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度的怀抱是温暖的,卷着些许潮湿的春泥气息。
裴千度稳稳接住林长云,圈着他坐到床上。
裴千度觉得林长云脸色不是很好:“长云,身体还是不舒服?”
“唔。”
林长云闷哼一声,暗中想到,得了吧,还不都是你害的,身上不舒服就算了,乱七八糟想来想去整得自己精神上更是难受的要死。
裴千度只当是自己把人家折腾的太狠,马车上弄了几回,到屋里又弄了几回。
他一手托着林长云,另一手凑过去给他揉腰,轻轻啄了一下林长云的脸,道:“抱歉,我错了。”
不过林长云这身体也太弱了,他弄了那么久还能一夜不睡第二天早上起来去外边儿偷天换日,林长云怎么就成了这样。
裴千度瞥了一眼林长云难受的塌下去的腰,咽了一口唾沫。
这样也好,林长云再也不会有别的力气去跟什么小侍卫小仆从玩儿了。
裴千度手下力道不知不觉重了些。
林长云“嘶”了一声,缓了一会儿低血糖,总算过了劲儿了,他直起身子看裴千度。
裴千度无辜地回视他。
对,就是这副表情,林长云也画过。
林长云长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拒绝男色的诱惑,问道:“你怎么突然进来,谁让你进我屋子的?”
裴千度按摩着林长云的肌肤:“长云,我让知安大人跟你通报过了,你应了声,我才进来的。”
林长云静了下,有这回事儿?
他忘了,只记得难受得突突跳的心脏和发黑的眼睛。
裴千度见他不说话,眼神在林长云看不到的地方暗了暗:“大人想什么这么出神。”
林长云随口应付:“没什么,还是时愿的事情。”
裴千度抿住唇,又是时愿,自从时愿受了伤林长云就魂不守舍的,除了上回林长云落水的时候之外,他就没怎么看到过这人这样失神的模样。
时愿这不是也……没什么大事吗,这些个什么时愿时信知安杜老四的怎么这么麻烦,一个又一个蹦跶来蹦哒去的。
是不是只要他也和时愿一样受个重伤,林长云的视线就能粘在自己身上不动了?
裴千度正琢磨着过段时日怎么让思戎往自己脑袋上也来一下,就见怀中人用指尖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裴千度立刻道:“怎么了?”
林长云歪头看他:“我还要问你呢,这么急匆匆的跑我屋里来,有什么事儿?”
裴千度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长云看着人莫名欲言又止的样子:“奥,不是什么大事儿那你回自己屋里去,我困了,要睡觉。”
“别。”
林长云起身就要从裴千度的怀里爬出来,裴千度抓住了他细细的手腕。
林长云挑眉,示意他讲。
裴千度慢腾腾地从身后掏出一个木头盒子。
这盒子做工一般,看着就是最普通百姓用的东西。
但是盒子一打开,林长云的眼睛还是忍不住亮了。
只见盒子里是一只精致的铁制护腕,内壁细细的打磨过,凑近了仔细瞧,能看清在流云花纹外饰下有些许机关痕迹,赫然是昨日看过的那木头护腕的翻版。
林长云轻轻把它拿起来,往手上一戴,正正好好就是自己的尺寸。
他看了一眼边上一直盯着他的裴千度。
这家伙还真是去给他做护腕的。
林长云忍不住放轻了些声音:“你怎么这么心急,这才多久就做出来了。”
裴千度见林长云眼睛都亮了些许,神色也不想一开始那么像天边抓不住的云,于是也高兴起来。
裴千度抚摸上林长云戴着这护腕的手腕,眼神却始终缠在林长云脸上,轻声道:“不是,这只是个壳子,里面的机关还没有好好做,趁现在拿来只是想让你试试大小合不合适,合适的话我就继续往下做了。”
“现在看来,还是很合适的。”
他用大拇指摩挲着林长云的腕子,仿佛能感受到这人脉搏的跳动声。
林长云这节雪白纤细的手腕他不知道抓过多少回,大小肯定是错不了的。
林长云也想到了,不合时宜的瑟琴画面挤进大脑。
莫名又觉得裴千度话里有话,不只是在说护腕合适。
林长云咳了一下,想抽出自己的手腕,但是裴千度握得太紧了,他没抽出来。
林长云挣了两下:“好啦,真是有心了。合适的话你继续拿回去做,做完了来找我讨赏赐。”
还是没挣脱开,林长云腾出另外一只手拍拍裴千度的脑袋:“现在你先回去吧,我真困了。”
裴千度还是不肯放过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长云,像草原上的什么野生动物。
裴千度拉着林长云的手腕一拽,林长云一下子跌坐到他身上,跟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块儿。
林长云恼道:“干什么,我真要睡了!”
裴千度于是就这么抱着他躺下来,手上依旧不依不饶地将人拽着。
林长云扭动着挣扎,裴千度凑到他耳边:“长云,我现在就想要个小赏赐,赏我跟你一起睡可好?”
林长云以为裴千度说的睡是那个不太纯洁的少儿不可见的睡。
昨晚的事儿还历历在目,他感觉自己的腰和后面又开始幻痛了。
林长云咬牙切齿:“不做,我疼,你看看你,惹出那么大的事儿,还想着做做做做做,脑子里一天天都在做什么?”
裴千度耷拉下眼睛,看起来又是委屈上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想陪在你旁边睡觉。”
林长云狐疑地看他一眼,狐疑地抬起膝盖碰到了一个不太老实的东西。
裴千度深吸一口气,把林长云抵他那玩意儿的膝盖顶了回去,压声道:“这是意外,他自己会消下去的。”
林长云哼道:“你最好是,不然我肯定要罚你,连着最近几个事情一起罚。”
他说着手上勾了一下裴千度的下巴。
裴千度抓住林长云的指尖,放在温热的手掌心里摩挲。
裴千度道:“长云,你要罚,我自然是不管什么都受着的。”
“今日之事,我……”裴千度抿唇,垂下眉眼,“是我连累到了时愿姑娘,她醒了,可有什么大碍?如果有说什么要我做的,我定是全力以赴。”
林长云瞥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裴千度抬起眼睛静静回视他。
林长云看了一会,道:“目前看是没留下什么问题,她没说什么,也没怪罪你。”
是我在怀疑你。
林长云见裴千度没有说话,继续道:“时愿还说感谢你,若不是你当时提醒她背后有人,她有可能前后两边都被劈了,命都捡不回来。”
林长云说着又暗暗去观察裴千度的表情。
裴千度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揉搓着掌心里林长云的手指和林长云的腕口。
他眼里满是自责,盯着林长云看了很久才回答:“也怪我武力不够高强,若是我能自己解决掉那些人,或者是替时愿姑娘挡住后面袭击她的那人,她也不至于腹背受敌,昏迷到现在。”
林长云没有说“是”或者“不是”。
他任由裴千度把他的指尖和腕心都搓得滚烫,那温度一路顺着血管往全身流过去。
林长云笑了一下:“那你先前还跟我说什么要自己处理那些人,你这怎么处理的好?”
裴千度闷闷道:“大人,你要给我个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林长云抽出右手,捧住裴千度的脸摩挲了一下他的眉毛:“行,给你个机会,但是要注意安全。”
裴千度把脸贴进了林长云掌心里,“嗯”了一声,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
温暖有力的胳膊圈着林长云,裴千度好闻的气息包裹着林他,林长云觉得整个被窝温暖得不像话。
奇怪了,这床之前睡着有这么舒服么。
林长云真的困了,他闭上眼睛,把脸又往裴千度胸膛里拱了拱。
裴千度巴不得林长云融入他的骨肉里。
他在林长云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从接受喜欢上林长云的那一瞬间开始,这无法言说的感情便像雨后春草一样发了疯一样狂长,等裴千度意识过来再睁眼去看的时候全身上下从里到外一处空落落的地方都没有了。
哪里都印上了林长云的痕迹。
那他还能怎么办呢?
裴千度也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林长云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这个人的气息。
反正现在自己是林长云的,林长云进一步,他就进一步,林长云退一步,他便进两步,林长云要是敢抛弃他。
裴千度长呼一口气,那他便把林长云死死抓住,拴在身边。
林长云的呼吸平稳了起来,毫无防备地睡在裴千度怀里,丝毫不知道自己身上这人在想什么,就这么把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裴千度面前。
窗外春雨依旧下个不停,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窗上,宛如有节奏的旋律。
裴千度听着林长云比春雨更具规律性的脉搏,终于感觉到燥热的心脏慢慢平稳下来。
他绝对不会放开林长云。
“咚——”
一声清脆声响,伴随着阵阵翅膀扑棱声。
裴千度一下子睁开眼睛。
怀中的林长云也嘟囔着醒来:“唔……怎么了?”
他刚睡下没多久,被这动静一闹,困意消下去不少。
裴千度皱眉看向窗户:“你睡吧,我去看看。”
“没事,”林长云坐起来,“我也去。”
他说着便把窗户打开了个小口子。
裴千度没理由去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浑身湿透的鸟儿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蹦哒着跳几下,还甩了甩脑袋。
林长云叹道:“哇,好可爱。”
裴千度眼皮一跳。
正是他养的那小鸮。
第32章 疑云
这小鸮浑然一副不怕人的样子,踩着湿漉漉的脚丫子在林长云那儿蹦来蹦去,一路从书桌上蹦到床上,蹦到两人身边。
林长云看他蹦到了被子上,也不闹,奇道:“诶,这鸟儿还挺亲人。”
小鸮本想着往裴千度身上跳,却忽然扭两下脑袋,好像听懂了林长云的话一般瞪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林长云也歪着脑袋盯着它看。
下一秒,小鸮扑腾两下翅膀,飞到了林长云肩膀上,用鸟脑袋蹭着林长云的人脑袋。
裴千度深呼吸一口气。
林长云心都要化了:“哎哟,怪可怜的小家伙,我没有养过鸟,现在要做什么,把它放出去不太好吧,要不喊知安进来给它擦擦水然后喂点吃的?”
裴千度没想到自己养的鸟这么轻易就粘上了林长云,他真恨这鸟的不争气,更怕林长云发现小鸮层层叠叠的翅羽底下藏了信纸
裴千度忍着直接把这鸟揪下来的欲望道:“长云,野生的鸟儿身上脏,不知道带了什么病,还是小心点为好。”
这鸟儿正更加过分地拿脑袋蹭上了林长云的脸颊。
听了裴千度的话,林长云顿住了。
林长云缓慢地把头挪开:“你说的对。”
小鸮听不懂人话,但是看林长云默默远离自己,似乎不太满意地叫了两声,扑腾起翅膀又绕着两人飞了几圈。
最终落在裴千度脑袋上,啄了他两下。
裴千度拎起它:“嘶。”
林长云笑道:“哈哈哈哈这小东西还挺有灵性,要不我把它捡回来养?”
裴千度看他一眼:“大人这是光捡人还不够么,连鸟儿也要捡。”
林长云听了,勾起唇角,跨起腿往裴千度身上一压。
裴千度顺势倒在床上,小鸮失去了落脚点,叫着飞到了旁边的床沿上。
林长云勾住裴千度的下巴:“怎么了,跟一只鸟儿吃醋么?我要是不爱捡东西,你现在还能在我身边么。”
裴千度习惯性的双手搭上他腰侧,摁住他腰窝:“我怎么会跟动物吃醋。”
“哼。”
林长云瞥他一眼,扒拉开裴千度的手,好好地坐起来。
小鸮在床沿上来回蹦跶着,一会儿凑近裴千度,一会儿凑近林长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林长云以为它饿了,探过身拿来床边小桌子上放着的零嘴,掰碎了放在手心上,又把手慢慢伸到小鸮身边。
小鸮原地转了两圈,又看了两眼裴千度,最终抵抗不住美食的诱惑,跳到林长云手掌心中开始吃了起来。
林长云:“果然是饿了吧!”
