道:“那我也喊你哥哥吧?”


    “好啊。”


    迟浔语气温和,像是就在等她的这句话。


    *


    刚结识的兄弟自然不可能跟一起长大的亲兄妹一样亲密无间。


    所以即便迟薰在镜头下能喊他哥哥,也不能跟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冲他撒娇,或是趁他穿围裙时偷袭他的腰腹。


    迟浔那边也是,她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态度和动作变化。


    镜头下他不会时不时帮她拨顺头发,也不会帮她搓洗铲过土后指缝的泥,更不可能像平时一样任由她枕在膝上,由他摇着扇子纳凉,甚至他走路都快步在前,压根不像平时还会放慢了等她。


    原来哥哥平时在外面对待陌生人是这样的。


    说不上冷,但是很有距离感,像是不管相处多少年都无法焐热的性格。


    明知道是装的,但迟薰还是有点郁闷。


    哥哥就在面前,就跟她一起蹲在地里帮房主人的菜地浇水除草,这么近的距离,彼此除了大眼瞪小眼,问些翻土的术语之外,都聊不了别的,她人都快憋死了。


    憋到后来迟薰实在受不了,只能仰头道:“哥,你们屋子的洗手间在哪?”


    迟浔这才放下洒水壶道:“在里屋,我带你过去。”


    一条路走得蜿蜒。


    先穿过走廊,再到客卧,客卧最里面才是洗手间,迟薰憋闷得想快点洗把脸,看到那扇门就想冲上去,可面前的迟浔却没让开,就在她正要困惑开口时,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面前的男人当着她的面飞快取下了帽子口罩。


    没了全黑的严密遮挡后,他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实则竟无比炙热,盯着她,他柔声唤道:“小薰。”


    迟薰看到他朝她展开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怔了怔,而后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山泉般的冷冽气息在鼻尖散开时,她眼睛也有点酸酸的,软声道:“哥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对方没答,只是用掌心温柔地摸了摸她后脑勺。


    “海岛比家里湿热,在这边还过得惯么。”


    “嗯——。”迟薰点头如捣蒜,“我们的住宿环境挺好的,床也很大,伙食费我挣了特别特别多,平时买菜还有盈余呢,你在直播间肯定也看到了吧?”


    迟浔在听到住宿时神色有一瞬变化,又恢复如常:“看到了。”他右手下移,帮她把斜挎的水壶调整到合适高度,才道:“那几个队友跟你相处的还不错吧。”


    迟薰刚要开口,又险险闭上。


    酝酿了一会,她才又重新小声道:“挺好的,他们没怎么嫌弃我蹭镜头,反而对我挺仗义的。”


    说完她就忐忑地等着迟浔的追问。


    她甚至还预想了他会介意的事情,也许是她和斯恒的双人床,或者是昨天游戏的互抱环节,亦或是前天咖啡厅里节目组发的恶趣味男仆裙?


    结果对方只是拧开她的水壶,检查了一下里面泡的东西,嘱咐道:“话梅水记得饭后喝,不要空腹。”


    就这样过关了?


    迟薰还有点懵懵地不敢置信时,环住她的有力双臂也松开了,迟浔帮她打开洗手间的门道:“洗吧,洗完早点回去,两个人在镜头下消失太久不好。”


    离了他的怀抱,鼻尖好闻的山泉水味瞬间散了。


    迟薰把手递到冷水下,心里的郁闷又一点点堆积上来……才抱了一分多种呢,在家里的时候都只有她反推迟浔的份儿,哪有他先喊停的。


    怎么这样。


    戛然而止的感觉比不抱还难受。


    尚未意识到自己被吊了胃口的迟薰,一脸郁闷地冲完了脸和手,因为过于郁闷,所以她在听到对方问要不要出门转转时,没有思索地就点了点头。


    迟浔带她去买房主人每天会插瓶的鲜花。


    花市连带着一条民俗街就在住所的不远处,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小巷就能抄近道过去,他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过来,对这里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刚开张的花店。


    “要哪种?”


    “三把大花惠兰。”迟浔回头看了眼蹲在店门外摸猫的女孩,“再拿一束薰衣草。”


    买完花,两人沿着大路折返。


    一路上,迟薰怀里除了那束花,无名指和小指还渐渐多勾了几个袋子,冒着热气的麻团、撒满糖霜的甜甜圈、酥得掉渣的拿破仑。


    憋了一路的观众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对劲,我已经得了一种看到迟浔跟人同框就想嗑的病】


    【这个素人哪找的?!身材体型完全不输Isaro】


    【其实他们坐下报姓名我就在嗑了,名字都正好是俩XUN,完全是久别重逢的哥弟啊】


    【明知道他们不熟也不聊天,但肢体接触就很自然,谁懂】


    【这个素人肯定家里有亲弟亲妹,太会照顾人了】


    【还记得给忙内买薰衣草呢,相当上道】


    【真的,我本来还想小浔在岛上吃了挺多咋也长不胖,现在发现是吃得还不够多,宝宝得持续投喂才行】


    【要不浔宝别回度假村了,就在这户人家多住几天长长肉吧哈哈】


    【大宋真正的劲敌来了】


    跟在迟浔身后的迟薰仍在郁闷中。


    不止是因为先前的拥抱,刚才哥哥给她递东西,她下意识以为是牵手,把手伸过去时,哥哥竟然躲开了。


    他躲开了!


    虽说知道他是因为直播才躲的,但迟薰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感觉真素人也未必会像他这样避嫌,气得她又买了两个小蛋挞。


    就在这时,光脑却震了下。


    有人在Isaro的私群里给她发通讯。


    【SS:@XUN你那边融入的咋样?】


    【SS: 别多想,我只是顺嘴一问,怕你住不下去哭着跑来找我。】


    【Zephyr:求着让你把后厨宿舍的折叠床让出来吗】


    【SS:……滚。】


    【宋颐初:我记得迟浔那边是个同龄的男孩吧,看着就比他大几岁,应该不会处不来】


    【昼一:为什么,不是同龄的不好相处吗0.0】


    【宋杳安:嗯哼,比如我哥现在正在陪他屋子里的老爷爷打坐,但是他们家的小孩想让我哥帮写暑假作业,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呢。】


    【昼一:嗯,我这边也有好多人,他们在让我表演才艺。我先上台了,拜拜】


    【SS: 迟浔失联了?那个素人不会在欺负他吧?喂?】


    【宋颐初:先等等他吧,或许是这会没看光脑,那人总不至于也是S级的Alpha吧。】


    一直未发言的斯恒却突然出现。


    【他是】


    【他的等级不会比我们低】


    在其他人看上去语义重复的话,却让迟薰心里猛地跳了下。


    斯恒又没见过迟浔的真面目,怎么还能笃定他S级的存在?他莫非知道她和哥哥的关系?


    正巧路过一家奶茶店,她连忙道:“哥,我走累了,我想进去坐会儿可以吗?”


