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尾铁朗清了清嗓子,手指弹了一下临时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目光扫过眼前凑成一团的几个队员,开始点将:
“首先是蛋糕。研磨,福永,你们两个现在的任务,是去车站前面的那家甜品店订一个大蛋糕,顺便在那边等做好了拿过来。”
“至于场地,‘海之味’料理店那边的包间,我昨天已经提前打过电话确认了,那家店的海葡萄可是远近闻名的绝品,海一直念叨着想去吃。”
“诶……”孤爪研磨立刻将下巴缩进了外套衣领里,眉头微皱,露出了明显的抗拒表情。
“好麻烦……为什么要去拿蛋糕……”
“需要我直接请米其林甜品师来店里做吗?”一个清脆又充满活力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只见鹤川凛正高高举着右手,整个人兴奋地往前凑。
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黑尾,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提议在普通高中生听来有多离谱。
“……哈?”黑尾铁朗愣住了。
“我看电视里播的,准备派对不都是直接请厨师团队来家里定制吗?”鹤川一边说一边摸口袋掏手机。
“包在我身上!我出门前带了卡,十个厨师应该够吧?不够的话我再给管家打个电话……”
“停停停!”黑尾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鹤川即将拨号的手,额头青筋直跳。
“鹤川,我们这是排球部的内部聚会!这次宴会的经费是大家一起出资凑的零花钱,主打一个心意!不要动不动就请米其林大厨啊!”
“哦……这样吗?”鹤川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他平时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买东西只要刷卡就好,不太明白为什么放着方便的厨师不请,但既然是队长发话了,他立刻爽快点头。
“我明白了!大家一起出资凑钱办理派对,这就是团队的青春羁绊对吧!”
夜久卫辅在旁边痛苦地捂住了脸。
这个大少爷,对金钱的认知真的和普通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咳,”黑尾心累地收回手,继续安排,“福永,看好研磨,别让他半路找个角落玩游戏去了。”
福永招平默默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伸手捞住还在叹气的孤爪的后领,像拎猫一样把人朝车站的方向拖。
“接下来是我和夜久。”黑尾摸了摸下巴。
“我们负责先去料理店的包间进行场地布置。气球和彩带都买好了,稍微弄出点气氛。最关键的一环——”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剩下的两个人:“凛,山本,你们俩的任务最艰巨。”
突然被点名的山本猛虎“唰”地挺直腰板。鹤川也激动地攥紧拳头,迫一副不及待要接下任务的样子。
“你们要去海的家里,想尽一切办法缠住他!”
黑尾压低声音,语气严肃:“绝对不能让他提前出门,更不能让他察觉到我们在准备派对。等我电话通知,你们再把他带到‘海之味’来。”
黑尾停顿了一下,压着嗓音补了句:“为了确保行动隐秘,我特意设定了一个暗号。等我布置好场地,会在电话里说‘盐烤秋刀鱼准备就绪’。听到这句话,你们就立刻带人过来。明白了吗?”
“盐烤秋刀鱼!”山本猛虎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还有暗号!好帅啊!!”鹤川凛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大声回应。
对于从小习惯了单打独斗的鹤川来说,这种带有暗号的秘密团队行动,还没接触过。
“黑尾学长放心!我绝对会把海学长死死地钉在家里,让他寸步难行的!”鹤川信誓旦旦地保证。
“去吧,靠你们了。”黑尾挥了挥手。
“是!”鹤川精神百倍地转过身,迈开大步就朝前走去,“山本,我们快冲吧!”
“喂!鹤川!海学长家在反方向啊你个路痴!!”身后传来山本猛虎崩溃的怒吼。
“诶?是这边吗?抱歉抱歉!”鹤川毫不在意地转了个圈,脚步轻快地折返回来,脸上半点尴尬都没有。
夜久卫辅站在原地,看着山本连拽带拖地把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鹤川往正确的方向扯,眉头紧皱。
他转过头,充满怀疑地看向黑尾:“喂,黑尾……你真的觉得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这两个人,没问题吗?还有这个暗号,纯粹是你想吃秋刀鱼了吧。”
黑尾心虚地移开视线,吹了声口哨假装看向室外:“应该……没问题吧?而且把其他事交给他俩我更不放心啊……”
——
二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了海信行家门口。
山本一路上反复背了三遍说辞,这会儿手心全是汗,攥着校服衣角都捏皱了。
门很快被打开了。穿着一身居家服的海信行站在门内,看到门外的两个学弟,明显愣了一下。
“鹤川?山本?你们怎么来了?”
“我、我们……”山本猛虎的大脑瞬间空白,把刚才背的词全忘干净了,扯着嗓子大喊,“我们是来探讨排球之魂的!!”
