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箱子, 里面果然也是一套紫色的定制麦克风。
相比于之前的三个,盒子看上去没那么精致,手柄上的钻石也贴得不算整齐, 可迟薰拿起来静静打量着,才发现它还有自己独特的小设计。
手柄靠下的部分, 紫钻颜色更深,越往上越浅,渐变的紫色构成了一片薰衣草花海, 花海里还嵌有许多颗金色的碎钻,像日光又像萤火虫。
紫色耳返一只印有XUN,另一只也有金色小皇冠涂鸦。
箱子最底下还有一张折叠贺卡。
[小浔, 恭喜出道!
最近有好好吃饭吗?肯定有的吧。对了,你的首演完成得特别好, 我们都为你骄傲,也愿你天天开心, 未来皆坦途。]
[另外:箱子里是浔衣草们共同制作的礼物, 可能会有一些手工痕迹, 希望宝宝不要嫌弃>_<]
落款是学着她笔触画的胖胖薰衣草,以及不同的手写ID,里面有很多她眼熟的……有些是在热评前排见过, 有些是在粉丝群或者私信里。
看到那些字迹,迟薰怔了怔。
她一个一个认真数着并念出声来, 发现竟然有一千零三个名字后,心里萌生着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她形容不上来。
或许是感激,又有些受宠若惊。
原来她困在原地的这几天,还有一群人在惦记着她, 原来生活里还有许多除了亲情之外的链接,也会让人鼻尖发酸。
即便她才是应该别人带去能量的那一方。
迟薰抚摸着钻石表面略微不平的纹路,把手麦圈在手掌心,缩进沙发里失神了良久。
直到再次睁开眼,脸上的潮湿干涸后变得紧绷,她垂下眸,看到一缕阳光正好斜照在她握在话筒的双手上。
……
夕阳西下。
提着两个购物袋的少年推门进来,换完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袋子里的西柚蛋糕一盒盒堆满冰箱,而后找出便签,写了很多个“迟浔”的名字贴上。
忙完这些,他才拆下渔夫帽和口罩,露出被盖得严严实实的银发和脸庞。
“昼一?”在窗台浇花的许由惊讶了下,“这么热的天要买东西跟助理说嘛,用不着自己出门。”
林昼一小声道:“我买的,更好吃。”
许由没太听清,放下水壶:“我帮你放吧……嚯,难得见你才买了一瓶牛奶,冰箱怎么全是蛋糕?还贴了小浔的名字,分给他吃的?”
林昼一在他的注视下目光闪躲,还是点了点头。
“可惜他也吃不上啊,他刚出去了,就十分钟前的事,估计这几天都不回来了。”
“不回来?”
“对啊,他出门前拎了个大箱子。”许由比划了下,“估摸着是回下城区的家了,总在宿舍也没意思啊,不如录制前跟家里人聚聚。”
林昼一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清甜的花香还残留在空气中,气息的源头却已经消失不见。
“牛奶是不是买少了?感觉都不够你喝,我明天顺路补两瓶。”
“……嗯。”
*
迟薰赶上最后一班公共飞行器回到下城区时,天都快黑了。
路面坑坑洼洼,推不了箱子,她只能提在手里,抵达居民楼后,短暂休息了一会,又开始爬楼。
上次来时,楼栋里的感应灯还时亮时暗的,这次竟然好了。
窄小的楼梯也比她想象中干净,有新的住户搬进来了吗?
迟薰路过一楼和二楼时留意了几眼,却没看到哪家开着灯,很快,她就走到了通向三楼的最后半段楼梯。
可即便做了一路心理建设,到这一刻,她还是手脚发麻不想往前。
迟薰攥紧口袋里的钥匙,深呼吸几下,才继续往上走。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后,她看到同样有打扫痕迹的走道,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家里被她贴满贴纸的两个窗户,竟然都亮着灯。
就算是贼也不会白天上门,难道是她上次忘了关?
还是……搬进来的新住户住进了她的家里?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迟薰想看到的,她抛下纷杂的情绪,立刻冲上去开门,手还抖着,好几下钥匙才插进锁孔中。
没有换锁,那是什么情况?
她急忙拧转着钥匙,刚拧动一点,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吱呀一声。
一双旧的蓝色布拖鞋映入她眼帘。
迟薰一愣,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身着白色毛衣围着围裙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凝视着她,和无数个等她下课回家的夜晚一样,眼中带着朦胧的温柔,而后,朝她伸出双手来。
就好像他从来没消失过。
迟薰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下眼,又猛地揉了几下。
但涌出的眼泪还是将她的视线模糊,她一边吸鼻子一边看他,越看越觉得不真实,喃喃着往后退:“出幻觉了……我肯定是在做梦……”
可下一秒,一只坚实有力的臂膀就将她拽了回去。
她整个人被拉进对方温热的怀里,男人把她抱得很紧,紧到她感觉到彼此微微颤抖的身躯,却分不清在发抖的到底是谁。
“是我,是哥哥。”
宽厚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同样颤抖的低沉尾音落在她耳畔,“小薰,欢迎回家。”
迟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奔涌而出的眼泪,埋在他熟悉可靠的胸膛里开始啜泣,再到后来,她哭声越来越大,眼泪也掉得越来越凶,缠绕着她半个多月的惊慌、压抑、无助、害怕、迷茫和绝望在此刻全都化为决溃的水,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吐露出来。
她哭了很久很久,到后来都有些脱力。
迟浔始终站在原地紧抱着她,轻抚着她发丝,轻拍她后背。
看到他毛衣领口上被眼泪打湿的一大片深痕,嗅到他毛衣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渐渐地,迟薰才对哥哥真的还活着这件事有了实感。
“喝点水,好不好?”
见她情绪好转,迟浔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还是用之前的粉色水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送到她唇边,顺着她的背哄道:“喝完才有力气哭。”
“……我才不哭了呢,都哭了好几天,眼泪早就流干了。”
迟薰看到男人眼底漫起的一层疼惜,不自在地把脸埋进杯子里,抿了两口水,声音闷闷的,“你到底干嘛去了……为什么会消失了这么多天……”
迟浔拨开她糊在眼角的湿发,用纸巾擦干净,低道:“只是去处理一些私事,让你担心了。”
“你明知道我会担心!”
迟薰愤愤地放下杯子,咬唇瞪他,眼圈又红了,“可是……可你每次都不告诉我你的行踪,问什么都说是私事,还总是早出晚归,这次我也还是通过别人才知道你的消息,就是他说你死了,我才担心这么多天……”
“是我的错。”
迟浔依旧仔细轻柔地帮她擦拭完泪痕,带有薄茧的指腹拭去她唇角的水珠,“不会有下一次了,别生气了,好么?”
迟薰怎么可能不生气。
她越想越后怕,万一真的有下一次,万一她真的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可哥哥的语气总是这么轻描淡写,好像并不在意似的。
难道只有她会担心再也见不到面吗?
想到这儿,迟薰啪地挥开迟浔的手,气鼓鼓地站起来。
“……你忙你的私事去吧,我不想理你了。”
说完,她已经故意绕开他重新去门口提着箱子进来。
看着女孩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恰好盖住膝盖的中裤往上收紧,不经意间露出了那片肌肤上大片大片的淤青,迟浔眼神倏然一暗。
他当然也看到了迟薰被剪掉的长发,还有她箱子里带的两套男装。除了这些,最明显的便是她轻减的脸颊和单薄的脊背。
数日不见,她瘦了太多太多。
迟浔无声地系紧了围裙,收好杯子,挽起袖口去了厨房。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等迟薰把带回来的衣服收进柜子里,洗了个手,又绕着屋子转了大半圈,最后回到自己房间,都过去了三十多分钟,迟浔都依然没有来哄她。
太可恶了。
之前明明都不是这样的,害得她白担心那么久,竟然就轻轻揭过了。
迟薰把枕头当做他,用拳头猛地锤了两下,才愤愤地栽回床上,可她很快就嗅到同样的皂角香气,床单被褥竟然已经被洗换过一新。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环视整个房间,发现每个角落都被打扫得很干净,连灯罩上面都没有灰尘。
刚才她拉开衣柜的时候,还看到几件她胡乱揉洗过的裙子已经被重新熨平了。
……那也不能原谅他。
迟薰从床上坐起来,心想,洗衣服干家务能跟生死大事相提并论吗?今天退让一小步,明天就是危险的一大步。
她心里有气,所以迟浔敲门喊她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应声,没想到门被敲了四五下,声音竟然很快停了。
怎么这样。
迟薰捏紧拳头坐起来,正想偷偷下床去听外面的动静,就听到门把手被再次拧动的声音,她连忙闭眼重新躺下。
“困了?”
男人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近。
旋即,床边的一角陷落下去,似乎还有碗筷被搁在了她床边的桌上,诱人的饭菜香气瞬间飘了过来。
迟薰差点忍不住要吞口水了。
好不容易忍住了,她却感觉对方的手指正在她毛毛躁躁的发丝间穿梭抚弄。
“我们小薰留了好几年的长头发怎么被弄成这样了……”
温和的话音落下,让她心也跟着揪紧了下。
可这句话后,对方就突然安静下来,直到她等得有些忍不住了,才听到他不自觉软下去的声音。
“待会哥哥帮你修一下,但是要先吃饭,实在不想动的话,我还是和之前一样把饭菜拌好喂你。”
迟薰睁开眼,和他极尽溺爱的目光对上。
他似乎早就猜到她的小心思,纵容般叹了口气。
“等吃完饭,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第52章
“所以是有人给你注射了某种药物让你昏迷不醒, 还把你囚禁在医院大半个月?但你之前没见过那群人?会是之前结下的仇家吗?那他们现在是不是在找你?”
刚听完两句的迟薰跟倒豆子似的急急问出一堆问题。
她一边问一边回头想确认他身上有没有伤口,连同着脑袋也跟着左摇右摆。
迟浔把她的头重新扶正,拨起一缕用梳子轻梳开, 剪平了狗啃似的发尾,才道:“别担心, 我想他们一时半会应该也找不过来。”
“那也不行!”
迟薰急得从凳子上跳起来,身上用充当理发袍的男士外套扑簌簌往下掉碎毛,她看到面前镜子里举着剪刀梳子一脸无奈的迟浔, 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剪头发。
都怪他动作太轻了,她都忘记了!
迟薰不情不愿地哼哼两声,蹭坐回他怀里的凳子:“哥哥你弄得好慢啊……总之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万一又出事怎么办……要不……要不我们最近就搬家吧?”
迟浔笑了下:“搬到新的住所,就能确保不被找到吗?”
“……好吧, 好像也是。”迟薰嘀咕着。
发茬一簇簇掉落,有些落在衣服上, 有些落在迟浔掌心, 短短的有些扎手, 他没有立即拂去,而是用另一只手抚了抚女孩理顺的后脑勺。
即便短发也比男孩子的更柔滑,可再也编不出她跳芭蕾时最喜欢的丸子头, 何况他记得,为了可以编出各式各样的辫子, 女孩特地蓄了好几年。
地上铺满的金棕色碎发,就像他们错失的大半个月光阴。
迟浔放下剪刀, 轻声问:“还是说小薰想从这个屋子搬走,换个新房子住?”
听着他低柔的问询,迟薰一愣。
她下意识打量起面前狭小的浴室, 冲澡间的隔帘是她挑的蓝色泡泡金鱼,小时候帮忙扶着凳子让哥哥挂上去的,镜子一圈是她贴的贴纸,有些都翘边了,洗手台上她和哥哥的漱口杯挨在一起,是超市买一送一的捆绑装。
毛巾、脸盆、拖鞋也都一样,亮色的小号款是她的,深色大号款就是哥哥的。
每每她用完胡乱一挂,下次进来时它们总是整洁地摆在迟浔旁边。
直到迟薰后来自己住才知道,原来下水口是会被头发堵住的,面盆前的镜子用久了也会布满水渍。
看着每个角落的生活痕迹,她摇头:“我就想住在这里。”她顿了顿,不放心地补充,“……但我怕他们冲上门就开始打砸抢,跟剧里的恶霸一样。”
“我打算在楼道口和家门外新装两个监控。”迟浔帮她脱掉外套,用纸巾擦去后颈残留的碎毛,“况且我能感觉他们是对我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很感兴趣,无关其他。”
明明他说话时面色平静,但话的后半句还是把迟薰震住了,甚至于她都没想别的。
也没发觉迟浔把地上扫干净了,又把烧好的水提进来倒进了浴盆里,花洒的水压不稳,出水还时冷时热,把她冻感冒一次后,迟浔就给她换了浴盆。
等泡进温度合适的水中后,迟薰才想起一件事。
她之前还说要惩罚迟浔帮她洗脚的,竟然忘了!