    迟浔听到她的话停下身回头,扫了眼门口醒目的促销活动,“那走吧。”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迟薰在群里爬完楼,连忙报了个平安,还特地强调她闻不到这个素人的信息素,说不定对方是个无害的Beta呢。


    斯恒竟也没在群里反驳她了。


    倒是谢肆声突然又追问她,有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说完又补了句他只是随口一问。


    光脑很快根据迟薰大脑里的想法生成了一份清单发去对面。


    群里时不时跳出一两条消息。


    被设成隐私状态的屏幕虽然看不见文字,但空白聊天框一直在闪烁着,就好像他们这个团平时也跟迟薰聊得火热。


    迟浔收回目光,看向服务员递来的电子菜单。


    上面特地用彩色画笔涂出了今天折扣。


    【情侣杯买一送一,完成挑战即可附赠小料,还有机会免单哟^^】


    第97章


    迟薰聊完天才发现餐桌上有些安静。


    她抬起头看到面前安静的服务员和哥哥, 以为他们是在等她先点,指尖立刻戳向图片上那杯青提果肉打底的茉莉气泡水,道:“那我喝这个。”


    “这个就是今天的情侣特调杯哦。”


    服务员就在等她这句话, 一脸期待地凑过来,“你们是情侣吧?对吗?”


    她的表情就像在希望他们说是的。


    “我们……”


    迟薰磕巴了一下, 想起之前下舞蹈课的路上,她和迟浔也遇到过情人节里不少店铺的促销活动,那会她也快成年了, 个子窜到了一米七多,和哥哥走在路上都经常会被误认成情侣,她还灵机一动想让迟浔陪她演戏去领礼品, 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不过有一次,她们还是被强塞了一对钥匙扣。


    喷漆的挂久了就褪色了, 她的早扔掉了,哥哥那串钥匙上还挂着。


    而现在, 迟薰明知道提出来也会被拒绝, 脑海里还是天人交战了起来。


    天使说:“现在还在直播不太好吧, 何况哥哥现在只是个素人,他更加不会答应了,放弃幻想吧小薰, 我们可以多点几杯贵的让哥哥掏钱呀!”


    恶魔说:“就提!就提!谁让他今天故意躲开你的手,拒绝怎么了, 咱们只是提出来吓一吓他而已,又不是真要当情侣。”


    天使说:“那、那好吧。”


    迟薰于是硬着头皮道:“……我们是。”


    服务员眼睛一亮, 跟她确定:“是情侣吗?”


    迟薰点了点头。


    服务员眼前更亮了:“完整的讲出来。”


    【qq咩咩好喝到咩噗茶(不是】


    【笑得我把大腿拍麻,这个服务生是不是刚看完直播啊,也不管人是不是情侣反正硬嗑】


    【有一种打工打到不顾老板死活的美】


    【说不定是老板指使的营销策略呢, 你们还是太年轻不懂商战】


    【浔宝真是不会撒谎呀,现在脸红得像一个烧开冒烟的水壶】


    原来还有这么羞耻的环节吗?


    哥哥怎么还不拒绝?


    迟薰盯着桌面,脚趾都尴尬得快要蜷缩起来,“我们是……情……”


    “我跟她是情侣。”


    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迟薰愣住了,在她怔愣之际,迟浔已经在菜单上勾选了几项:“除了两杯饮品,麻烦再加一下这些,谢谢。”


    服务员却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倾情推荐道:“我们还有打折和免单环节,牵手30秒即可获得两份马卡龙,对视一分钟并拥抱三分钟还能三得两次免单抽奖哦。”


    迟浔侧眸她问:“你要吗?”


    迟薰嘴比脑子都快:“要啊。”


    虽然戴着口罩,但她还是感觉迟浔轻笑了下。


    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并道:“那就试试吧。”


    服务员走了,没多久又小跑回来,把电子菜单换为了计时器,并给他们调了三十秒的倒计时。


    她看上去比他们激动多了:“那开始吧!”


    说实话,谁看到这一幕能不激动。


    早在这两人路过门外的时候,她的视线就已经黏在了那位稍矮一些的身上,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微卷的金棕色短发下是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宽松的白色针织薄衫衬得臂细颈长,窄腰处箍着一条棕古皮带,下身的短裤被薄衫遮住,只露出白皙笔直的一双腿。


    完全就是个AO难辨的洋娃娃。


    可这个洋娃娃进来时,竟然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还需要仰视,旁边那个不露脸的长腿大帅哥更高,两个人光是站那儿她都想嗑。


    而现在。


    洋娃娃就坐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手将旁边男人的大手紧牵住,两人十指交握,他的手在上面,男人在下,他本人看上去目无波澜,长指却很珍视般将小手护着拢在其中。


    只是三十秒,服务员就脑补了无数个大手反压着小手颠来倒去的画面。


    别说促销了,她都想自费再续十个马卡龙的时间。


    牵手来说对迟薰稀松平常,没什么难度就完成了。


    轮到对视时,她却不得不坐近了一些,因为那样才能看清帽檐下哥哥的眼睛。


    一分钟,也很快吧?


    她眨了眨眼,仰头对上迟浔的。


    本来一开始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可当真正四目相对,她发觉对方的目光和平时一样柔和,甚至更宠溺了些,那种柔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她,像是能洞悉她每个情绪波动的瞬间,却也温柔地掌控着她,让她无法逃离。


    时间越久,迟薰越感觉后背发热,坐姿也在这种注视下变得紧绷。


    哥哥现在真的好有男友的样子。


    格外温柔,也格外的……强势。


    被盯到最后几秒,迟薰甚至都紧张得快要出汗,仿佛真的被带入戏了。


    直到计时器想起到时声,她才回过神来,等再仰头去看时,迟浔已经回到了平时温和又恰到好处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最后就是三分钟的拥抱了。”


    服务员的语气里全是不舍。


    迟薰原本还在思忖,情侣应该怎么拥抱?


    可迟浔早已跟上午一样朝她摊开双臂,她也稀里糊涂就抱了过去,因为坐着探身抱不太方便,还只能分开双腿坐到他身上。


    又觉得不太对,正想调整,哥哥的双手已经环了上来,把她压进了怀里。


    这个姿势好像确实更像情侣一点。


    迟薰没有多想,和往常一样环着他的腰,埋进他肩窝里。


    可渐渐地,她感觉到慢慢收紧的双臂,以及哥哥落在耳畔的温热吐息,像无声缠绕的藤蔓将她四肢缠绕住,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挣脱不开了。


    也许是对方体温太高或是紧到窒息,没一会她就晕乎乎的,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只能模糊地想,哥哥也演得太逼真了吧?