林长云喂的开心,小鸮吃得开心。
在这一人一鸟看不见的地方,裴千度缓缓闭上眼睛暗呼了一口气,心跳快得要跳出来。
这蠢鸟,估计是见自己主人跟林长云这么亲密,便以为自己可以出来乱蹦跶了。
小鸮填饱了肚子,心满意足地咕咕两声,蹭了蹭林长云的手,又往裴千度这边跳过来。
裴千度故作嫌弃地往后一躲。
林长云撑着下巴:“你不喜欢鸟儿呐。”
裴千度道:“不是不喜欢,只是它脏。”
“唔,好吧,”林长云站起身来,“我去喊知安过来给它洗洗?外面雨还这么大,养几天也不是不行吧。”
林长云理了理衣服,转身去叫知安。
裴千度眼神一凝,轻声吹了一个调子,做了个手势,往窗外一指。
窗户还开着,外面春雨哗啦,短促的小调淹没在雨水拍打地面拍打屋檐的声音里,除了裴千度和这小鸮之外谁都听不到。
小鸮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信还没拿到就要自己走,但在千百次训练下遵循了命令,当即往窗外扎去。
林长云刚喊了知安,一回头就瞧见小鸮扑着翅膀消失在雨中。
林长云遗憾道:“坏鸟!只是为了来讨吃的么,刚吃完就跑了。知安,刚才我跟你吩咐的事儿算啦,鸟儿跑了。”
林长云回到温暖的被窝里,裴千度接住他:“你要是喜欢,改日我们去买只干净的幼鸟来,幼鸟更容易认主,而且养着干净,不怕得什么毛病。”
林长云转了转身子,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也是,等过些日子雨停了,时愿病也好些的时候,一起去吧。”
裴千度把人往怀里又抱了抱:“嗯。”
林长云掀开眼皮,抓住这人不老实往自己身后探的手:“干嘛,不是说了只是睡觉么。”
裴千度半睁着眼睛盯着林长云,看起来很想要的样子,嘴上却道:“你冤枉我,长云,我只是抱着你,什么都没做。”
林长云伸出空闲的手轻轻往地下一掐:“硌得我肚子都疼了,你敢说你什么都没想?”
裴千度:“我只说什么都没做,没说什么都没想,长云,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
林长云:……
林长云:“你这是强词夺理。”
裴千度低头:“我错了。”
林长云:……哎
林长云最终还是不忍心,双手伸下去:“你快一点,我给你弄出来。”
裴千度喘了两下:“尽量。”
谁料今日裴千度时间格外长,林长云一时兴起想帮他解决,结果裴千度的棍子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手越来越酸。
林长云丢下棍子不干了,气喘吁吁地往后一转,背对着裴千度:“我睡了,你自己弄吧。”
裴千度吻了一下林长云的后耳,把头靠在林长云的后脖颈上,一手环着林长云的腰,另一只手上下动作着。
林长云嘴上说着要睡,但是却被后面那人的东西杵着根本就睡不着。
床体不知道摇晃了多久,裴千度才长呼了一口气。
他又在林长云脖颈上吻了一下:“长云,你睡吧,我换身衣服回偏殿睡去。”
林长云睁开一只眼睛看他:“不要继续跟我睡了?”
裴千度笑了一下:“怕弄脏你的床。”
林长云闭上眼睛“哼”了一声,摆摆手:“快去吧,料你在这里也睡不着。”
裴千度最后亲了一下林长云的额头,离开了。
裴千度给林长云带上了门,林长云听见门关上的声响,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没有了睡意。
林长云皱着眉打开了窗子,窗外只能看见被雨水敲打的层层树叶以及片片水洼,刚才那只小鸮已经消失在天地间。
林长云将手臂撑在窗沿上,托住下巴。
真的只是普通野鸟么?
*
裴千度回了偏殿换下一身脏衣服。
他长叹一口气。
今天的欲望是不纯粹的,不但是对着林长云的渴望,还是为了不让这个引起自己欲望的人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现在还不能告诉林长云。
不能让他知道,林长云知道了对谁都不安全,不能把林长云卷进来。
再过段时日,他会告诉林长云的。
裴千度把脏衣服整理好,走到窗前,拉开了点窗子。
这回没有侍卫在他窗口守着了,但是不代表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没有人盯着。
裴千度开了窗之后什么都没做,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眼熟的小鸮悄无声息的飞了进来。
它蹦哒着跳到裴千度身边,扬起脑袋睁着眼睛盯着裴千度看。
裴千度回视它。
他真想不明白了,他养的这小鸮,飞起来悄无声息,能听懂看懂主人简单的口哨和手势,观察能力极强,每次都能绕过明里暗里的侍卫飞到他面前传信。
怎么今天看到他和林长云在一起,就不管不顾地飞过来了呢。
裴千度沉思。
到底是他出了问题,还是这鸟傻了。
小鸮无辜地看着裴千度。
裴千度无奈。
好吧,可能是他的问题。
他对林长云绝无仅有的亲密和关注,让这只敏感的鸟儿把林长云当做了第二个主人。
裴千度对自己摇摇头,摸了两下小鸮,从小鸮的羽毛底下揪出来两张纸条。
看字迹和落款,第一张是那日伤了时愿的侍卫写来的,很短,那侍卫当时伤了时愿便后悔,只是情况紧急,直到现在才写来向裴千度请罪。
另一张则是思戎写来的,依旧是向他询问绕开追兵北上西北联络裴将军旧部的具体事宜。
裴千度阅后便将两张纸仔仔细细地焚了,余灰也处理干净。
他写了回信再放回小鸮身上,拍了拍它脑袋:“去吧。”
小鸮咕咕两声,没有走。
裴千度挑起眉看它。
小鸮于是跳到裴千度的桌上,再跳到裴千度的果盘前。
裴千度眯起眼睛:“不许吃,这是他给我的。”
小鸮气得飞到裴千度头上转圈。裴千度拿这鸟没办法,只能挑了一个坚果敲开喂到它嘴边。
小鸮蹭了两顿饭,吃饱喝足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挺起胸膛,梳理了一下毛发,往窗外飞去了。
这鸟越来越不像话了。
裴千度木着脸睡下。
*
不知道睡了多久,裴千度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动来动去的。
裴千度猛地一睁眼,又是这小鸮。
外面天已经亮了,它来回飞了一整夜,在裴千度身上上下打转,势必把自己主人吵醒。
裴千度看这鸟没了先前的悠闲样,心里咯噔一声。
他飞速打开这加急送来的消息。
【林家公子心生疑窦,暗中彻查底细。现下掌柜已遭其控制,其人正在裕安柜坊】
裴千度眉头一挑,迅速起身。
他出了门,看见知安正在忙活着什么,匆忙问道:“知安大人,公子可还睡着?我有事找他。”
知安道:“公子说有事,刚出去啦,特意嘱咐奴才说如果阿禾公子有事儿要找他,等他回来再说就好。”
裴千度低下头,摩挲着手指。
最终对知安“嗯”了一声,行了个礼,转身回了偏殿。
第33章 放心了
裕安柜坊里一片寂静,府上大大小小的仆从和侍卫都被控制了起来。
掌柜的看着主位上那不住咳嗽着的貌美公子,偷偷用手擦了一把额角的汗。
林长云耷拉着眼睛,轻轻抿了一口手里的茶,不是什么极其名贵的东西,但是味道也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时信进来道:“公子,府上的人尽数点过,一个不少,都看着了。”
“嗯,”林长云放下茶盏,“今日的事情不要泄露。”
掌柜的擦汗道:“林,林公子,敢问今日突然到在下这小铺子来是有何贵干?这也不能就这样将府上的人给控制了,有什么事情还好说,大不了去找官府,这怎么能,怎么能……”
“掌柜的,”林长云打断他的话,“我没有也不会伤你府上一人,今日来是有要事请教,请教完之后定会大力补偿。”
“而且……前些日子我让手下的人查了裕安柜坊,这不巧,刚好有些事情明了了。”
上回林长云知道真有“阿禾”这个人之后就没有再往下问,但是不代表手底下的人没有接着查。
林长云一要裕安柜坊更多的消息,积攒多日的情报便都交到了他手上。
林长云慢悠悠道:“我的人观察到有几伙势力在裕安柜坊匿名寄存了不少银钱,从未上报过官署吧,具体是谁我目前还查不出来,不过,你猜猜,要是上报官府彻查,捅到明面上来了,查不查得出来?”
掌柜额头冒汗。
林长云把玩着手指,看他一眼:“还有,你府上有几间房住的人也是奇怪,次次看次次住的不同的人,都不是扬州本地的面孔,怎么,我竟不知掌柜家里的还做了客栈?”
掌柜脸白了又白,青了又青,眼珠子乱七八糟的转着,像是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一般。
林长云盯了他很久,道:“这些事情若是让官府知道,虽非死罪,可柜坊也会声名尽毁,在扬州再无立足之地,不光几代人的努力毁于一夜之间,你府上这几十口人又该怎么活。”
掌柜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一咬牙道:“林公子,你想问些什么,在下,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林长云笑了,站起身来,拍拍掌柜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过来坐下。
掌柜颤颤巍巍的坐下喝了口茶。
林长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想问问裕安柜坊里一个叫阿禾的侍卫。”
掌柜手一抖。
林长云眯起眼睛看他。
林长云:“怎么?掌柜印象很深。”
掌柜吸了一口气:“能不深么!哎,这,这阿禾是我最宝贝的一个侍卫,从小养到大,武功也极其高强,只可惜前些日子死于歹人之手!连,连尸体都没剩下啊!”
他说着嘴巴哆嗦起来,眼尾也发红,真是一副伤心的样子。
林长云扯了一下嘴角:“掌柜记得这小侍卫这么多,还让他挑大梁护送账本,想必把此人当小半个孩子了吧。”
掌柜唏嘘:“怎么不是呢,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哎,可惜了。”
“既然这样,”林长云悠悠道,“那为什么我的人走访街巷,向周边老人问询,没有一个人记得有这么一个叫阿禾的孩子?就连从小一同长到大的玩伴也没有呢。”
掌柜哑巴了,嘴巴一张一合,手指又抖起来。
林长云:“而且,我总觉得他面熟,好像在京城见过呐”
掌柜的手越攥越紧,听到“京城”二字之时更是浑身一抖。
林长云盯着他的眼睛:“老实交代,拿出证据来,对你我都好。”
外边儿天空泛起鱼肚白,鸡也打起了鸣。
掌柜随着颤抖的烛光一呼一吸,指甲都用力得发青了。
林长云耐心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掌柜两眼一闭:“林公子,我说,这阿禾他不是扬州人,他,他是从京城的人。”
*
裴千度在偏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早就担心京城那边的人会查到裕安柜坊,也担心林长云对他的身份起疑,所以派了手下的人隔着些距离,十二个时辰轮番盯着裕安柜坊。
“阿禾”这个身份是捏造的。
早在十多年前,裴千度的父亲裴将军在边关救下过一只商队,正是如今裕安柜坊掌柜的父亲,裕安柜坊记下了这个天大的恩情。
几年前,裴将军察觉到皇帝可能要对裴家下手,想到了裕安柜坊。
于是裕安柜坊早早地伪造好几份文书,为裴家的几个孩子打点了假身份。
只不过后来只有裴千度一人顺利逃出来。
裴千度看着太阳逐渐从地平线爬上屋顶,天气逐渐热起来,而林长云还未回来,思戎他们也没有新的情报送过来。
裴千度眉头皱得死死的。
林长云会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么,掌柜的能守住口么?