算了,衣服都脱光了。
下次吧。
迟薰趴在盆边,闭上眼舒服地长喟出一口气,手指舀着泡沫玩。泡了一会,又不由想到迟浔的话……身体里的某种东西,难道是器官?还是腺体?
如果是这样,盯上他的肯定是某个组织吧?
“水冷了记得自己加。”
帘子外隐约有人影靠近,对方将新烧的水放在了她手能够到的一帘之外。
修长的手指钻入帘缝,他又将帘子拉严实了些,“小薰,”男人叹气,“我是不是说过每次洗澡浴帘记得拽紧。”
“太久没回家忘了嘛。”迟薰小声还嘴,“就知道训我。”
“别泡太久,待会我来喊你。”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习惯了军训般的练舞生活,迟薰确实没泡太久,她拿起架子上的衣服换上,布料下摆顺滑地盖住大腿,竟然是她之前很爱穿的睡裙。
哥哥不是不让她穿吗?拿错了?
她讶异地拎起裙摆转了半圈,许是太久没穿裙子了,突然再穿有种很新奇的感觉。
——而且衣服上也有皂角的香气。
换上舒适的衣裙,推开门是熟悉的环境,此刻迟薰才真的有种回到从前生活的感觉,困意一扫而空。
她蹬蹬蹬地跑到迟浔房间想找他聊天,推门发现他不在,又循着动静找到阳台。
看到男人正背对着自己在洗衣服,迟薰心生一计。
她蹑手蹑脚地往那处靠近,趁他不备猛地扑上去抓他胳肢窝,“痒痒攻击……咦……”她看到男人手中嫩黄色的一团,脸蓦地一热,“你洗的怎么是我的内衣……”
迟浔垂眸望向怀里抓着他腰的女孩,视线在她睡裙的两根系带上停顿片刻,转回手中。
“你的衣服不是一直归我在洗么。”
“……那、那是之前。”迟薰看着台子上那团和哥哥衣服放在一起的粉色内裤,不由嗫嚅,“我现在都成年了,贴身衣物应该自己洗。”
话音刚落,对方沉默下来。
数秒后他才拧关水,低道:“小薰是不是嫌弃哥哥了?”
迟薰对上他幽深的眼睛,缩了缩脖子,如实道:“不是都说兄妹成年后要避嫌嘛……而且哥哥你以后谈恋爱了,我们肯定有分居的一天,那在之前应该提前把界限分出来。”
听到“分居”两个字,迟浔眼神微暗。
他道:“那现在搂着我的人是谁?”
“哼,是鬼。”迟薰气恼地把手收回来,正要发作,男人已经熟练地顺毛:“况且现在还不安全,我最近不出门,也没有跟其他人恋爱结婚的打算。”
迟薰想了想,“那你就待在屋子里,我出去赚钱养你?”
迟浔弯眸,边拧衣服边道:“万一小薰先恋爱了呢?还能让我每天借宿吗?”
“当然了。”迟薰语气肯定,“我的家我做主,就算恋爱他也不准管东管西。”
“……”
迟浔将衣服挂上衣架,“那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脸起码得好看,然后勤快、贤惠、脾气好,身材也必须好,还要跟我聊得来……”
迟薰掰着指头数了几条,一抬头,哥哥正拿着挂有她束胸的衣架静看着她,眼神里涌动着难以分辨的东西。
她摸了摸鼻尖,莫名有种早恋被抓的感觉。
“说不清楚,我还没想那么远呢。”
迟薰嘟囔着丢下一句。
听到她跑远的脚步声,迟浔无声地将衣服晾好,走回水池开始洗别的。
水流淋下,很快浸透他手里单薄的一团,粉色蝴蝶丝在他指缝下有些变形,掌心最窄长的布料也随着大力揉搓起了白色泡沫。
冲淋后又复洗。
带茧的指腹摩挲过纯棉的那片,反复捻.动着,将里面残留的水分挤出来,而后抖干了水渍挂上。
太轻的料子受不住风,因而总是挂在他的衬衫和裤子之间。
迟薰也不会收衣服,所以每每他抬头时,还是会看到被风吹得紧贴的三件。
他的、她的、他的。
——密不可分。
就像兄妹本该如此。
迟浔洗净擦干手,去客厅倒了两杯水,冷水自己喝下,热水端去另一个房间。
敲门进去时,女孩正懒懒地趴在床上,反翘着腿看漫画书。
听到动静,迟薰才反应过来,立刻合上书往枕头下塞。
“……你怎么不敲门!”
“敲了,你没听见。”迟浔把水杯递过去,“刚才不是还说口渴么。”
迟薰捧起温热的杯子小口喝着,心头乱跳,她发誓她刚才只是好奇之前藏好的漫画书为什么会跑到抽屉里,于是没忍住翻了两页,就被迟浔逮个正着。
虽说是成年了,可被哥哥发现这种事总觉得怪怪的,而且他也从不跟她提感情方面的经历,好似已经达成一种互不干涉的微妙默契。
不过她合上很快,他应该没看清吧?
嗯。
一定是的。
迟薰喝了两口放下杯子。
她掀开被角往里钻,在男人的注视下眨了眨眼:“哥哥,那我先睡了。”
迟浔会意,正要起身道:“我帮你关……”就感觉手被轻拉了下。
他低下头,看到女孩的手正勾着他的小指,平静的小房间里,她困意渐浓的眼底又流露出一丝后怕的忧虑,“我明天一睁眼,你会不会又不见了?”
“当然不会。”
迟浔轻拍她手背。
迟薰睡眼惺忪地闭上眼,过了会又睁开,慵懒的鼻音像是撒娇:“我还是好怕,可以等我睡着再关灯吗?”
“好。”迟浔在她床边坐下,“睡吧。”
女孩这才像是放下心来,沉沉闭上眼。
好一会儿,她的呼吸声也变得均匀。
迟浔轻拨开她眼睫上的碎发,观察她眼皮肿胀的痕迹,视线随着手的动作往下,先是在她双唇停留片刻,最后定在她裙摆之下。
除了青紫的淤痕,膝盖上还有磨破皮又新结的痂,小腿肚因经常穿增高鞋水肿得厉害,脚后跟也破了皮。
迟浔去客厅翻找出药膏,折返回来,涂在伤口上慢慢抹开。
涂到膝盖内侧时,睡梦中的女孩无意识夹紧了想躲开。
“唔……痒……”
迟浔恍若未闻。
他动作轻柔又不容抵抗地分开那处,将药膏重新涂了一次,等微微晾干才松开她的腿。
起身熄灯前,迟浔却听到女孩嘴里嘀咕着什么梦话,他俯身去听,只听清了几个细碎的字眼。
“……别抓……哥哥……”
迟浔凝着她微张的双唇,良久,默默帮她掖好了被角。
即便女孩成年了,他也能感觉到她保有童年的纯稚。
或许是迟薰在幼年期身体受创后形成的防御机制,直到今天,她在为人处世上依旧迟钝而懵懂,感情上更是。
他比她大五岁,在很多事上都能以哥哥的姿态规训她,在他力所能及地范围能保障她的安全。
唯独这件事,他也做不好。
关上房门后,迟浔看到沙发后面迟薰拿空了却还没收起来的行李箱,他收拾惯了,顺手蹲下身去,将每个拉链拉紧,确认里面是否有遗漏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碰到了一截很奇怪的物体。
甚至还没分辨出那是什么,就有另一个管状物更快地滚进他手边。
外形看上去像一支口红,可他打开盖子碰到标刻的瞬间,不及他半掌大的东西在他手中轻轻震动起来。
它的用途,不言而喻。
第53章
柜子里, 两个用收纳袋装好的长方形物体正摆在叠好的裤子上。
迟薰刚睡醒,懵懵地拿起袋子拉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是假的小丁和口红玩具。
她昨天顺手放的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放回原位前, 迟薰还闻到一股洗净晒干后的皂角味儿,但衣柜里的每件衣服都带有这种香气, 估计是收纳袋也沾到了。
毕竟口红拿到手她还没来得及用呢,也没洗过。
迟薰揉了揉眼睛,合上柜子, 抓着手持镜地往隔壁房间走。
门没锁,她走到床头看到床上仰躺着且有鼻息的男人,松了口气, 立刻俯身去拽他胳膊,哼唧起来:“快起床!大骗子……你昨天答应给我编头发的。”
迟浔做了一夜的梦, 没怎么睡好。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睁开眼, 一度还以为在荒唐的梦中, 直到看见她整洁的睡裙和及耳短发, 清醒过来。
迟薰已经坐到床沿,脚尖悬空,拿着一把小镜子抓着翘发自语道:“还是第一次见你赖床, 原来自律的大家长也有起不来的时候。”
迟浔在桌上找到昨晚备好的发圈和梳子,坐回她身后, 声音带了点刚醒的哑。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我最近都醒得很早!”
迟薰翘起脚尖,用镜子对他递过一个自豪的眼神, “我在宿舍经常是最早到教室的,去之前还会在房间里先锻炼拉伸一会,有时候睁开眼天都没亮呢。”
“这么厉害?”
“嗯哼。”
“听着比练芭蕾的时候还辛苦, 有没有想过要放弃。”
“没有啊。”迟薰歪头想了想,“刚开始是跟自己较劲,不想顶着你的名字丢人,后来觉得训练越来越有意思,不管是芭蕾还是别的,舞台始终都在我的脚下,这句话也是别人教会我的。”
“再后来,粉丝也给了我好多鼓励……要是没有她们,我都没有勇气走出宿舍。”
女孩的语气越来越认真。
迟浔编着发的手顿了顿,“那还回去么?”
“当然要回去了。”迟薰没有一秒犹豫,“浔衣草们都还在等着我呢。”
话音落下,身后忽然陷入安静。
迟薰意识到了什么,眨着眼仰头看他:“哥哥你不会生气了吧?”
“坐好。”迟浔低道。
“你听我把话说完嘛,我的意思是我肯定要完成一年的合约,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期待我的人。你不是从小就教我要守诺吗?”
迟薰发觉枕在他胸口很舒服,不由往他怀里蹭了蹭,“这一年我也有假期,又不是不回来了。”
“但你的队友是一群成年男性,还是S级的Alpha。”
迟浔垂眸盯着她天真的眸光,“Alpha都不是什么可靠的东西。且不论你一个女孩子混在其中生活方不方便,只说一旦陷入发情期,任何人都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
“可哥哥你不也是Alpha吗?”迟薰不解道。
“嗯。”迟浔错开视线,“所以我也不总是可靠的。”
“听不懂,就要靠着。”
迟薰打了个哈欠,耍起无赖来,“而且你才不清楚我们队里的情况呢,他们都有各自的暧昧对象,某一对前阵子激烈到把嘴巴都啃伤了……总之总之,我不会招惹任何人,他们和他们的粉丝也不想被我蹭热度,等一年结束我拿着工资和奖金就跑掉了。”
迟浔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只将肩膀打开了些,提起她滑落的睡裙肩带,温声道:“哈欠连天的,要不再睡一会。”
迟薰在他轻轻梳头的时候就快睡着了,被他这么一哄,立刻闭上了眼。
她感觉哥哥也瘦了。
腰比之前瘦硬了好多,好在胸膛还是厚厚热热的,枕着依然很舒服,想着想着,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迟浔看着怀里陷入昏睡的女孩,她呼吸轻浅,脸颊微微陷在他臂弯里,像童年时一样睡得毫无防备。
面前的她跟记忆中的模样渐渐重叠在一起。
迟浔虽然没有创伤性失忆,但他身体像是有选择地淡忘了十岁前的事,只对十岁之后印象鲜明。
他永远记得那天跟迟薰的初见。
彼时实验室的研究员又抽完他的血,拿着长长的分析报告离开,而营养员例行端着一大堆补品进来送做午餐。
味道怪异的营养液,还有些他也说不上名字的东西。
入夜时,他才听到几名研究员压低声在聊天,依稀能听到几句“……受体……全都失败……尽快销毁”的字眼。
困在这里太久,他直觉到危机再次降临。
听到急促的步伐后,他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想,于是被迫将筹划已久的逃走计划提前。
可等他拿着早已偷到手的通行卡跑出去时,走廊早已响起爆破的倒数警报声,地上都是凌乱的脚印,四处都散落着文件和纸张,实验室的那些管理人员全都跑光了。
应急灯闪烁,一盏盏白灯拉灭。
他大步冲向通道,与死神赛跑,沿路看到透明的培养皿里有许多和他差不多大的、昏迷的孩子们也无法停下脚步,可快跑到出口时,他还是听到一声怯生生的呼喊。
“……哥哥。”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被人堆压着的小女孩。
她又瘦又小,瘦到眼眶凹陷,漆黑的眼瞳快占了半张脸,胳膊上绑着滞留针,手里还紧攥着一个瘪掉的酸奶瓶子。
小女孩想从人堆里爬出来,奈何她力气太小,被上面的尸体压着双腿无法动弹,只能求助地望着他。
急促的警报声中,他停下了脚步。
最后半秒,两人来不及跑出太远,他只能抱着她滚到旁边的雪地里,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着散落的建筑碎片砸过来,他在巨大的声响中近乎耳鸣,后背也痛到麻木。
眼前白蒙蒙一片。
他却没有半点活下来的庆幸,觉得自己仿佛是实验体里唯一清醒叛逃的人,也是造成一切的源头。毕竟他是被选中的唯一供体。
继续躺下去,生命消亡于此刻,也未尝不可。
他不再动弹。
直到——
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抹开他脸上的碎雪。
他对上怀里小女孩漆黑的眼瞳,她也被吓傻了,抱着面前唯一的活物也就是他,一个劲儿的喃喃着。
“哥哥……你不要死……回家……回家……”
她看上去没有生存能力,胳膊上还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离开了他或许会饿死、或是又被拖到什么别的地方做实验。
他只能临时改变想法。
他想,等把她照顾到生活可以自理的年龄再离开也不迟。
于是他们以名义上的兄妹开始了新的生活。
幸运的是,女孩只有从那天开始的记忆,她无忧无虑地长大,她还有一头和他很像的金棕色头发,且随着年岁增长,五官也渐渐和他有些神似。
从没有人质疑过他们的关系。
就连迟浔他自己都深信不疑,因为他的人生也是从那一天重启的,因为他们的身体里也流淌着一小部分同样的血。
——供体和受体的链接,与基因无异。
再后来,迟浔发现自己越来越反常,表面上是女孩吃穿住行都依赖着他,实际上是他在照顾她这件事上已经成了瘾。
他压根做不到先离开。
就像现在。
即便整个身体都被枕麻了,迟浔也没有挪开,只是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就觉得满足。窗外渐亮,一缕阳光打在床头,他伸手去挡,女孩已经蹙眉扭动两下,呢喃道:“几点啦……”
“还早。”
迟浔看着她轻颤着快要睁开的睫毛,想起昨晚的事,犹豫片刻,缓声提醒道:“平时放松之后再困也不能犯懒,知道吗?”