    当哥哥的女朋友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说起来,她今天看到了哥哥的很多面,他在镜头下装作陌生人的状态,还有他跟别人恋爱中的状态,都和平时她看到的迟浔不一样。


    他表面就好像有一层厚厚的冰壳,旁人怎么敲都敲不碎,但真正敲碎了才是她印象里像清泉一样的哥哥,可现在清泉之下,藏着的竟然是火热滚烫的岩浆。


    而在那一瞬间,服务生也感觉到了什么。


    高大男人身上仿佛弥散出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泉水气息,密不透风地笼罩着怀里的人,也将他们和店里的其他所有人隔开。


    无法侵入、无法窥视。


    就连她一个Beta都下意识低下头去,不知为何手有些颤抖,等她回过神时,漂亮洋娃娃已经脸红红地从男人怀里钻出来,把计时器递给她。


    “我们,算是挑战成功了吧?”


    服务生不自在地咳了下,连忙道:“是的,我把抽奖转盘调给你。”


    抽奖机会总共有三次。


    迟薰满怀自信地按了第一下,跳出一个硕大的“谢谢参与”。


    第二下。


    指针停在了[赠送小料椰果一份]上,她顿感不爽,把屏幕递给迟浔,“你来。”


    男人按动时,她就凑近服务生身边跟她聊天。


    她浑然不觉身上还带着刚才的气息,服务生却闻得清清楚楚,她瞥了眼旁边垂眸的男人宽大的身躯,又看回洋娃娃脸上。


    这才只是抱了三分钟,对方信息素就能连他的衣服都浸透了。


    而且是她一个Beta都能闻到的信息素,那得是多强大的体质……男人怕不是个比S级还厉害得多的Alpha。


    如此罕见的等级和体型。


    如果不只是拥抱,而是真到了标记的那一步,这股气息怕不会只在衣服上了,而是会将被标记者整个人都覆在其中,令他从里到外都染上独属于一个人的浓烈气息。


    只怕到时候,眼前这个洋娃娃的腺体都装不下男人的信息素,多得只能满.溢出来,淌到身上和床上去。


    会被弄坏掉的吧,服务生担忧又面红耳赤的想。


    【看表情就知道这个姐妹在脑补什么】


    【我可太懂了,刚才小浔坐到素人腿上我就已经发出了邪笑】


    【浔宝今天这身还是太涩太萌,下半身失踪就像穿裙子,夹住对面的腰的时候脸红红的那个抖呀】


    【感觉像被抱在怀里嗯嗯嗯了】


    【真的,明明没露脸就是感觉很欲啊,单个胳膊就把我家孩子环住了,一股子年长大哥哥的感觉】


    【兄长的feel竟也如此好味】


    【好想@Isaro全员来看,你们的忙内又双叒被人盯上啦】


    “可以免单了吗?”


    男人却如常地把屏幕调转向她,上面的字是:[全场蛋糕类免单]。


    服务生扫了一眼他们桌上的乳酪蛋糕和草莓奶油蛋糕,疯狂点头:“可以可以!”


    “谢谢你。”


    旁边的漂亮男孩托着脸颊,笑眯眯示好,“你们店特别好,下次我会介绍队友来光顾的。”


    服务生脸更热了,捧着抽奖机回柜台时都差点找不着北,缓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给他们桌重新核算完账单,才又小心翼翼抬头看过去。


    阳光下的桌边,男人正舀了一块自己的送到对方口中。


    他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吃完,才把手心的纸巾递过去。


    温柔,又无微不至。


    对面好像也习惯了他的服侍,肢体语言都对他很信赖,似乎也被那种无害的表象所迷惑了,并没有意识到坐在他对面的人还有着会强势侵占的一面。


    他们进来时好像并不是情侣,只是在扮演情侣。


    可看着看着,服务生自己也分不清了。


    第98章


    随着店门合拢, 出门后的迟薰默契地和迟浔在镜头下拉开距离,仿佛刚才只是为了活动才做的一场戏。


    他们依旧是不太熟的一日家人。


    出门一趟回来,她的郁闷情绪看上去纾解了不少, 已经完全适应在镜头下跟迟浔各干各的,他拖地的时候, 她就拿着块差不多的地巾陪着擦,他收菜,她就背着菜篓蹲在地里, 他醒花插花,她就负责找角度拍照。


    许是为了装出他们还在熟悉阶段,她还会主动套近乎。


    有些他在家里做过上百次的事情, 换到这里做一次,就会听到她不遗余力的夸赞:“哥, 刀工太好了,我第一次看有人把豆腐切成这么细的丝, 我要拍个照传到群里”“大厨你渴吗, 要不我给你倒杯水吧”


    迟浔每每回头, 就看到自家妹妹微歪着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跟着他,像只大胆朝他示好的小动物。


    ——很难不让人放下心防。


    可也让他不由得想, 他不在的时间里,她是否也是在小心翼翼地讨好那六个人, 只为了早日融入进去。


    心像被什么刺扎了下,泛起细密的疼。


    迟浔环视厨房终于找到相对简单的东西, 他把装有豌豆荚的菜篮递给她:“去剥些豆子给我吧。”


    迟薰领到了任务,终于没有再绞尽脑汁夸他,但也没有跟往常一样搬个小板凳呆在他身旁, 而是在门外的屋檐下找了个小角落忙活。


    半天下来,两个人的独处时间除了外出的一小时就只剩下吃饭的一小会儿。


    好不容易等到饭后空闲下来能聊聊,迟薰却开始哈欠连天,说昨天在帐篷里挤着没睡好。迟浔想起了她的三人帐篷,起身去将客卧腾出。


    迟薰没多久也跟进来。


    没有摄像头的房间,她终于大大咧咧坐下,一改直播间的乖顺,没一会儿手就不老实地去取他帽子,迟浔正要站直了抖开被子,却感觉耳廓被柔软的指腹碰了几下。


    床尾的空隙太窄,她光顾着取他口罩,没察觉他眼里的波澜,又坐回床上道:“哥,你怎么还认识这户人家?”


    “之前工作的时候,她预定过我们公司的一款义眼,价格太过昂贵,我和其他人专程护送过来的。”


    “义眼?”迟薰想了一会,恍然,“我想起来了,你是有个朋友半个身体都装着义体对不对?”她又叹气,小声嘀咕:“感觉你经历的事情好多,而且我都不知道。”


    “他不算朋友,只是生意上的合伙人。”


    迟浔在她身侧坐下,帮她放正枕头道:“那些事你感兴趣的话,以后我慢慢跟你讲,先睡一会吧。”


    迟薰便也和在家里一样侧躺着,微仰着脸面朝着他闭上眼。


    数日不见,她被布料包裹着的身躯还是很单薄,并不嶙峋,在店里拥抱的三分钟,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跟以往兄妹间的拥抱不同,那短暂的时间里,他们是世俗意义上的情侣。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释放他的感情,用规则这个完美的借口,将她紧紧圈在怀里,就像回到实验室里血液相融的那一刻。


