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莫霍面 > 5、第 5 章
    回程的路上,坐在宋长离的车里,池念还有点恍惚。


    就这样结婚了。


    最神奇的是,原本以为会和自己走完这一整套流程的,并不是身边这个人。


    手机上有新消息。


    是徐旸,池念昨晚敲定婚前协议后,就发消息告诉他,已经慎重考虑过了,不打算再跟他继续,大概太晚了,他没看到。刚才在领证,没注意他回了消息。


    徐旸问:【真的不去登记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


    隔了大概十分钟,估计他千回百转,纠结了半天,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问:


    【是因为血脂吗】


    他说:【我最近都在积极锻炼身体,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把血脂降下来】


    池念偏过头,去看宋长离。


    宋长离自从拍照的时候恍了一瞬的神,搭了一下她的腰之后,再没什么异常。


    他言辞有度,举止得体,即使领证了,仍然和她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他目不斜视,把车拐进小区里,在楼下找到空位停下。


    池念这次不是在客气,是真的不想让他帮忙整理东西。


    “我自己上楼打包吧,很快的,你等等我。”


    他大概明白她不想别人动她的私人物品:“好,我在车里等你,需要搬东西的时候叫我。”


    没有多少东西需要搬。


    姥姥去养老院前,池念已经把这些年积攒的各种杂物处理过一遍了。


    有姥姥三十年前的教案,纸张都发黄变脆了,也有池念小学时的作业本,字认真端庄地歪歪扭扭着,上面打着褪色的大红勾。


    池念还从衣橱深处挖出了妈妈当年的婚纱。


    姥姥说,那套婚纱还是妈妈结婚前,特地去虎丘的婚纱城挑的,婚纱上缀着的小珍珠脱线了,被细线吊着,摇摇晃晃的,就像他们没坚持几年的婚姻。


    池念本人,才是这场失败的婚姻真正的见证。


    永远存在,无法抹除。


    姥姥搬去养老院,池念出来跟人合租,这些没处放的旧物该卖的卖,该捐的捐,该扔的扔。


    池念这才发现,人活一世,这些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毫无意义。最后需要的,只不过是几件日常衣物和日用品而已。


    这回再搬家,出租屋里的家具都是房东的,池念的行李不多,被褥打包后,其他东西用两个行李箱就能装下。


    剩下的就是手工材料,都装在亚克力小抽屉里,放进大整理箱,盖上箱盖就能搬走。


    老楼没有电梯,池念搬着整理箱下楼,才走到一半,就看见宋长离顺着楼梯上来了。


    池念没有叫他,他时间拿捏得非常精准。


    池念甚至有个奇怪的想法:他好像很清楚她有多少行李,也能估算出她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收拾。


    宋长离伸手:“收好了?我来搬。”


    池念:“不重,我搬得动。”


    当初卖房子的时候,满屋子的杂物都是池念自己动手清理的,现在这几个箱子完全不成问题。


    宋长离没有废话,直接接过整理箱。


    池念只得交给他:“谢谢。”


    宋长离口中答着“不客气”,人高腿长,已经三两步下了一层楼了。


    楼道黑而窄,小广告从踢脚线印到天花板,转角堆着不知谁家的纸壳箱和酸菜缸。


    池念眼睁睁看着宋长离转身的时候,大衣的下摆扬起,蹭过上面厚厚的积灰。


    池念:“小心。”


    “没关系。”他说。


    也是,反正不会是他自己洗。


    外面的雪下大了,地上和花坛上铺着一层纯白,雪片落在宋长离的肩膀上,颤巍巍又晶莹的一小撮。


    他没有理会,在纷飞的雪花里,打开车子后厢,把整理箱放进去。


    他上上下下好几次,很快就把池念的箱子们都搬下楼了。


    他开的这辆suv,比池念想象中还能装,居然塞下了所有东西。车子载着零零碎碎,开出小区。


    “先去吃饭吧?想吃什么?”宋长离问。


    忙到现在还没吃过午饭。


    池念犹豫着要不要跟他客气,不过最后还是直说:“想吃点特别热的。”


    宋长离偏头看了她一眼,就说:“告诉我地址,我设导航。”


    他很敏锐,听到池念的回答,就知道她心中已经想好了吃饭的地方。


    冒着雪跑了大半天,一下子搞定了这么多大事,池念打算犒劳自己,去吃顿火锅。


    附近商场里就有一家火锅店。


    一进门,热气裹着浓郁的火锅味扑面而来,迎宾的服务员小姐姐笑容满面。


    池念饿得肚子咕咕叫,简直能吃下那么大一个宋长离。


    没什么优惠能用。


    但是不想点办法打个折,就觉得血亏。


    池念突发奇想,翻了翻包,挖掘出刚领到的小红本本:“我们今天刚领证,请问能打个折吗?”


    宋长离:“……”


    服务员看见小红本本,眼睛笑得弯起来了:“恭喜两位!两位新婚快乐!!”


    她去和领班商量了一下。


    “一般都是要预约的,不过没问题,我们会给两位准备一份特别的惊喜呦!两位请这边先坐一会儿。”


    池念只想弄个八八折,惊喜是什么?