迟薰睁开眼半秒,又困哈哈地枕回去,“什么……”
迟浔想起它们的劣质外观和做工,还有运作时堪称微弱的振幅,眸光渐深,“意思就是要注意卫生。那些东西我帮你洗过了,下次你用完也要记得立刻清洗吹干,贴身衣物也要换掉。”
迟薰刚开始根本没在听。
后面才迷迷糊糊听到他说什么衣服以后要她自己洗,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质问道:“哥哥你不是说每次都帮我洗吗?”
“……”
头顶没声了。
恍惚间,迟薰感觉她被塞回了床心,枕在还带有皂角气味的枕头上,在信任的环境里她很快又睡着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迟薰洗脸漱完口,去阳台时发现水池里正泡着迟浔的两套睡衣睡裤,一套是他昨晚穿过的,一套是他今早穿的。
哪有人大清早,哦不大中午洗睡衣的,还换得这么勤,她哥哥未免洁癖得过头了。
不过迟浔的洁癖也给她带来了很多好处。
这一天多里,迟薰感觉整个身体都退化了,睁开眼就有人梳头、袜子不用自己穿、饭也可以喂到嘴边,没事就缩在沙发上看电影,没事闹两下干活的迟浔,当个快乐小废物也很好。
虽然久了也会闷得慌。
第二天傍晚,在迟薰的强烈抗议下,迟浔陪她全副武装地出了门,打算去二手市场淘些新的影片,再买一台光脑。
太贵了她买不起,便宜的又看不上,拉着迟浔跑了好几家,终于相中一台比较满意的。
砍价的任务自然交给了哥哥。
迟薰站在隔壁店外,百无聊赖地拨弄架子上那些发夹和耳环。
“迟浔?”
一声微弱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迟薰一回头,看到一张漂亮又羞涩的脸蛋,男孩挠头道:“还真是你!我大老远就看到一个人身形好像你,但又觉得你现在出名了应该不会回下城区,就是试探着喊了喊。”他看了看她四周,“你一个人在买东西吗?”
迟薰这才想起来他是当初那个抢包反被揍的Omega,提防道:“怎么了?”
男孩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他目光落在她指尖把玩的一枚发夹上,取下来问店里:“老板,这个多少钱?”
“30币。”
“好,我买了。”
迟薰听得睁大了眼,她就算不会还价也能感觉他被宰了,这人竟然一秒没犹豫就付钱。
她旁观着正在替他肉疼,男孩却已经接过包装好的发夹递给她:“你不是喜欢吗?送给你。”
迟薰呆了一下。
男孩已经掰过她的手指塞进来,“这个发夹就当抢包的赔罪礼物吧,多亏你的引荐,我现在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了,虽然工资很低……”他摸了摸腺体的位置,难为情道:“但也比呆在这里被人欺负要好。”
庄渠竟然接下了他?
他当时那个语气,迟薰还以为没戏了呢。
“我们可以拍个合照吗?”
男孩不知何时红着脸站到了她的身旁,“其实我现在也是浔衣草,还在你的粉丝群里。”
第54章
迟薰手指勾下口罩:“需要摘帽子吗?”
她仰着头朝镜头凑近, 未施粉黛的脸却比演唱会时给人的冲击力还大,男孩看呆了半秒,摇头:“还是别了, 万一被人认出来把你围住怎么办?”
“我应该还没有那么火……”
“明明就有!”
快门声响时,男孩用很小的声音道:“前辈, 我的名字叫戎雨。”
夕阳下,一个跟迟薰年龄相仿的Omega正和她在拍合照,而后两人又同时低下头对着照片说话。
接过光脑手提袋转身的迟浔看到迟薰被人紧挨着的肩膀, 迈下台阶的步子顿了顿,而后无声地加快了些。
“可以再拍一张吗?”
刚要举起光脑的戎雨突然感觉后背一紧。
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如刀刃般刺向他腺体,他打了个寒颤, 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男人正无声站在他们身后。
“买完了,走吧。”那人语气温柔。
“马上。”迟薰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戎雨, 连忙小声解释,“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们约好今天出来逛逛。”
说完, 她又对迟浔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后辈, 也是我的粉丝。”
看到男孩有些发抖的身体,迟薰睁大眼:“你没事吧?”
“没、没事。”戎雨忍住身体翻江倒海的潮热,勉强点头:“那你们先忙, 我就先不打扰了。”
“也行,那回头公司见~”
迟薰朝他弯着眸挥挥手。
目送他们走远, 戎雨终于撑不住找个转角滑坐下去,在失控溢出的信息素引起骚乱之前, 手抖着掏出颈环戴在脖子上。
好丢人,他想。
本来还想改变迟浔对他初印象,结果现在更坏了。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个很随意的Omega, 能当街发情的那种。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为了参加迟浔的首演,他明明一直在按时注射抑制剂。
戎雨难堪地把脸迈进掌心,甚至没有勇气点开那张合照。
……
“总感觉戎雨表情怪怪的,好像很怕你似的。”
迟薰蹲在货架前仰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瞪他了?”
迟浔随着她俯下身,抬眉。
“我什么时候出门不是在盯着你看?”
“……那明明是怕我被人宰了。”
迟薰小声嘀咕着,挑了对长得很样的棕色小兔,在夜灯下认真比照区别,“这两个怎么样?像双胞胎吗?”
“你床头的空隙还只能摆得下一个。”
“才不是买给我自己的呢。”迟薰放下兔子,又拿起另一个像黑胶唱片的摆钟递给他,“它呢,摆在房间酷吗?”
迟浔想到她刚才对男孩说的“公司见”,眸光微动:“是在给队友挑礼物?”
“对啊。”
迟薰苦恼地挠了挠额,“我想给他们六个人都买点什么带过去……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她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男人突然安静下来。
迟薰凭着自己的感觉挑选了一些。
价格都不贵,她猜那群大少爷也瞧不起下城区的批发商品,但起码是一份回礼。
况且光这些都快花光了庄渠前几天拨下来的一周工资呢,要不是囊中羞涩,她还能买点更好的。
结账时,迟薰抢在迟浔前面付了钱。
礼物被装在两个大袋子里,有些重,她还没提那双手就习惯性地伸过来,把袋子拎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迟浔大包小包地走在前面。
迟薰玩着新买的光脑跟在后面,她有时候会走掉队,一抬头,远处路灯下高大男人正静静等着,于是再小跑着追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迟薰这次一抬头,发现有些不对劲。
迟浔突然进了一家店里。
门口写有货运、代运等字样,迟薰跟进去时,正好看到迟浔解开了手里的购物袋,朝店里的人道:“这些需要寄去上城区,麻烦扫描登记一下。”
迟薰一愣,抢回店员手里的玩偶,连忙道:“不用呀,我自己放在行李箱里带回去。”
身侧的迟浔却置若罔闻,将袋子里的包装盒放去检测台。
迟薰想探身去够,却被他反挡在身前。
“这些到底还寄不寄?”店员为难道。
“寄。”
“不可以!”迟薰不解地望向迟浔,小声道:“我没说要寄呀,明天就回公司了,而且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我没有同意你回公司。”迟浔打断她道。
迟薰愣住了,唇嗫嚅了几下:“为什么?”
“原因我已经说过了。”
迟浔把玩偶和礼品袋递去一一检测录入,“至于违约金的事情,我会跟你的前经纪人联系,讨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可是你担心的那些我昨天也解释了……我不要寄,你把东西还给我!”
迟薰想挣开他去抢玩偶,可男人将手抬高,另一只手扣紧她胳膊,让她怎么也抓不到。她又气又急,只能瞪他道:“你耍赖,凭什么你说不去我就不能回去!”
迟浔语气依旧温和,可长眸黑得发沉,看她时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
“凭我是你的哥哥。”
迟薰有一瞬间的失语。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迟浔用这么强势的态度跟她说话。
就好像她昨天提的那些全都不重要……还未录制的综艺、她为之努力的舞台、跟粉丝定下的一年之约,全都消解在他这句话里。
面前的迟浔突然变得很陌生,还让迟薰有些害怕。
“但我已经成年了。”她咬紧下唇,“我不是需要听家长安排的小孩子,更不是什么都顺着哥哥的乖巧妹妹。”
看着她气得微红的眼眶,迟浔眉心蹙了下,抓着她的手稍稍松开。
下一秒,女孩已经挣开他怀抱,把那些东西都抢回来塞进袋子里抱紧,头也不回地跑了。
……
迟薰冲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卧室反锁了。
她回想起刚才迟浔凶巴巴的语气,委屈得把枕头当做他狠狠锤了几下才罢休。
再也不要理他了。
迟薰下定决心后,拖出行李箱把带回来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重新装进去,而后将袋子里的礼物一个个分别码好,打算今晚就偷溜回宿舍。
装完最后的礼物,迟薰才发现袋子里还多出来一只单脚站立的毛绒小熊。
她举高了打量着,越看越眼熟,蓦地想起来它是是芭蕾舞剧《胡桃夹子》里的跳舞熊……
难怪付账前迟浔先去了收银台。
迟薰拿起它朝床头塞过去,小熊正好嵌进了最后一个空隙里。
严丝合缝。
没多久,门外传来开门声。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停在她房门外,门板被轻叩了两下。
“水烧好了,出来洗澡吗?”
“……”
迟薰用枕头捂住耳朵假装没听到。
敲门声又持续两下,停了。
第二次是在十几分钟后,男人语气低柔地问她要不要喝热牛奶,迟薰依旧没说话。
第三次是深夜,门口传来很轻的男声。
“早点休息。”
迟薰抱着那只舞蹈小熊,想出声但又忍住了。她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可没洗澡躺着也浑身不舒服,没睡多久就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地上散落的箱子,起身又重新过去收拾。
全都弄完已经是凌晨两点。
迟薰提着箱子打开门,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她把箱子往前轻推了一段,听到没什么声音,便一鼓作气推到了大门口。
折返回房间拿跳舞小熊时,她往房门外的沙发上瞥了一眼,才发现那里多了一团黑影。
茶几上是凉掉的牛奶杯。
高大的男人蜷坐在沙发一隅睡着了,身边还叠放着她今天晾干没收的衣服。
迟薰看着他身上单薄的睡衣,犹豫片刻,小跑去床上抱了一团毯子跑回来。
她轻轻抖开,走到男人面前把毯子盖上去,正要再次转身时,腰却被一只大手揽住。
栽回沙发上的迟薰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迟浔醒了,看着他微颤的眼睫小声道:“你不准又抓着我不放……”
面前的男人好似没听到似的,垂头轻抵在她腰侧,没了动静。
听着他绵长的呼吸,迟薰双眼慢慢睁圆,低头戳了下他的脸,见他也没反应,心这才又放下去。
之前她总觉得迟浔睡眠太浅,不然怎么会每次她爬上床想闹他,手还没伸过去就已经被他反制住。
还难得看他睡得这么沉。
迟薰歪头打量了会,屏住呼吸想侧身从他的胳膊里挪出去,刚蹭了一点点,就感觉膝盖变沉。
原本只是倚在她腰侧的迟浔,彻底枕在了她腿上。
迟薰差点都要怀疑这是迟浔的恶作剧了,直到她听到一阵很低很沉的呢喃声——
“不要丢下哥哥……小薰。”
迟薰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猜想,醒着的迟浔才不会发出这种撒娇似的小猫哼哼声呢。
她都后悔没有录下来,以后当做他的把柄。
因为这句哼声,迟薰耐着性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
小时候都是她枕着迟浔的腿,这会被他枕了小半刻就麻了,感觉到越来越麻的下半身,她终于忍不住将他推开了。
果然,磕到沙发上的男人还是醒了。
迟薰刚起身,下一秒就上了迟浔睁开眼后渐渐变得清醒的目光。
他看了眼她穿戴整齐的衣裤,“……你现在要走?”
