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小萝卜头把柏柯围在中间,迫不及待地问。
柏柯蹲在菜畦边上,伸手拨了拨刚冒出两片嫩叶的冬葵苗,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眼巴巴盯着他的孩子,“再过二十来天吧。”
“那我这片呢?”一个小孩指着不远处的一小块芦菔田。
“芦菔要久些,五十多天。”
小孩满脸茫然,掰着小手算不清时日,“五十多天,那是多久?”
柏柯略一思忖,换了个浅显易懂的说法。他抬手比了比孩童如今的身形,再将手往外拉开一寸,“等到你身形再长厚实一些,芦菔也就熟了。”
“那就是我长胖了它也会长胖啦!”小丫头拍拍自己的肚子,语气满是欢喜。
看到柏柯点头,小孩更是高兴地直接跑到芦菔地旁,用手爱怜地轻抚着。
“我努力长胖,你也要努力一点呀。”
旁边的曹丕听到这不由大惊,转头望向自己和弟弟的那片地。其他小孩的菜地都犹如豆腐块大小,只有他和弟弟的,当初曹丕以教另一位少年识字为酬,请对方帮忙开垦,面积比旁人都大,种得也更多。
想到整日都在睡觉、很少进食的弟弟曹植,曹丕暗自发愁,那他岂不是要日日暴饮暴食才能养活这片地?曹丕对着空气虚虚比了个膨大的肚腹,满脸绝望。
他长叹一口气,垂头丧气走到母亲那边,望着酣睡的曹植小声嘀咕:“阿弟,要是你能多吃几口饭就好了。”
曹植正在睡觉,对哥哥沉重的期盼浑然不知。
卞夫人则在不远处指导几个妇人缝补衣服上的花样。她负责画样式,其他妇人负责动手,双方一拍即合,就差没把柏柯的旧衣服给补出花来了。
看到大儿子闷闷不乐地凑到小儿子身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卞夫人瞧了半天眼见无事也就没管。
柏柯注视着曹丕走到卞夫人那边后就收回了视线,继续蹲在菜畦边上和系统讨价还价。
“就给这么点菜籽,根本不够好嘛,系统你是不是偷偷吞了我的补偿?”如果系统有实体,柏柯恨不得把系统抓起来狠狠晃一晃,直到把补偿全都晃出来。
系统无语道:【谁稀罕你那些菜籽?补偿就这么多,你爱要不要!】
“你可是隐瞒了我穿越的秘密,补偿怎么可能就这么多。”
系统顿时急了,【补偿都给了你还提这事干嘛!不是说好了翻篇吗?你别问,我也不提!】
一看系统真急了,柏柯便缓和了语气。薅羊毛这事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不能把系统逼得太急。
只是,看着眼前这一片刚刚发芽的菜地,柏柯有些头疼。虽然有了系统提供的菜籽,让他少了找种子这项工作,但系统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它们现在就长出来。
粮食,依旧是他们这只队伍现在最关键的问题。
难不成,他带着人再抢一批?
柏柯思索片刻,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淮南郡的豪强可不是李大刀那批运粮队所能匹敌的,就算要抢,以他们目前的实力也是不行。
他正想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新三国中曹操寻访吕伯奢时的那一幕,当时弹幕正铺天盖地地疯狂吐槽:
“吕伯奢:我是坞堡主”
“坞堡说是”
“啥时候吕伯奢跑去当坞堡主了?”
……
回想起这些话,柏柯悟了。
好兄弟啊,如果能穿越回去,他高低给up主点个一键三连。
但现在也只能在心底默念下次一定了。
柏柯站起,一把抓住旁边路过的张饶,“来少主,我给你个任务。”
张饶停在原地,“什么任务?”
“你带几个人,沿着淮水往南走,去找那种用土墙围起来的大庄子。”柏柯松开手,拍了拍张饶的肩,“围墙要高,四周最好有角楼。”
张饶愣了一瞬,“先生要找坞堡?”