“不是啦,山本太夸张了!”鹤川立刻上前一步,用拔高的音量掩盖心虚。
“海学长,叫我凛就好了。其实我们是来……是来复盘今早的比赛的!对,没错就是这样。”
海信行愣在原地:“……比赛复盘?不是下周一才做吗?”
“对啊!但我们觉得我们在今天的比赛里防守接球做得很不好,所以特意来请教海学长!”
鹤川双手合十,直直地看着他,可怜巴巴开口:“海学长教教我们吧!”
海信行看着门外这两个学弟。
山本的脑门上全都是汗,视线死死盯着鞋尖;鹤川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劲,像是摇尾巴的小狗。
这两个孩子绝对瞒着事,而且演技烂得离谱。
海信行没拆穿。
“原来是这样啊。快进来吧。”他侧过身,把门打开。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海信行家客厅的沙发上。海信行端来了冰麦茶和饼干。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山本因为太过紧张,每隔五分钟就要看一眼时钟,指针走一格他就跟着抖一下。
鹤川看见这一幕,深觉山本比他还不靠谱,
为了完成任务,他选择疯狂找话题,只是问的问题跳得八竿子打不着。
“海学长,排球到底是用什么皮做的啊?”
“海学长,如果要提高团队协作,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深山里修行?要不要每个人都在瀑布下面打坐?”
“海学长,你接球的手腕角度可以再展示一次吗?”
海信行安静地听着,面对他那些跳跃的问题耐心一一解答,时不时递纸巾给呛到的山本。
“嗡嗡嗡——”
鹤川口袋里的手机终于发出了震动声。
他迅速接起电话:“喂?黑尾学长?!”
电话那头传来黑尾的声音:“凛,盐烤秋刀鱼已经准备就绪。”
“明白!”鹤川挂断电话,猛地站起身,冲着海信行大喊,“海学长!不好了!黑尾学长说‘盐烤秋刀鱼已经准备就绪’了!”
山本绝望地捂住了脸:暗号不是让你当着本人的面直接念出来的啊!
海信行却十分配合地放下了茶杯,站起身:“看来情况很紧急,那我们赶紧走吧。”
三人换好鞋走出门。走在前面的鹤川自信满满地指着反方向,大步流星:“海学长,山本,走这边!”
“是那边啊你这个白痴!!!”山本终于忍不住咆哮了,再一次逮住鹤川的后领。
海信行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吵吵闹闹的两个学弟,嘴角噙着笑跟了上去。
春日的傍晚,街道上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橘红色。三人并排走在前往料理店的路上。
海信行漫不经心地看着周围的街道,随口挑起话题:“说起来,黑尾突然用暗号把我们叫出来,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活动?比如……庆祝之类的?”
“对啊!因为今天要庆祝海学长的生——”
鹤川凛正兴冲冲地抢答,话音刚落到“生”字,他的声音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大鹅,戛然而止。
黑尾学长那张严肃的脸和“绝密惊喜”四个大字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完了。
鹤川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疯狂地震。他差点直接咬到自己的舌头。
救救我,救救我!
短短两秒钟内,冷汗“唰”地布满额头,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淌,连后背的校服都浸湿了一片。
“生……生……”鹤川结巴着,浑身僵硬,大脑cpu超载燃烧。
旁边本来就提心吊胆的山本猛虎,此刻惊恐地转过头,看着狂冒冷汗的鹤川,胃开始剧烈抽搐。
“生……生长发育!!”鹤川猛地一拍大腿。
“对!我们要庆祝海学长的生长发育!听说海学长这个月又长高了一厘米,这可是我们排球部的大事!”
空气尴尬地凝固了两秒。
“哈、哈哈、哈哈哈!”为了增加可信度,鹤川一边疯狂抹去额头上的瀑布汗,一边干巴巴地放声大笑,眼神四处乱飘。
“不然还会是什么呢?难不成还会是生日吗?怎么会是生日呢!今天又不是谁的生日,能有什么特别的事呢!我们绝对不是去吃什么蛋糕和海葡萄料理的!海学长你真的太多心啦!”
山本猛虎绝望地低下了头,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这欲盖弥彰的程度,还不如刚才直接全盘托出算了!
海信行看着鹤川那副汗流浃背、疯狂掩饰的模样,以及旁边已经快要虚脱的山本,心里大概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强忍着笑意,温和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我多心了。”
——
没过多久,三人来到了“海之味”料理店的门前。
在鹤川和山本极其心虚的注视下,海信行推开了包间的拉门。
“砰!砰!”
两声彩带礼炮在门边炸开,五颜六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海!生日快乐!!”
