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不知?从何时起,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廖鸿雪。


    他依旧穿着下午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只?是解开了外套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张有着令人心惊美貌的脸庞有些不真实。


    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金色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紧紧锁着刚刚转过身、一脸惊愕的林丞。


    他就那样站着,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他身后?


    林丞头皮发麻,特别想装作没看见他,转身就跑。


    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他的意图,还是耐心告诫,廖鸿雪三步并作两步,转瞬就到了他面前,不容置疑地拿了他的手机,看到没电关机的手机,脸色才好了几分。


    林丞还是怕他,虽然?廖鸿雪不会打也不会骂,但记忆中每次不合他的心意,最后吃苦的地方总是不能让林丞接受。


    “哥真令人担心,”廖鸿雪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宁愿在这里坐到天黑,也不想回家?吗?”


    林丞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为自己开脱,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因为他就是在逃避回家?,逃避和廖鸿雪见面。


    他突然?觉得疲惫,也觉得困惑,一直以?来支撑他的锚点好像动摇了,连带着整个人都没了反抗的动力。


    因为同?生蛊的原因,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排斥廖鸿雪这个人了。


    即使廖鸿雪是个宽肩窄腰,身高?比他猛出一头的男人,他也不会觉得生理性反胃了。


    廖鸿雪不知?道林丞在想什么,看他沉默,只?当是林丞又缩回了自己的壳子里,不想跟他说话。


    低叹一声,把不好的情?绪暂时隐藏起来,先把人带回家?再说。


    廖鸿雪伸出手,慢慢插进林丞的手指缝隙之中,看他没什么排斥的意思?,这才把人拽过来,揽着腰往外走。


    林丞回过神,讷讷地小声问:“去哪?”


    廖鸿雪漫不经心地抱着他,脚步慢了许多:“回家?啊,正好今天有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


    林丞心中疑惑,却也没多问。


    公园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流畅低调,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车头展翅欲飞的小金人栩栩如生。


    廖鸿雪拉开后座车门,示意林丞进去。


    林丞弯下腰,刚坐进温暖的车厢,一抬头,就对上了驾驶座上投来的目光。


    司机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长相英俊,极其?有辨识度。


    然?而当林丞的视线与他对上时,心头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瞬间攫住了他。


    那司机的眼睛太奇怪了。


    眼瞳是一种极致的毫无杂质的纯黑,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墨,没有一丝光泽,也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两个镶嵌在眼眶里的黑色玻璃珠。


    更让林丞头皮发麻的是,那司机的目光,从他一上车,就若有似无地、黏腻地在他身上来回逡巡,从脸到脖子,再到被廖鸿雪揽着的腰侧,那视线并不下流,却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打量。


    林丞被看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地往廖鸿雪身边靠了靠,几乎要缩进他怀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取悦了廖鸿雪,他手臂收紧,将林丞完全?纳入自己的怀抱。


    廖鸿雪抬了抬眼,一道冰冷得近乎实质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射向驾驶座。


    “看路。”廖鸿雪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但车里本就偏低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度。


    司机耸了耸肩,目光从林丞身上撕扯下来,看向了眼前的路况。整个过程快得仿佛刚才那令人不适的打量只?是林丞的错觉。


    好奇怪……林丞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虽然?车里有三个人,可似乎只?有他一个正在呼出热气。


    尤其?是前面那个……林丞心下战栗,默默祈祷今晚不要堵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车流。


    廖鸿雪似乎对司机的存在毫不在意,只?是将林丞圈在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带来细微的暖意。


    眼见林丞无法放松,廖鸿雪随手按了下,直接将挡板升了起来,完全?隔绝了前方的空间。


    分割前,林丞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嘟囔,“还真把我?当司机了……”


    看不到前面的那东西,林丞终于放松了一点,廖鸿雪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语气黏糊起来:“下次记得带充电宝乖乖,你不接我?电话,我?很担心。”


    林丞梗着脖子点了点下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这样乖巧,廖鸿雪心情?也好了起来,凑上前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终于,车子缓缓停在了林丞所住公寓的楼下。没等司机动作,廖鸿雪已?经率先推开车门,拉着林丞下了车。


    “多谢。”廖鸿雪对着驾驶座淡淡说了一句。


    随即便揽着林丞头也不回地走向公寓大门,甚至没给?那东西任何回应或下车的机会。


    二人走进电梯,随着楼层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廖鸿雪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再次清晰起来,冲淡了刚才在车上残留的香氛。


    “刚才那个……”林丞忍不住低声问,声线微颤。


    “一个朋友。”廖鸿雪的回答简短而模糊,显然?不想多谈。他侧过头,看着林丞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神,金色的竖瞳在电梯顶灯下显得柔和了些许,“吓到了?”


    林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电梯“叮”一声到达。


    廖鸿雪揽着林丞不松手,无比自然?地输入密码开门,仿佛这是他家?,是他设置的密码。


    “咔哒。”


    门开了。


    林丞侧身想进去,顺便将廖鸿雪关在门外——这是他下意识的想法,哪怕知?道这不可能。


    然?而,他脚步刚动,手腕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轻轻一带,他整个人便被拉进了门内。紧接着,身后传来门被关上的轻响,和落锁的“咔嚓”声。


    玄关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城市夜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和眼前人挺拔的身影。


    林丞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凉的门板。廖鸿雪却没有像下午在办公室那样急躁,也没有像以?往很多时候那样带着惩罚或占有的强势。


    他只?是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然?后伸出手,轻轻捧住了林丞的脸颊。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温柔,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力道。


    拇指缓缓抚过林丞眼下因为疲惫和心绪起伏而泛起的淡青色,又滑到他依旧有些苍白的嘴唇上,在那被他咬出浅浅齿痕的下唇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还怕吗?”廖鸿雪低声问,声音在昏暗寂静的玄关里,显得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林丞怔怔地看着他。


    黑暗中,廖鸿雪的脸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廖鸿雪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微微俯身,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拂过林丞的唇瓣,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同?于下午办公室里那个带着宣告意味的浅吻,也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或粗暴或深入的侵占。


    这个吻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廖鸿雪的唇瓣温暖而柔软,先是轻轻贴着,仿佛在确认什么。


    等林丞适应了这样的距离,他才裂开唇,探出舌尖,勾勒青年的唇珠和唇线,添得黏黏糊糊的,不像是接吻,更像是小动物间友好的舔舐。


    林丞僵直的身体,在这陌生的亲吻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抵在门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林丞几乎忘记了时间,自己的衬衫纽扣被人解到腰腹都没发现。


    廖鸿雪很少?压抑自己的谷欠望,今天林丞心情?不好,他才愿意来点循序渐进的戏码,免得林丞挣扎的时候伤到自己,到时候心疼的还是他。


    廖鸿雪停了停,两人的唇间拉出一条极细的银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微闪,随即断裂。


    廖鸿雪的额头抵着林丞的,呼吸有些凌乱,喷洒在林丞略带热意的脸颊上。


    他金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下,仿佛盛着两汪融化?的暖金,专注地凝视着林丞迷蒙的、泛着水光的眼睛。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