林长云要是知道他是裴千度,是会继续把自己留在身边,还是上报官府?
裴千度害怕是后者。
他被困在这小小的房子里,烦躁不已,林长云怎么还不回来?
他恨不得林长云立刻就出现在他面前,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接受他也好把他赶走也罢,赶紧给他来个痛快,他也省得再这么痛苦地隐藏这个秘密了。
裴千度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林长云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他到底该怎么办。
裴千度想到最后还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林长云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就把他交出去。
裴千度闭上眼睛,突然感觉一阵清风扑面而来,他的鼻头被戳了一下,鼻尖痒痒的。
裴千度一下子睁开眼睛。
居然是林长云。
林长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屋子。
他挑眉看着裴千度:“厉害啊,站着都能睡着。”
裴千度呼吸都停止了,他以为是幻觉,可是抬起手摸了摸这人的脸。
是温暖的,真实的触感。
林长云躲开:“干嘛,好痒,你睡傻了?”
他说话语气与平常别无二致。
裴千度心脏狂跳起来:“没有,闭眼练功。长云,你去哪了,早上问知安说你出去了。”
林长云抿了一下唇,竟是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没什么,出去转了一圈,喔,我给你买了花,让知安几个人在外面种着了,过来看看。”
林长云说着便拽着裴千度的手往院子里走。
裴千度跟在他后面看他披散着的头发,心下飞转,搞不清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林长云是知道他的身份了,无所谓?
还是没有发现他的身份?
裴千度面上神色自若,跟在林长云身后,果不其然,知安正带领着仆从们在院子里种满玉兰花。
林长云叉腰:“我记得你上次也是给我买了玉兰,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于是就买来了种院子里。”
裴千度:“为什么突然想到要种?”
林长云沉默两秒,然后摸了摸鼻子,不是很自在。
他道:“这不是你在给我做那个护腕嘛,我就觉得也得送你点什么呗,别管我,我要送就送了,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裴千度笑了一下,轻轻用手背碰了一下林长云的手背:“喜欢。”
只要是你送的都很喜欢。
裴千度从未如此被飘忽不定的情绪支配过,因为一个人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心情从云巅到地底,变了又变。
这个在扬州的春天,有一个人让他提心吊胆一整宿,然后为他种满了一整个院子的玉兰。
*
林长云今天一天都对裴千度格外有耐心。
裴千度在这天夜里才从小鸮那里拿到思戎的消息。
信纸很短,但也足够裴千度弄明白掌柜是怎么跟林长云说的了。
掌柜的听着林长云的话,最终一狠心,决定赌一把。
他编了个故事,说裴千度是掌柜表妹的孩子。
表妹是庶出,不太讨父亲欢心,结果在数年前被一个从京城而来的大官看上了。
几番云雨之后,表妹怀上了裴千度,而那官员却嫌弃表妹的商贾以及庶出身份,抛下了这对母子,什么也没留下。
后来表妹产下孩子后因病去世,掌柜的父亲嫌弃这是一桩丑闻,打算将孩子弄死。
是掌柜不忍心,带回来偷偷养着,说是捡来的孤儿,没让家里和邻里的任何人知道。
后来掌柜的接了父亲的班子,手上有了钱权,才敢将已经长大的孩子带出来当作侍卫培养。
至于林长云说在京城见着过的人,应该是那官员别的孩子。
兄弟姐妹长得七八成像太正常了,更别提是六七年前的小孩子。
掌柜也老老实实报上了那官员的名字,此人确实下过扬州,也早在几年前染上了花柳病死了,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一个流落在扬州的孩子。
裴千度长舒一口气,他应该觉得开心的。
可是……
他也很想让林长云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裴千度,是裴家的人,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的抱负。
想让林长云知道他不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他配得上林长云。
裴千度盯着眼睛圆溜溜的小鸮无奈笑笑,拍拍它的脑袋,提笔在纸上对思戎吩咐道———
【准备行动】
第34章 戒指
林长云那日离开裕安柜坊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
他吩咐时信从自己府里搬了几箱珠宝给掌柜,然后驾车去了杜老四府上。
杜老四和杨诚之正在等他。
林长云没去问杨诚之为什么也在这儿。
他坐到两人身边,开门见山道:“我今日去了裕安柜坊,查了阿禾的身份。”
杨诚之抬起眼看他:“结果不错?”
杜老四也打量林长云:“面色红润,步伐轻快,嘴角带笑,老杨啊,这回估计是你记错啦!林公子现在看起来心情很好哟。”
杨诚之抿唇,没有说话。
林长云扯起嘴角,轻咳了一声:“嗯,杨大人,你听我说。”
林长云把从裕安柜坊掌柜那里听来的事儿告诉了二人。
二人皆是沉思。
杨诚之思索片刻,又问道:“怎么证明他说的话是真的?”
林长云掏出一个小包裹:“这是掌柜交给我的,说是当年那个官员送给表妹的定情信物,掌柜的曾经一个人带着此物去京城找人,但是被挡回来了。”
杨诚之看了眼,他记得掌柜口中的这官员,年纪大了而且吃得很胖,记不清模样,在朝中名声不太好,数年前染病死了。
这信物确实是他那个层级的官配的东西。
杨诚之:“除此之外呢?”
林长云:“除此之外我还让时信去查了掌柜家的户籍,掌柜确实有一个表妹难产而死,产下一名死婴。”
那名死婴就是偷偷被掌柜养到大的阿禾。
这听起来确实是无懈可击了。
杜老四插嘴:“那掌柜有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查阿禾这个小小侍卫?”
这小侍卫早该死了,不会和林家公子扯上什么关系,掌柜不可能想不到。
如果不问,绝对有问题。
林长云抚掌:“问了。”
杜老四遗憾:“哦,你怎么说的。”
林长一笑:“我说,我早年看上过他,对他旧情未了,不信阿禾已经死了,以为人家躲我呢。”
杜老四:……
杨诚之:……
杜老四咋舌:“你是真不害臊!”
林长云托着下巴摆摆手:“这有什么好害臊的,而且也算是半个事实吧。”
他确实看上了人家,还把人家拐到了床上。
林长云:“所以这回真没事儿了吧,裕安柜坊确实有做不能让官府知晓的事儿,不过匿名寄存银两是为了保护客商隐私,在府里收留人收留的也是行侠仗义之人……都是些情有可原的。”
杨诚之静静拢着袖子:“莫非……果真是我猜错了。”
林长云道:“也不能这么说,阿禾的父亲是京城的官员,所以杨大人没记错,当时见到的应当是阿禾同父异母的兄弟。”
杨诚之叹了一口气:“是。话虽如此,还是请林公子对阿禾公子有所保留,不要什么事情都告诉,这样万一……还留有个底牌。”
“那是必然的。”林长云正色道
他没告诉裴千度的东西太多了。
没告诉裴千度他这个身体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当朝六皇子,也没告诉裴千度他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哎哎,”杜老四伸了个懒腰,长叹一声,“瞧你这喜上眉梢的样子,怎么样,这回真的松了一口气了吧!”
林长云挑眉:“我哪里喜上眉梢……”
杜老四打断他:“好啦好啦,知道了,你快回去哄哄你们家阿禾吧,你这回出来这么急,肯定悄摸着没告诉人家”
他毫不客气的逐客,林长云被他推着出了屋子。
杨诚之在旁边无奈地看着。
林长云哭笑不得:“干什么,我好歹还算个客人吧!”
杜老四:“客人请离开,我们要吃饭咯。”
林长云回头:“那我也留在这儿吃,尝尝你们的手艺。”
“哐”一声,门在林长云面前关上。
门后,杜老四和杨诚之交换了一个眼神,杨诚之无奈地摇摇头。
杨诚之:“再等等看吧。”
门外,林长云看着在自己面前关上的大门,无奈叉腰。
林长云笑了笑:“真是的,搞什么名堂。”
时信在边上守着,见林长云办完了事,心情也还不错的样子,问道:“殿下,那我们现在直接回林府?”
林长云摇头:“先去市上逛一圈,我去给时愿他们几个买点好玩好吃的东西去,这几日苦了你们了。”
时信一哽:“殿下……”
林长云冲他一笑,上了马车:“走吧,早点买完早回去。”
林长云去市上逛了几圈,反正六皇子钱多,过世的母妃留下了很多财产,父皇也念着他可怜给他了很多宝贝,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林长云有种使用虚拟货币的感觉。
也是,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本来就是虚拟的。
林长云见着些新奇的好看好玩的便都买了,府上那些男女老少们估计都不会讨厌,到时候让他们分了去。
还有裴千度……
林长云路过一家卖花的铺子,忽然想起来那个把一捧玉兰花抵到自己面前的男人。
林长云忍不住嘴角上扬:“在这儿停一下车,我去买点花。”
*
只不过没想到这一点花,买的有点太多了。
原来的院子变了样,被玉兰树占满。
这个工程可算不上小,院子里的仆从干了一天才移植完。
林长云第一回见这场景,在院子里坐着饶有兴趣地看仆从们种树,看了一整天。
一边看,林长云一边想着。
今日从裕安柜坊那边回来再见到裴千度,他看起来与平日里并无差别。
眼神中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一丝一毫惊慌紧张的样子。
知安说他一大早起来有问自己去了哪里,这也不奇怪,此人隔三差五就要来找找林长云。
所以,裴千度真的没问题吧?
林长云突然觉得肩膀上一沉。
一回头,裴千度站在他后面,附身靠在林长云的肩窝上。
裴千度问道:“长云,你还在院子里?都看了一天了。”
林长云左看看右看看,确认仆从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看着有意思呗,反正我又没什么事儿。你怎么,大庭广众之下呢,现在不害臊了,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
以前是以前,以前还没喜欢上林长云,跟现在能比么?
现在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林长云亲密无间。
裴千度:“我早就不介意这个了,他们爱说就说去吧,反正有你为我做主。”
林长云戳他脑袋:“你怎么长成这样了,你刚来府上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裴千度把他手拽下来,亲他的指尖:“不喜欢么?”
林长云拖长声音:“喜欢呐,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裴千度深呼吸一口气,将林长云打横抱起来。
林长云重心不稳,只能牢牢抓住裴千度的脖子。
裴千度双臂结实有力,抱得很稳:“时辰不早了,长云,去睡吧。”
*
第二日林长云睡到日上三更才醒来,往边上一摸,又没了人。
他一下子坐起来。
这才看到裴千度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旁边,手上还在做着那个要送给林长云的护腕。
见林长云醒了,裴千度抬起眼睛冲他一弯:“长云,你醒了。”
林长云“嗯”了一声。
他在紧张什么。
情绪这么被一个裴千度这个,小小男宠,带着跑了。
裴千度很自然地走过来在林长云唇上吻了一下。
不对,林长云浑身一激灵。
这算早安吻吗。
这么暧昧的事儿不应该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么。
裴千度怎么做的如此自然且熟悉了!
林长云还没反应过来,裴千度就完成了这个吻,在他身侧坐下,替他穿衣服。
林长云沉思着穿完了衣服,又看到那个护腕。
林长云捏了捏下巴,问道:“府上的器材还够用吗?”