“嗯。”
迟薰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她刚刚想过了,要是哥哥再拦她就绝食,反正柜子里藏的零食和营养液也够她偷吃两天的了,但这招应对某人屡试不爽。
就在这时,迟浔站了起来。
他将她放在门口的箱子推回卧室,又将她房间的灯重新打开。
迟薰正要发作,就听到他缓声补充了一句。
“我定了白天下午的专车,吃过晚饭再回宿舍也不迟。”
第55章
迟薰愣了一瞬, 冲到他面前确认。
“你这是答应让我回去了?”
“是过去,不是回去。这里才是你要回的家。”迟浔在她额头轻敲了一栗子,“所以现在能去乖乖洗澡了吗?”
“都怪你不早点说, 害我收拾行李到现在……睡也没睡好,还被你当人形靠枕。”
迟薰揉着额头跟他算账。
她说这话其实是想能直接回床上躺着睡觉, 洗澡的事白天醒来再说,奈何她低估了迟浔的洁癖程度,他听完只是张开手, 半弯下腰道:“那我抱你去洗,也好早点休息。”
目光温柔得完全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迟薰只能上前圈住他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 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被他整个掂着抱去浴室。
迟浔放好水, 帮她脱掉袜子揉了揉脚踝,把她放到浴室的凳子上。
而后把睡裙和换洗的贴身衣物备好, 拉紧了浴帘。
里面水声滴滴答答时, 迟浔在外面倒满漱口杯, 给牙刷挤上牙膏备在一旁。
等了会听到没动静,他拉开一点缝隙,克制地看向浴盆边缘, 果然见女孩微张着嘴地趴在盆边睡着了,细细的湿胳膊搭在盆外, 小拇指里还勾着搓到一半的浴球。
泡久了对心脏不好,迟浔只能将人喊醒。
这一次不敢离得太远, 他就背身守在帘子外仔细听里面的动静,靠着不同的水声猜测她现在到了哪步,会不会又睡着了。
直到最后, 涓涓的水流声往排水孔汇聚,迟浔意识到结束了。
很快,里面传来毛巾与皮肤摩擦的窸窣声,可他依旧忘记移开步子,直到几滴水珠滴落在地,又顺着瓷砖反溅他拖鞋上。
迟浔望着鞋尖深色的水痕,眸光微动,这才缓缓离开原地。
洗漱完送她回去时,由于睡裙的缘故,不好再拖着她大腿根,改为箍着腿弯,把她抱回床上。
迟薰早在他怀里就睡着了。
她是被他一手带大的,十几年来生活里接触的人寥寥无几,怀有恶意的人也都被迟浔处理掉了,所以她才总是对人不设防。
越是这样,迟浔就只能看得越紧。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如今的。
迟薰幼年需要呵护时,只有十岁的他尽力扮演着父母的角色,对她有严厉也有慈爱,再后来她需要朋友陪伴时,他又开始添补亦兄亦友的位置,等分化期到来,另一个性别的他只能通过查阅资料,从她的各种生理性变化来判断健康状态。
但又因隐私和自尊心,他无法主动去问,只能极尽细致地观察跟她有关的一切。
深夜时听到床侧细微的动静,听到她爬下床的踮脚声,还有阳台的水流声,他从来没有戳穿过。
等女孩清洗完衣物,他会在清晨复洗一次。
也是那时,迟浔意识到兄妹之间需要避嫌了。
他们不能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不能跟小时候一样睡在一张床上、用一个水杯,不能有早安和晚安的额头吻,更不能在家活动时不穿上长裤。
迟浔清出了仓储间作为自己的次卧,开始有意识地给迟薰立下新规,定下需要敲门进出的区域,也把坏掉的浴室门锁修好了,以防她总在他洗澡的时候闯入。
可即便如此,女孩也时常会忘记,她只是习惯性地想跟他亲昵罢了,开心时就喜欢抱着人蹭蹭,喜欢和小时候一样靠在他怀里看电视,被他推开反而会气呼呼地跟他冷战。
迟浔也心软退让过几次。
可他清楚地知道,迟薰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别人家里的哥妹关系,才单纯地觉得他们就该这样,就该相依为命地紧紧黏在一起。
而他见过。
所以他能分辨哪些是越界的、哪些是超越关系之上的暧昧。
迟浔原以为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教会迟薰长大,没想到计划赶不上意外,他筑造的保护壳被外力打破,这段时间她吃了很多苦。
其实他并不意外迟薰会坚定归队,毕竟她一直都性子坚韧,就连当年的编号卡上都写着【该受体愈合能力较强,支持单日内重复注射试验】。
可他也并不希望她坚强。
药物留下的后遗症需要她长期服用特供的营养液,而归队需要隐瞒身份,无疑会拖慢疗程。
好在他还有耐心再等一年。
好在,感情上她还没开窍,也没有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
……
迟薰是被一阵阵饭香勾醒的。
她脑子还没清醒,胃就已经先一步醒了,闻着味道一路摸到厨房,里面身穿粉色围裙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在炒菜,袖子上还套着草莓印花袖套。
台子上已经摆了四个菜,三个便当盒里也都放了沙拉、卷饼和寿司,比宿舍冰箱里的沙拉碗丰富多了。
迟薰当即在橱柜上摸了一把筷子。
很快,迟浔就发现了异样。
他每次转过身,盘子位置都没变,但盘子里的食物总能缺一块,像厨房里遭了贼似的,第三次回头时,干净的地板上还多出一块漏下的黄瓜丝。
还是一只挑食贼。
迟浔端着盘子出去时,果然看到门外佯装浇花,实则腮帮子被塞得鼓囊囊的鬼祟身影。
“又在吃饭之前把自己喂饱了?”他道。
迟薰放下水壶,见他盯着自己唇角似笑非笑,恼道:“你等着看吧,我今天吃得肯定比你快。”
“那好,谁最后吃完谁收拾,禁止场外干扰。”
“比就比,谁怕谁。”
端完最后一盘菜,迟浔解开围裙在水池边洗手,上一秒还在朝他飞眼刀的女孩下一秒已经蹭近过来撒娇。
“……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事情。”
“不可以。”
迟浔头都未抬。
“我都还没说呢!”
“正常的事你想干立刻就干了,需要过问我的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是以己度人小肚鸡肠,我不跟你比洗碗了!”
“那我来洗。”迟浔擦干净手,“还有呢?”
在他的注视下,迟薰嘴巴动了动,本来想放狠话的,又今天的菜太好吃放弃了。等他到餐桌坐下,她立刻靠过去,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放到桌上。
“我就只是想尝一下这个。”她比了一根手指,“就只喝一杯。”
“不行。”
见迟浔起身想把酿酒壶拿走,迟薰连忙把它抱住,道:“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是……”她声盯着桌面,音越来越小,“需要有个东西来壮壮胆子,就让我喝一点吧。”
“……”
迟浔沉默片刻,去厨房拿了一个大杯子和一个小杯子,“那用这个喝。”
迟薰欢欣接下。
吃过饭后,她先是灌了一大口,喝到嘴里才发现要比之前的鸡尾酒更浓得多,完全是烈酒,可要是吐出来迟浔肯定不让她继续喝了,只能龇牙咧嘴地咽下去。
辛辣后有青提绵长的回甘,品第二口的时候就让人有些上瘾。
一杯见底,迟薰伸手去拿酒瓶,胳膊不稳晃了下,杯底被一只大手拖住。
迟浔这次只给她倒了大半杯,并道:“谁教你喝的酒?”
迟薰怔懵着扭头,双颊浮出些许晕红,看上去已经有点醉了,答非所问道:“你也要再陪我喝半杯。”
迟浔把自己的杯子重新添满,抬头时女孩已经火速把那杯又喝了,摸着酒瓶就又想偷倒。他把人提溜到面前,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女孩就已经轻车熟路地往他怀里钻,耍无赖般准备装睡。
醉酒后的胳膊都是热的,没骨头似的揽着他脖子,脸颊也往他颈窝蹭。
家居服太薄,以至于迟浔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是怎么直白地挂上来的,脚趾好几次踩着他脚背想往上挪。
他眸光渐暗,正想把她扯开,就听到她埋在他怀里小声道:“谢谢你,哥哥。我知道我归队后你会很挂念我,我会努力不让你担心的……你今天做的饭也很好吃。”
“还有,你就安心住在这个房子里,我会赚很多很多钱养你的,给你买洗碗机、给你买扫地机、给你买帅气的西装还有特别特别多漂亮的围裙……”
迟浔听得失笑,语气宠溺道:“还真把你哥当成你的专人保姆了?”
“好吧,也对。你以后还得照顾别人呢……那我就只汇钱给你,你自己安排。”
“我说过了,我以后都没有恋爱的打算。”
迟浔把她抱回沙发上,良久才道:“哥哥最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小薰,也只有小薰,所以小薰一定要养哥哥一辈子。”
女孩在他怀抱里歪头想了好半天。
“那好吧。”
迟浔垂眸盯着她迷离的眼睛,意识到她已经彻底醉了,追问道:“那小薰现在最喜欢的人是谁?”
“……”女孩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喜欢就是你跟这个人相处得很舒服,你看到他就高兴,跟他呆在一起会很舒服,也希望他一直呆在你身边。”迟浔帮她抚顺翘起的发尾,轻问,“你希望哥哥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迟薰点头。
“那小薰喜欢的人是谁?”
“是哥哥。”
看到她一脸肯定的神情,迟浔语气温柔地追问道:“是永远只有哥哥一个人吗?这辈子也不会再喜欢上别的人,对不对?”
迟薰再次愣住。
似乎是觉得面前一张一合的薄唇吐出的问题太多,一个接一个的听得她脑子发涨,她先是抬手“啪”地捂住了他的嘴,捂了一会又觉得那处手感不错,软软的触感也冰凉凉的,索性低头好奇地轻贴上去。
那瞬间,迟薰感觉身下的“座椅”有些僵,就好像被她按下了什么机关。
她倍感新奇,从冰冷的一角慢慢往中间移动,每贴一下,座椅就僵得越厉害,直到她彻底咬到最柔软的部位。
还没碰几下,冰冷就转热了。
迟薰顿时失去了兴趣,又把焦点转移到薄唇下那人不断滚动的凸.起上。
感觉到她再次啃上自己的喉结后,迟浔脸上最后一丝从容冷静也崩裂开来,长眸中翻涌的墨色越来越深,直到那处彻底被暗色吞噬。
他护着女孩的腰,把她重新摁回来。
青提味的辛辣重新在唇齿间蔓延、搅.动,又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为甘甜。
细碎的呜.咽声后,银色丝线拉开。
男人错开眸,恰巧看到沙发正前方电视柜上摆着的相框。
合照里扎着小辫的小女孩被小男孩抱着,正亲昵地在吻他脸颊,而男孩一脸素冷地盯着镜头,手臂却环得很紧很紧。
相框下还写着一行笨拙的字迹。
[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而现在。
他们也在进行着同样的事,可只有迟浔清醒地知道,他越界了。
他应该停下来,他应该帮她解酒,也应该往常一样严肃地训诫她,教会她怎么在醉酒后和异性保持距离,而不是教她怎么打开牙关,怎么调整呼吸,怎么被吮.着舌头也能含糊不清地喊他“哥哥”。
一切都错了。
而他犯的错误甚至更早。
……
正午的阳光洒进客厅,也照在沙发上两道的交叠人影上。
高大男人紧扣着女孩的手臂,与她手腕相贴,彼此青色的血管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正在轻微震跳。
就好像内里的血液终将流向同一个归途。
第56章
迟薰醒来时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 她果然又喝断片了。
她现在对自己的酒量有了清晰的认知——劣酒两罐,鸡尾酒可以喝三四杯,浓酒一杯就倒了, 看来即便是喝着壮胆,以后也只能在信任的人面前喝, 不然喝完被人拖出去卖了都不知道。
而且这次的酒好烈,她嘴巴现在都还是胀麻麻的。
迟薰抚摸着嘴唇坐起来,头刚探出沙发, 就被窗外的光刺了下眼睛,阳光洒在客厅的每个角落里,也照在她睡裙和裙摆下的双腿上。
难怪睡梦中她觉得浑身都热, 大腿根最热。
而且……
迟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她还梦到自己捏到了哥哥的胸肌和腹肌, 对方都没有像平时一样阻止她,反而教她怎么解开扣子碰得更深, 还一直摸她的头夸她做得很好。
手里的触感也特别逼真, 软软热热的, 让她爱不释手。
她又捏又摸的,后来好像还上嘴了。
明知道是假的,但迟薰回想着还是脸发热, 有种奇怪又刺激的感觉。
她朝四周看了眼,迟浔正在她的卧室收拾行李, 弯腰叠着她刚晾干的衣服。他换掉了中午穿的家居服,穿着一套衬衫和西裤, 很少见的正式打扮,显得腰更窄了。
“这件还要带去宿舍吗?”
