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林丞,转身就往里间的卧室走去,对地上晕倒的阿雅视若无睹。
林丞的心脏狂跳不?止,本能?地觉得廖鸿雪此刻的状态极其不?对劲,危险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发怒或强迫的时候。他挣扎了一下,声音发紧:“阿雅她……”
“累了,睡着了。”廖鸿雪打断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他抱着林丞走进卧室,用脚勾上门,将外面的灯光和阿雅无声无息的身影一同隔绝。
算了,左右地上铺了地毯,阿雅也?不?会着凉。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更小的油灯,光线昏暗。
廖鸿雪将林丞放在床上,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着俯身的姿势,将脸埋在林丞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依赖,却又让林丞颈后的寒毛根根倒竖。
“你……”林丞被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明显的、难以言喻的违和感逼得几近发疯,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了?身上是什?么味道?”
廖鸿雪没有立刻回答。他保持着将脸埋在林丞颈侧的姿势,唇瓣贴着他的颈动脉轻吻,牙齿不?老实地咬在他的脖子上,不?疼,更多的是痒。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昏暗中,林丞对上了一双幽深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睛。少年脸上那层灰败的气?息似乎更明显了些?,让他精致的五官蒙上了一层诡谲的阴影。
“没什?么,”廖鸿雪的声音依旧低哑模糊,他伸出手,用冰冷得异乎寻常的指尖,轻轻抚过林丞的脸颊,罕见地不?带什?么情欲,却又让林丞忍不?住战栗。“只是去处理了一点脏东西,沾上了点味道,洗洗就好。”
这解释苍白无力,根本无法打消林丞心中越来越浓的疑惧。廖鸿雪此刻的状态,绝不?仅仅是他说的这样简单,连林丞都能?看出来他状态不?对劲。
“林丞,”廖鸿雪忽然唤他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凝视着林丞的眼睛,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倒映着林丞惊惶不?安的脸,“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怎么办?”
林丞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廖鸿雪却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低得像梦呓:“现在有这张脸撑着,丞哥都不?愿意多看我几眼,以后该怎么办?”
林丞的心脏猛地一抽。
“如果……我只是一条虫子变的,或者……是别的什?么更丑、更可怕的东西,”廖鸿雪的手指从?林丞的脸颊滑到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那双幽暗的眸子里翻涌着林丞看不?懂的、深沉而痛苦的情绪,“如果我身上流着的血是冷的,皮肤下面是别的东西,心跳也?跟普通人不?一样……如果我本质上,就是个怪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和渴求:
“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待在我身边吗?”
“你还会……让我碰你,抱你,像现在这样……看着我吗?”
“你还会喜欢我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假的也?行?。”
昏暗的光线下,少年俊美却笼罩着不?祥阴影的脸庞近在咫尺,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不?安。
少年的手冰凉,捧着林丞的脸颊,细看之下,还有轻微的颤抖。
廖鸿雪难得有这样脆弱的时刻,林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荒谬感、恐惧感覆盖了他的感官,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廖鸿雪……到底在说什?么?
他不?是人,那他能?是什?么?蟑螂还是臭虫?林丞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想,那是不?是能?一脚给?他踩死。
哦不?对,比起那些?令人厌恶的臭虫,廖鸿雪更像是一只离了人就活不?下去的狗,一天不?舔他就难受。
如果廖鸿雪原本是只狗的话?,林丞竟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狗会听话?,而廖鸿雪只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不?过有时候他更像是猫,之前公司里有只吃百家饭的猫,跟谁都能?好,但是谁叫都不?过去,典型的笑面猫,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能?做,但是又不?会丢下矜持和脸面去讨好人类。
……似乎想得有些?远了。
林丞回过神来,正?好听到了最后那句“你还会喜欢我吗?”。
不?对,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廖鸿雪了?
什?么叫还会喜欢吗?他根本没喜欢过啊!
廖鸿雪就这样偷换概念,没皮没脸简直毫无下限。
林丞的脑子彻底乱了。他看着廖鸿雪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近乎毁灭性?的期待和深藏的恐惧,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和那盏小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廖鸿雪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等待着,又像是早就知道结果,只是贪婪地看着他,目光描摹着他的唇线和脸庞,竟然是在少见地克制自己。
往常他露出这种眼神都时候,早就扑上来吻个彻底了,今天竟然还能?定?在原地,等着他回答。
林丞深吸一口气?,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美好幻想:“我会待在你身边,是你强留的结果,不?然我已经坐上飞机回城里上班了。”
“我不?喜欢男人,之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即使?你……即使?你救了我,我也?不?能?以身相许。”林丞低下头,不?敢去看廖鸿雪的眼睛,唯唯诺诺地说着逆反的话?,“我很怕……阿尧,我害怕男人,你能?明白吗?”
无论是廖鸿雪比他高了将近一头的身高,还是那蓬勃漂亮的肌肉,就连他低沉悦耳的男声都是林丞害怕的根源。
就连每次在床上的时候,他都宁愿背过身去,即使?小腹会更加酸痛,但也?不?用面对着廖鸿雪那健壮有力的身躯,男性?化的身体会无时无刻提醒着林丞正?在被男人干,而性?。交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欺凌。
林丞也?曾经受过校园霸凌,当时有陆元琅给?他解围,现在却没人能?救他,他也?不?能?总是等在原地让别人来拯救。
廖鸿雪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生?气?,也?并不?沮丧,显然已经料到了林丞的回答。
没办法,他现在能?知道林丞所思所想,知道他的恐惧和悸动,能?在床上很好地照顾到他,也?能?在这种时候感知到他并未说谎。
林丞抿了抿唇,逃避地低下了头。
半响过去,廖鸿雪身上诡异的气?息微微消散了些?许,好似冬夜寒气?一般被屋内温暖掉了,至少没那么骇人了。
他很疲惫,马不?停蹄地处理掉那东西赶回来,看到林丞没有睡,坐在那里等他,心下柔软,想听他说点好听的哄哄他,起码能?让他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谁知道林丞连说谎话?骗骗他都不?肯。
哎,廖鸿雪叹息一声,凑过去亲了亲林丞的唇角,发出“啾”的响声,林丞身体一僵,有点不?知所措。
“昨天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廖鸿雪贴着他的唇瓣低声呢喃,带着点兴味,“他们想借你的手杀了我,是不?是?”
林丞惊恐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廖鸿雪,里面有显而易见的震惊。
他怎么会知道?!
廖鸿雪垂下眼,带着凉意的唇瓣含着林丞微张的口吮了吮,林丞回过神来,猛地闭上了嘴,不?给?他侵犯软舌的机会。
他呆呆傻傻的,被舔了一遍唇瓣才反应过来,廖鸿雪低笑出声,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张嘴,舌头伸出来,给?我吃。”
林丞闻言反而闭紧了嘴巴,连连摇头,不?肯就范。
廖鸿雪也?不?恼,反而面带笑意,又说道:“让我猜猜,大概率又是那几个老秃驴动了歪心思,他们自己没本事,只能?走你这条路。”
幽深的瞳孔中有着一闪而过的冷意:“蠢货罢了。”
林丞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得廖鸿雪比他想象中更敏锐聪慧,他虽然演技不?好,但思来想去也?没有任何破绽,而且廖鸿雪能?把这件事忍到今天才说,是存了试探的心思的。
如果昨天他给?廖鸿雪下了毒,今天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林丞不?太敢细想,虽然他潜意识知道廖鸿雪不?会打他,但肯定?会有令他难以接受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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