裴千度看了他一眼:“不太够,先前买的不太好做暗器。”
林长云:“唔。”
裴千度替他扣紧腰带:“大人今日要跟我一起上街去买点东西么?”
林长云睨他:“怎么,你想我去吗?”
裴千度又把脸埋到了林长云脖颈里:“想,当然想。”
林长云被蹭得浑身上下都痒,忍不住笑起来:“这么想让我陪你去,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起去吧。”
*
这次裴千度没有带林长云去上次去过的那间铺子。
照他的话来说是那里没有太合适的材料,而且怕林长云去那儿就会想到时愿受伤的事,坏了心情。
这家铺子的老板很热情,一直在前边帮两个人挑着东西,裴千度挑挑拣拣,很快把东西买完了。
天色还早,裴千度担心东西还是不合适,干脆拉着林长云在一小亭子下坐好,就地捣鼓起来。
林长云看裴千度认真的捣鼓着这护腕,前几日还停留在计划中的铁护腕在他手里逐渐成型,射出的暗器可以紧紧钉在十多米之外的柱子上。
林长云看得入了迷,喃喃道:“有这个,以后没侍卫在身边,我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了。”
裴千度抬起头,深深看他一眼:“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长云笑了,手上把玩着一细铁条:“你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我吧。”
裴千度:“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
可以什么,一直留在他身边吗。
暖洋洋乱人心的风从亭子里穿过,卷起来林长云的发梢。
他不信。
他早就不信有任何人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了。
林长云没有答话,只是无意识地卷着那细铁条。
裴千度垂下眼睛看林长云手上动作,忽然轻声道:“长云,这是什么?”
“什么?”
林长云没反应过来。
裴千度用手指了指。
顺着裴千度的指尖一看,林长云愣了一下。
他无意识地,把那细铁条卷成了一个圈。
套在了裴千度的无名指上。
这是一枚戒指。
第35章 快回京城
这细铁条一圈一圈地绕起来,长得有些可笑,歪歪扭扭的套在裴千度的手指上。
林长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还顺着惯性接着将细铁条继续往上绕。
古罗马有传说道,左手无名指的血脉径直联通心脏。
林长云那个时代的人将戒指佩戴在此处,是心意相通,是至死不渝,是对另外一个人许下恪守婚姻的承诺。
而林长云是绝对不会向裴千度允诺这些的。
林长云抿住唇,抬手就要将这小铁环摘下来:“什么也不是,顺手绕着玩儿的。”
裴千度抬起另一只手覆盖上林长云的手掌,将褪下一半的“戒指”又戴回去。
裴千度:“我不摘了。”
林长云抬头:“做什么,这小东西这么丑。”
林长云又要去摘“戒指”,裴千度将他手拉开握住:“不丑,你套在我手上就是送我,送我就是我的了,我喜欢,就要戴着。”
他不知道小铁圈环住左手无名指有什么含义,但是看到林长云用这圈困住他,就好像连同他的心一并给困住。
这是林长云给他的,是独一无二的。
怎料林长云莫名在意这个,用力抽出手想要去摘,但是没抽动。
林长云瞪他:“放开,你摘下来,那地方不能戴,你要是喜欢这种东西我送你别的,套手腕上套脖子上都可以。”
裴千度更加不愿意:“为什么,没听说过这儿有什么戴不得的。”
林长云吓唬他:“我听洋人说的,这东西戴在这里在他们那儿,就是会诸事不顺、倾家荡产、事与愿违、连遭横祸!”
“喔,”裴千度偏头,“这么严重。”
林长云:“那当然,所以你还不快摘下来给我。”
裴千度却笑了:“长云,你也说了是洋人的习俗,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裴千度还把不把他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林长云恼道:“你还学会以下犯上了?我命令你现在摘下来给我,不然回去让知安罚你。”
裴千度沉默了一瞬,林长云以为他要妥协了。
下一秒,裴千度一把抱起他,单手托住林长云的臀,颠了颠。
林长云轻呼:“喂!”
裴千度凑近林长云的耳尖道:“长云……我好像一直在以下犯上吧。”
林长云:……
林长云:“世风日下!当街开起黄腔来了!”
裴千度弯起嘴角,抱着人往回走:“料子检查过了,买齐了,长云,那我们现在……换个地方说话。”
林长云手无缚鸡之力地任人抱着,为了不滑下来摔地上只能环住裴千度的肩膀。
林长云拿裴千度没办法:“你一天不做会死吗!”
裴千度:“会难受死。”
这就是男人么。
林长云两眼一黑。
再去看裴千度左手,就见这人牢牢握拳将手背在身后,藏在一个林长云绝对够不着的地方。
林长云盯那破戒指盯了很久,痛骂自己真是手贱,脑子也不清醒,做个戒指往人家手上戴干什么?
算了,林长云将脸往裴千度肩上一埋。
反正这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是什么意思。
*
裴千度一路将人抱回了林府。
他对林长云暧昧地说换个地方说话,可是真回了屋子里又什么都没有做。
裴千度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戒指,和林长云一起在他偏殿的桌前坐了下来。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堆器具,裴千度又把随身携带着的那护腕放在桌上,一声不吭地开始捣鼓起来。
林长云就在边上撑着脸看他。
扬州的雨终于停了,这场雨带走了冬日余寒,天气慢慢暖了起来。
桌边的窗半开着,能够看见昨夜林长云让人种下的满院玉兰,遮遮掩掩探出头来。
鸟儿也叫起来,清脆的啼声从不知多远之外随风而来,与裴千度制作护腕的轻微金属声响交织成一体。
裴千度下手很稳,虽然动作不快,但是效率极高,一步到位。
林长云看得出来,他确实是个捣鼓器械的高手。
裴千度曾经说过,比起习武他还是更喜欢做这种小东西。
也说过如果可以,想和林长云一起开间小铺子,就捣鼓捣鼓些密器。
林长云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好像说,他会陪着裴千度。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林长云没有在这剧情里死去,而是安安稳稳的活了下来,脱离了六皇子的身份,和裴千度两个人坦诚相见,再也没有秘密。
他们说不定真的会开一间神秘的小铺子。
以后的每一日也都就像今天一样,裴千度在这里动手做密器,林长云就在边上什么也不做,只放空盯着他,或者是帮着画些图纸、提些意见。
也会闻到雨后湿润的空气里浮动的春土气息,也会听到春虫和风的欢声笑语。
会么?
“长云?”
裴千度喊他。
林长云从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抽出来。
他脸颊发热,刚才都在想什么呢。
裴千度似乎没有察觉到林长云的不自在。
他拉过林长云的手腕,动作轻柔地将这护腕扣在林长云右手上。
大小刚刚好,一丝不差。
是为林长云量身定制的。
林长云上下摇摆了一下小臂,很轻。
他不是很敢动:“会不会擦枪走火啊?”
裴千度看他:“擦枪走火?”
林长云又忘了,解释道:“就是,会不会我晃它晃得太过,里面这暗器就一个不小心飞出来,伤到了我不想伤的人了。”
裴千度失笑:“原来如此。”
“长云,你不相信我的技术吗?”
林长云“唔”了声:“毕竟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嘛,有点担心。”
裴千度便托起林长云佩戴了护腕的那只手臂。
比划了几下,向林长云仔细解释清楚护腕的结构。
裴千度:“你不信我,也得信你自己,这还是你当日跟我一起修改出来的。”
林长云摊手:“好吧。”
虽然他也不太相信自己。
林长云还是小心翼翼地拖着那只手跟裴千度去了院子里。
裴千度站在林长云身后,从身后环住他,示意他抬起右胳膊。
裴千度握住林长云的小臂,将人整个圈在怀里。
裴千度贴着林长云道:“需要用的时候,就这样将右胳膊举起来,用另一只手摁住这个纹饰下面的机关,身体微微往前倾,蹬住地面。”
“嗖——”
锐利细长的铁针破风而过,三针齐发,一下子钉在十米开外树干上。
林长云几步向前,探身仔细去瞧。
将近一半的针身没入树干之中。
林长云道:“好强的力道!”
裴千度笑笑:“长云,你觉得好用就好。”
林长云挑眉。
他又退回原处。
这回没有裴千度在后面手把手带着他,他也学会了自己用。
林长云自己又试了几次,细小的针钉进枝干里,叶片上,到后面准头越来越好。
直到把护腕里的铁针都用完了,林长云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林长云叹道:“了不起,阿禾,你真厉害!”
没有走火,是他小瞧裴千度了。
裴千度担心他手臂举酸,低下头来替林长云把这护腕取下,一下一下地给他按摩。
裴千度头也不抬,专心按着:“长云,那你……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以后跟我一起,开间小铺子吗,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
他也和林长云想到了一样的将来。
林长云呼吸一滞。
许久,才慢悠悠道:“好啊。”
如果真的能有那一天的话。
*
林长云没有继续去偏殿和裴千度胡闹。
他回了自己的屋子,裴千度在他额头上轻轻留下一个吻,说回去继续做些杀伤性更强的密器放进护腕的暗槽里。
林长云失笑,扶上那处被裴千度亲吻过的额头。
他打开书想看点东西,结果看了半天发现什么也没看进去,脑子里老是蹦出来一个弯着眉眼看着他的裴千度。
于是又摊开纸拿起笔想画点院子里新种的玉兰,结果画着画着又变成了裴千度捧着一大束玉兰花抵到他面前。
林长云沉默。
想把这画偏了的画撕了,却不忍心,只得把这画好好折了起来,跟抽屉里那些放在一起。
这叫爱惜自己的每一幅作品。
林长云如是道。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
林长云心虚地关上抽屉,轻了轻嗓子:“进。”
是知安。
他道:“殿下现在可方便,奴才有事要奏。”
林长云端坐下来:“方便的,什么事儿,你说吧。”
知安便和上了门,小步快走过来。
知安摸了一把额头,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安:“陛下那边来消息了,说是让殿下您尽早返回京城,算算日子,再过一两日我们便要出发了。”
知安之前也提过回京的事儿,但是林长云还是忍不住道:“这么快。”
“是,是,因为,”知安顿了顿,“因为,出大事儿了。”
林长云皱眉:“什么?”
知安:“宫里来消息说,裴家被抄啦!裴小将军畏罪潜逃,陛下下了死命,一定要将人拿下。”
“这事儿前些日子一直瞒着,现在,估计要不了多久,全天下的人都要知道裴家这事儿了!”
第36章 男主掉马
“皇帝要公布裴家被抄的消息了?”
杜老四听了林长云的话,面色发沉。
“嗯。”林长云道。
他从知安那里知道消息后立即来找了杜老四。
林长云:“现在官府还没有公布消息,是我从六皇子母家的消息渠道里得知的。”
杜老四站起来踱了两步。
他不解道:“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我看皇帝针对裴家的舆论抹黑进行了还没多久,出逃在外的裴千度也没抓到,怎么就这么快就下一步动作了。”
林长云拿出两张信纸,是暗卫呈报给他的。
他把这两张纸递过去,杜老四一目十行看起来。
林长云叹了一口气:“西北边关传来消息,奚人大举南下,前线接连失利。那些个只会装模作样的文官武将为了推脱责任,借机上疏,说边关溃败是因为裴将军治军留有隐患、私通外族。”
杜老四怒了:“一群败类!”
林长云:“谁说不是呢。”
“皇帝正好能将裴将军被抄家一事名正言顺的公布出来,昭告天下,把战败罪责归于裴将军,用来遮掩朝堂防务疏漏,遮掩他污蔑裴家的事实。”
“还得是杨大人,”林长云斜视杜老四,“真给他算准了,他人呢,你们今日没凑在一块儿?”
