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攥紧拳头?,一股怒火瞬间冲上身体。


    或许其他小孩有很多可?以依赖的亲人?,可?对?刑澜来说,他这辈子唯一最亲近最重视的亲人?就只有爷爷了。


    母亲死后,刑毅根本就不管他,直接把他扔在祖宅丢给了年迈的爷爷管。因为心理创伤,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性格冷漠自闭,讨厌所有人?,是?爷爷亲力亲为把他带大,一次次耐心地用爱温暖他。


    可?是?对?刑毅来说,他最重要的爷爷却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谎言,为了把他骗回家,居然敢用这么恶心的借口?。


    他蓦然冷笑一声,看着若无其事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刑毅,一字一顿森然开口?:“你真是?不择手段。”


    “啪!”


    刑毅突然沉下脸,把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惊得旁边的老夫妻瞬间变了脸色,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刑澜对?他爸的突然发疯习以为常,脸上神色分?毫未变。


    他竖起?眉,用手指着刑澜,气到颤抖:“你林叔林姨大老远来一趟,你连一个招呼都不打,还用这种口?气跟你亲爹说话。你觉得你有礼貌吗?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


    “是?你骗我?说爷爷出事了,我?才回来的。”刑澜面?无表情,淡淡开口?,问暴怒的刑毅,“我?爷爷呢?”


    “你爷爷头?晕,家里医生刚才看过了,只是?餐后低血压,现在在房间里休息。”刑毅讽刺地嗤笑道,“怎么,觉得我?骗你了?我?要是?不骗你,你肯回来吗?你翅膀那么硬,心里恐怕早就没我?们这个家了吧!”


    形澜低了低头?,也轻轻一笑:“这本来就不是?我?家。”


    “……你说什么?”


    “我?说这本来就不是?我?家!”刑澜冷淡重复道。


    他盯着刑毅,声音虽然不大,每一个字都坚定有力,“从你当年背着我?妈在外面?乱搞还把人?领进家门的那天开始,这早就不是?我?家了!”


    这话一出,全客厅所有人?都僵住了。


    四周空气瞬间变得特别安静,弥漫着一种久久不散的尴尬。


    林家一家三口?形色局促,欲言又止。


    林雅那精心化了妆的面?色更是?尤为难看,虽然努力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却还是?难掩其中难堪。


    刑毅的脸越来越黑。


    下一秒,他黑脸起?身,走到刑澜面?前?,“啪”地重重打了他一巴掌。


    亲爹要教训儿子,谁也没拦住,谁也没认真拦,就这么让一个巴掌响亮地打在了刑澜的左脸。


    刑澜站在原地静了几秒,半晌慢慢转过脸,脸上不带任何难过委屈,只有无声的笑意。


    “哎呀!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呀!”林家夫妇慢半拍地赶过来劝架,面?上表情讪讪,笑容变得僵硬。


    “——你给我?滚!”


    刑毅血红的眼?睛看着刑澜,抬手颤抖着指向不远处的门口?。


    第35章 心跳咚咚


    重重挨了一巴掌, 刑澜的左脸一阵火烧般的刺疼,心里却没有?一丝起伏与?波澜。


    刑毅勃然大怒后,没一个人敢上前帮他, 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替他说一两句话。


    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沉默,最后还是在家工作了二十几年的老保姆颤巍巍走过来, 用手帕帮他擦去了唇角的血,一脸担心地问道:“阿澜, 没事?吧?”


    刑澜低垂着眉眼,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看着周围不敢出声的一群人,意料之中地冷哼一声。


    他静静转过身, 猛然抬起一脚, 将他爸摆在茶几上那些价格不菲的高级茶具全部?踢翻在地。


    “哗啦”一阵脆响,刻印着莲花图案的青瓷古董茶碗连带着下面?的檀木底托尽数摔落,无一幸免。滚烫热茶四处飞溅,干净到可以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每个人脸上拘谨而惊惧的表情。


    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之中,刑澜面?不改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用纸巾擦了擦手, 转身径自往门?外走。


    “你……你个混账!”刑毅额角的几道筋脉瞬间暴起,右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急促地大口喘气。


    看见刑毅这被气得不轻的模样,林雅赶紧踏着她那双红色高跟鞋,噔噔噔小跑过去,忙不迭给他顺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孩子还小,别跟他一般见识……气坏伤身。”


    “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服管的!”刑毅仍然气不过, 用手指点着刑澜,气冲冲地说,“真是给我们刑家蒙羞!”