迟浔突然转过身,拎着一件他的T恤问。
“带呀。”迟薰跑过去指着衣服和床上宽松的裤子, “这些都带。”
“网上不是说你穿着不好看么?”
“那我也要穿,穿宽松的衣服就是很舒服,而且上面还有哥哥的味道,闻到会很放松。”
说话间,迟薰像小狗一样抱着衣服用鼻尖蹭了蹭。
明知道她闻不到信息素,话的意思是他调配的家用洗衣液很好闻,可迟浔喉结还是轻滚了下,道:“那我给你放两套进去。”
迟薰嗯了声。
迟浔收拾东西她很放心,不仅整齐而且会按照她的习惯码好,开箱子之后也不存在找不到东西的情况,所以她索性趴在一边摆弄他的新光脑。
玩了会录像功能,她帮迟浔新注册了个账号,在星网搜索【恒星假期】的官博,找到了置顶预热文案里的链接。
“你看,我们的团综会在六个主流的媒体平台同步直播,这台光脑里正好下了两个。”迟薰把光脑投屏放大给迟浔看,“我已经点了订阅了,直播开始它会有提示的。”
迟浔:“团综是不是指如果我想看你单独的直播间,画面里也会有其他人?”
“其他人?”
迟薰望着他漆黑的长眸,蓦地有种被家长监视功课的心虚感,她小声道:“多少会有一点吧,但是应该也不多,队友们还想着要跟我避嫌呢,怎么会往我的镜头蹭。”
迟浔看着她道:“真的?”
“我百分之百确定!”
迟薰挨着他肩膀,给他展示她不同镜头机位的直播,教他怎么把投屏铺满整个卧室墙壁,“等开播后镜头每天都不会关,你不信就来看嘛,倒时候就知道了。”
迟薰就差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了。
见迟浔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将最后的便当盒收进包里算是默许了,她立刻蹬鼻子上脸道:“哥你一般都什么时间来直播间?”
“怎么?”
“那段时间我就临时抱佛脚,表现得乖一点。”
迟浔把洗净的背包玩偶帮她重新挂上,才道:“你不是说随时都开着么,我24小时都看。”
“啊——”迟薰拉长声音,“晚上睡觉也看吗?”
“当然得看你在外面睡觉是不是也踢被子。”
“我什么时候踢了,你又没跟我睡过觉就诽谤我。”迟薰小声还嘴,掰着手指数起来,“而且你平时做家务、洗澡、睡觉,怎么可能24小时盯着看。”
“忙其他事的时候就投屏,你哥手没闲着,眼睛总是闲着的。至于睡觉,正好当睡前听书了。”
“真是个变态的大家长。”迟薰嘟嘟囔囔。
“东西都收拾好了。”
几分钟后,迟浔恍若未闻地提起行李箱,拍了拍上面的背包,“便当和零食都在这里面,到了宿舍记得放冰箱。”
迟薰一怔,看着鼓囊囊的背包和行李箱,慢慢从床心爬到床沿,犹豫着踩上拖鞋。
“专车是不是要到了?”
“……嗯。”
迟浔低声应道。
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
迟薰垂头看着她和哥哥紧挨在一起的两双拖鞋,突然就懂了为什么电视里主角离开家去读大学的时候会舍不得,虽然她没读过,但在此刻也有同样的感受。
“那我去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迟薰抱着床边的衣服跑出去。
在浴室里,她刻意弄得很慢,出来时还去阳台厨房都转了一圈,想要记住屋子里的各种陈设,慢腾腾走到门口时,迟浔已经提着箱子等在门外了。
他静默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催她。
锁好门,迟薰跟他并着肩走到楼道口,下楼时看着地上他们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她眨了眨眼,用小指勾住哥哥的手。
对方反应过来,轻轻地将她的整只手包进掌心,两人就这样无言地走到了楼下。
居民楼外的不远处,一架飞行器正悬停在上空。
“那我走了。”迟薰这才出声道。
迟浔松开她的手,“一路平安,到了宿舍记得给我发信息。”
“好。”迟薰点头。
飞行器降落,驾驶员上前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和背包放好,嘱咐道:“我们大概一小多小时就能到那边,不过您给的地址是高档别墅,只怕会限飞。”
“没关系,倒时候有人出来接我。”
“那就行,走吧。”
驾驶员帮她拉开车门。
迟薰钻进去时,下意识朝身后看了一眼,迟浔没有回去,依旧在原地静静站着。
他整个人被笼罩在楼道口的阴影里,身形修长清减,仿佛会永远守在身后这座老式居民楼里,只等她回家就能看到。
看着他迎过来的温柔眸光,迟薰鼻尖有些酸。
她收回步子,往他的方向回了一小步。
男人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无声地慢慢朝她张开了怀抱。
迟薰立刻回身飞扑进他怀里。
“……哥哥。”她埋在他肩窝哼唧,像只恋巢的小鸟,“我会想你的。”
那双大手依旧轻抚着她脑后。
良久,男人才缓缓道:“早些回来。”
迟薰点点头,松开抱着他脖子的手,就在迟浔打算继续目送她之际,她又突然将他脖子搂紧了些,踮起脚贴上去。
一个和小时候一样轻的吻落在他颊侧,却令迟浔彻底怔住。
等他回过神来时,女孩早已钻进了飞行器,正隔着窗户在朝他挥动双手。
很快,面前的天空重归空旷。
迟浔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上楼。
推开门后,屋子里还残留着这短暂的三天生活里女孩留下的痕迹,地上是散乱的鞋子,茶几上有扎过辫子的小发夹,窗台放着她爱用的迷你洒水壶,但已经没有她笑闹的声音。
整个房间近乎死寂,或者说是死气沉沉。
迟浔走进卧室,径直在那张床上躺下,侧过身时,他能嗅到枕套上残留下来的淡香。
其实他要更贪恋这些味道,迟薰没有信息素,这些是唯一能模拟她存在的东西。
Enigma的发情期虽然间隔很长,但一旦发情就会持续近一个月。在那段时间里,迟浔必须通过大量抑制剂和这些气味来缓解。
他也能标记Beta,但迟薰是个例外。
她身体里早已有了他的一部分抗体,只能被临时标记,无法彻底标记。
何况迟浔也不可能那么做。
一旦冲破理智这根弦,他或许会被基因里的劣根性操控,发情期内都需要被看顾着、被人抚慰,需要那个人一寸不离呆在他身边。
迟浔闭上眼,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在房间里躺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才打开光脑翻看是否有迟薰发来的讯息,恰巧看到相册里她下午拍摄的一段视频和照片。
视频里女孩拨弄着镜头,嘀咕道:“像素还不错呀,他竟然一张也没拍?”
看到画面里她有些红肿的双唇,下午荒唐的行径一并涌入脑海里,迟浔呼吸渐促,坐起来重新闭上眼。
……
“迟浔怎么还没回来?”
楼梯口,洗完澡下楼的谢肆声望着墙上的挂钟问道。
“还早呢,天都没黑。”宋颐初看了眼窗外,“他才回去了三天,应该还在跟家人告别吧。”
才三天吗?
谢肆声抓着毛巾擦了下后颈。
他怎么感觉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每天早起晚睡路过对面那间房门时,门总是紧闭着的,晚上没有动静吵着反而有点睡不惯。
“趁着他还没回来,我们做点甜品当欢迎式吧?”
宋杳安停下翻阅菜谱的手,翻转屏幕给其他人看,“这款不错,半小时就能搞定。”
宋颐初扫了一眼,赞同道:“冰箱里正好有青提,可以试试。”
宋杳安已经站起来,朝客厅的几个少年道:“有人想一起来做吗?”
“我昨天回来怎么没见你们欢迎?而且就你们的厨艺还不如现在订一个送来。”
谢肆声正要嗤笑,却见泽费尔已经自然而然地跟过去,仿佛给队友做蛋糕是个顺手的事。
接着,旁边乖巧坐着的林昼一也举起手,小声道:“我可以帮忙打下手,闻一下火候。”
“五个人够了,厨房站不下那么多。”
宋颐初从冰箱提出一袋青提,语气仍有担忧,“他那天回去前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看着状态很差,也不知道吃些甜食会不会好点。”
“会的。”接着是林昼一的声音,“他也很喜欢吃甜食。”
“……”
正在偷听的谢肆声拧了拧眉,扔掉毛巾站起来。
第57章
“军校的人今天联系我了, 入学名额给你再留一年。”
击剑馆里,中年男人看着场地中央沉声开口,“等今年结束, 就老老实实回来做你该做的事情。”
场心的高大少年恍若未闻,在一段快速晃剑扰乱对面后, 弓步加速猛地前突,银色针尖再次点中了对方的金属衣。
电子裁判灯瞬间亮起。
“又赢了。”一旁的助教面露欣赏。
中年男人盯着正在脱帽的少年,不屑轻哼:“光是耍这些小孩把戏有什么用, 没些真才实干怎么当继承人。”
黑色面罩被斯恒抱入怀中,他抓了抓乱掉的黑发,将剑放回剑架上, 面色冷淡地往台下走。
男人愠怒:“我说话你没听见吗?这么多年的礼仪课白学了?”
“好了,孩子马上都要走了, 再别说那些扫兴的话。”旁边的女人轻声打断他,“他进的也不是普通的团队, 谢家林家宋家的孩子们也都在里面, 他出道这段时间, 公司各个渠道的销售额都有增长。”
“怎么?缺了他我还请不到明星代言吗,放着好好的学不上跑出来抛头露面。”
“你就当他是在提前培养圈层,现在的友谊总比以后生意场上来的纯粹牢固, 是不是?”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由着他……”
不远处,二人的聊天声断断续续飘来。
身旁助教将他近几天比赛的数据印制成图表, 和家庭医生沟通后正在提醒他几项身体指标的波动,他们身后的柜子里放满了奖杯和奖牌, 银奖和铜奖早已处理掉了,只剩满墙的金色。
斯恒淡扫过他们道:“我该出发了。”
女人停下话茬,朝门口的管家递去一眼。
管家帮着斯恒将行李提上车,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只有一个黑色双肩包装着日常用品,上车前,微胖的男人指着天空笑道:“今天的夕阳还真不错。”
斯恒抬眸时,晚霞已将天边染红。
“是不错。”
“嘿嘿,看着心情就好。明天估摸着是个大晴天,少爷您出门也记得打伞。”
“嗯。”
没有人考他瑞利散射这种光学现象,或是问他晴天是否需要调整晨跑计划,亦或是提醒他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发呆上。
简单的对话,斯恒反而觉得放松。
他看着别墅门口挽着父亲胳膊朝他挥手的母亲,微微颔首,便关上车窗朝司机道:“走吧。”
第一程车内安静。
第二程换成了许由接他进小区,他话密,见到他便道:“怎么你回家一趟还变瘦了?最近私生有点多,我带你绕一圈,我们先去接个人。”
“你就不好奇接谁吗?”许由扭头。
看到他故意卖关子的目光,斯恒沉默半秒,配合道:“谁?”
“你的队友啊,而且是队里面最……”
许由话还没说完,没彻底降落的飞行器外突然有人蹦跳着朝他们挥手,脑袋像地鼠一样冒出来又不见了。
惊得许由顿了顿,才道:“最可爱的那位。”
话音刚落,金棕色头顶又一次冒出来。
飞行器刚停稳,男孩就眨着大眼睛贴近车窗,看着他们弯眸道:“许助理,队长,好久不见!”
许由下去帮他搬完行李箱,又拎起他的双肩包:“嚯,这么重,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不会是零食吧?”
迟薰拉开拉链,掏出盒子道:“包我自己背吧,这个你拿着。”
“迷你香薰喷雾,送我的?”
