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黎平静地点了点头：“那你想看什么？”
天圆地方身体往后一仰，靠在太师椅上，语气戏谑地说：“你先猜猜看。”
蒲黎说：“你不是来看风水的，你来直播间另有目的。”
天圆地方坐直了身体，原本散漫的表情不见了，盯着屏幕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谨慎。
他刚才在弹幕上好像看到有人说这个主播会算命？
会算命的话……
天圆地方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看风水的？”
蒲黎眼皮微掀：“看了你主页的视频。”
阴宅阳宅、商铺布局、商业选址，来问风水的无外乎这几件事。
而天圆地方的视频评论区，有认识他的朋友问他店铺生意怎么样，天圆地方回了张店铺门槛都要被踩烂的图片，很明显就不是来问店铺风水的。
“原来是这样。”
天圆地方放下心来，悠哉游哉地捻着手串。
会不会看风水不知道，观察力倒是挺敏锐的。
其他观众听闻也点进了天圆地方的主页。
【好大的古董店，还开在景区的，房租不得贵上天。】
【景区啊，那客流肯定很大了。】
【别看人家房租高，人家赚的也多。】
【一个和田玉平安就要扣八十万？？？多标了两个零吗？】
【玉石什么的不都是智障税吗，不会真有人买吧。】
“战汉古玉，确实值八十万。”蒲黎从对方的主页视频退出来说。
古玉本就稀少，品相完好的更是千金难求，收藏价值极高，八十万倒也算不上漫天要价。
“你懂古董？”天圆地方些许惊讶。
能一眼看出这古玉，还是战汉时期的，这个小主播的眼力非一般的好啊。
蒲黎眉梢微挑：“略懂。”
略懂？
那大概就是歪打正着猜中了。
天圆地方这么想着，又试探了一下：“那你还是说说我这家店风水怎么样吧，毕竟我买了你的东西，我得看看你是不是骗我的。”
蒲黎说：“你把镜头转过去。”
“行。”
天圆地方翻转摄像头，打开店里的灯，带着蒲黎逛了圈。
他平时不住店里，但最近几天情况特殊。
他晚上守铺子无聊刷直播，无意间刷到这个直播间，看直播的人倒是挺多，就当打广告宣传一下店铺了，并不觉得蒲黎能看出什么来。
【是江市的古董一条街吗，我就说怎么那么熟悉。】
【我好像也去过，但是没进去，里面全是古董，起步价都是十万，不敢进，碰碎了赔不起。】
镜头缓慢扫过去，这家古董店装修古朴，桌椅板凳，包括展柜都是实木的，店铺的四壁还悬着不少字画。
【那个像香炉一样的东西几个零？】
【六个零！】
【小刀剌屁股，开了眼。】
【穷玩车，富玩表，巨富玩古董。】
天圆地方一点也不担心，能拿到店里摆出来的东西，都是走过明路的，不怕被人看。
蒲黎环顾完店内的大致布局：“铺子外面我也需要看看。”
“没问题。”天圆地方又拿着手机走到店铺外面。
a市没下雨，现在夜很深了，天空中月朗星稀，就算不开灯，借着月光也能把古董店的招牌看得清清楚楚。
天圆地方问：“大师，我这店铺怎么样？”
他也懂风水，这句大师明显是调侃。
“店铺门前这片空地宽阔敞亮，四周道路四通八达。”蒲黎说，“明堂开阔可纳八方之气，宜营生，做什么生意都不会差。”
“这是自然。”天圆地方也有些小得意。
别的古董店是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他的这家古董店基本每个月都有成交的，整条街就他生意最好，同行都眼红得不得了。
【那你一年不得挣个八百十万？】
【百八十万？你太小瞧这种店了，古董哎，六位数成交都是基操了，百万级别的也不是没有。】
【好家伙，他们进货价也这么贵吗？】
【我很好奇，这么多古董，你们是从哪里进货？】
许多观众都对古董感兴趣，也有不少人把自己家里的老物件当成古董，在弹幕上问能不能卖。
“我们一般是去古董贩子手里淘，能不能淘到好东西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天圆地方不介意跟他们说进货渠道。