    林雅抬眸看了看刑澜摔门?离去的背影,默默凑得离刑毅更近了一些,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小声道:“没事?的,不管怎么样,咱们不是还有?晨晨吗?咱家晨晨多乖多听话呀。”


    “晨晨前几天?还偷偷跟我说呢,爸爸是他在世界上最喜欢最崇拜的人,等他长大了,一定要努力当上大官,到时候好?好?孝顺爸爸。”


    听了这番马屁,刑毅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拍了拍林雅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不住摇头叹息道:“还好?有?晨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小雨,滴滴雨水落在刑澜削瘦的肩上,在干净的白?色衬衫上留下一道道如?泪水般浅小轻微的痕迹。


    经?过庭院里那座雕刻精美的锦鲤池时,刑澜停下脚步,轻轻一瞥,发现?池子里现?在已经?不养锦鲤了。


    刑澜小时候最喜欢锦鲤了,总爱拉着他妈妈一起去锦鲤池边喂鱼,把里面?每条鱼都喂得胖胖的。


    印象里,他和他妈妈就站在池边,一边喂鱼一边漫无目的地谈天?说地,给每一条锦鲤都根据它们的花色分别取了好?听的名字,整个下午都充满欢声笑语。


    而现?在,池子里空空如?也,一条锦鲤都没有?了。


    前段时间刑晨经?常发烧,刑毅很着急,特意去外省找大师算了,得知?在家中东北方位养鱼不利于后代小辈的身体健康。


    刑毅听了大师的话,毫不犹豫,立刻就让人把整个池子全清空了。


    刑澜和妈妈精心养了那么多年的鱼,一下子全都不知?去向,或许被哪个不识货的下人低价贱卖了或是煮了吃了也说不定。


    变了,一切都变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收回视线,迈步走进车里。


    -


    雨越下越大,室内外气温很低。


    刑澜在公寓楼前停车,下车关门?之际,被身侧突然飞驰而过的一辆出租车溅了满身脏水,一身狼狈。


    他低下脸,微微抿唇,冷淡的面?孔中透着几分苍白?。


    神色间好?似闪过的悲伤与?落寞只有?那么短短几秒,很快就被天?边渐深的夜色全然遮掩。


    “嘀。”


    入户门?被推开。


    前几天?狐狸被窗外飞来的虫咬了,爪子肿起了一只,原本才硬币大的小爪子现?在肿得几乎有?人的拳头那么大了,看起来特别可怜,李柏冬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给它上药。


    听见门?口传来动静,他顺势抬眼一看,只见刑澜浑身都被淋湿了,脸色很差,整个人魂不守舍,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倒了。


    “哥??”


    他心中一惊,赶紧把药膏扔到一边,匆匆朝门?口方向跑去。


    他抬手抓着刑澜的肩,目光由上而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后背,满脸担忧,心急如?焚地问:“哥,你怎么了?怎么全身都湿了?”


    刑澜没理他,兀自低着头站在门?口,疲惫地想要换鞋进屋。


    李柏冬半天没得到他的回应,索性直接半跪下身,一只手抓过他细瘦的脚腕,亲手帮他脱下了皮鞋,又从鞋柜里拿出居家棉拖,小心地帮他换上。


    刑澜半靠在门?边,清丽的脸庞被室内的阴影笼罩,脸上表情总算有了些轻微的变化。


    他把脸别向一旁,淡淡开口:“没什么。”


    “你别碰了。”刑澜低垂着眼睛,看着蹲在身前正帮他换鞋的李柏冬,蹙了蹙眉道,“都脏了。”


    他的意思是不想弄脏李柏冬的手,但李柏冬误解了他的意思,还以为刑澜是因为鞋子被雨水搞脏了不高兴,笑了下道:“没事?儿哥,我待会会把它洗干净的,保证和新的一样。”


    听了他的话,刑澜莫名的想到小时候他最喜欢的那双青蛙雨鞋。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穿过雨鞋了。


    这也就意味着,每逢下雨,他都有?一双鞋子必然要遭殃。


    泡了水的鞋子穿起来往往很难受,连里面?的袜子都被冰凉的雨水打?湿,寒意无孔不入,湿冷刺骨。


    就算是平时再厉害的人,也拿下雨天?完全没办法?。


    面?对大到无法?跨越的水塘,终究只能闭着眼,一步一步自己慢慢走过去。


    虽然在外淋雨的时间不长,但刑澜本就体弱,此时浑身都冷,瘦肩轻轻发抖。李柏冬怕他感冒,连忙去浴室帮他放好?热水,让他先洗个热水澡。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