    但三分钟结束后,名为哥哥的身份又重新压在了他身上。


    本来今天想循循善诱地引导的是她,可最后对片刻美梦无法戒断的却是他自己。


    他发觉迟薰恋爱后也一样会对另一个人男人如此亲昵,她也会牵着对方的手,跟他对视,也会坐在那人身上环抱着他,甚至还会亲吻,会做更多比今天更亲密的事情。


    他不敢深想,可又因家长的本能,不得不去深想。


    是的。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还会把对方领回家带到他的面前,让对方也喊他哥哥,他也总有一天会撞见或是闻到什么,更或者收到一封婚礼邀请函。


    迟浔将掌心覆在女孩纤细的脚踝上,有一瞬间,他想像镣铐一样收紧,让她再也无法逃离他的身边,他们就这样在只有两个人的房子里过一辈子。


    但女孩却动了动,没睁开眼,声音带了一点撒娇似的鼻音:“你也要休息嘛?那我勉强让半边给你……”


    迟浔看着她毫不设防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手,将她翻身时卷起的衣摆扯平,扯到盖紧了小腹,才如常道:“今天这里有不舒服吗?有没有很胀的感觉?”


    半睡半醒的女孩却像是想到什么,身体骤然僵了下。


    半晌,她才佯装阳光刺眼般翻了个身,嘟囔着:“都挺好的。”


    “但我记得你的日子是明天,所以才今天过来。”迟浔依旧温和道,“待会醒来记得喝点姜茶,我外套里也带了月经包。”


    女孩僵硬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知道啦,我自己也带了。”


    迟浔见她刻意用毯子遮住了小腹以下的位置,眯了眯眼。


    等他忙完客厅里的事情再推门回来时,迟薰早已熟睡,她锁定在手腕上的光脑持续闪烁。


    他正要关掉消息提示,原本属于他的光脑已经自动识别人脸并授权开机。


    许多条未读消息一涌而上。


    发件人的名字也都眼熟,是Isaro的那群人,他没有细看内容,只将光脑又重新关上。


    就在这时,又有几条消息弹了出来。


    【Zephyr:早上给你带的话梅水喝完了吗?】


    【Zephyr:白天是我太激烈了,抱歉。】


    迟浔视线定格在那两行字上面。


    又一条,像哄也像调.情。


    【Zephyr:现在的大腿根还酸么?晚上给你揉一揉,好不好。】


    迟浔看到几个关键字眼,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他攥着光脑的手渐渐发紧,直到青白。


    而另一边,久久未等到回复的泽费尔看了眼他发送消息的时间。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半。


    两个半小时迟薰都没发来回复,想到她今天是在跟一个或是好几个陌生人独处,还要继续伪装成男孩的样子,肯定有很多不便。


    思来想去,他拨去了一通电话。


    “嘟、嘟、嘟……”


    持续的拨号声就像石沉大海的消息,没有回应,响到最后一秒时,那头才传来细微的动静。


    泽费尔立刻开口:“喂,小薰?你在那边还好么?”


    没有回应。


    他拿开确定是真的接通了,又隐隐感到不对劲,低道:“你是谁,迟浔的光脑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是她的哥哥。”对面道。


    泽费尔尚在犹疑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就听那头又平静补充:“好奇的话,欢迎今晚来我们家做客。”


    不待他追问,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哥哥?


    是临时家人里的哥哥,还是迟薰真正的亲哥哥?


    泽费尔唇边若有似无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


    不再闪烁的光脑重新滑入女孩腕间。


    整个房间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屏幕映照出的,一双彻底剥离了温和的双眼。


    床榻因为另一个人的加入而微微下陷,一只大手拿开盖在女孩腰间的薄毯,露出那抹皮带箍住的腰身,以及长衫下的短裤。


    短裤之下,双腿修长而笔直,并拢时几乎没有缝隙,透着缺少营养的少女纤细和舞者的柔韧。


    迟浔的长指挤入进去时,甚至能感受到一股阻力。


    他面无波澜,双手却毫不留情地将那处微微打开,直到它彻底暴露在他眼前。而后指腹带动着裤脚轻轻上抹,他垂眸看清的瞬间,下颌线也绷紧了。


    白皙的大腿根内侧,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


    再往上,最靠上的位置的阴影处,还有像齿痕一样的东西。


    因为离得太近,亦或是那人刻意留下的,女孩双腿之间残留着幽微的陌生气息。


    似乎是在梦中感知到了什么,她挣动了下,挂在他臂弯的腿也想缩回去,几下未果,唇边溢出无意识的哼声。


    却不是和往常一样喊着哥哥。


    断断续续的,是另一个陌生的称谓。


    “队长……我不是故意的……”


    腿弯也在下一秒快要挣开他的。


    下一刻,迟浔不由分说地重新拉回,也彻底分辨清楚了那股陌生的气息。


    皮革味即便再淡也难闻得冲鼻。


    能这样经久不散的信息素,只有她队里那群目中无人的S级Alpha有。


    *


    下午,Isaro的队群里突然跳出林昼一的消息。


    他说自己那边快要结束,晚饭前想顺路去接迟浔,问他们有没有车。


    很快,宋颐初和宋杳安也回复说结束了,要跟他一起。


    而车在斯恒那边。


    似乎除了突然安静的泽费尔,这四个人已经组成了出发去接迟浔回来的小队。但等谢肆声刮完鱼刺看到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彼时,跟他组成一日家人的厨子纪岳明上菜回来,看到白天还目高于顶,说自己闻不得鱼腥味,闻了就想吐的少年,此刻老老实实围着围裙在洗鱼,一头叛逆反翘的蓝毛上还粘了片鱼鳞,不由得发出几声笑:“现在老实了?”


    “少废话。”


    谢肆声扔开菜刀,抓着鱼尾巴吼道:“上午说扯完鸭毛就交,中午又说切完肉沫就教,现在又让我宰鱼,你玩我是吧?你不愿意教拉倒。”


    “我也不是随便就收徒弟的,不得考验一下你的基本素养。”


    纪岳明打量了几眼他的产物,“耐心嘛,相当差劲。刀工呢,也聊胜于无。倒是这个蛮劲儿大得很,我的鱼都快被你刮到只剩骨架了。”


    谢肆声:“……”


    他刚想发作,看到手里千疮百孔的肥鱼又忍了下来,嗤道:“多练几次不就行了。”


    “那你再刮三条。”男人道。


    他料定了谢肆声会憋不住真的发火,没想到他狠狠瞪了他两眼,竟真的老老实实蹲下去,接着宰鱼了。


    看到他逐渐熟练的手法和他手里外观完整的鱼,纪岳明笑得厨师服下的肚腩震颤,满意地松口道:“你想学哪几道菜?”


    “今天只学一道。”


    谢肆声翻出光脑里像备忘录似的东西,念出上面的菜品,“哪个好学?”