“嗯,你之前不是说跑通告在酒店睡不好嘛,它可以助眠。”
看着男孩真挚的眼神,许由一把老泪都要下来了,心道真是队里唯一的小棉袄啊,难怪这小孩的妈粉多。
“待会还去接别人吗?”
“不用,就你们。”
迟薰点点头,翻出另一个盒子抱在怀里。
她钻进后排,数日未见的斯恒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灰色polo衫,坐姿挺拔,夕阳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没有什么弧度的薄唇。
迟薰感觉他一直是这样的表情,没有多想,挨过去把礼物递给他:“谢谢你的麦克风,这个是回礼。”
斯恒在她灿烂的笑容上停留片刻,看向膝盖上的礼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纯色的一千片拼图和一个迷你钓鱼机,是他历年以来收到礼物里的反面教材——低效率且没什么意义的纯粹玩具。
迟薰打量着他平静的神情,以为他是不会玩,示范道:“遥控杆在这里,你扭一下对准了,然后按旁边的按钮,里面有玩偶还有许愿扭蛋。”
说话间,一枚扭蛋被她抓到掉落出来。
迟薰扭开,上面写着:【凭此卡可兑换送礼者的熊抱一次。】
“不是我写的!”
她慌乱地眨了眨眼,片刻,才小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非要兑现……也、也不是不行。”
好在斯恒并未说话,也没戳穿这份尴尬。
迟薰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把纸条塞回去。
她猜他八成不喜欢这个礼物,那也挺好的,她竟然不知道这里面的扭蛋内容如此邪恶。
……
厨房里,五个少年满头大汗地忙活了大半天,最后是林昼一小心翼翼地端着碟子走了出来,将历时三小时的成果被摆在餐桌正中央。
几个人将这块蛋糕团团围住。
泽费尔微微眯眼,宋颐初面露难色,宋杳安舔了下指尖沾着的奶油,也随之皱眉,林昼一更是端完碟子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端坐在桌前。
只有第八次佯装路过的谢肆声直言不讳。
“好丑,这什么玩意?”
泽费尔抱臂睨他:“你有审美怎么不来帮忙。”
“我想当评委不行么。”
谢肆声嗤了声,反问宋颐初,“你不是会做饭吗,怎么蛋糕做成这样?”
“厨房里材料不够,应该是许由怕昼一贪吃都收走了。先想想怎么补救吧。”
“也行。”宋杳安托腮看着谢肆声,目带关切,“你不先上楼吗?免得待会迟浔回来还以为这么丑的蛋糕也有你的手笔。”
“……”
谢肆声转身就走,没两步又停下,转身回来,“算了,我得给你们露一手。”
十几分钟后。
餐厅变得更加死寂。
林昼一看着碟子上本想做成爱心但已经被白色奶油乱糊成一团的蛋糕,小声打破了宁静。
“它看上去,不太好吃。”
显然是废话。
因为压根不用靠视觉感知味觉,明眼人都能靠生活常识得出这个结论。本来蛋糕卖相还算一般,被谢肆声自信从容地改造之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属性了。
宋颐初缓缓闭上眼。
“扔掉重做吧。”
林昼一正要将盘子重新端起来,就听到大门轻响了一下,许由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进来,朝身后道:“你们今天早点休息,我待会也先回去了。”
说着他正想看一楼还有谁在,一扭头看发现五个少年在餐桌前快站成了一堵墙。
“咦,都在啊。”许由有些惊讶,“明天就要录先导片,行李什么的倒时候再收拾也行,这些也要作为剪辑素材的,脚本上都写了,你们应该记得吧?”
“记得。”
“那就行,明天见。”
许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另一道脚步声却在靠近。
谢肆声一改懒散的站姿,背挺直了些,面上若无其事地朝玄关处扫了一眼。
很快,一道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认出是斯恒,谢肆声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其他四个人也有些意外,意外过后,林昼一松了口气,连忙把蛋糕捧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轻快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个子稍矮些的男孩像是突然从斯恒身后冒出来的,鞋都没穿好就冲到了他们面前。
“晚上好,我回来啦。”
迟薰拍了拍反背在身前的双肩包,“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就是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几个少年盯着面前这张数日未见的脸,还有他唇角勾勒出的真诚笑容,都怔在原地。
见她走近,宋杳安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让开位置。
迟薰没察觉他们的异样,兀自把背包搁在桌上拉开道:“其他礼物应该是被压到最下面了,我先拿出来。”
他站在吊灯下低头翻找着东西,鼻尖和耳垂微微透着粉色,婴儿肥比几天前稍显了些,微卷蓬乱的短发也被修剪成乖顺的弧度。
看着这一幕,宋颐初有些失神,又立刻放下心来。
他轻声道:“感觉你气色变好了一点,嘴唇也比之前红润。”
“是吗?”迟薰摸了下唇角,还有点肿,她不好意思提喝酒断片的事,“可能回家吃得比较合口味吧,觉也睡得饱饱的,自然就胖了。”
宋颐初望着他也笑了下,“心情呢?是不是也好一些了。”
迟薰重重点头。
“嗯!现在心情特别好!”
说话间,她已经把四个便当盒都拿了出来。
透明盖子里分别是码得整整齐齐,卖相可观的三份主食,以及一份被切成各种小动物形状的水果碗。
“这些都是我家、我家妹妹这次给我做的,她正好休假几天,我们聚了聚。”
“她厨艺竟然这么好?我以为家里都是大些的照顾小些的。”
“……是不错,她也喜欢给我做饭。”
迟薰摸着鼻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
她抬起头,果然看到抱臂靠在不远处的泽费尔,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深绿长眸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考究。
迟薰连忙转移话题,指着旁边僵立的林昼一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此刻他手里那团异形的白色不明物体。
和桌子上便当盒里色彩明丽的精致食物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时间谁都没用说话。
数秒后,谢肆声在几束责备的眼神下佯装随意地清了清嗓子,插兜的手却已经攥成拳头。
“……吃的。”
他长指指向自己,又指向旁边四个,“我们几个给你设计的接风蛋糕。”
“原来是蛋糕啊,我是说它看着挺像食物的。”
迟薰凑近了些,仔细观察它外形和起伏,还有表面被对半剖开的青提,“所以是设计成了白色潦草小狗的形状吧?这两颗青提是它的眼睛,蓝莓是鼻子?”
“……”
几个少年谁都没有解释其实刚开始设计的是爱心,本来就弄得不对称,被谢肆声一发挥彻底成了艺术品。
宋颐初:“也算是,不过没做好。这个就先扔掉吧,下回给你做新的。”
迟薰拿起刀叉,去拽林昼一的袖子道:“扔掉多浪费呀。你先让我尝一口吧,说不定外形平平无奇,味道惊为天人。”
对上她炯炯的目光,林昼一立刻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把蛋糕推到她面前。而后他双手捏成拳放在膝盖上,忐忑地观察着迟浔的反应。
在对方有动作前,他还是忍不住道:“其实,味道也……”
迟薰已经在他开口前切了一大块,用勺子舀进嘴里。
霎时,几道视线都黏在她脸上。
只见男孩鼻尖微皱,脸颊随着缓慢咀嚼的动作左右鼓起,而后吞咽下去,抿唇朝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真的还挺好吃的。”
泽费尔:“好吃?”
“对啊。”迟薰立刻又舀了一大勺,头也没抬,“感觉吃上去也很健康。”
听着他细微进食的声音,宋颐初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妹妹会给他做饭了,即便自己喝惯了营养液,可看他吃东西仍有种很治愈的感觉。
他碟子里的蛋糕很快见了底。
“真有这么好吃么。”
谢肆声找回了自信,嘀咕着也朝侧面挖了些。
咽下去的瞬间,他就捂着嘴疯狂咳嗽起来,又冲去冰箱拿了瓶水猛地灌下。
第58章
“靠, 这什么怪味,奶油淡的发苦就算了,蛋胚还腥!”
宋杳安和泽费尔都一愣。
宋颐初察觉到迟浔眼神里闪过的心虚, 连忙冲过去,也顾不上勺子被男孩用过, 直接夺过来尝了一口,而后眉心紧拧。
“快,别吃了。”
迟薰被他直接从位置上提溜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宋颐初表情这么严肃, 语气急促又无奈,大手一边拍着她后背一边道:“东西不好吃干嘛装作喜欢吃的样子,还能吐出来吗?”
“其实就只有一点点难吃……”
迟薰对上他的视线, 蓦地有种被哥哥责备的感觉,小声道:“我想着那是你们的心意嘛, 不吃怪可惜的。”
“不想吃直接说,没人会介意的。”宋颐初语气软下来, “也是我的问题, 应该准备好了再端到你面前。”他轻顺着她的背, “胃里难受吗?”
迟薰摇了摇头道:“还好,其实就是不加糖的蛋糕。”
说到一半,她突然僵住, 而后抱着胸弓下身去,脸上很快因为绞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等等我肚子……好痛。”
看到她的反应, 几个人都慌了神。
餐厅一时乱作一团,宋颐初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了, 谢肆声冲过来想帮忙,奈何男孩在剧痛中已经冷汗直冒地抓紧了最近的人,等他大步上前时, 宋颐初早已将迟浔扛抱起来。
宋杳安甚至手更快,捞起了迟浔掉落的拖鞋跟上去。
迟浔掏空的双肩包也有泽费尔拎着,谢肆声什么也没摸着,只能佯装无事地赶在前面带路。
他们匆匆路过了斯恒,他谁也没看,淡扫了眼双眼紧闭的迟浔,而后目光落在他和宋颐初紧挽着的手臂上。
有他这位哥哥照料着,想来也没什么大碍。
思及至此,斯恒没有跟上去,只是将蛋糕连同裱花袋处理掉,把袋子扔到了大门外的垃圾箱。
忙乱地照顾完迟浔,盯着他催吐、给他倒水喂药,等着男孩终于在床上睡着了,几个人才心有余悸地关门回到了一楼。
厨房里还有没收拾的打蛋器和蛋糕模具,宋颐初本来要去收拾,宋杳安却一改往日的嬉笑,默默过来自己洗了。
等他擦干手出来,宋颐初才环顾他们几个,正色道:“以后不能在这样乱来了,我也是,以后宁可做简单的也别乱做。”
林昼一点点头,但有些不解:“咱们会每一次都缺材料吗?”
“很有可能,我看了综艺脚本,设定的经费有限,节目组肯定会让我们通过各种方式挣钱,做任务或者参与某些经营,总之旅行肯定不会像拍vlog那样轻松,估计食材都是自己去超市采购或者靠任务置换。”泽费尔顿了顿,“何况也不能再拿迟浔的身体开玩笑,今天算是长个教训。”
宋杳安静静听着,期间摆弄着那几个便当盒。
他突然道:“迟浔的妹妹厨艺看上去要比我们好很多,也难怪他回了队里会瘦。”
“……”
谢肆声有些不服气,打开某个盖子闻了闻。
除了扑鼻而来的香味,他还看到寿司的横切面上是卷成爱心的蛋皮和嵌在内里的培根,看着比他们几个合力完成的爱心蛋糕要精美许多。
餐厅渐渐安静下来。
五个自小就养尊处优,成长路上一路都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看着面前的四个便当盒,在此刻难得萌生出了一种浓浓的挫败感。
……
《恒星假期》启程篇在第二天九点正式开播。
团综事先预热了一周,加上这一周是团队休整期,这也意味着除了专辑销量破纪录后七个人发的粉丝福利外,后几天都再没有动态更新。
哪怕只是一天,对所有粉丝来说都是漫长的真空期。
何况专辑MV质量太高,七个人没有一个不帅的,就连唱腔都格外融洽,听完专辑后大家更抓心挠肝想看到团内的互动。
于是开播首日的凌晨,直播间就已经陆陆续续挤满了人。
临近九点时,弹幕刷新的速度早已快得看不清。
【来了!】
【啊啊啊啊团综终于来了】
【一宿没睡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好激动好激动】
【听说团队宿舍环境挺好的,也不知道每个人房间会布置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有两个人睡一张床的情况kkk】
【这话说得,我手已经放上截图键了】
【开门的会是谁呢?】
【希望是我家宝宝,或者七个人都在门口,那视觉冲击简直美妙了】
九点整,漆黑的屏幕终于亮起。
伴随着轻快的门铃声,画面里出现了一扇华丽的大门,有人手持着直播摄像机正在等待着。
很快,门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粉色拖鞋,再往上,被纯白色袜套包裹的双腿笔直而细长,杏色短裤的裤腿遮挡了袜套的边界线,也恰好遮盖了令人遐想的肤色。
男孩穿着整洁修身的练舞服,像是练舞中途跑来开门的,看到镜头人还有点懵。
“您好,请进。”
他额头还有一层运动后的薄汗,朝对方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是来录节目的吗?”