杜老四莫名其妙:“我们又不会天天在一块儿,我待会儿回去找他跟他说的,那你接下来?”
林长云把桌上那几张纸拿起来,摩挲两下,仔仔细细叠好,塞进袖子里。
故事照着原剧本慢慢展开,主角裴千度马上就要迎来他的新生,而六皇子……也离死不远了。
林长云垂下眼睛,笑了一下:“先回京,会会皇帝和六皇子的兄弟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操作的。”
“皇帝要追杀裴千度,他的画像估计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我提前弄了来,你要看看么?”
杜老四:“看啊,怎么不看呢,我还挺好奇这主角长什么样的,裴小将军据说是个英俊潇洒的美男子!”
“哈哈。”
林长云笑笑,转身朝杜老四挥挥袖子:“再好看能比我们家阿禾好看?”
“我先回府去了,到时候要回京了再来告诉你。”
*
林长云一回林府就被裴千度堵上了。
看见挺拔的男人超自己走来,林长云下意识地把袖子里的信纸又往里塞了塞。
裴千度没有注意到林长云的异样,自然而然地贴到林长云身边,凑到林长云耳边:“长云,来我偏殿里一趟吧。”
林长云一进去便见着裴千度桌上一个个小木盒子。
裴千度一个个点给他:“这几个是不同的暗器,这类适合远攻,这类适合近攻,这个杀伤力大些但是动静也大,这个针身细但是攻击不了太远,这种有暗毒……”
林长云一边听一边点头,认真把每个都记下。
裴千度:“你之后可以每个都试一下,看看哪个最适合自己。”
“唔。”
林长云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头顶蹭到裴千度的下巴:“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裴千度顺势在林长云发梢上吻了一下,替林长云把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裴千度静静地看着林长云:“长云,我过两日得出去一段时间。”
林长云一下子抓住裴千度替他拨弄发梢的手:“出去做什么,谁允许你出去了?你,你要出去多久。”
裴千度任由他抓着,眼底透露出一种近似于温柔的情绪:“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要处理追杀我的那帮人,你忘了。”
林长云抿着唇不说话,只是把人拽得更紧。
裴千度笑了:“长云,我很快就会处理完事情回来。”
林长云闷了很久才开口:“谁管你回不回来。”
裴千度低声道:“你管管我吧。”
林长云拨弄着那几个装了暗器的木盒子,一个个整齐叠起来,再一个个拿下来,然后又叠起来。
过了很久,林长云才问:“多久。”
裴千度松了一口气:“最多两天。”
“哦。”
林长云放下手中的东西,回头掐住裴千度的脸,皱起眉头道:“两天之内要是没回来,就再也不用回来找我了。”
裴千度抬起下巴让他掐得更顺手:“遵命。”
林长云又道:“你这次要是不小心死了,我可不会再救你一次。”
裴千度失笑:“长云,这是在关心我?”
林长云瞪他:“这是在威胁!”
裴千度依旧笑着,握住林长云掐住他脸的腕子,偏头在林长云手心里亲了两下:“嗯,知道了。”
他一下又一下,又亲又舔:“长云,回来之后我有事情要告诉你,这几天如果你听到了什么,等我回来好么?回来之后要杀要剐,都随你。”
林长云被舔得手痒心痒:“什么事儿?你瞒我什么了。”
裴千度:“关于我的身世的。”
林长云对上了裴千度自下而上的视线。
他的眼神是如此赤忱,赤忱到让人无法忽视,林长云想装聋作哑,却怎么也无法忽视这人眼里能够洞穿人心的温度。
林长云张了张嘴:“其实我……”
裴千度歪头:“什么?”
林长云:“……算了,没什么。”
其实他早就知道裴千度不是普通侍卫,而是京城大官的私生子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长云摸了一把裴千度的脸:“你快点回来,我也有东西告诉你。”
裴千度:“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林长云眯起眼睛勾起唇:“不要。”
“你太坏了。”
裴千度喘了两口粗气,把林长云抱起来,翻身滚到床上:“就这么吊着我。”
林长云与这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他揉了揉裴千度的脑袋:“就吊着你,怎样。”
裴千度抬起下巴叼住林长云总是不好好说话、总是让他伤心的唇:“我上钩。”
……
床帘摇晃不已,床身嘎吱作响。
林长云最后只记得裴千度一遍又一遍喊着他的名字,……
裴千度一下又一下吻着他的唇,喃喃道:“长云,我走了。”
“我真的很快回来,你等等我,不要不要我。”
*
“咕咕,咕咕咕——”
林长云被一阵鸟叫声吵醒。
一睁眼,是半夜,身边的裴千度早已不见踪影。
林长云坐起身,呆了一会儿,忍不住骂道:“又在这种事情之后偷偷走,还算男人吗!”
咕咕叫的鸟儿听不懂他在骂什么,只会跳到林长云面前寻找存在感。
林长云定睛一看,正是之前见着过的那只小鸮。
林长云“咦”了一声:“又是你,怎么一点都不怕人,这回来是又饿了?”
林长云起身想为它找点吃的,结果发现裴千度屋里的干果都吃完了。
小鸮蹦跳到他面前,打了两个圈。
身边突然没了人,林长云有些不习惯,被吵醒了也睡不着。
一人一鸟对视了一会儿,林长云干脆起来去外面给它弄点吃的。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知安跟时信几个忙前忙后,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林长云道:“怎么了?”
知安正焦头烂额着,一看是林长云,一惊:“哎哟,殿下,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起来了?”
林长云拢着外衣走过去:“刚好醒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儿不能明天早上处理吗。”
知安擦了擦汗:“这,殿下,我们刚收到消息,知道你明天早上要看,赶紧处理呢。”
林长云想到裴家的事情,当即道:“这么急的话现在拿来给我看看吧,刚好我也睡不着。”
知安赶紧让人把东西都拿了来,呈到林长云面前。
知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长云的神色:“殿下,前些天传来了裴家被抄的消息,当时我们还想着通缉令和画像什么的都还没看到,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结果今日……就拿到了通缉令。”
实实在在的画像比仅用言语就能传递的情报好获得的多,知道消息后一天才拿到东西并不奇怪。
有好几个封,林长云慢慢拆着密封的外壳,问道:“是从官府那边提前弄来的?”
知安道:“是,还没发出去,官府那边还在整理着,只是也过不了多久,我想着大概再过两三日,这裴家被抄的消息也该放出来,满城皆知了……”
林长云拆开了壳子,拿起最上面的几张看了起来。
满纸写的都是裴家的罪名,通敌、结党、克扣军饷、畏罪潜逃,恨不得把所有罪名都给裴家安上。
林长云冷笑一声。
他道:“官府就把这些东西张贴出去?”
“不止,殿下,”知安小心地点了点被压在最下面的一卷东西,“还有裴小将军的画像。”
“听说他畏罪潜逃,一路往北逃去了。”
林长云漫不经心地把那画像抽出来:“往北逃去了,那在扬州也要这样通缉他么?”
知安擦汗:“大抵是为了万无一失吧。”
“唔。”
这幅画像大概是怕潮,仔仔细细地裹着,林长云一点一点沿着封口用小铁片切开。
他突然开始好奇原著的男主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到底是多美的美男子,才能在原故事里让那么多男女为之容貌折服。
再好看能有阿禾好看?
林长云笑了一下,怎么又想到阿禾。
他抬头冲知安吩咐:“到时候你把民间的动向都告诉我,我好……”
林长云的话顿住了。
知安听那边没了声响,抬头看去。
只见那副裴小将军的悬赏画像已经被拆开,林长云愣愣地盯着那画。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知安叫了好几声人,林长云都没有回他。
他焦急地往前一探,也见着了那画像上的人。
这裴小将军的画像上画的,分明是阿禾的模样。
第37章 空无一人
裴千度在夜里悄悄离开了林府。
走之前他替林长云擦干净指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冲窗外打了个手势,让那只小鸮飞进屋来。
裴千度盯着这鸟,用气声道:“呆在他身边。”
小鸮扑腾了两下翅膀。
裴千度再看了林长云一眼,又一眼,仔细端详着他下垂的眼睫和眉梢,品着他的一呼一吸。
只是万千留恋也难挡战火迫在眉睫,裴千度狠下心,推开偏殿的那扇木门,消失在夜色里。
很快就会回来的。
*
思戎今日守夜,抱着剑立在门后。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思戎耳朵一竖,眨眼间剑已出鞘。
思戎警惕道:“什么人!”
修长挺拔的男人从夜色里走出,抵住了思戎的剑。
裴千度道:“是我。”
见来人是主子,思戎迅速收了剑,声音有些快活起来:“二公子。”
然后便马上又耷拉下脑袋:“京城那边……他们太不是人了!”
“嗯,”裴千度跨进门,“不急,进门说。”
此处是一修成已久的民宅,坐落在裕安柜坊掌柜的宅子东边的几个巷子之外。
能够观察到裕安柜坊的动静,但是从裕安柜坊那边往这里看来,只能看到一大片长得一模一样的老旧民宅。
裴千度进了屋,屋内几个和思戎差不多大的少年一看到他,眼睛纷纷亮了亮。
“二公子!”
裴千度朝几个人点点头,跟思戎在桌前坐下。
没过一会儿,裕安柜坊的掌柜也悄悄闪身进来了。
裴千度开门见山道:“都到齐了,我这回出来两天,我们速战速决。”
掌柜忍不住道:“裴小将军,那林公子早已怀疑你,为什么不趁此机会直接北上。”
裴千度看他一眼:“我们刚和崔将军联系上不久,京城那边的消息也没摸透彻,现在贸然北上会出大问题,再耐心等等。”
而且让他和林长云不告而别,他做不到。
掌柜张张嘴:“是我心急了。”
裴千度拍拍他的肩。
“思戎,详细说说官府那边打算怎么处理裴家被抄的消息。”
思戎道:“奚人打进来的消息半月前到达京城,朝野上下一片震惊,皇上随之打算公布裴家被抄的消息,朝廷的文书和关于您的通缉令是二日前一并到达扬州的。”
“扬州地方官府日夜处理此事,最多再过两三日,您的画像肯定会……挂满扬州城。”
“嗯,”裴千度沉思,突然问,“这消息林家有没有可能已经知道?”
思戎知道自家主子是担心林长云:“暂时应该不会,此时事关重大,非皇室核心成员很难拿到消息,林家也没有道理时时刻刻盯着官府。”
裴千度眉头微微舒展开一点:“嗯。”
裴千度彻底放下心来,终于可以把全部精力集中在对付京城那些人对他的围剿上。
思戎担心道:“二公子,皇上判定你要前往西北投奔裴将军旧部,全国发布悬赏,想用天罗地网堵死我们的去路,扬州城都已经拿到了你的悬赏令,北边只怕更加严密。”
裴千度笑了一下:“再结实的网也有口子,我就不信那些人真能够拦住我。”
“皇帝觉得奚人打进来是围剿裴家的好时机,我倒觉得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时局纷乱,流民激增,再加上边境动荡促使流民南迁,南北人流交错混杂,辨识度大幅降低,这种情况之下北上,更利于掩藏行踪。”
裴千度看着几人:“我们必须抓住机会,西北战火焦灼,崔将军与奚人周旋多年,这次必定是他带头固守前线,他的军队随时会临阵移防,不能让崔将军在与奚人作战的同时,还要时时刻刻分心给我们传递消息。”
几个少年沉重点头。
掌柜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擦了擦额头紧张出来的汗,道:“裴小将军,这几日我四处留心,看看有没有法子能将你们几位送出城。”
裴千度点点头:“有劳了。”
他又点了知安和几个少年:“你们几个今夜好好歇息,明天傍晚跟我出去一趟,观察一下扬州的城防情况。”
几人应“是”。
裴千度觉得气氛有点闷,扯起嘴角稍微笑了一下:“都去睡吧,今夜我守着。”
裴千度把几个少年赶回屋里,又将掌柜送出去,然后掩了面守在外边儿。
此处视野还算开阔,地形较高,在月色下影影约约能看见大片屋宅以及树林山脉的轮廓。
裴千度隐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寂静的墨黑天空下好像蛰伏着无数双眼睛,无处不在地盯着他。
裴千度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有把握,但是他必须立住,他不能倒下,他不能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畏惧。
他控制不住往林府的方向望过去,明明什么也看不清,但是一想到那里有个他在乎的人,裴千度的心就忍不住被一层又一层柔软的东西包裹起来,连面对未知的恐惧都被轻轻覆盖了。
思戎摸黑找出来,一抬头便看见自家公子夜色里微微弯着的眉眼。
他愣了几秒,叫道:“二公子。”
裴千度收起脸上的笑,回头:“你怎么出来了,不去睡着?”