    “都。看你做给谁了。”


    谢肆声不自在地拧眉:“……队友呗。”


    纪岳明听他介绍过他是一个七人小队里的,但他也听不懂是什么队伍,只当是个校园篮球队还是什么联谊队,便诧异道:“看不出来,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关系这么好?”


    “你懂个屁。”


    谢肆声脑海里浮现出迟浔那张没心没肺的傻脸,没好气道:“我们团结友爱,就是住在一起的一家人。”


    纪岳明:“你?”


    纪岳明:“就你小子这牛屎一样的硬臭脾气,也能跟人友爱上?怕不是激怒了别人想赔罪吧?”


    谢肆声气得脸铁青。


    “你教不教。”


    “教教教。”


    纪岳明打趣完,掸掉他发丝儿上的鱼鳞,将他拉回厨台前,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道:“那就预祝你交友成功了。”


    第99章


    下午。


    太阳还没下山, 提着一筐果篮和红酒的泽费尔就站在了院门外。


    他今天选中的是一家富商的豪宅,白天的活动也大都是打高尔夫、骑骑马,一天下来身上的衬衫西裤也没多出什么褶皱。


    外加刚才又重新整理过, 松开的领口紧扣到顶,显得更正式了。


    叩门前, 他一向绅士从容的姿态中,难得流露出一丝犹疑。


    他就像个初次登女朋友家门的毛头小子,左手停在半空中, 又换成右手,才朝院门轻叩了几下。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那位就是他早上见过的男人,跟他身高相当, 身着黑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 就连露在外面的眼睛都被阴影遮盖着看不真切。


    泽费尔的目光从他脸上一寸寸划过,淡笑道:“冒昧登门, 我是Zephyr。您怎么称呼?”


    男人不答, 只是转身带路。


    泽费尔抬了抬眉, 跟上去,走了几步却发现不是客厅的方向,他们进到了一间密闭的侧房, 周围都是一些生锈坏掉房主人却舍不得扔的生活用具,看上去是个仓库。


    他有所察觉地放下果篮和酒, 望向前面背身的男人道:“是要在这里聊聊,对么。”


    勾口罩的长指顿了顿。


    对方转过身来。


    平和的五官, 温柔微弯的眼眸,浅淡的唇色,男人周身都带着一股圣父般的悲悯气质, 吐出的字眼却直白而冰冷。


    “没什么好聊的,你只需要从迟薰身边离开就够了。”


    泽费尔微有讶异:“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我和迟浔是队友,当然会每天都待在一起。”


    迟浔:“待在一起也包括中午给队友发性.骚扰的短信?”


    泽费尔:“……”


    泽费尔眯起眼,认真打量他片刻道:“所以你就是迟薰那个昏迷半个多月的亲哥哥?迟浔?”


    迟浔眼中的审视意味渐浓。


    事到如今,他猜到对方也拆穿了迟薰的伪装,更知道了她是Beta,但他没想到对方清楚的远不止这些。


    这意味着他和迟薰的关系也比他想象中要更亲密。


    泽费尔也看出了些什么,失笑道:“如果真的是她哥哥,那么冒犯了,我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见面,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更正式一些。”他顿了顿道:“既然你是迟薰的长辈,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喜欢迟薰,也很珍惜我们现在的关系,等一年期时间结束,我会用更正式的方式重新拜访……”


    迟浔打断道:“你也知道你们是一年期的爱豆,她是个女孩,甚至只是个Beta,你就没想过中途被人发现的后果吗?”


    “按照队规如果真的会有一个人退团,我会主动退出。”


    “听上去倒是游刃有余。毕竟对你来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退出后你依然有家世兜底,但留在队伍里的她会被人怎么议论,你想过没有?她会遭到所有人的鄙夷,会失去现在所失去的一切。”


    泽费尔却像是早就料想到了那一幕,笑了笑:“那如果局面再糟糕一些呢?譬如,失控发情的Alpha和被强迫的Beta,观众得知她们嗑到的CP不过是前者靠体型压迫下的威逼利诱,会不会都转为怜爱Beta的那一方。”


    他坦然对上迟浔的眼睛道:“如果有这个契机,我会主动变成人人唾弃的危险分子,我的私人团队也做好了准备。”


    迟浔并没有被这番惊天动地的计划感动,只是平静点评:“你看上去并不爱惜自己的羽毛。”


    泽费尔不在意道:“进了这个圈子,哪还有纯白无瑕的羽毛,业内也没少传我私生活混乱。我只是喜欢演绎舞台,粉丝们也享受舞台,就够了。”


    “表面的声名狼藉也是狼藉。”


    迟浔绕开果篮去拉门,丢下的话毫不留情,“你这样的人不配跟我妹妹谈情说爱,我劝你趁早从她身边离开。”


    泽费尔眼底泛冷。


    发觉一步步的退让,换来的只有对面的得寸进尺后,他扯唇道:“是吗?是不配还是你这个当哥哥的另有私心?你要是真的这么有责任感,当初怎么放任她进团打工?”


    迟浔停在门口的步子顿住。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自由恋爱很正常,只有不讲理的家长才会玩强制拆散那一套。还是说你看不惯任何人出现在她身边?只是因为你自己想取而代之?”


    “我是独生子,不太懂。原来这就是一个亲哥哥对妹妹无微不至的爱吗?还是说……”


    泽费尔的声音步步紧逼,似笑非笑的,却又带着极浓的嘲讽意味。


    “他这是在用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圈养他根本就没资格拥有的Beta呢?”


    顷刻,拉门的大手猛地掐上了他脖颈。


    迟浔长眸里的温和不在,只剩狠厉,泽费尔毫无防备被掐得后退半步,被他近乎毙命的力度掐得脸颊涨红,反应过来后他也挥拳砸了过去,分不清是谁将谁掼倒在地。


    血腥味涌上来的瞬间,他也看到了他拳缝的血渍,于是扯唇,挽高袖口更重地砸了上去。


    但下一秒,腺体处就传来压迫感十足的刺痛。


    像山涧泉水的气味早已无声地弥散在整个仓库,闻上去平静无害,却让他顷刻头皮收紧,整个后背都被迫僵硬起来,喉间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反挥过来的拳心。


    很快,他的四肢百骸都被剧痛裹挟。


    看到面前冷漠审视的脸孔,泽费尔意识到,迟薰这位看似温和无害的哥哥,也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S级是强大且可控的,Enigma却是更强大的不可控。


    泽费尔咽下满口的铁锈味,哑声笑道:“了解Enigma的残暴和直面Enigma的残暴是两码事,你猜迟薰看到你的这幅样子,会怎么想?”


    喉间的力度稍松,他大口喘了两下,撑在地上。


    迟浔也擦去唇边血渍,后退半步起身。


    临出门前,他看到泽费尔从容不迫地打理着被弄皱的衬衫,仿佛比消除身体上的疼痛更重要的,是要尽快恢复那身完美的皮囊,他平和道:“你以为你们真的是双向?在我妹妹眼里是A是O信息素都没有任何区别,肉.体那套也只能短暂玩玩。”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轻易踩中了对方的痛脚。


    “毕竟你见过哪个懵懂天真的孩童,会只为了一个玩具而停留?”