【是迟浔啊啊啊啊!!】
【宝宝好久不见!你美我一大跳……】
【离镜头好近啊,我仿佛都闻到香气了】
【真的,有种香汗淋漓的感觉,就是练舞服怎么包得这么严实,只有锁骨和脚踝露在外面】
【包得越紧越涩气啊啊,而且衣服好紧,这个腰细得我想掐一把】
【一大早就在练舞啊好勤快的小浔,怎么三天不见脸颊肉反而长回来了!(妈粉狂喜)】
【是肉了些,头发也剪的好乖,不过感觉嘴唇好苍白?】
“我就不进来了。作为第一个开门的幸运儿,这是你今天的任务卡。”
穿着一身黑的PD把手持摄像机和卡片递给她,又提醒道:“从现在开始,完成任务就会有资金奖励,这笔钱可以当做旅游资金,也可以你自己随意处置。”
——还有这种好事?
迟薰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
【任务一:叫醒服务。拿到任务卡的你赶快去打断队友的美梦吧!ps.敲门时不可以出声,请给他们一个惊喜(奖励:300联邦币)】
【任务二:开箱提问。随机开启三位队友的行李箱,并为观众录制一段开箱视频。(奖励:300联邦币)】
“真的有钱啊,还给这么多!都赶上我的工资了。”
迟薰忍不住跟PD小声感慨,结果一扭头,对方早就消失了。
“好吧……先去敲谁的门呢……”
迟薰抬高手柄,让镜头正对着前方,一边走,一边自顾自地旁白起来,“这里是客厅,那边是餐厅,楼梯口在这里,我们先去三楼吧。”
她走得很快,镜头也随时微微颠簸,时而照着她的腿,时而抬高仰对着她的脸。
【此男怎么连仰视都如此萌,有种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
【好像我在网上刷到的小狗第一视角,小狗嘀嘀咕咕什么呢】
【狗狗浔可以跑慢点吗,有点晕腿了,好白的地板,哦不,好细滑的台阶】
【你最好说的是台阶】
【看到大家都这么bt我就放心了】
【只有我关注到迟浔目前的工资才几百块吗??星娱是大公司怎么还这么抠门!】
【正常啦,他目前0代言而且公司食宿全包,估计马上就有专辑分成了】
【三楼竟然有三个房间,都住了谁啊?】
很快,观众们的困惑就得到了解答。
迟薰指着其中一扇门道:“那是我的房间。”说着已经推门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间陈设简洁、干净,阳台落地窗大开着,充裕的阳光正洒在地上的瑜伽垫上。
“刚起床懒得下楼,就做了一会拉伸。”
她走到床边打开的行李箱旁,指着里面的两套肥大衣服,特地给粉丝解释:“这几件虽然不好看,但是布料很舒服,我还是想带着出去穿……不能穿出门的话当睡衣也可以嘛。”
镜头从大开着的衣柜一扫而过,重新对准房门。
“好啦,我们去喊队友起床吧。”
说话间,迟薰已经径直走向隔壁房的门口。
咚咚咚。
她叩了三下。
“谁啊,我在换衣服。”
迟薰按照任务卡的规则没有出声,继续叩门。
又是三下后,门被人猛地拉开。
“我说了我在换衣服——”
谢肆声冷倦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他手里捏着串了一半的黑色皮带,身上正穿着一条做旧的水洗蓝工装牛仔裤,裤腰稍松,平时遮掩着的人鱼线恰好卡在那处。
他上衣也还没来得及穿,双臂赤.裸着,单手侧身开门时,背后鹰隼纹身的粗犷羽翼一览无遗。
【老公泥,一上来就有福利吗】
【好帅的冷脸好窄的腰好紧的小腹,这套让我幻视各种修车工糙汉文学了】
【感觉小谢的腰胯顶起来很有劲的样子】
【不用感觉,S级的Alpha体力和欲望都不是盖的】
【泥萌……说的人腺体热热的】
【就是语气好凶诶,因为开门看到是迟浔吗】
四目对视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愣。
迟薰没想到他会穿成这样,默默挡住了镜头。
“早上好……那个、直播已经开始了。”
而谢肆声也没想到敲门的会是他。
他看到迟浔身上穿的又是他买的练功裤,耳尖有些热,偃旗息鼓地“嗯”了声回房间捞了件黑色背心套上,背对着他扯紧衣服的下摆。
“那我进来咯。”
迟薰等他穿好衣服,才挪开手迈入房间,“你要给大家介绍一下你的卧室吗?”
谢肆声看了迟浔一眼,对方两颊苍白,大抵是昨天吃坏肚子急性肠胃炎,还没彻底恢复,脸色依旧很差。
想到这儿,他萌生出一股负罪感,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道:“没什么好介绍的,布置得都差不多,就编曲的电脑、桌子床沙发、浴室,墙纸和射灯我自己改装了下。”
谢肆声随意指了几下,迟浔也跟在他身后一一将镜头对准,转回床头柜前,他听到男孩“咦”了一声,拿起上面上花花绿绿的厚册子,“初学者3天速成菜谱?你还在学做菜吗?”
“……”
谢肆声:“就觉得好玩罢了。”
他看到迟浔好奇翻阅起他贴标签的那页,写的是如何制作寿司,凌厉的下颌线因羞恼而微微绷紧,下了逐客令,“行了,我已经醒了,你也该走了。而且你的任务也不止喊我一个吧?”
“是还有其他人。”
迟薰没注意到他脸上浮起的薄红,只想早点完成这50个币,便挥了挥手,“那我不打扰咯,你继续收拾。”
说着,离开前还帮他关上了门。
谢肆声目送着男孩的身影彻底消失,立刻揉了揉发烫的耳垂,抓起食谱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而后紧拉上拉链。
不就是爱心寿司么,他想。
他是没做过,但又不是不能学。
随着门一声落锁,弹幕滚动速度立刻变快。
【啊??就这?这就聊完了?】
【完全符合了网上的传言啊,两人关系好僵,谢肆声完全在刻意避开镜头】
【不会吧,说不定只是恰好没注意到】
【你想多了,你不知道爱豆对镜头这种东西有多敏锐,如果你感觉在躲那就是真的在躲】
【对啊,后面都直接开赶了,生怕迟浔多待一秒】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好吧,我还正想说没头脑和不高兴也挺好磕的orz】
【SS怎么开始学做菜了,他们不是日常只喝营养液吗??】
第59章
对弹幕里的推论毫不知情的迟薰, 正敲开了三楼的另一扇门。
斯恒似乎预料到她在录节目,平静地开门并拉开了窗,还帮她接管了一会摄像机, 自己跟粉丝介绍房间的情况。
迟薰没事情干,便坐在凳子上等啊等, 她从斯恒身上的黑色运动服套装看回他叠好的床上,又从床看回床尾竖立的行李箱里。
他竟然早早就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房间看上去也打扫过了。
迟薰本来以为她已经够自律了。
当然, 是仅限于在队里,但她没想到还人比她更自律。
迟薰看着擦得光可照人的茶几,心想, 幸好现在住的是单人间,要是大通铺那她还真有点怕拖他后腿。
毕竟斯恒看上去和哥哥不一样, 不像那种还会帮别人做卫生的。
“好了,还有其他的任务吗?”
头顶传来斯恒平淡的声音。
“……有。”
迟薰猜测他的箱子里不会有引起争议的东西。
她决定把他选做自己的100币。
斯恒:“说吧。”
迟薰指着地上, 商量道:“我还需要打开你的箱子, 给大家录开箱视频。”
斯恒颔首, 应允得比她想象的还爽快。
迟薰放平比她的要大些的黑色行李箱,对着镜头捏住拉链:“那我开咯。”
说话间,她已经轻轻拉开, 翻开箱盖。
就在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斯恒看到他突然站起来, 冲去了厕所。
短暂的水声后,他拿纸巾擦拭着指尖重新走出来。
“现在我的手是干净的了。”
男孩特地抬高两只手向他和镜头展示。
【噗哈哈宝宝你怎么像来验货的】
【我以为他上厕所去了, 还寻思两人关系这么好吗】
【关系估计也很一般了,说话做事都跟上个房间一样客气】
【可是我听说斯队注重隐私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吗……难道是假的】
【做任务啊大妹子,不喜欢也得配合吧, 这也不能代表关系好】
【所以斯和谢还真的住在一层,我的CP果然稳稳的很安心】
【如果他俩是真的,那之前的三角恋传言说迟浔告白谢肆声失败莫非也是真的???】
【对哦,可信度突然upup】
“衣服、应急药包、熨斗、折叠鱼竿、便携餐具、移动电源。”
斯恒的箱子里每一样东西都贴有标签,迟薰展示起来很轻松,跟念稿子似的。
她跳过内裤的那包收纳袋,转而拿起旁边的,“眼罩和耳塞……”她抱起来摇了摇,“唔,有好几对?你睡眠不好吗?”
“还好,只是对声音比较敏感。”斯恒道。
迟薰一愣。
对哦,她差点忘了原著里两个男主互相偷听对方的剧情。就是因为斯恒对声音格外敏感,才能听到谢肆声在发情期的暧昧动静吧?
好银乱呀,她竟然成了他们play中的一环。
斯恒看到男孩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目光停顿。
他道:“平时入睡我都带了耳塞,周围的动静其实听得不清楚。”
虽然也偶尔能听到迟浔长时间运动的轻喘、洗澡时的哼歌声,还有躺在床上大声且美滋滋读评论的动静。
没想到他宽慰完,对方的脸更红了,朝他连连摆手道:“没事,人之常情,我也能理解的。”
“……”
斯恒意外地多看了他几眼。
【?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
【什么鬼,难道半夜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动静吗】
【啊啊啊迟浔脸这么红不会是听到他和四声发生了什么吧,那我可要半夜守直播间了】
【半夜守着+1】
【跑个题,小浔害羞的样子好纯情啊,好想每天逗他脸红】
【原来聊涩涩的事情宝宝会害羞(记小本本)】
画面里,男孩翻到了想了想最后几个袋子,是一些速食和野外生存工具,还有一个被泡沫纸包裹得严实,瞬间勾起了观众们的好奇心。
只见他慢慢展开,里面的东西露出真容。
迷你摇杆,彩色扭蛋。
迟浔手里巴掌大的东西,竟然是一台跟斯恒本人极具反差的迷你粉色娃娃机。
【这是斯队买的??】
【好新,膜都没撕,感觉是别人送的】
【包得这么好,还跟钓鱼包放在一起,看来他对这个礼物挺感兴趣啊……不会是四声送的吧,风格也不像】
【如果是自己买的那也很反差萌了,感觉答案揭晓的那一刻会有惊天大瓜】
可不待她们细究,迟薰已经飞快把东西摆回原位。
她时刻记得庄渠说的要避嫌,生怕斯恒嘴快透露出是她买的,连忙道:“开箱结束,谢谢配合!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叫醒下一个人了。”
说着她拿回摄像机就想跑路。
可刚站起来,一向疏离的斯恒却难得主动问:“时间很赶么,下一个打算喊谁?”
迟薰想也没想道:“宋颐初。”
“……嗯。”
“队长拜拜。”
迟薰惦记着下一个人带来的奖励金,走得很快。
她并未发觉身后把她送到门口的斯恒,以及他渐渐变得深幽的目光。
敲宋颐初的门时,对方正在洗澡,隔着浴室门说了句请便。
听到她解释待会可能还要翻箱子时,更是说让她随意,箱子就在地上。
这个任务显然比上一户的还要简单。
宋颐初的箱子也收拾好了,虽然没有每个都贴便签,但也有分装和分区,除了衣物和生活用品外,更多的是应急装备和各种食材。
光是酱包都有酸口甜口和辣口的,还有各种底料、咖啡豆和他常用的洗碗工具。
只是迟薰没想到的是,她还翻到了折叠泡脚桶、养胃参茶、刮痧板等等,以及一大包益生菌冲剂,和昨天用温水冲给她喝的是同款。
被那些大件挤占着,他的箱子连翻盖都沉。
重得跟井盖没什么两样。
迟薰开完箱仿佛录了一小时带货直播,口干舌燥,胳膊也酸,坐在地毯上有点怀疑人生。
【感觉迟浔人走了有一会了】
【宝宝是不是觉得这钱也很难挣,全程跟举哑铃似的】
【大宋完全就是男妈妈啊,自动把自己归入厨房区了】
【跟比格一起长大是这样的,情绪稳定还能包罗万物】
【胸不在大,有妈则灵】
【哈哈哈哈胡说!宋颐初的胸明明也很大,只是此男不爱穿紧身衣罢了】
“累了?”
一阵脚步声停在迟薰面前。
来人蹲下来,身上是常穿的一件条纹衬衫,他脸上有没擦干的水珠,领口的扣子也没扣完,只温声道:“怪我,应该事先跟你说一声有哪些的,这样你也不用搬进搬出。”
迟薰摇摇头,头枕在膝上道:“要不是我自己开箱,都不知道你给大家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好辛苦啊。虽说不能带钱,但有些当地也能买到吧?”