思戎道:“睡不着,我就想着出来跟二公子一起守着。”
裴千度看了他一眼,随他去了。
裴千度把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思戎好久没和自家公子说话,不想让气氛太紧张。
于是他道:“二公子这次回林府之后,要和林公子说真实身份吗?”
裴千度应了声“是”。
裴千度道:“他早就看过我的脸,通缉令一出,瞒不住的。”
思戎叹了一口气:“林公子是好人,先前没摸清您的身份的时候依旧选择将您留在身边,只是,知道了您是裴家的人后,他还会跟原来一样想吗。”
裴千度想起当初林长云举着糖果,居高临下跟一群脏兮兮的小孩儿说“安北王是个好人,裴将军是个好人”的模样。
他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他不会的,他跟那些人不一样。”
思戎看着自家公子一提起林长云就含不住笑意的眉眼,叹道:“真好,二公子,你跟……裴家刚出事那会儿不一样了。”
裴千度“嗯”了一声。
发生了太多事情,他都快忘了刚逃出京城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样的,大概是满脑子想着杀杀杀,杀光皇家的人杀光那些落井下石的大臣和世家。
除此之外什么也感受不到。
裴千度转身拍了拍思戎:“聊够了就快去睡。”
*
裴千度花了两天时间带着几个少年将扬州城上下摸了一遍,城内外布防早已开始加强,他废了大劲儿才和思戎以及掌柜商量好出去的办法。
快马加鞭赶完所有事情,裴千度已经连续十二个时辰没合眼,却片刻也不耽搁就往林府赶。
这是一个傍晚,家家户户刚吃了晚饭,空气里还弥漫着炊火的气息。
裴千度掩着面,走得飞快。
一切都在朝着预期方向发展,官府还没有张贴出他的通缉令,那条巷子里的几个脏小孩还在互相追逐打闹,他给林长云买过的百花糕铺子依旧生意兴隆。
裴千度路过那家卖玉兰的花铺子,他停下步子,思索片刻,进去盯着各式各样的花看起来。
花铺子的主人看他眼熟,笑眯眯地给他推荐了芍药。
花铺子的主人道:“这芍药,是爱情花啦,有相思的意思讷。”
裴千度便买下来一捧芍药。
他抱着花轻车熟路地进了林长云在林府的院子,拍了拍衣领,总担心沾上灰尘。
林长云现在会在干什么,窝在院子的竹林旁看书吗,还是窝在书房里画画,亦或者是跟知安他们玩些他看不懂的小东西?
裴千度嘴角扬起来,又把芍药往怀里带了带,推开院门:“长云,我……”
裴千度的声音戛然而止。
竹叶和梧桐叶在傍晚余晖间摇曳着,拉出长长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裴千度愣了一下,保持着一个一只脚踏入门另一只脚还在门外的姿势站立着。
往日热闹的院子静悄悄的,屋内的灯光也没有亮起来。
裴千度站得脚发酸。
他默不作声地把院门带上,径直往主屋走。
一定是林长云又在折腾什么事情,说不定在玩儿孩童才爱玩的躲猫猫,这家伙就爱玩这种幼稚的小游戏—————
推开门,还是没人。
裴千度不信邪,继续往里找。
书房,书桌被清空,没人。
主卧,床上的被褥都不见了,没人。
后厨,前两日还养着的鱼也不见踪影,没人。
……
偏殿,有关“阿禾”的一切东西都消失不见,还是没人。
往常热闹的屋子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裴千度怀里的芍药早就不知道给他扔到哪里去了,他像困兽一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个人也没有找到。
夜已经深透,初春依旧冷冽的晚风吹来,吹得裴千度浑身一个哆嗦。
他颤抖着点上了灯,发现这屋子里的东西被清得一干二净,只有院里刚种下不久的玉兰依旧灿烂地开着,告诉他那几个月的相拥不是一场梦。
那个人走了,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就连曾经说送给他的那副画像,也残忍地带走。
那明明是他的,林长云说好了画了送给他的。
裴千度双眼通红,死死熬了一整个晚上,熬到最后感觉脑浆都和头发糊到了一块。
他将林长云的屋子上上下下翻了一遍,终于在那人的书柜夹层里面寻到了一张被遗忘的废稿。
林长云大概连自己都没想到这角落里还藏着一幅画。
画的是裴千度弯起的眉眼和唇角。
裴千度紧紧攥着这轻如鸿毛的纸,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他跪在林长云的床边,把这死寻来的画揉进怀里,却小心翼翼不敢弄坏了。
为什么。
裴千度喃喃道。
为什么突然就不要我了。
第38章 都是假的
裴家被抄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扬州城,上至七旬老人下至三岁小孩,男女老少,无人不知曾经百姓心中神一般的安北王,是个通敌的败类。
柳景安掩面混在人群中,听街边围着的一群大汉高谈阔论“我早知道裴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沉默着看了那帮人一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眼不见为净,抽身往目的地走去。
柳景安靠近一辆质朴但不失稳重的马车,马车边站着的侍卫看见她,朝她点点头,侧身往车里探。
时信轻声道:“柳姑娘到了。”
马车里传来阵咳嗽声,一个声音轻轻道:“请柳姑娘进来吧。”
柳景安便抬步跨上了马车。
车内焚着清香,林长云蔫蔫地半依在座上,裹着云锦蝉丝小被,手里捧着个小暖炉,面色白得不正常,知安在边上给他端着药。
柳景安心下讶异:“林公子,几日不见,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林长云努力扯起泛白的唇角,笑容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就又落下来:“染上了风寒而已,柳姑娘,坐下说话吧。”
柳景安朝他做了个揖,在林长云对面坐下来,却依旧警惕地抱着剑。
林长云皱着眉,慢腾腾地喝完了那药:“柳姑娘,我带你出扬州城,后面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柳景安道:“自然如此。林公子愿意助我出扬州,我已经感激不尽,不敢再麻烦林公子为我操心。”
林长云摇摇头:“我不怕你麻烦我,日后若是遇到问题了,尽管联系我,只要能帮上的我都帮。只是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关要去闯,我们不能同行。”
“是,”柳景安笑了一下,“日后若是闯出来名堂,定来告诉林公子。”
“那太好了。”
林长云又咳嗽两声,把眼角的泪水都咳出来了。
他抬起袖子随意摸去,上好的丝绸居然也在眼尾留下一道红痕。
柳景安更觉古怪,仔细去瞧林长云,才发现林长云被低垂着的眼睫挡住的眼睛里,藏着血丝。
还没等柳景安开口问,林长云就道:“柳姑娘,还有一事想拜托你。”
柳景安挺起身子:“林公子请吩咐。”
林长云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小香炉,静了一会儿之后道:“还请你,不要将今日有关我的任何消息透露给裴千度。”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柳景安。
林长云这张脸是极艳丽勾人的,此刻却疲惫不已,眉毛和眼尾都耷拉下来。
柳景安愣神很久,才道:“林公子都知道了。”
林长云无奈笑笑:“画像都贴满扬州城了,我能不知道么?”
柳景安抿唇。
她早就知道林长云那个叫阿禾的侍卫是裴千度,林长云对她有恩,她却选择了隐瞒。
柳景安低下头:“抱歉。”
林长云:“不用抱歉,这不是你的错。”
柳景安头依然低着,想了想还是道:“林公子,裴小将军跟我说,时机一到,他会向你坦白,你们,你们聊过了么。”
“时机一到就向我坦白。”
林长云喃喃道。
末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对柳景安道:“没聊过,不必聊了。”
柳景安张了张口,还要再说什么。
林长云打断她:“柳姑娘,这件事你从始至终都没错,不用再说……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
他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好像要将肺腑都咳出来一般,听得人胆战心惊。
林长云:“柳姑娘,可以吗。”
柳景安咽下还要再说的话,认真道:“自然是可以的,我不会向裴小将军吐露一言一语。”
*
扬州城的出入检查因为裴家被抄一事变得愈发严苛,哪怕知道裴千度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也丝毫不敢松懈。
城门的守兵挨个排查出入的行人车马,知道林长云一行人是林家的人依旧不依不挠,要进马车来仔细排查。
还是林长云命知安亮出六皇子的信物,守兵才毕恭毕敬地将人放出去。
柳景安见出城如此顺利,心下更明白林长云身份的不简单。
直到马车离开了扬州外的排查地带,林长云一行人才松了口气。
柳景安提上剑,利落下了马车。
她立在道上,头发一丝不苟全扎起来,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摇曳了几下。
柳景安深深行了礼:“林公子,多谢。”
林长云掀开帘子,弯起眼睛:“柳姑娘,保重,你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那便借公子吉言了。”
柳景安也笑起来,她将飞舞到面前的辫尾甩到身后,转身,踏着山间泥泞崎岖的小道,向着远方走去。
直到柳景安挺拔秀丽的背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枝桠下,林长云才把视线收回来,马车的幕帘从他纤长的手指间落下。
林长云把头埋在被窝里,深呼吸,刚想静一下,马车里闯进来两个人。
知安很快有眼力见的退出去。
“快,老杨,来帮我把他脸上的易容术给卸了。”
来人正是杜老四和杨诚之。
林长云最后一丝精力都用来应对柳景安,现在彻底没了动弹的劲儿,昏昏沉沉地倚在车上,任人摆布。
杜老四和杨诚之二人,一人扶着他,一人给他卸了脸上的易容术,然后拿热水给他擦干净了脸,敷上药。
杜老四看他这模样,恨铁不成钢道:“我还道你是个空心人,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模样!”