    房门掩上。


    黑暗中,泽费尔整理袖口的动作有片刻停顿。


    ……


    迟薰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


    她先是梦到小时候在实验室里,一群研究员正围着她注射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一支接着一支,直到她手臂满是针眼才停下来。


    画面一转,一支针管依旧插在手臂上,头顶却传来温柔的抚摸。


    “害怕的话就埋在我怀里,很快就结束了。”


    ——那是小学哥哥抱着她打疫苗的日子。


    再往后。


    他温热有力的手臂在梦中一直环抱着她,他带着她拍全家福,陪她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哄着她睡觉,或者只是陪她一起做功课,蹲在阳台教她埋土种花。


    慢慢的,环抱着的手臂越来越松,变成了挽手,又变成了拉手,最后只是肩并着肩。


    她和哥哥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空间。


    她梦到她恋爱了,那个男孩子很帅,高高大大,像大学生时期的泽费尔,他们一起约会,一起逛街,一起做了很多情侣会做的事情。


    对方抱得很用力。


    可当她从拥抱中再睁开眼时,面前的男孩子却变成了哥哥的脸。


    就像是在上午甜品店的三分钟。


    哥哥的怀抱又热又紧,像无法挣脱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四肢,他像看女朋友一样温柔又深情地盯着她,问她白天跟谁出门了。


    她说出那个男孩子的名字。


    他又问,那你们接吻了吗。


    迟薰点头。


    梦里,哥哥的眼神也是那么柔和,指腹摩挲着她唇角,轻轻问她是亲的这里吗?迟薰又点头,于是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接着他摩挲她耳垂,问这里呢,迟薰不敢点头了,可他的吻依旧落下。


    哥哥就好像变成了她的男友,自然而然地查岗,事无巨细地追问她昨晚发生了哪些事情,一边问,带有薄茧的指腹一边滑向了她裙摆边缘。


    最后问,这里呢?


    迟薰连忙摇摇头。


    哥哥望着她笑得温柔,拆穿道,小薰好像在撒谎呢。


    他的手掌明明很大,长指微微合拢就能将她的手覆在其中,食指和中指还很灵活,能转她转不好的重钢笔。可他此刻却松开了她,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说,看来我要好好检查一下了。


    因为是梦境,所以迟薰也分不清那股潮湿的热意是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也或许是缠绕在她身上的被子,或是什么别的。


    别人家的凉席睡不安稳,可也让她莫名很难醒来。


    像被鬼压床了。


    整个人又像是被连同着衣服浸泡在热浴桶里,强压下去,又湿淋淋地被提捞上来,衣服头发裤腿脚尖……总之浑身各处都在淌水。


    又渴又热。


    再后来窗户被打开了,似有一阵凉风吹进来,将她的汗都吹干了。


    迟薰这才舒适地重新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睁开眼,她发现天都黑了。


    有几秒意识回笼,她扭过头,发现哥哥就正坐在她床头,眼里的审问和炽热跟梦里如出一辙,可等她眨了眨眼,再细看时又不见了。


    迟浔扔掉指尖用过的湿巾,另一只手拨开她额头被汗打湿的碎发,温声道:“起床吃饭吧,外面都准备好了。”


    迟薰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喝了一口床头的温水,端着杯子往外走。


    餐桌那头,正在摆筷子的男人闻声也回过头来。


    对上那双幽绿的长眸后,迟薰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在做梦,泽费尔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衬衫看上去比上午皱了很多,扣子虽然整齐紧扣着,衣襟却还有灰痕,整个人也显得有些颓,可越是如此,越显得那副好身材是在野外练出来的。


    又糙……又欲,第三扣子像是马上就要崩开。


    但迟薰只迷乱了一秒就清醒过来。


    她想到那个梦,明明觉得很荒谬,但又莫名觉得梦会成真,哥哥虽然不会变成男友,但他肯定会和梦里一样追问她,没有糊弄的余地。


    走过去的步子,调转了个方向。


    迟薰在泽费尔斜对角坐下。


    三米开外,这是她不会被热辣身材蛊惑的安全距离。


    俗称看不清。


    等了她一个多小时的泽费尔,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从她步子虚软地从迟浔身侧走出客卧时就在看她。


    女孩似乎睡了很久,关节处透着久压后的淡粉色,衣摆凌乱,卡在腰间的皮带也换了方向。


    她仰着那张困倦潮红的脸打哈欠,避嫌般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地方,还没心没肺地问他:“哥,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那边没留你吃晚饭吗?”


    泽费尔本来痛过劲儿了的胸口,在此刻又隐隐作痛起来。


    “路过,顺路过来看看你。”


    他故意掠了厨房里的迟浔一眼,“不过你的临时家人好像不太欢迎我。”


    “怎么会呢,他可能就是……”


    迟薰话没说完,就听到厨房传来咚的一声巨响,连忙冲了过去,就见地上冒着热气的锅盖还在旋转。


    “螺丝松了,没拿稳。”迟浔道。


    “没烫到就好。”迟薰抱起锅盖冲了冲放回原位,很快被锅里的香气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时眼睛就亮了,“你在炖椰子鸡?”


    “嗯,多的椰汁做了椰奶冻。”


    厨房里的温声絮语飘了过来。


    泽费尔看着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明明各忙各的,在镜头下站得也不近,可就是给人一种难以插足进去的感觉。


    平时她喊自己再多声哥哥,都不及眼下跟对方肢体接触的亲昵来得直观。


    让他不由得怀疑,迟浔说的玩具论是否是真的。


    “我好像听到有人敲门。”


    不多时,迟薰突然放下盘子,“是不是奶奶回来了?”


    迟浔:“应该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你要跟她好好介绍我。”


    迟薰嘟囔着,没有多想,一心以为是房主奶奶归家了,快步走在最前面,甚至先一步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是四个队友。


    宋颐初敲的门,身旁是穿着同款卫衣的宋杳安。旁边穿黑色冲锋衣的斯恒隐在暗处,也没有说话。


    “你们怎么来了?”迟薰惊讶。


    林昼一一头银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白T领口还贴着两朵幼儿园发的小红花,像是白天文艺汇演被他的临时家人送的。


    他举起两大袋椰汁,耳根通红:“……来接你回家。”


    “回家?”迟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晚的家在这里。”


    空气一静。


    宋颐初最先打破沉默,和煦道:“那方便我们进去坐坐么?”