“未必好买,而且价格也贵。”
宋颐初朝她笑了下,“这就感动了?其实你来之前我也是这么照顾大家的。”
迟薰感觉他今天说话怪怪的。
她反驳道:“那也很辛苦。难道队里一个人主动承担更多的事情,久而久之就能被其他人视作理所当然吗,也不对吧。”
宋颐初怔了下,旋即勾唇:“嗯……你说得对。”
他坐到她身旁问:“所以,你是不是该说声感谢?”
迟薰因为直播本想拒绝,可又想,这明明是他自己要求的。
要蹭也是他在蹭。
于是她坦然把镜头撇开对着行李箱后,才凑近到他耳边,决定用气音说悄悄话。
“谢谢”两个字后是一声短促的“哥”,听着竟比“弟弟”两个字还悦耳。
耳廓被压住的呼吸声弄得又热又麻。
宋颐初黑眸闪动,正要开口,门突然被人推开。
“材料早上都买齐了,你先替他尝尝今天的香蕉松饼。”
另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男人快步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
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宋颐初”站在面前,迟薰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最后定在身边的“宋颐初”脸上,迟疑道:“你是宋杳安?”
对方不答反笑,只是仰头看着面色渐沉的宋颐初。
“你看吧,哥。”他模仿着宋颐初重新挽起袖口,“我就说迟浔其实分不出你和我,特别是我们穿同一件衣服,还呆在同一个房间里的话。”
“……你玩够了没有?”
宋颐初语气里有火气,可看到迟浔还在,只能强压下去,对他和缓道:“餐厅有早餐,你忙完可以下去吃点。”
迟薰的目光仍然定在他们的脸上,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闻言,才慢吞吞地点头站起来。
宋杳安看到他失神的状态,心里忽然萌生出一些异样,他刚想追上去,门已经被宋颐初关上,他眼里的温和也随之消失。
“我们谈谈吧。”
……
【迟浔是不是懵了】
【我也懵了,坏比格就欺负他好骗是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很容易让人想歪啊……对了,床上也分不清他们吗】
【那很刺激了】
【看不到画面真的让人会胡乱脑补,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双胞胎替身大戏】
【虽然明显能感觉到白切黑汤圆是在故意戏耍迟薰,但大宋维护迟浔又有种护短的感觉,他们关系应该还可以】
【可以也是一般范畴吧,要是真的关系好迟浔也不至于分辨不出】
【对啊,老粉和几个队友都能分出他们的,除非迟浔脸盲或者就是钝感力超强】
【?谁在趁机诋毁我家孩子】
【就是就是,钝感力差一点怎么了,正好克心机男】
【所以宋杳安干嘛戏耍他?想看他出糗?】
【这么看小浔至少被一半以上的队友排斥,我真的怜爱了】
迟薰还不知道弹幕已经嗑的嗑,心疼她的心疼,乱成一锅粥了。
她只是蹲在门口回忆了一会,那两张脸穿一样的衣服时有什么区别,答案是并没有。
虽然宋颐初和宋杳安说话风格差别很大,但如果他们不说话,或是在黑暗中用同样的语调说同一句话,她是完全分辨不了的。
一次两次还好,多了肯定会被唯粉骂的。
哎。
要是能偷偷在他们身上印个记号就好了。
第60章
可往好处想, 她也因此同时喊醒了两个人,进账有100币呢。
如果以后都是这个活动模式,那她真的要爱上团综了。
迟薰感觉每个人头上都旋转着一枚巨大的金币, 只要她靠近,金币就会掉进她的口袋里。而且他们还是已经双双绑定的CP组, 除了日常的任务外肯定还有互动撒糖的环节。
她就不一样了,她会是孤独且富裕的金币收藏家。
笑容重新回到了迟薰的脸上,她敲响了下一个队友的门。
林昼一把门拉开一线时, 看到的就是他弯起的唇角和明澈的大眼睛,她和怀里的摄像机一同探头。
“方便进来吗?”
林昼一默默把门拉开。
等男孩进来后,他就关上门紧跟在他身后。
他和迟浔已经三天没见了, 这三天他把冰箱囤的蛋糕和牛奶喝了个精光,可是依旧很饿。而且昨天餐厅的人很多, 各种气味混杂着,他没办法只闻到一个人的气息。
但现在, 单属于迟浔的气味颜色才重新展现在他面前。
他昨天和今天的衣服都像是手洗晒干的, 有馥郁的薰衣草混着青提的气味, 很漂亮的紫色。
很香浓。
林昼一舌尖很快联觉到一丝丝甜味,他舔了舔唇,不自觉地像个尾巴似的跟在迟浔身后。
“这是你的行李箱吗?”
迟浔突然转过身来, 肩膀差点跟他相撞。
林昼一回过神般退开两步,红着脸连连说“抱歉”, 才点头道:“两个都是。”
“我还需要录个开箱视频,方便录它们吗?”
“它们方便的。”
“谢谢。”
“不客气。”
【哈哈哈团里两个最有礼貌的人相遇了】
【你们当中有两个人很萌】
【好像森林里的两只社恐小地鼠啊, 碰头后会各自惊慌地钻进自己的洞穴里】
【形容得好萌,但我感觉迟浔是阳光直球的类型诶】
【一样啦,老粉都觉得昼一也只是看着单纯温吞, 其实边界感很明显的,平时是主动隔开外界,但在别人眼里可能像是被动封闭自己】
【弹幕有种在争1的感觉……实则我们一视同嬷】
【笑晕了】
【孩子们明明是团里的18-担当,一个眼里只有任务,一个眼里只有甜食】
迟薰眼里确实只有任务。
她掀开箱子前,预料到林昼一的箱子里会有一些吃的,但没想到一些会是整整两箱。
牛奶、果奶等光是各种口味的奶制品都有十几种,还有各种甜口的饼干和蛋糕,连箱子的缝隙都填满了小袋装的夹心棉花糖。
“其实我们可能只去一个星期。”
迟薰数着里面六桶2L的鲜牛奶,“这些也要都带上吗?”
林昼一不太理解他的问题,但还是点头。
“我一天可以喝掉一瓶。”
迟薰呆了呆,突然明白了许由为什么会没收他的零食了。
他看着瘦瘦白白的竟然完全不知饱啊。
她最后才在箱子的边角翻到林昼一的生活用品,其中一个系了死结的束口袋引起了她的注意。
迟薰捏了下问:“这是什么东西?”
“……也是甜食。”
“吃的?”
迟薰有些意外,她翻到觉得软乎乎的像衣服或者袜子,但看林昼一紧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袋子,收口处还特地系了死结,应该是他不想分享的食物。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回原位,特地给他打预防针。
“如果导演组只让你带一包食物出发,你会带哪种?”
果不其然。
林昼一指了指束口袋:“它。”
“看来这里面是最合你口味的东西了。”迟薰歪着头又摸了下,手感很奇怪,她忍不住好奇,“它很好吃吗?什么味道的?感觉份量少得一口就能消灭了。”
林昼一红着脸对上她的目光,半晌才讷讷点头。
“甜的……可以吃很久很久。”
酸奶?
还是吸吸果冻?固态营养膏?
迟薰只感觉刚才像捻动了两团空气,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吃很久的样子。
带着一头困惑出来时,她的光脑弹出一条通讯。
【Zephyr:还没轮到我吗?下次可不可以先翻牌子。】
他怎么知道的?这人莫非不守规则偷偷看直播?
迟薰真的很想当众拆穿他,可他帮她找过哥哥,也是个好人,她只能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依旧完成了敲门、问好、自我介绍三部曲。
屋子里,男人也已早早收拾好了行李箱,正在换衣服,即便穿的黑色西装,也让人难以忽视他胸口那片被撑紧到反光的布料。
“来得刚好,我正想跟粉丝们问个好。”
他悠悠开口,脸上没有半点伪装的痕迹。
当过童星的人演技真好。
迟薰在心里嘀咕,把摄像机递过去。
“早啊,大家。”
泽费尔深邃的眉眼逼近镜头,姿态随意得仿佛是在和异地女友打招呼,“都吃早饭了吗?我也吃过了,早上试着煮了碗粥。”
看不见弹幕,他竟然能跟观众自问自答地聊起来。
迟薰都有点佩服了。
难怪都传他有恋爱经验,这人真的太会了嘛,跟粉丝聊天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不过她是不是也可以学一学这种方式?譬如一个人在房间洗漱的时候,她也可以对着镜头那边的浔衣草们说话、给她们唱歌吧,这样她们也不会太无聊。
迟薰无意识用指节抵着下巴,托着腮越想越远。
泽费尔看着镜头最上方,恰好看到女孩被碎发拢住的小脸,他薄唇微勾,继续道:“下厨是因为想多学习照顾人的技巧,也不知道队友的口味,当然每种菜系都会一些最好。”
“行李箱里放的衣服最多,泳裤也带了,有机会去海边冲冲浪。”
“不知道热搜会不会又说泽费尔情场老手四处开屏?嗯,就当我是开屏了吧。”
【这个眼神突然要溺死我了,完全不敢对视谁懂】
【Daddy还是这么会用眼神调情啊】
【根本没听清在说什么,耳朵都麻了】
【划重点——开屏,他在对着谁开屏啊?队友吗?还是粉丝?】
【一句话让泽昼CP粉和梦女粉都打起来了】
【泽费尔等团散了估计不会继续当爱豆的,估计重操旧业当演员,倒时候恋爱结婚也都很自由】
【这些粉丝们都有心理准备其实,但是看到这款熟男黑皮大胸很难不梦啊】
【雀食,追过就是爽到】
【所以各位赶紧给节目组发私信啊,什么湿身/水上游戏都安排起来!】
“结束了。”
没多久,一声电源的滴响打断了迟薰的思绪,她看到泽费尔自己关掉了直播镜头,将手柄递过来。
她伸手去接,对方却没松手,反而朝前走了一步,停到她面前。
身影的阴翳也随之覆下来。
“上次答应你的事情不需要回复了么?”
迟薰望着他的深绿眼眸,道:“我哥哥已经回来了,也没受什么伤。不过还是谢谢你。”
“所以是因为他先前失踪,你才顶替你哥哥来团里。”
“……嗯。”
“可是你们长得并不像,对比跟寻常的亲兄妹来说。”泽费尔淡淡补了一句,“我帮你找人时,也查到过他的照片。”
迟薰没有多想道:“可能生我的时候晚几年,也可能我们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泽费尔:“那你有见过你们父母的照片吗?”
迟薰摇了摇头:“那个时候都太小了,我们也不知道爸妈会把照片放在哪里,久而久之就找不到或者清丢了,说不定他们还没拍过照呢,去一次照相馆也很贵的。”
泽费尔听完,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关于你哥哥的事我也查到了一些,要是你还有想知道的,也可以现在问我。”
“……”
迟薰犹豫了一会,小声道:“那你把你查到的都告诉我吧。”
“囚禁你哥哥的,是皇室的人。”泽费尔平铺直叙道。
迟薰听得睁大了眼,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陌生。
皇室这个词离她的生活太远了,皇室里的人甚至要比谢肆声和斯恒的家庭还要尊贵,以至于她很难想象他们的样子,有种在听童话故事的感觉。
泽费尔已经没有任何缓冲的说完了第二句。
“他还和一名高级官员的独女订了婚,是否自愿我不清楚,不过目前还没有走结婚流程。”
迟薰被接连而来的陌生信息弄得大脑彻底蒙住,她怔怔道:“还有别的吗?”
泽费尔想到她聊起哥哥时的依赖之色,顿了顿,将皇储的事情略去。
“没有了。”
……
迟薰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
她脑子被无数个问题挤满了——泽费尔说的话都是真的吗?哥哥跟人订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是主动还是被迫的?
如果是主动的,难道是因为他悔婚所以被皇室的人威胁?如果他是被迫的,那对方岂不是想通过囚禁来逼他就范?
迟薰很想现在就打一通电话问问迟浔。
可这是哥哥的感情生活,她除了旁敲侧击很少主动追问他是谁或者恋爱谈得怎么样了,其实有时候看他早出晚归,也猜测过他有过女友,只是因为不稳定所以没有带回来介绍给她。
况且迟浔也说过,他未来短时间内也没有恋爱的打算。
现在安危才是最要紧的。
思来想去,迟薰给他发了一条通讯。
【哥哥,你看了我的直播吗?】
对面很快回复她。
【嗯,边吃早餐边看完了。】
看来他还平安待在家里,不论是主动还是被迫,那些坏人都没有再找上门。
迟薰松了一口气,敲字速度也变快了不少。
【是不是每秒都看啦?】
【我没说错吧,他们跟我的关系也就一般,还没有他们自己之间要好。】
这次消息发送后,对面却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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