包间里挂着略显笨拙但满是心意的彩带,桌上放着一个大大的草莓蛋糕,蛋糕边上还歪歪扭扭写着“海前辈生日快乐”几个字。
黑尾、夜久、孤爪和福永齐刷刷地站在桌边。
尽管来时的路上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可真推开门,看到队友们为自己精心准备的这一切,海信行还是由衷地感到温暖。
他笑着弯了弯眼睛:“谢谢大家,我很开心。”
包间里的气氛热烈了一瞬,但黑尾铁朗和夜久卫辅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太了解海信行了,这份从容的微笑容里,唯独少了一份突然被吓到的错愕感。
黑尾危险地眯起眼睛,目光越过海信行,死死盯住了站在门口正准备长舒一口气的山本和鹤川:
“喂……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路上把计划全抖出去了?”
“不!不是我!”山本猛虎吓得连连后退,指向旁边,“是鹤川!”
“山本好狡猾!而且我才没有!我明明用‘生长发育’非常完美地圆回去了!”鹤川凛理直气壮地大声反驳。
“生长发育是个什么鬼啊!”夜久卫辅扶着额叹气,额角直突突。他和黑尾对视一眼,两人极其默契地大步走上前。
“砰!”
“咚!”
包间里接连响起两声清脆的爆栗声。
几分钟后,派对正式开始。
家围坐在桌前分蛋糕、吃海葡萄,只有包间角落里,头上各顶一个大包的山本猛虎和鹤川凛,正背对着众人,蹲在地上画圈圈,散发幽怨的气息。
鹤川用手指在榻榻米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排球,一边画一边委屈地嘟囔:“对不起,山本,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抢答了……”
“闭嘴……你这家伙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演戏,我的胃好痛……”山本欲哭无泪地继续画圈。
“明明山本的演技也很差劲的说。”
“喂!”
派对刚刚开始,包间里满是欢声笑语,只有角落里的两团阴云还在持续散发怨念。
海信行看着那两个蹲在地上画圈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他端起两个装满草莓蛋糕和炸虾的纸盘,走到角落,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好了,反省时间结束。”海信行包容的声音传来,把盘子递到他们面前。
“再不来吃,草莓可就要被黑尾和夜久抢光了哦。”
鹤川凛和山本猛虎抬起头,看着眼前笑盈盈的海信行,以及盘子里堆得冒尖的食物,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海学长——你就是佛祖大人啊!”鹤川感动得无以复加,双手接过盘子。
“对不起海学长!我们下次一定把嘴巴缝上!”山本吸了吸鼻子,大声保证。
“行了行了,赶紧滚回来坐好。”不远处的夜久卫辅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还是顺手把饮料推到了他们空出的位置上。
“今天可是庆祝,一直蹲在角落里算怎么回事。”
“就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明天的训练啊。”黑尾铁朗撑着脸颊,嘴角带着一抹坏笑。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端着盘子溜回了饭桌旁。原本因为少了两个人而稍显空荡的桌子,瞬间又变得拥挤而热闹起来。
孤爪叼着叉子,小口啃着路上顺手买的苹果派,腮帮子微微鼓着;山本一边嚼着炸虾,一边手舞足蹈地和鹤川比划着今天比赛里的扣球动作;鹤川满眼放光,连连点头,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夜久在一旁操心地递纸巾,生怕这两个笨蛋把酱汁沾到衣服和地板上。
海信行端着大麦茶,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真是吵闹啊。”黑尾铁朗不知什么时候端着杯子凑到了海信行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眼神却无比柔和。
“是啊。”海信行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桌前这些性格各异、甚至有些让人头疼的学弟们。
“但是,感觉很不错呢。”
以前的音驹,像是在慢慢的腐朽,缺少一些横冲直撞的活力。而现在,容易紧张却足够热血的山本,爱说冷笑话的福永,敏锐,但讨厌麻烦的研磨,还有这个常识缺乏、却永远盛满热情的鹤川……
这些新鲜的血液,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交汇在一起。
“啊,吵吵闹闹的,但确实活过来了。”
黑尾看着鹤川因为抢到最后一块炸鸡块而和山本欢呼击掌的样子,轻笑一声,举起手中的茶杯,“新鲜的血液,正在这支队伍里奔涌呢。”
这或许就是音驹的新生。不完美,磕磕绊绊,常常闹出乌龙,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与生机。
海信行笑着举起杯子,和黑尾轻轻碰了一下。
杯沿相碰,发出一声清响。
“那么,为了音驹的新生,还有……”海信行看着周围的同伴,声音放轻,“为了这最棒的生日。”
“干杯!”*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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