林长云闭着眼睛,气若游丝:“我……只是生病。”
杜老四:“病病病,怎么不病死你!早跟你说过这易容术得悠着点儿用,你为了不让柳景安发现你身份,都快把自己折腾死了还用这术法。”
“反正你以后回了京城也用不到这玩意儿了,给我好好养着,听从医嘱,没我的允许不许再使易容术。”
杨诚之拍了杜老四两下,示意林长云还是个病人,别对他这么激动。
杜老四只好威胁般地瞪了林长云一眼。
林长云并没有理他这一眼。
他现在所有的精神都只够用来呼吸,大脑像被泥巴糊住一样难受,头疼的要命,是过度使用易容术的后遗症。
可是身上再难受,也堵不住另外一处地方的缺口。
杜老四平复下来,在二人身边坐下。
他道:“幸好我们还留有一手,你没把是六皇子的真实身份告诉阿禾……呃,裴千度。”
杜老四还是叫不习惯这个名字:“不然现在该咋办呢。”
林长云默默听着。
杨诚之叹了口气:“我也是没料到,他居然就是裴小将军裴千度。”
“我的错,”林长云哑声道,“害得你们现在只能跟我一起离开扬州。”
杜老四摆摆手:“嗐,那有啥的,扬州待了这么多年待腻了,我早就说想去京城玩玩儿了,老杨也没问题的,到了京城反而更有他的发展空间,你担心担心自己吧。”
林长云的回应是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我回的。”
他的声音透过云锦小被传来,闷闷的听不大真切:“你们先出去吧,让我自己躺着。”
杜老四还想再唠叨,被杨诚之一把拽住:“让林公子自己一个人静静。”
杜老四盯着拢做一团的被窝,无奈道:“我们走吧。”
“林长云,没啥大不了的,不就是个男主嘛,我们还怕他不成。好看的男人没了就再找,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活下去。”
“你好好休息,病好了再想办法。”
林长云闷在被窝里“嗯”了一声。
杜老四和杨诚之的脚步声离开,知安几个也没有上来打扰他。
他终于一个人了。
林长云闭着眼睛数着自己的一呼一吸,被子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温度越升越高,他却觉得胸口依然是凄凉一片。
早就该猜到会是这样的不是吗。
只是事情稍微有点超出预期。
阿禾居然是裴千度。
心机深沉杀人如麻,最后坐拥江山和美人千万的男主。
裴千度。
他怎么会是裴千度,怎么能是裴千度?!
林长云什么都猜过,就是没想到自己随便带回来的一个人就是男主。
他明明看起来……那么纯情。
一切都是假的吗。
林长云笑起来,不知道扯到了哪处宝贝地方,撕心裂肺地咳嗽,咳嗽到生理性泪水糊满眼眶。
如果阿禾是裴千度的话,那一切就能说得清楚了。
林长云看过剧本大纲的,这男主后来一路攻入皇城,不仅靠实力,也凭一张脸收获了无数世家女的芳心,势力越扩越大。
最后那些世家女都被他收入了后宫。
这就不奇怪了。
林长云抹去咸咸的泪水。
裴千度在他这里一开始就把他那张脸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用脸和肉/体勾引他,最后还觉得不够,居然做出一副沦陷的模样,勾林长云的心魂。
不得不说,他演得太好了,林长云差点真的以为裴千度有点喜欢上自己了。
咳嗽了太久,林长云嗓子干涩,他咽了口唾沫,喃喃道:“真够厉害的。”
不愧是男主。
裴千度很厉害,对自己也够狠心,要不是又献身又献心,真让林长云慢慢迷失进去了,林长云绝不会一拖再拖,一直没有仔细探究这人的身份。
裴千度还说什么等他回来亲自跟自己解释,怎么,知道身份瞒不住了,继续忽悠自己帮他,好成就他的大业吗?
可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一点。
林长云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而他也绝对不会想跟男主再扯上任何瓜葛。
只是……
林长云头疼地闭上眼睛。
他不想再和裴千度扯上关系,不代表裴千度就会放过他。
原著里男主分明是不喜欢男人的,而他居然强迫着把男主掰弯了。
仔细想来,一开始裴千度被迫接受他的调戏的时候,眼里其实是有愤恨的。
这回该如何是好?
要是让裴千度知道强迫他的男人,正好就是他杀父仇人的儿子,这还不得将林长云和林长云身边的人千刀万剐!
第39章 漫漫宫墙
林长云一行人沿水路回京。
两岸垂杨漫堤,河面乌篷往来,从江南水乡到江北阔河,湿润的林木和密密小桥变成了大片的平原麦田。
林长云傍晚的时候会离开船舱出来透透风,拖着下巴靠在风里,看着江边来来往往的行人。
沿岸的守卫明显越来越多了,码头的巡检司全天值守,一个一个盘问来往男女,他们偶尔上岸添置些东西,听到街边百姓扎堆闲谈,谈论的全部都是西北战事,以及裴家出逃在外的裴千度。
杜老四见林长云一个人在那儿站着,干脆拎起酒壶,溜达到他身边,跟他一起靠在那儿。
“哎,这查得真是越来越严了,也不知道柳姑娘他们怎么样了。”
杜老四跟林长云一起盯着岸边的守卫,感叹道。
林长云看了杜老四的酒壶一眼:“她不会出事情的,武力高强,而且还是故事里的重要人物。”
杜老四喝酒:“唔唔……你说的对,还指望她能捞一把我们呢。”
杜老四喝得痛快,故意馋林长云一般,在他面前咂吧嘴咋吧得很大声。
林长云从扬州城出来的时候大病一场,好不容易痊愈,从那之后杜老四和知安几个就管着他不让他喝酒。
见杜老四在他面前喝得津津有味,林长云有些无语:“你非得来我面前喝吗?”
杜老四瞥他:“我是来看风景的,顺便才喝!”
林长云:“我看你只是喝酒,顺便其他。”
杜老四:“哟,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晚上再去弄两坛美酒来,馋死你!”
林长云:……
厚脸皮!
林长云懒得理他了,眼不见为净,继续往远处眺望着。
杜老四用酒坛子遮着脸,暗中打量他。
很好,此人今日依旧正常。
会开玩笑,会眼馋他的酒,会对他感到无语。
病好了之后林长云身上那种蔫蔫的感觉也淡了些许,跟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会说会笑。
看起来压根儿就没受到裴千度的影响。
如果昨天夜里杜老四没看到林长云对着裴千度送的那护腕发呆的话,他就真这么觉得了。
杜老四叹口气。
林长云突然转过头来:“走吧,回去,待会再让杨大人给我分析分析朝中势力。”
“太子和四皇子那儿的情况,再讲得详细些。”
杜老四背后偷偷打量人差点被发现,呛了个半死,擦干嘴:“咳咳…好,你现在倒是对这些事情越来越积极了,以前总念叨什么死不死的。不过下次能别突脸不?”
林长云坏笑着看他。
杜老四反应过来,怒道:“你故意的吧!不就是不让你喝酒么!”
林长云不理他,终于扳回一成,装听不懂转身回舱内去了。
*
一个半月之后,林长云到达了京城。
林长云将杜老四和杨诚之以及在扬州就下来的那个怀孕小姑娘,一起安置在了六皇子母妃遗留的一处别院。
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林长云还没进城,知安便接到了皇帝传召,让他次日前往皇宫拜见。
时逢三月末,京城的空气比扬州干燥许多,树叶还没冒出多少新芽,看惯了扬州冬天依旧绿油油的模样,再一到京城,只觉得整个天地都是灰蒙的。
唯有皇宫的红墙绵延不绝地向远处蔓延。
宫墙之下处处可见宫娥内侍洒扫,见六皇子走过,纷纷停下手上的事儿低头行礼。
林长云低头装傻,老实扮演自己痴傻六皇子的角色。
一路走到正殿,按规矩传报之后进了门,林长云便首先闻到一阵熏香。
不大好闻,没有他在扬州偏殿里点的那个闻起来舒服。
林长云不大懂这个朝代的规矩,好在他只要闭嘴装傻,一切有边上的知安帮他解决。
他照猫画虎地在殿前跪下,一道道视线打量着他,不知道多久,一沙哑不失沉稳的声音道:“起来吧。”
皇帝又吩咐身边内侍:“去给六皇子取一张软蒲团来,地上寒气重。”
林长云这才有机会抬眼。
正殿高阔冷寂,御案上文书堆积成山。
皇帝斜倚在座上,不怒自威,他眼角满是皱纹,两鬓白发清晰可见,眼下青黑,指尖还一下又一下地按着太阳穴。
内侍取来软垫铺在林长云面前,林长云装作茫然地看了看,最后在知安的搀扶下垫上垫子。
皇帝的目光落在林长云单薄的身上,目光柔和了一些:“六皇子瘦了,从扬州一路回京,水路跋涉三十余日,真是苦了。朕瞧六皇子面色偏白,可是病了?”
知安替林长云老老实实回道:“回陛下,六殿下刚出扬州的时候染上了风寒,现已痊愈,一直按着太医的方子好好吃药。”
皇帝:“嗯,那便好。住在扬州那段时日,林府伺候得可还周全?朕听闻扬州运街市热闹,可有见到什么新奇玩意儿?”
不止见到了新奇玩意儿,还见到了个新奇男人。
那男人还正好是皇帝最恨的裴千度。
林长云腹诽。
知安还是只敢老老实实:“一切周全,六皇子身子不好,不常出去玩乐,多是奴才们给公子从外边寻些东西来。”
皇帝满意道:“不错。六皇子一路劳顿,今日见过皇后之后,便回王府好生休整几日,太后还在祈福,等她回来了你再去看她吧。往后照常不必每日入宫请安,稍后朕让内务府送些上好的补品去六皇子殿上。”
知安带着林长云磕头:“谢陛下。”
*
那软蒲团已经是上好的料子,但仅仅跪了这么些时间,林长云还是膝盖发疼。
他从正殿里退下,皇帝担心他冷,还贴心地让人给送了个暖手炉过来。
林长云心下“哈”一声。
操心政务关心子嗣,哪里看得出来是个心狠手辣还不留情灭掉裴家的。
他悄悄蹬了一下酸麻的腿,心中不屑在宫中也不敢有任何表现,只低着脑袋慢慢跟着知安几个人接着往皇后那里去了。
皇后端坐殿上,温柔大气,眼角眉梢透露着淡淡的慈爱。
但是林长云暼见她连正眼都没瞧自己。
她是当今太子和四皇子生母,所有皇子名义上的母亲。
皇后显然对六皇子感情不深,简单关心过林长云的身体过后便让他赶紧回去歇息了。
林长云长舒一口气。
这场形式主义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他跟在知安后面,冲皇后露出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笑,离开了皇后殿内。
殿外飞檐上铺着青绿琉璃瓦,中宫高大的院墙下栽满早开的海棠,还同林长云当时在扬州的院子里一样种着玉兰。
一个月过去,扬州的玉兰落了,京城的玉兰却是开了。
春风卷着玉兰花瓣落在肩头,林长云盯着它出了会儿神,然后轻轻拍落。
花瓣悠悠扬扬落在地上,沾了满身春泥。
“这是六弟?”
林长云回神,抬起头来。
只见迎面走来两个男人,前面一人穿了身石青色暗罗常服,头戴玉冠,端正沉稳,嘴角带着温润的笑。
跟在他身旁的另一人穿一身墨灰暗花绫,嘴角向下撇着,面色阴郁,看见了林长云连头都没点。
林长云不知道这二位是哪两个皇子,低头装傻,一边摆弄着手指一边悄悄观察二人身后跟着的侍卫和仆从。
旁边知安替他道:“奴才拜见太子、四皇子。”
为首那个温润稳重的男人显然就是太子李琮泰,他道:“不必多礼,许久不见六弟,刚从扬州回来,一切可还好?我看六弟脸色似乎比先前更白了。”
知安还没说什么,就听旁边四皇子李琮寺笑了一下。
二人一母同胞,都是皇后的孩子,可四皇子长得更尖锐一些,笑得不达眼底:“六弟本就漂亮得像个姑娘似的,长得那么白净,太子殿下那里能看出来白了还是没白?”