干他们这一行，靠的是一双火眼金睛，古董贩子手里什么都有，造假做旧的手段也五花八门，而且古董都是买定离手，就算看走眼买到赝品了也只能自己认栽。
也有0元购的特殊渠道，保真，风险也大。
“我店里的东西百分百都是真的，欢迎大家以后到江市旅游的时候来玩。”天圆地方趁机给自家店铺做了波宣传。
“你店铺位置虽好，只可惜……”蒲黎话锋一转。
天圆地方皱起眉：“可惜什么？”
“你正西方墙角破了个洞。”蒲黎说，“西方为兑位，司掌金银财运，墙面破损等于财库破了窟窿，漏财。”
“漏财？”天圆地方脸色微变，“我最近漏财是没错……”
这几天店里老丢东西，这个月是旅游旺季，店里来来往往的游客非常多，保不齐有人顺手牵羊。
他白天就多留了个心眼，可也没发现有谁偷东西，晚上他盘点库存也没少什么，可等到第二天开张，库存又对不上了。
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被小偷惦记上了，所以天圆地方今晚特地留下来守铺子。
“但是你说正西方有洞……”
天圆地方拿着手机走过去：“你看看哪里有洞？”
铺子靠西边是卖招财摆件的，镂空的架子，不用挪开就能看清楚架子后面的墙壁。
此刻那面墙壁白白净净的，别说是洞了，一个小黑点都找不出来。
而且店铺失窃后，天圆地方就换了门锁，东西依旧每天都在少，门锁却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这么牛逼，特么的神偷吧？】
【监控呢，警察呢？也查不到吗？】
天圆地方目光微微躲闪。
以前是有监控的，这条街热闹，小偷小摸也多，游客在街上被摸了手机钱包，警察就会来调周边商家的监控。
他手里有些买卖见不得光，安监控不是给自己留把柄么。
天圆地方说：“我这店不大，我一个人能看住，就没安监控。”
蒲黎挑了下眉，好像在问，是这样吗？
【挑眉杀！帅到我了。】
【好想把主播打包去演古偶啊。】
【主播的表情好微妙，是发现什么了吗？】
天圆地方一下紧张起来。
能发现什么？
想多了吧，会看风水就算了，难不成他还会读心术？
那不得成神仙了？
想到这里，天圆地方又慢慢放松，心里的怀疑也一点点消失。
蒲黎说：“你的财气确实是从正西方漏出去的，你再仔细看看那面墙。”
“墙不都是用砖块水泥砌的，有什么好看的？”天圆地方渐渐不耐烦起来，他随手拿过货架上的鸡毛掸子，敲了敲墙面。
“咚咚呲——”
不敲还好，这一敲，直接把墙捅出一个窟窿。
天圆地方：“？？？”
观众也惊了。
【你这墙纸糊的啊？】
【比古代的窗户纸还薄。】
【好像捅了个对穿，都能看到隔壁店铺了。】
天圆地方心下大惊，好好的墙皮怎么变纸糊了？施工方偷工减料吗？
他急忙把手机放到一边，挪开挡在墙面前的架子，用手开始扒墙，还没使多少劲呢，墙皮就哗啦啦往下掉。
他又扒了几下，最后扒出一个膝盖高的洞来，直通隔壁店！
刚好就是正西方！
天圆地方刹那间就变了脸：“大师，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洞？”
蒲黎轻轻点头。
天圆地方的财气，都顺着这个洞流向了隔壁店铺。
【主播：我说了有洞你还不信，打脸了吧。】
【你丢的古董就是隔壁从这个洞里钻进来偷走的吧？】
【把东西偷走又把洞补好，还刮了大白，这小偷反侦察意识挺强啊。】
【没用水泥补，只刮了大白，说明对方还会来。】
【这个洞也不大啊，跟狗洞差不多，成年人钻不进来吧，别冤枉好人啊。】
弹幕分析得有理有据，还提出了疑惑。
“洞虽小，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足够了。”蒲黎徐徐道。
【这么小的洞，除非是小孩了。】
隔壁店的老板刚好有一个八岁的儿子！
念头刚一闪，天圆地方就断定是对方趁他晚上关门，让小孩钻从这个洞钻进来偷东西！