    等着的时候,宋长离压低声音说:“这顿我请你。”


    他看出池念那股不薅点羊毛不罢休的劲头来了。


    “那怎么行,”池念拒绝,“你帮我楼上楼下搬了半天箱子,这顿当然要我请。”


    他虽然有钱,但是一码归一码。


    服务员很快就回来了,热情地引导着池念和宋长离往里走,来到整间店的正中间。


    池念看清店中间有什么,吓得脚步都顿住了,差点撞上跟在身后的宋长离。


    好红好红的一张台子。


    桌面上铺着大红色台布,上面搭着一大串比脑袋还大的红双喜字,正中间立着个牌子,上面用描金边的红字写着:


    【我们结婚啦!!!】


    最神奇的是,桌上摆着一顶新娘的凤冠,旁边还有新郎官的红帽子,两侧各伸出长长的一根帽翅。


    这里布置得像过大年唱大戏一样,店里所有吃饭的客人都在往这边瞧。


    池念火速瞄向宋长离。


    毕竟他也是不想办婚礼,只打算简单地登个记的淡人,没想到会有这种阵仗,


    宋长离没什么表情,就像没看见一样,直接在那片红色的海洋里坐下了。


    事已至此,池念也假装没事人,硬着头皮坐下。


    服务员笑眯眯地把两个人安顿好,又问要不要唱歌庆祝。


    池念转头看向宋长离。


    宋长离顺手拿起桌上的凤冠摆弄:“那就唱首歌吧。”


    池念:?


    池念跟着瞧了瞧他手上的凤冠。


    凤冠仿的是点翠工艺,红配蓝,上面立满塑料珍珠和红绒球球,虽然没有今天登记处那对小情侣戴的那么精致,但也红红火火,还挺好玩。


    欢乐的唱歌队伍杀过来了。店员们举着五颜六色的灯牌,迈着吓死社恐的步伐,杀过来了!


    这会儿人少,服务员大概不太忙,一下子来了一大群。


    音乐声起。


    池念正在假装镇定时,头上忽然一沉。


    是宋长离,他淡定地把手里那顶点翠凤冠扣在她脑袋上了。


    宋长离:“你要戴吗?挺好看的。”


    她主动安排来这里吃火锅,主动出示小红本,又多看了两眼凤冠,宋长离一定以为她很想戴,自己又不太好意思说,动手帮了她这个忙。


    池念:不我不想。


    戴都戴了,夫妻本是同林鸟。


    池念学着他的语气,客客气气地说:“这帽子看着也不错。”


    口中客气着,手上却毫不含糊,抓起桌上新郎官的帽子,直接扣在他头上。


    他戴着这顶长翅膀的红帽子,好像刚从古装片里穿越出来,怪好看的。


    宋长离表情纹丝不动,也没有反抗,居然还抬手正了正被她扣歪的帽子。


    店员们又是布置台面,又是唱歌拍手,热情洋溢,不配合一点,很对不起人家辛苦一场。


    池念破罐子破摔,顶着大红凤冠,拍着巴掌,跟店员们一起随着歌声的节奏摇过来摇过去,摇过去摇过来,兢兢业业,一直摇到所有人一起喊:


    “新!婚!快乐!!喔——”


    连周围的客人都在跟着噼里啪啦地拍巴掌,主角无动于衷不太合适,池念小声跟着一起:“喔——谢谢!谢谢!”


    无论如何,一切还是值得的,池念成功地薅到了一碟白送的粉丝和大白菜,一碟果盘,还有一个礼品袋。


    这是第一次和宋长离一起吃饭。


    他的饮食非常克制。


    麻辣不碰,小料和没蘸一样,冰淇淋也不要,只偶尔在清汤里象征性地涮几片蔬菜和几片牛羊肉。


    他大部分时间都没在吃东西,也不刷手机,只在看着她吃而已。


    从火锅店出来,池念整个人就是又热又饱又胀,胀到满足。


    一颗心无处安放似的。


    这婚是随便乱结的,此时此刻,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开心,晕晕乎乎的,大概是因为火锅店缺氧。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宋长离忽然停住脚步。


    他说:“我好像听说,这家奶茶店领证当天也能领到两杯免费的奶茶。”


    池念:?


    他这是破罐子破摔,摔出瘾来了吗?


    他绝对不会缺那两杯奶茶的钱,却仿佛立定心思,要跟她一起薅尽天下羊毛。


    宋长离已经走过去,和柜台上的店员交涉起来了。


    他转过头叫池念:“池念,过来吧,要两个人都在场,还要给他们看一下结婚证——你想喝什么?”


    池念放弃了挣扎,走过去:“想喝冰的,越冰越好。”


    奶茶也很好喝。


    免费的尤其好喝。


    等两人拉着一车东西,终于来到宋长离的家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


    他家离齐外大街很近,在一幢独栋拔高的大厦里,外观更像座酒店。宋长离把车开进地库停好,把池念的箱子全搬了出来。


    箱子们堆满了半个电梯,电梯稳稳地上升,“叮”的一声到了地方。


    电梯门打开,空荡荡的只有一户,宋长离把箱子们搬到门口,池念把行李箱也拖过来了。


    门锁大概是人脸识别,“滴”的一声,自动打开。


    门里立刻有人说:“你回来啦?”


    跟在后面的池念吓了一大跳。


    他家里居然还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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