李琮泰皱眉看他:“四弟,注意言辞。”
李琮寺摆摆手:“太子殿下太拘谨了,我们几人本就是兄弟,从小一起玩到大,小时候你第一次见六弟的时候还把他认成小公主呢。”
林长云磨了磨牙。
李琮寺说着走上前,看着低头摆弄手指的林长云:“哎,要是六弟真是个小公主也好,是个姑娘说不定长得更像先贵妃,也更惹父皇疼了。”
李琮泰皱眉道:“四弟,够了,别惹是生非,随我去拜见母后。”
李琮寺还在打量着林长云,脸对着脸,几乎就要贴上。
知安在边上看得胆战心惊,总怀疑这若是不在皇后宫门口,四皇子就要动手去掐林长云的脸。
李琮寺听了太子的话,冷哼一声,将黏腻的目光从林长云脸上挪开。
他居高临下道:“六弟,改日再来你府上拜见,到时候我们好好聊。”
李琮寺转身,跟在太子后面敷衍地行了个礼。
林长云盯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如同被蚂蚁啃了脚踝一样难受,很想把这四皇子推到宫墙下沾满了露水的春泥里。
反正他也是傻子,推个疯子又能怎样。
林长云深呼吸一口气,把这股怨气生生咽下去。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林长云和已经离开几米远的太子、四皇子纷纷回头去看。
“太子殿下,四皇子殿下,不好啦!”
只见来人是一宦官,小步快走过来,满头是汗。
李琮泰皱眉道:“公公慢些说,是什么事儿?”
宦官喘着气儿道:“西北,西北来了战报,说是裴小将军,裴千度,跟崔将军汇合,一同拿下了失守的四城,名声大扬,西北,西北的百姓们现在都在传,当初裴家是被皇上陷害的!”
“皇上在宫里发了好大的脾气,气晕了过去,二位殿下快去看看吧!”
第40章 宫廷秘闻
“然后我也没再听到别的消息了,太子他们听了宦官的传话后匆匆去了皇帝那里,六皇子痴傻,我没有办法跟着他们一起去。”
林长云第二日把在皇后殿外从宦官口里听到的消息,转述给了刚从别院赶来的杜老四和杨诚之。
林长云:“此时事关重大,皇帝把消息堵得很死,前线传来的战报落不到我手上,现在我们只能自己派人去外面打探,或者我日后想办法去太后那边问问。”
杨诚之担心在京城被人认出来,这会儿易了容,他叹道:“两边一同进行吧。”
“靠,”杜老四挠挠头,“这裴千度动作也太快了些,从你离开扬州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两个月,他快马加鞭赶到西北前线,怎么也要十几二十天,短短数日就立下大功,这家伙是人吗?”
林长云笑了笑,目光挪向窗外,阳光照得他的眼珠子如同琉璃一样透亮,柔软的眼睫毛透着光。
他慢悠悠叹了一声:“毕竟是男主。”
杜老四把剩下那句“也不知道裴千度发现我们直接离开了林府的时候在想什么”给咽了下去。
他直觉林长云现在不想听。
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想听的。
杜老四问:“裴千度他姐姐的不是还在皇帝手上吗,皇帝怎么不拿这个要挟裴千度。”
杨诚之悠悠道:“裴千度就是因为姐姐还活着所以没有直接杀到皇城来,不然他还替皇帝处理打进来的奚人做什么,他是要和皇帝做一笔交易。”
杜老四摸摸下巴:“你说得对。”
“裴小姐的姐姐至关重要,听说被关在了城北的皇家别苑,我们得想办法会会她。”
林长云又叹道:“现在你们还是先担心担心我的小命吧,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杜老四挑眉:“难得你不想死。”
林长云:“……说的我跟个自杀狂魔似的。”
杜老四:“哈哈哈,好了不开玩笑,我记得六皇子是在春猎上死于谋反的四皇子手上,你应该见过那皇子了,他怎么样?”
林长云想到四皇子那张目中无人的样子就皱眉:“这种作为剧情发展垫脚石的反派角色还能怎样,非常之……引人不适,而且我感觉他对我这个六皇子的态度有一点怪。”
杜老四奇道:“怎么个奇怪法?”
林长云正要回答,突然就见知安小跑着进来,匆匆道:“殿下,四皇子来拜访。”
林长云眉头一跳:“他来做什么。”
知安不安道:“说是昨日跟殿下您约好了的。”
林长云:“……谁跟这人约好了。”
林长云只来得及让杜老四几人起来,李琮寺自顾自闯了进来。
李琮寺把他这个六皇子的寝殿当作自己家一般,把玩着玉佩,绕过几个仆从走到坐着的林长云身边。
知安行礼,扯出一个笑:“四殿下。”
李琮寺打量了一眼林长云放在手边的暖炉和茶杯,然后将目光移到一旁颔首站着的杜老四和杨诚之身上。
李琮寺睨了二人一眼,幽幽道:“这二位看起来面生的很,不是六弟先前府上的人,看着也不像是宫里的人。”
杜老四适时露出手上一直提着的药箱,笑道:“回四殿下,草民是在扬州的时候为六殿下看病的郎中,草民有一药方子恰巧十分适合六殿下的体质,六殿下便将草民和草民的徒弟一同带回了扬州。”
李琮寺听完他的话,于是将视线挪到旁边的人身上,仔细打量一番。
那是个面露怯色,长相一般,看起来有些懦弱的中年男子。
李琮寺无聊地挪开视线:“我知道了,你们所有人都出去,我要和六弟单独叙叙旧。”
杜老四出声道:“四殿下……”
杨诚之拉住他:“我们出去吧。”
知安感受到几人的视线,试探着开口:“四殿下,要不让奴才在殿内服侍二位殿下吧,六殿下他……”
李琮寺扬起下巴,眼睛眯起来:“我说了,出去。”
*
殿内只剩下林长云与李琮寺二人。
林长云默默把挨着四皇子的膝盖挪开。
李琮寺轻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在林长云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他狭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长云的脸看:“不过半年不见,二弟跟我这么生疏了?”
林长云不理他,听不懂似的玩着手边皇帝送给他的香炉。
李琮寺的目光从那香炉挪到林长云如玉兰一般雪白的玉指,再挪到他抿着的红唇上。
“哼。”
李琮寺微微弯下腰来,掐住林长云的脸,逼迫他抬起头来直视自己:“还是不好好听我说话,你上回可以跑到扬州,这回还能跑到哪去?”
“父皇为西北战事焦头烂额,可没时间管你,小傻子。”
林长云:……
林长云:???
林长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心底一阵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李琮寺的手掐得他脸颊生疼,他唇角的肉都要挤到牙里。
林长运吃痛,“唔”了一声,用手去拍打李琮寺掐得越来越紧的手掌。
李琮寺满意地看着林长云这幅痛苦的模样:“你在扬州过得倒是痛快,独留四哥哥一个人在京城,好生无趣,我不单单要看父皇的脸色,还得被太子压一头。”
李琮寺的大掌覆盖住了林长云的口鼻,林长云难受得无法呼吸,一口咬在四皇子的手掌心上。
“草。”李琮寺痛骂一声,目光更沉。
他甩了甩被林长云咬过的手掌,看了气喘吁吁的林长云一眼,突然下死手,一把掐住林长云的脖子,把他推到桌边用来小息的软踏上。
“呃”林长云这副身体常年病弱,细胳膊细腿,在李琮寺面前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被他死死地压在软踏上。
李琮寺欣赏着红晕慢慢爬上林长云眼尾的模样:“去扬州一趟回来真是变了,告诉四哥哥,你都见着了什么人什么事儿,怎么还学坏了呢?”
林长云徒劳地张着嘴,皱眉瞪他。
李琮寺笑道:“跟猫儿似的,真可爱。”
然后手一松,放开了林长云。
林长云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他疯狂咳嗽两声,瘫倒在软榻上,大口大口喘气。
李琮寺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林长云的狼狈模样,见他缓得差不多了,便半蹲下来,一把薅起林长云的头发:“小傻子,你以为你还能躲我多久,等父皇死了”
他声音压低,凑到林长云耳边:“再等我杀了太子,拿到皇位,你以为还有什么人能给你撑腰?”
李琮寺另一只手沿着林长云的脸颊一路往下摸,摸到林长云的肩头,再摸到林长云的锁骨。
林长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可是亲兄弟啊!!这是要干什么!
林长云实在受不了了,他真担心自己再不做点什么眼前这李琮寺能就地把他衣服扒了。
他右手悄悄探到自己身后,用尽全身力气掐了一把大腿,生理性眼泪汹涌而出。
林长云大声嚎哭起来。
他演得过于撕心裂肺,外面等待着的知安和杜老四几个人一下子冲进来。
知安大惊失色,慌道:“四四四殿下,我家殿下这是怎么了!”
林长云捂着眼睛继续放声痛哭。
李琮寺瞥了一眼林长云,才把目光投向来人:“没什么,我给六弟讲了些鬼故事,他吓哭了。”
林长云:
他哭声都要顿住了,这李琮寺真是死不要脸,连鬼故事这种谎话都说出来了。
李琮寺见知安几个进来了,不好再说什么。
林长云是个傻子,不怕他有能力将今天的话重复给皇上,但是他的仆从脑子可没有问题。
李琮寺:“六弟不愿意听,那我就不讲了,稍后我让人送些六弟先前爱吃的小馋嘴来赔罪。”
他说完就大摇大摆地出了去,跟个没事人一样。
直到李琮寺彻底不见踪影,林长云才心惊胆战地在杜老四的搀扶下坐起来。
杜老四和杨诚之焦急道:“这是怎么了,你哭什么。”
林长云眼睛上眼泪还挂着:“我草,他觊觎我屁股!”
杜老四:???
杨诚之:……
*
听完林长云的复述,殿内一片寂静。
知安嚎啕大哭起来:“殿下,是奴才无能,竟然不知道四殿下他欺辱你这么多年,奴才,奴才该死啊呜呜呜!”
林长云坐在榻子上精神恍惚:“这不怪你,我也是见了鬼了。”
杜老四也精神恍惚:“你们男同,玩这么花吗……?”
林长云:“……我突然觉得我应该是直男。”
杨大人一生正直,虽然早知道朝廷上下没几个好东西,但是显然也没有想到一个皇子居然能干出强迫另一个皇子的事儿来,他木然道:”世风日下“
林长云长叹一口气,那个破大纲里也没有这段剧情啊,这玩意儿真是害人不浅,故事讲述不清晰,接连爆雷,不但害他掰弯了男主,居然现在还告诉他四皇子是个觊觎自己兄弟的断袖?
林长云没招了:“能怎么办,跟皇帝告状?且不说皇帝会选择袒护我这一个痴傻皇子还是在朝廷颇有声望的四皇子,要是这个消息把皇上气死了,四皇子直接把我强了怎么办。”
杜老四:“事已至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拖到春猎之后,等我们找到了能助你免于死亡的法子,管他什么四皇子几皇子呢。”
春猎之后李琮寺造反失败,被皇帝和太子清理,总不可能还从坟墓里爬出来威胁林长云。
若是现在不小心改变了皇帝和太子四皇子几人的关系,谁知道最后死的是四皇子还是皇帝那几个?
杜老四扶额:“长云,这些日子你注意些,好好保护自己,尽量别跟四皇子单独相处,这人太吓人了。”
林长云欲哭无泪:“我会的。”
杜老四三观都被震碎了,忍不住喃喃道:“这古代的断袖太吓人了,与其被四皇子骚扰还不如被裴千度”
林长云听到了不想听到的话,默默地看他一眼。
杜老四闭嘴了。
呸呸,裴千度也不行。
这家伙比这些个什么太子四皇子吓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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