“好啊，搁我这儿进货来了呢！”
整条街就属他的店生意最好，这些人一个个眼睛就红得要滴血了，搞些偷鸡摸狗的事也不奇怪。
蒲黎眼睫轻眨：“？”
他没说是小孩子。
墙上这个洞，也不是普通的洞。
天圆地方正满腔火气，没往深了想，也没追问蒲黎到底是还是不是：“瘪犊子玩意儿！偷东西都偷到老子头上来了，胆子倒不小！”
“不知道老子也是在道上混的吗，敢偷老子的东西，老子明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有命偷没命卖！有娘生没娘养的狗杂种！”
蒲黎眉头轻皱。
【？】
【骂的啥啊，怎么一句都听不到，我耳机坏了吗？】
【看口型挺脏的。】
【所以主播把对方禁言了，哈哈哈。】
【主播也在打电话哎，谁会读唇语啊？】
蒲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跟对面的人讲了几句就挂断了。
天圆地方破口大骂了好一阵，才发现蒲黎把他的麦关了。
“喂？”天圆地方拍了拍手机，“喂喂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骂完了？”蒲黎重新开启了对方的语音权限，“直播间不能说脏话。”
被平台巡逻的超管查到了轻则抬走，重则封禁七天。
“骂完了骂完了。”天圆地方连忙，“不好意思啊大师，气昏头了没忍住。”
也是等他冷静下来了，天圆地方才意识到这个主播的确是有真本事的人。
若不是蒲黎看出店铺漏财，他指不定还得丢多少东西。
蒲黎帮他挽回了至少几百万的损失，所以天圆地方的态度也跟刚连上麦时判若两人，说话都毕恭毕敬的。
天圆地方说：“大师，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请大师帮帮忙？”
蒲黎看了看时间，估计还要两三分钟。
天圆地方见状，以为对方待会儿有急事，赶紧说：“大师，我可以再买一块墓地。”算是额外付费了。
“不必。”蒲黎摇头，“你说。”
“稍等一下啊，大师。”
天圆地方进了店铺里间，等他出来时，手里捧了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
观众的好奇心也被吊起来了。
【搞这么神秘，是什么东西啊？】
对方揭开红布，托盘里是一尊二十公分的玉观音像。
【玉观音！还是这么大的玉观音！得值不少钱吧？】
【玉沁好明显，是古玉吗？】
【古玉就更值钱了。】
【什么年代的？】
直播间卧虎藏龙，说不定还有圈内同行，万一被看出端倪来麻烦不小。
镜头面前也多说多错，天圆地方就打太极糊弄了两句：“这玉观音是朋友送的，值钱我也不卖。”
“观音镇宅保平安，我想把它供在铺子里。”
俗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古董圈他混得如鱼得水，但要说风水方面，主播才是真大师。
天圆地方虚心请教：“大师，您觉得这尊玉观音摆在哪个位置合适？”
蒲黎看了一眼，语调冷淡：“公安局里。”
天圆地方：“？？？”
观众：“？？？”
天圆地方笑容僵在脸上，预感不好：“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玉观音该不会来路不正吧……】
蒲黎笑了下：“猜的没错。”
【妈妈！主播夸我了，我出息了！】
【我也奇怪，哪个朋友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古玩圈有很多地下交易，为了避税。】
避税？
蒲黎摇了摇头：“他是盗墓贼。”
这尊玉观音，是从古墓里盗出来的陪葬品。
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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