    迟浔的目光掠过他,落在后方黑发少年脸上——那张脸他曾在营养液供应商名单上见过,他作为全蓝星最大营养液供应商的独子,名字特地被佐崇打了星标,放在第一页。


    不过他更好奇,作为Isaro队长的斯恒,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迟薰的梦话里。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反正你们另一个队友也提前到了。”


    因为他们的加入,餐厅里很快就变得拥挤起来。


    这一幕在迟薰看来却有点诡异,她和哥哥独处过,也和六个队友独处过,但让哥哥和他们同聚在一个空间,这还是第一次。


    特别是此时宋颐初还主动接过了她拿盘子的活,他和迟浔站在一起时,夹在中间的迟薰都不知道喊谁哥哥才好。


    喊谁都对,也喊谁都不对。


    第100章


    很快迟薰就没空纠结了。


    因为迟浔夹了一块煎豆腐递到她唇边, 她自觉张开了嘴巴,嚼了两下后朝他比了个虚捏的手势。


    迟浔看懂了她的意思,继续翻动锅铲道:“那再加点盐, 你想吃收汁的还是汤多一些的?”


    迟薰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刚哼了两声, 他便顺手将火拧大了些。


    正将盘子递来的宋颐初看到这一幕,怔了怔。


    眼前的场景熟悉到让他恍惚,毕竟他和宋杳安的生活模式就是这样。对方一个眼神, 他就能猜到他想要什么、想说什么,毕竟经年累月的相处早已养成了默契,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有的。


    “麻烦你端过去了。”


    一道平和的声音打断他思绪, 迟浔将盛了菜的盘子递来道:“事先不知道有人要过来,只能临时加几道菜, 我这边周转不开。”


    宋颐初接过盘子放上餐桌,才品出他语气里的微妙。


    对方给他的感受也不像是个临时家人, 反而像是跟迟浔生活了多年的亲人, 以一种男主人的姿态在隐隐责怪他们不请自来。


    他打量着对方的背影, 总觉得不像什么素人。


    “你怎么比我们先来?”


    斯恒突然出声,话是对着泽费尔说的。


    正在倒茶的男人手顿了下,又继续道:“结束的早, 顺路过来。”


    “我还以为有马场的豪宅很舒服呢,没想到你去住半天, 衣服都脏了不少。”宋杳安托腮笑了下,漆黑眼瞳里带着天真的恶劣, “难道擅长骑马的人也会摔下马吗?”


    “马很乖。”泽费尔勾唇,不甚在意道:“就是这个院子里的花草树叶长得太茂密,不留神就刮了印子。”


    宋颐初顺着他的话看过去, 泽费尔身上的白衬衫确实比上午多了些灰痕,虽然像是重新打理过了,但还有抚不平的褶皱,跟他平时绅士得体的形象相去甚远。


    林昼一听完却吸了吸鼻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来不是刮了印子那么简单。


    宋颐初想,他脸色看上去都比上午更苍白。


    思索间,一阵惊呼声传过来。


    伴随着一声颤音咬字的“哥!”,还有什么摔落在地的声音。宋颐初心紧了紧,蓦地起身朝声源处冲过去,就见迟浔心有余悸地蹲在地上。


    他脚边是失手松开的一支筷子,手里还紧攥着另一支筷子,上面正叉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


    “差点又被夹了……多亏我眼疾手快。”


    男孩拍了拍胸口,下意识朝他最信赖的人靠拢,自信十足地给对方展示他的战果,“怎么样,算不算一击毙命?”


    而他面前攥着锅铲就冲过来的男人,似乎无奈地笑了下,一边低头着检查他手上有没有其他伤口,一边道:“算我被你吓了一跳。”


    “锅没糊吧?”


    “关火了。”


    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互动,宋颐初发觉迟浔那声“哥哥”喊的不是他。


    跟迟浔才相处了一天的素人,竟然在紧急关头成了迟浔最信赖的人……明明才过了一天而已。


    不对。


    多出一个陌生人主动照顾迟浔,他应该感到欣慰才对。


    宋颐初强压下纷杂的思绪,俯身捡起地上的筷子,拿起洗手池冲洗片刻,插回筷篓。


    不多时,一只手伸过来也在隔壁冲洗另一根筷子。


    宋颐初主动开口,缓和他们的关系:“……今天很辛苦吧?我看到垃圾桶里的剩菜了,没想到两个人你都准备了不少菜。”


    对方道:“习惯了,在家里一直是这样。”


    “你家里也有弟弟妹妹?”


    “嗯,有个妹妹。”


    简短的寒暄。


    天彻底黑了时,菜也上齐了。


    显然迟浔呆的这户人家只备了两个人的菜,所以即便又加了两道,桌上也只有五道菜。


    但这五道菜也足以让除了宋颐初之外的几个人沉默了,因为它们看上去色泽诱人,只是简单的家常菜都闻着很香,不由得让人想起了当初欢迎迟薰归队时,他们精心制作的毒蛋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烹饪这些大菜的,也不过是个跟斯恒差不多的同龄人。


    哪怕是作为凑数的主食寿司,横切面都是卷成爱心的蛋皮和培根,精致得像一叠艺术品,让人都不忍心下筷子。


    宋颐初看到那盘寿司,甚至觉得它们很眼熟。


    他依稀记得上次迟浔背着大袋小袋的行李从家里回到宿舍,包里带回了几个便当盒,其中一个里面就放着同样的爱心寿司。


    正失神时,就见一双筷子伸了过来。


    男孩果然先加了一块寿司递向嘴边,对上他的视线后,他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看了看其他没动筷子的人,“你们……不吃吗?”


    宋颐初拿起筷子,将离他最近的排骨夹了一块递去迟浔碗里,可巧的是,另一个人也夹着豆腐青菜同样递进去。


    男孩小小的碗里很快被菜堆满了。


    宋颐初望向对方,对方却并未看他,只是垂眸问迟浔:“还想吃什么?”


    “帮我剥螃蟹。”


    迟薰毫不客气地指挥完她哥哥,想起来还有镜头,乖乖补了句谢谢。


    她想着,这样总够客气吧。


    但这幕落在其他人眼中时,他们却神色各异,除了认真进食的林昼一,其他几道视线都快要把戴口罩的那位钻出一个洞来。


    ……真能装啊,这会儿又是他妹妹面前的温柔大哥哥了。


    泽费尔摩挲着领口下的伤口,在心底冷笑,几度想要撕开对方良善的假面。


    一顿饭吃得无声而寂静。


    迟浔没吃,宋颐初和泽费尔也吃得不多,斯恒跟宋杳安照常吃了些,只有林昼一和迟薰消灭了大半的菜。


    作为席上唯一一个吃得投入的人,林昼一可以说是迟薰夹什么,他就跟着夹什么,她刚伸勺子舀了一勺汤,他就在她下勺的位置同样跟着舀,她撇开不吃的青椒,他还会巴巴地端着碗凑近问他能不能夹走。


    就差抱着她啃过的骨头啃了。


    迟浔看得直皱眉头。


    可当他想要制止时,对方就会仰起那张迟钝呆懵的脸,一副说了他也未必能听懂的样子。


    饭后。


    几个人无声地收拾着碗筷,等厨房和餐厅恢复一新,院门外才突然传来大力的拍门声。


    没合拢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急促的步伐声闯入进来,来人似乎很是焦灼,铆钉外套随着走动擦响,硬皮靴也重重落在地上,看穿着是个酷哥,手里却抱了个风格迥异的粉饭盒。


    “人呢?”