柏柯道:“总不能露天过冬。”
张饶闻言瞬间明白了柏柯的用意,队伍里眼下只有几片临时开垦的菜地,既无坚固屏障,存粮也捉襟见肘,寒冬将至,若是还露宿野外,遇上流寇、饥病或是骤冷风雪,整支队伍都要遭殃。
而淮南虽早已被袁术搜刮一空,但那些废弃的坞堡却不会自己长腿跑掉,况且当今时局动荡,保不齐哪天人就没命了,这些废弃的坞堡内可能还有主人来不及带走的粮食。
张饶当即点头,“我这就带人去。”
“等等。”柏柯叫住他,“沿淮水往南走,不要走太远,半日路程之内。看到坞堡后,先远远看一眼,别靠太近,确认有没有人住,再回来报我。”
张饶应了一声,点了几个腿脚快的兄弟,又让王四多给了他们几根削尖的木棍防身,便沿着河岸往南去了。
柏柯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直到那几个人的身影缩成河岸边一排晃动的小黑点,才转身往营地走。
他没有直接回营地,而是绕到营地边缘那块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往南边看了一眼。
淮水在午后的日光下铺成一道亮白色的长带,再远处是大片空荡荡的荒田,看不到任何人烟。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下去,余光忽然扫到河岸下游的方向有一片扬起的尘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沿河岸移动。
柏柯眯起眼睛看了片刻,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凭他这穿越过后直接5.2的视力,明晃晃地看清那就是一群人。
这个时间,会有谁来淮南?
柏柯立刻在脑海里调出了《新三国》的时间线,将各路诸侯的动向逐一比对。终于,一个名字出现在他心里。
如今淮南恰好处于权力交接的真空期,只有南下荆襄的吕布可能来到淮南。
“吕布……”
柏柯在嘴里将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叨了两遍,嘴角微微抽搐。
谁能想到南下荆襄的吕布会正好路过淮南啊!
仅凭粗浅的历史记忆,他也清楚吕布这位灭爸的战力是多厉害。既然他南下投奔荆州,眼下定然是穷途末路、满肚子邪火。自己这支队伍要粮没粮、要兵没兵,要是等吕布这尊杀神顺着河岸溜达过来,发现他们这群“小萝卜头”和老弱妇孺,顺手薅走当军粮或者顺刀砍了,那可真是哭都找不到坟头。
更何况柏柯队里还有三尊大佛,这要是出事了,估计历史轨迹都要直接改变了。
正当柏柯在在土坡上抓耳挠腮之际,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张饶去而复返,在深秋里也跑得满头大汗,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先生!找到了!南边四里地不到靠河,真有个坞堡!”
柏柯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没人住?”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没动静!那墙修得老高,但角楼塌了一半,门也是虚掩着。我们几个悄悄摸过去瞄了一眼,里面早就空了,连杂草都长到屋子里去了。”张饶喘着粗气抹了把汗,“就是……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估计粮仓早就被抢得一干二净了。”
张饶兴奋地说着着,突然余光扫到柏柯难看的脸色,话语戛然而止,“先生,您身子不适?”
柏柯扯了一下嘴角,这可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病啊。
离河边近、地势显眼,还带着高耸的角楼。他们这群人能发现,远处顺河南下、正缺兵少粮的吕布能看不见?
要是等吕布把这坞堡当成临时营地占了,他们这帮人不仅安家落户的愿望泡汤,甚至可能因为撞见他们而被顺手清扫。到时候别说种菜了,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逃?
队伍里拖家带口,跑路全靠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吕布手下那群纵横中原的并州铁骑,尽管现在算得上吕布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那也不是他们所能匹敌的。
躲更是无稽之谈。
平原荒田,无遮无拦,无异于引颈受戮。
《新三国》里吕布虽然因为头上两根须而被宝可梦大师陈宫评为“是个率真的男子,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但真实历史里温侯可不是吃素的。
不过反过来想,如今的吕布基本算是穷途末路、军心涣散,最缺的是什么?
缺的是一个天使投资人啊!
系统适时出来吐槽:【啧,还没吕布有钱的天使投资人。】
柏柯微笑:“闭嘴。”
只要柏柯能给吕布找到一个出路,一个能让他喘息的名头,或者……一个狠狠报复袁术的机会。
如果等吕布发现坞堡、抢占先机,柏柯他们就彻底沦为了俎上之肉;但如果趁吕布还没走到眼前,主动迎上去拦住他呢?
用信息差、用超越时代的种粮方法,用假装看破天机的玄学神棍姿态去诈他一诈。
只要能忽悠住这位“率真的男儿”,不仅能保住全队人的性命,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套路这位猛将帮他们打打短工,甚至达成合作。
风险极高,但这是唯一的活路。
柏柯猛然向前抓住张饶。
“张饶。”
张饶还没反应过来柏柯怎么突然变脸,就下意识挺直腰板回答:“在!”
“把营地里我路上写得所有文墨竹简都给我收拾收拾,拿上。”柏柯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正了正衣襟,“再叫上几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跟我走一趟。”
张饶一头雾水,“先生,咱们去哪儿?那个坞堡?”
“不去坞堡。”柏柯嘴角勾起,抬手指着下游那片尘土飞扬的方向。
“我们去见一个人。”
福祸相依,如今这唯一生路,就看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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