    谢肆声把跟拍甩在老后面,大步迈进室内,打量了下就冲向了餐厅,嘴里还念叨着:“你们什么意思,吃饭也不等我?”看到空无一物的餐桌,他唇角翘了下,“原来你们还没吃啊。”


    斯恒:“我们都吃过了。”


    谢肆声:“……”


    他拧饭盒的动作一顿,又继续道:“寡淡的家常菜有什么好吃的,我这个卖相好多了。”


    说着拧开盒盖,相当自信地往面前一摆。


    “蝴蝶鲈鱼、白葡萄酒烩青口贝、培根芦笋奶油浓汤。”


    名字一个比一个长。


    刚开始众人只当是名字取得花哨,卖相不一定好,但定睛一看,三个食盒里的菜确实比上午的煎鸡蛋美观多了。


    不过比起刚才的五道菜,还差得远。


    林昼一动了动鼻子,实诚道:“我想尝尝可以吗?”


    谢肆声:“……吃呗。”


    他装作不经意扫了眼迟薰,揉了揉耳垂,坐下道:“本来就是让你们试吃的。”


    吃素人做的优秀菜或许还有压力,但吃他做的显然没有。


    加上他们是一个团队,也不好拂了队友的面子,宋颐初和宋杳安便都去拿了公筷和碗,就连斯恒也勉强尝了几口,可谢肆声坐在旁边等了又等,最后一个人都始终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眼看着,他故意摆了爱心辣椒酱的鱼块就要被林昼一夹中,谢肆声当即拧眉,伸手挡得死死的。


    对上对方困惑的视线,他咳了下道:“我自己也还没吃。”


    “噢,那留给你。”


    林昼一老实作罢。


    即便他偶有阻拦,食盒里剩下的也不多了。


    最后谢肆声还得装装样子,自己也吃了两口,好在剩下的还有那块爱心鱼,个头很大壳还泛着紫色的两枚青口,奶油浓汤剩下的量也刚好够一个人喝。


    谢肆声盯着那道身影,见男孩拿着空垃圾袋路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喂。”


    迟薰愣了下,左看右看,最后指尖点着自己鼻子:“你在喊我?”


    谢肆声拧了拧眉:“不然呢。”


    他有时候真怀疑迟浔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发条,戳一下才动一下,气得他胸口闷疼。


    可针对上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他又舍不得生气了。


    他敲了敲碗沿,故作随意道:“要不要也来吃点。”


    看到这一幕的弹幕立刻骂声一片。


    【天杀的谢比格又让我家孩子吃剩菜!!】


    【太恶毒了,只剩点汤汤水水让迟浔吃啥啊,他是小狗塑又不是真的狗】


    【表情也好欠,像经常霸.凌的那种……】


    【这么一对比素人真是温柔全能啊,又帅又高又会做饭,看上去还像是个高等级Alpha,我都有点想当他弟弟妹妹了】


    【说不定摘了口罩是个丑男呢】


    【现在不摘就挺帅的,一股子禁欲神秘感】


    【建议公司挖入当主厨担当,还能给几个大少爷上一课】


    【你别说,吃饭前他们坐成一排的样子真的像在听家庭煮夫小班课,感觉毕业就能回归家庭洗手作羹汤了】


    迟薰本来是不想吃的,可看到他冷厉的目光,还有凶狠下压的眉眼,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她先喝了汤润润嗓子,才勉强吃完了青贝,望着最后红不拉几的一块鱼,她只觉得撑得厉害,犹犹豫豫地拿筷子戳了下道:“它……”


    她想问它能不能扔了。


    爱心被筷子尖碰了个正着。


    谢肆声耳尖腾地红了,以为被他察觉出了什么,紧绷道:“别看了,快吃。”


    迟薰:“……”


    凶什么凶。


    逼她吃就算了,瞪她干嘛。


    迟薰暗暗腹诽,夹起了那块鱼囫囵塞进嘴,还不忘回瞪他一眼。


    谢肆声耳朵更红了,他本来就想把第一口留给她的,没想到她迟迟不来。


    于是放低声道:“下次记得再快点。”


    迟薰:“……”


    她吃的够快了!


    因为晚上这一餐,谢肆声一直沉浸在一雪前耻的喜悦里,也顾不得自己没吃几口了,也是这个原因,他临走前才注意到屋子里多出来的陌生人。


    那人黑衣黑裤,戴着严实的口罩和帽子,呆在厨房时乍一看以为是他们新换的PD。


    可当帽檐下那双沉静的长眸跟他遥遥对上,谢肆声却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压迫感。


    他看着看着,还觉得有几分眼熟。


    就好像之前也在哪儿见过这样戴口罩的人……就当他想要走过去细看时,斯恒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们该走了。”


    几个人来的时候手里都拎了些吃的喝的,本来是等着接迟浔时分给他,此时也只能当做叨扰的礼物,留在这个屋子里。


    宋杳安蹲在门口换鞋。


    他视线越过几个人,定在屋子一隅,看到那个黑衣素人正地低声跟迟浔说着什么,对方仰头听着,偶尔频频点头,像极了正在被家长教育的小孩。


    “哥。”他忽而笑了下,“我怎么觉得那个人很像你?”


    宋颐初顺着他的话看过去,正好见男人抬手似要抚摸迟浔的头顶,又克制地放下去,在他肩头轻拍了拍。


    “你看,你们连跟迟浔说话的动作姿势都一样。”宋杳安轻飘飘地感叹着,“迟浔跟他熟得那么快,会不会是把他当成是你了?”


    他说着正话,听着却像反话。


    仿佛在说,迟浔跟他熟的这么快,也是因为他像认识的某个人。


    宋颐初扯鞋带的手重了些,成了个死结。


    他不动声色地解开,平和道:“哪有谁像谁和把谁当谁,不过都是有相似的品质而已,比如,少撒点谎、多点真诚。”


    “……哥你说得对。”


    宋杳安盯着远处跟前的迟浔,依旧乖巧地笑了笑,歪头道:“我会努力改进的,不会再出错了。”


    “走吧,天色不早了。”


    斯恒先一步迈进了院子里。


    迟薰跟在他们最后往外走,回忆着哥哥刚才说的话。他叮嘱了很多,让她最近多吃饭多喝红糖姜茶,明天经期不要下水也不要贪凉,夜里记得把薄毯盖上。


    但他独独没有说他自己。


    迟薰像那天离开家一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哥哥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也目送着她。


    不知怎的。


    她迈过门框的脚又缩了回来。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